90-96(1 / 2)

第91章

他想也不想摁掉手机,但铃声再度响起。又摁掉,又响起来。

谢枳僵硬着脸直接把手机关机丢进包里,装死的原地不动。不可能,洛泽不可能认出他,自己打扮得这么天衣无缝!就是他老母亲来了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他挺直腰杆蹲在马桶盖上,誓死不肯挪动一下。

“小谢枳~躲什么呀,手机铃声我都听见三回了。”洛泽漫不经心道。

“你不是出去了吗!?”

洛泽呀一声:“还真的是你啊?”

谢枳:“……”

他仅存的一丝希望也在这句话后也彻底破碎了,恨铁不成钢地锤自己膝盖:“你到底为什么会猜出来是我!我就说了一句话啊,我还压着嗓子!”

门咔哒轻响,明显是洛泽人靠在门板上。

他悠悠道:“闻到了兔子的橘子味,异能者的嗅觉一向很灵敏,你闻不到我身上的味道吗?”

谢枳咬牙切齿:“我只闻到了骚味!”

“猜对了。”洛泽轻笑,“我的精神体就是赤狐。好了,厕所长时间待着不臭吗?出来吧。”

“我说了我在拉屎!”谢枳怒吼道,同时把高跟鞋塞进包里,压低身体踩在马桶盖上,企图从上面翻出去。

洛泽道:“没闻到臭味,你打开门让我看看。”

“你恶不恶心?我拉屎你也要看,狐狸难道也跟狗一样喜欢吃屎吧,那你去别的马桶里找,别打扰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两只手扒住隔间门板的上方,悄声爬上去,尽可能把自己的身体压到最低,防止洛泽一抬头就看到自己。

很快谢枳就凭着灵活的身体爬到了最靠近门的那个隔间,只要趁洛泽不注意溜出去,就算被他发现了女装,但没有照片没有证据,自己装傻就可以否认掉。

快了,马上就快到了。

谢枳成功停在第一个隔间上方,两只手撑着两侧,裙摆被撩到腰部,露出两条赤裸笔直的腿。

他慢慢把自己放下去,垫脚踩在马桶盖上。

期间洛泽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谢枳专注着逃跑没发现,直到双脚落地时才意识到这件事,心里倏然一惊。他飞快抓起裙摆,想也不想踹开门径直朝门口冲出去。

结果一闷头撞进某人怀里!撞得结结实实。

洛泽也被他这一下痛得倒吸口气,捂住胸口忍不住笑:“我就知道你要翻墙溜走,你……”

声音在看到谢枳的装扮时,戛然而止。

“我的脑子!”谢枳捂着发红的脑门,五官皱成一团。

他刚刚好撞到了洛泽的领带夹,这下脑门皮肯定都磕破了。

他揉着脑门,嗔怪地看了眼洛泽:“我今天一定是倒大霉才会在这里碰见你,哎呦我的头,我是不是要破相了……算了破相就破相!你让我出去!”

洛泽一动不动。

谢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凌乱不堪的衣服,裙摆高高撩到上面,两条腿赤裸地暴露在空气里。胸口在爬行时往下拽,还能看到硬生生挤出来的那一条跟不存在似的胸线。

他连忙用包盖住自己,尴尬地红着脸:“别看了,男扮女装没见过啊!我先说这不是我的喜好啊,我是被逼的!我不是女装爱好者!”

洛泽的视线不舍地从白花花的胸前挪开,看向他踩在地上的脚。

谢枳:“脚也别看!”

他担心洛泽拿出手机拍自己,率先摁住他的两只手,“算我求求你了洛泽少爷,别拍照,别告诉别人行吗?传出去我脸都没了。”

洛泽觉得有点好笑,他还什么都没说呢,谢枳自己叭叭叭地说了一大堆,先是求他,看他没反应又开始故作恶狠狠地要挟,要挟完了看他还是不说话,又双手合十地可怜巴巴哀求。

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

洛泽挑眉:“不想让我说出去呀,那你总要给我好处,不然我为什么答应你。”

谢枳忍住一拳揍过去的冲动:“……行,你说你要啥。”

“先转个圈给我看一下。”

谢枳:“?”

洛泽:“快点,不然我没耐心的话,可就要出去张嘴乱说——”

“好了好了好了,我转还不行吗!”

谢枳忍辱负重地把裙摆放下来,抖索了一下收拾整齐,往后退两步转圈。

洛泽看他赤脚踩在地上:“你的鞋子呢?”

谢枳把高跟鞋拿出来,丢到地上,嘟嘟囔囔:“给你转圈就够了还要穿高跟鞋给你转……”

洛泽忍俊不禁,他蹲下来握住谢枳的一只脚脚踝。

“?!——”

“别动。这也是条件之一。”洛泽蹲下身给谢枳穿好高跟鞋,顺带把他的裙摆捋平,“好了转吧,谢枳小姐。”

谢枳翻动白眼,要死不活地转了两圈。看吧看吧,看不死你。

但洛泽好像对他这样非常满意,啧啧作声地让谢枳转了好几圈,在他快吐出来时悠悠叫停:“谁给你选的衣服,审美不错。”

“还能有谁。”谢枳觉得他在问废话。

“果然是兰登。他让你穿就穿了,怎么面对我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听话?”

“我还不够听话吗,你让我转圈都转了。”谢枳把他的话当放屁,用力往上扯着快掉下去的衣服,“他缺个女伴,又不想让我穿西服来,所以才让我换女装的。”

“为什么不让你穿西服?”

“因为……”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回去,谢枳含糊其辞,“他说宴会上有很多同性恋,让我小心点。但怎么可能,我刚刚一路走过来大家都穿得衣冠整整的,好多还带着家属,看着不像啊。”

洛泽却点点头:“这句话兰登确实没说错,你小心点吧。”

谢枳指着自己:“你也觉得我会被同性恋看上?”

“把‘你也觉得’和你话里那个问号删掉。”你已经被看上了,还不止一个。

在厕所里聊天不是什么好的选择,确认外面没人后,洛泽和谢枳就快步出去了。

只是出去前洛泽突然拉住他,在他肩膀上的位置重重咬了一口。

谢枳呲牙捂住自己的肩膀,用眼神骂他:干什么!真把狐狸牙当狗用了你?!

后者耸肩洒脱地笑了笑:“放心,后面没有了,我会替你保密的。”

一如既往的神经病。谢枳心里骂骂咧咧,提着裙摆飞快出去。他们走出去没多久,正好撞上到处找人的兰登。

他的神情没了以往特有的冷静,胸口急促起伏,透着几分狼狈,明显是一路快跑过来的。

一看到谢枳,步伐急促地阔步过来,大力把谢枳扯进怀里,紧张哑道:“你去哪里了?”

谢枳捂着自己肩膀上的牙印,被他的慌乱惊住:“我,我就上个厕所。”

“以后这种事让我陪你一起。”

啊……那多尴尬啊,每次都要被兰登盯着撒尿。

拒绝的话没说出口,兰登冷眼看向他身后,眉心缩紧:“洛泽?”

洛泽倚靠着墙壁,笑不达眼底:“兰登少爷,能在军校外见到你还真是难得。”

“你跟他在一起?”兰登问谢枳。

洛泽道:“你有这么好的福气,怎么不分给我品尝一口,居然自己独吞。难怪你是蛇,贪心不足蛇吞象,小心把自己的肚子撑破了。”

“你以为撑破的会是我的肚子?”兰登彰显占有欲一般地两手揽住少年。

洛泽站直身体:“你们已经到那个地步了?”

“与你无关。”他牵住谢枳的手转身。

“等一下!”洛泽叫住他,“我这次来鸢尾花基地还有别的事情,兰登,我们单独聊一下。”

兰登不觉得自己跟地位连邢森都比不过的假想敌有什么可聊的,拉着谢枳要走,余光却注意到少年一直用怪异的姿势捂着肩膀。

他停下来,看向洛泽,随后用力拉开谢枳的手,圆润的肩头上是一个清晰无比的牙印。

毫无疑问,是洛泽咬的。

一阵寒意突然顺着谢枳的胳膊蔓延到头皮,兰登攥住他的那只手像藤蔓一样冰,力道越来越大,抓得他开始发痛。

“兰登……”

话刚出口,兰登兀的松手,脸色平静到可怖:“没关系,不是你的问题。”

那只手握住谢枳的肩膀,牙印在异能作用下逐渐消失,变得滑腻白皙,“你看,这下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真的没有了吗?

兰登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说服自己,他收紧五指,指节绷紧,手套下清晰可见骨头凸起的痕迹。

他忽然拽过谢枳,当着洛泽的面,低头贴上少年的嘴唇。

湿热阴冷的吻袭来,谢枳的舌头被他如浪潮翻涌般激烈地勾出来,反复拨弄吮吸,吻里带着歇斯底里的嫉妒。

洛泽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冷沉。

谢枳瞪大双目。

这个吻来得像是暴风雨,结束得也像是暴风雨。他舔着谢枳的唇瓣,很快松开,幽蓝的眼珠没有温度地盯着洛泽:“小枳,我们该回家了。”

洛泽沉默无声。

气氛像凝固的液体,沉闷而压抑。

但很快这股气氛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喧闹声打破,外面突然传来接二连三的爆破声,还有男男女女的呼救和哭喊。

他们三人立马齐齐看向外面,快步跑出去。

大厅里一团乱,熊熊大火从四周燃起,人们为了逃命向四周散开,其中一名男士的身体被火包裹,在地上疯狂求救翻滚。

兰登冷漠地注视那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紧握住谢枳。还是谢枳率先甩开了他,大步冲过去。

他飞快扯下旁边的一块桌布盖在那人身上:“报警,还有打120!”

兰登冷眼上前,哪怕不愿意,也只能帮着谢枳把男人身上的火势扑灭,然后引着所有来宾从被洛泽打破的出口逃出去。

火警和救护车来得很快,没多久酒店外就密集地停满了各种救援车辆。

有人上来询问谢枳等人的情况,他摇摇头:“我们都没事,先看其他人吧。对了,这场火的原因找到了吗?”

火警说还在调查,但目前看来火势的起因很诡异,宴会厅四角并没有燃烧的痕迹,更像是凭空燃起的一把火。

三人不约而同有了答案,是异能者。

这场宴会的安全级别是最高的,不可能出现因为纰漏导致的火灾,那就只有可能是异能者……

“是反叛军吗?”谢枳问道。

兰登握紧谢枳的手:“不清楚,我会调查的。”

他偏头和洛泽对视,道:“刚刚你想跟我说的是什么?”

洛泽瞥了眼还在关注火势的谢枳,兰登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让警员看着谢枳,两人往外稍微走远。

到了一个确定不会有第三人听到他们对话的地方,洛泽停下。

他开门见山道:“你知道工蜂计划吗?”

兰登拢眉:“你是说11年前的工蜂计划?”

“我替洛维处理事务的时候,在他的邮箱里看到一封从联盟中心发出的邮件,上面提到了工蜂计划2号。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我在文件里看到了一个名字。”

洛泽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少年身上,“工蜂计划2号的执行者,是谢枳。”

……

咚!门被大力踹开。

兰登冲进兰承的私人书房里,漆黑的屋内空无一人。

从洛泽口里得知工蜂计划后,他加快赶回来,闯进了兰承的书房里。兰承的这间书房放置着很多机密文件,除了他本人外其他人都不被准许进入。

兰登恐怖地沉着脸,快速打开每个抽屉,翻找过每份文件。原本整洁干净的书房短短几分钟内变得一片狼藉,地面铺着各种纸张,桌上的昂贵摆件被扫到地面。

经过一列书柜前,他忽然停下来,玻璃上倒映出他被黑暗扭曲的脸。

他抬手将玻璃炸得粉碎,从里面取出保险柜,手指轻轻一点,保险柜立马变得扭曲凹畸。

保险柜最底部放着一份文件,兰登毫不犹豫地撕开密封条,上面写着:《全球异能者安全法案——工蜂计划2号(正式版)》

【其中部分内容:

在全球异能者联盟对反叛军的长期调查中,我们发现,反叛军在9年前的PY54321基地灾难中成功击杀谢远慈后,还抢走了他的尸体。目前PY54321基地的谢远慈(即谢争)坟墓下是空壳,但其亲人辛西娅、谢枳、谢小糯目前并不清楚此事。

同时7年前,在鸢尾花基地的“兰登失控事件中”,我们成功在基地里发现了谢远慈的DNA,据有效猜测,反叛军一直潜伏在鸢尾花基地里,并长期对谢远慈的基因进行研究,企图制造出他的复制人,以用来复制决定性异能“全域否定”。

可此次失控事件后,反叛军的鸢尾花基地据点被兰登毁去,几乎所有反叛军死在失控下,他们的研究不得已被中断。但是在官方对反叛军根据地的搜寻中,并未发现谢远慈的尸体。所以目前判断,谢远慈尸体仍旧在反叛军手里。

而且根据各种迹象表明,反叛军极有可能已通过谢远慈的基因,成功制造出复制人。

全球异能者联盟目前无法确定该复制人的异能开发程度,但要持最悲观状态,复制人的开发程度或许在谢远慈的儿子谢枳之上。

根据以上情况,全球异能者联盟必须加快对谢枳的催化,包括但不限于机械、药物、外力。全球异能者联盟曾在工蜂计划1号中失败,这次决不允许放弃。我们要以最大的可能性毁掉反叛军与复制人,故重启工蜂计划,并命名为“工蜂计划2号”。

此事已不容再议。谢枳被带进鸢尾花基地后,将由兰承对其进行控制,并督促谢枳的异能开发。

全球异能者联盟与艾尔拉斯军校董事已再三商议,希望“工蜂计划2号”圆满完成,计划中将尽可能保全谢枳军校生本人的生命,但在必要情况下,我们将付出一切。】

“…………”

看完这份文件上触目惊心的每一个字,兰登抓着文件,无力地扶住桌面。嘲讽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如同恶鬼般嘶哑。

他终于明白了……预知那个画面里,谢枳为什么会死亡。

原来这才是起因。

…………

深夜。

谢枳正在熟睡时,忽然感觉到床旁边陷下去,一股凉意从被褥里漫进来。他被一具身躯抱住,对方的温度好冷,胸口在微微地颤抖。

他下意识反手抱住对方,困倦道:“你去哪了…好凉……”

“去吹了会儿风。”兰登的声音像烙铁烫过一样喑哑。

他低头贴着谢枳的脸,好像有什么冰凉的水从脸上滚下来。谢枳心想今天看来真的有点凉,他身上都沾了很多水雾。

“小枳。”兰登低声,“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谢枳钻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去哪里?你说去玩吗?”

“去哪里都好。”

兰登用力地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闭紧双目。

“我们逃吧。”

第92章

第二天,兰登突然说要带谢枳去旅游。

谢枳正揉着自己的脚踝,昨天穿了高跟鞋的后遗症,导致他的小腿肌肉从早起开始就一直叫嚣哀嚎。他抬头看向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的兰登,道:“这么突然?我们能轻易离开鸢尾花基地吗,咱俩都是重点监护对象吧……我倒还好,关键是你,你还要忙政务吧。”

“请示过了,可以外出几天。”兰登把那条项圈放进行李箱内,“2个小时后的飞机,你还有什么要带的东西?”

谢枳吃惊地蹿起来,小腿一抽筋,差点翻下去,被兰登反手扶住。

“两小时?我还以为你在说几天后的行程,这也太急了,我在这里还没待够呢。”

“我之后很忙,只有这几天有空。”

“……是不是跟反叛军有关系,警员找到那场火灾的幕后指使者了?”

谢枳的直觉总是敏锐得让兰登诧异。

他平静道:“凶手还没找到,如果出现反叛军的线索,我现在只会在执行区进行审问,不会在家里跟你商量去哪里旅游。”

“也是。”谢枳被他扶着坐回沙发里。

兰登半跪在过来,抬手给他揉动僵硬的肌肉,指腹的茧很粗糙,他立马缩了一下脚,被对方牢牢抓住。

跟昨天被洛泽握住脚踝的感觉截然不同,那时候谢枳光想着赶紧逃出去,根本懒得在意和洛泽的接触。但被兰登一碰,他就忍不住缩脚,有点痒,有点不好意思。

“还痛吗?”兰登看他。

“我哪有那么怕痛……”谢枳故作平静,“就是被子弹打上几十枪我也完全没问题。”

兰登的目光却一下子暗了:“别说这种话。”

谢枳咧嘴笑。

兰登道:“之前跟你说过,我在欧洲有座私人庄园,这次带你去那里玩。”

谢枳不记得兰登跟自己说过这件事,不过他早已经见怪不怪,这人连私人机队都有,一座庄园又算什么。但他还是蛮好奇的,“就在庄园里玩?那有点无聊吧,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逛,在哪个地方啊,我可以先做一下计划。”

“到了你就知道,先收拾东西。”

谢枳人生第一次出亚洲,对此表示非常期待,一瘸一拐地蹦起来转身去整理自己的衣服。

在他进衣帽间后不久,兰登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是邢森打来的电话。

想也不想,兰登关掉手机,丢进了垃圾桶里。

*

另一边,邢森反复拨打电话都没人接,只有机械的提示音,连谢枳的手机也关机了。

“偏偏这个时候人不在!”他用力踹了下空气,两手撑着桌面,严肃地看向身前的文件。

纸上有一张照片,拍摄的角度很偏,明显是高处监视器的机位。画质很好,但因为距离太远无法完全拍清楚对方的人脸,只能照出那人的侧面——与谢枳高度相似。

这张照片是在1个小时前传过来的。

邢森知道谢枳在兰登那里,所以这个人只可能是他碰见过的那个家伙。

他很快让人在系统里搜索对方的相关信息,但正经渠道能获得的资料少之又少,邢森只好通过一些地下灰色机构,才找到了线索。

这个人叫谢止,年龄未知,来历不明。但巧合的是,在以往几次反叛军袭击事件里都曾出现过他的身影。虽然没有出手,但邢森直觉不对劲。

这个人和谢枳有一种极其微妙的相似性。就像是一颗水滴,落在白纸上就是白色,落在黑纸上就是黑色。

他没有邢澄将军的邮箱权限,不知道工蜂计划的事情,但邢森清楚这个人的出现绝对不是好事。

他想警告谢枳和兰登小心,可偏偏现在这俩人都不接讯息。

邢森眉头一拧,抄过外套雷厉风行地走出去。

刚到门口,他想到什么一下子停住,快步走回电脑面前,拿起电话:“替我查清楚,这张照片是在哪个地方拍到的?”

对面安静10秒钟,很快道:“少爷,是PRBA11565基地。”

“操!我就知道!”

邢森用力甩上门,脚步飞快:“安排飞机,我要去一趟鸢尾花基地。还有,派一队顶尖异能者到那个基地去保护谢枳的母亲和妹妹。”

*

上飞机后,谢枳喝了兰登递过来的饮料。他本来还想欣赏舷窗外的景色,但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很困,脑袋落在兰登的肩膀上。

兰登的下颌棱角分明,冷得像一块恐怖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冷白墙面……谢枳脑海里莫名冒出这个奇怪的比喻,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了,抬手揉着眉心。

“很困?”

谢枳:“有一点……”

“那就睡吧。”兰登把毯子给他盖好,声音轻浅,“我们很快就到目的地了。”

他拉下谢枳揉动眉心的手,隔着手套跟他十指相握,“乖,睡吧。”

谢枳嗯了声,逐渐睡过去。

*

当邢森赶到鸢尾花基地和洛泽汇合时,谢枳和兰登早已在几个小时前乘坐飞机抵达了北欧的某个角落。

从邢森口里,洛泽得知到谢止的存在,脸上一贯的笑意没了。他把自己所知的工蜂计划也一五一十地告诉给邢森。

“那群疯子!”邢森怒不可遏,“他们凭什么把谢枳的命当赌注!联盟这么多异能者,难道连一个谢止都打不过?!”

洛泽道:“如果反叛军掌握了复制人的技术,他们可以制造出无数个谢止,这次计划的目标是摧毁反叛军据点和复制人技术。”

“那跟谢枳有什么关系?!”邢森来来回回走,阴沉的怒火环绕全身。他倏然顿住,锐利目光看向洛泽,“兰登已经知道了?”

洛泽点头。

“……我联系不上兰登和谢枳,你知道吗?”

“是吗?”洛泽拍了拍自己袖口上的灰。

“刚知道工蜂计划不久,他就和谢枳齐齐失踪,以他的性格很有可能会直接带着谢枳离开。”

洛泽啊一声,漫不经心道:“那他们可得跑远点,不然以联盟的追踪能力,很快就会找到他们。”

“我他妈是在跟你说这个?我是说——”话锋一顿,邢森露出惊疑神色,“你是故意告诉兰登的?”

洛泽道:“难得邢森少爷聪明一回。你、我、还是兰登,我们都还没有完全继承将军的位置,以我们的力量无法让德维尔主席收回这个他等待多年的行动,谢枳一定会被推上那个位置,不管谁来都不好使。所以我们能选的方法只有一个了。”

“……让其中一个人带谢枳走?”

“兰登是最好的选择。”洛泽看向地面,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妒忌,“他失控过,联盟对他有所忌惮。一旦强行逼迫他交出谢枳,很有可能会导致极大程度的损失和伤亡,他们不敢。”

邢森:“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不清楚,除了兰登自己,我想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可能连谢枳都被他瞒在鼓里。不过以兰登的性格,他一定会找到一个非常适合隐蔽,而且足以威慑到德维尔主席的地方……”

……

几个小时后。

当谢枳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个宽大柔软的沙发里,壁炉的火嗞啦嗞啦作响,屋里萦绕着暖烘烘的热气。

他睡得头很晕。兰登给的那杯饮料安眠作用太好了,他在飞机上就没醒来过。

谢枳勉强坐起来,身上的被子滑落在地。捡被子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的双脚是赤裸的,旁边摆着一双橙色的兔耳棉拖鞋,脚下是光亮的红棕色木地板。非常典型的欧式风情建筑风格。

窗外应该是寒冬,谢枳能听到风雪的声音。

在嘈杂的风雪白噪音里,还有一男一女的谈话声。

他抬头朝门口看去,兰登站在门前,正用流利的英文跟一名妇女交流着。谢枳英文学得不怎么样,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只看到兰登很快就结束了谈话回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妇人送的姜饼。

“醒了?”

他把姜饼倒进垃圾桶,盘子放到一旁,捡起地上掉落的两个抱枕。

“我一路睡过来了?”

“你睡眠质量很好。”

“……你怎么都不叫醒我,这就是那个庄园吗?”

好像比他想象中小一点。

兰登默而不语,谢枳就把他当成默认了,兴奋地穿上拖鞋快步到窗户前。

拉开窗帘往外看,看到夜幕下大片白雪皑皑的景色,屋前矗立着两个戴着红围巾的可爱雪人,精巧的小提灯堆在旁边,暖黄色的光映在雪人的脸上。

“冬天哎!”谢枳赶紧伸手在窗玻璃写下自己的名字,“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

他上次在家里看到的雪还是邢森靠异能变出来的,跟这种自然雪景完全不一样。

“喜欢我们可以多待几天。”

兰登走过来,在玻璃的“谢枳”两个字旁加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反手全部擦掉:“不要留名字了,会被别人看到。”

谢枳不懂,被别人看到又怎么样。但兰登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可能性格使然吧。

“对了,刚刚你聊天的人是谁?”

“邻居。”说这句话时,兰登脸上带着有些漆黑的浅笑,“德维尔夫人,她带着她的儿女一直住在这里。”

“……”谢枳突然眯起眼睛,靠近兰登的脸,“你不对劲。”

兰登目光一顿:“哪里不对劲?”

“我知道的兰登不会跟人寒暄打交道,但你刚刚跟她聊得好像还行,还拿了她送的姜饼。”

虽然一进门就丢了,但能跟外人说那么多话,而不是直接闭门不见,对兰登来说已经是非常诡异的事。

“……偶尔聊一下也没什么。”兰登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醒了就到厨房来,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谢枳第一次知道兰登还会做饭,而且厨艺居然非常不粗。

兰登说他只是看过几次厨师的操作流程就会了,做饭这种事情,只要能够掌握火候和用料,就没什么难的。

谢枳不置可否,反正他学不会,让他看一万遍他也学不会。

吃完饭两人上了楼收拾东西,谢枳找到自己的手机,但是没电了,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兰登的电脑上网,想跟马瑟他们聊天。但网一直连不上,兰登说这里很久没人居住了,所以网络损毁了很久,现在风雪太大,明天再找人来修。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网络。

谢枳无聊地躺在床上,呈现大字型摆动自己的双脚双臂。

身下的被褥柔软顺滑,是一套淡紫色的鸢尾花图案,跟当初兰登送给他的那套一模一样。这东西后来谢枳才知道,是某奢侈品牌的私人定制,价格将近整整六位数。

他翻来滚去,在飞机上睡了太久,现在根本睡不着。

“很无聊吗?”兰登坐到床边,手撑在他的脸侧。

“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玩?”谢枳仰头看他。

“等风雪停下来就可以了。”兰登垂眸凝视他裸露在外的肩膀,“也许我们可以找一点有意思的事情做。”

谢枳扑腾一下翻起来:“你带桌游了是不是!”

兰登没有回答,把他从床上捞起来,两手掌住大腿。当谢枳坐到他腿上的那刻,立马反应过来,兰登口里“有意思的事情”是指什么。

他眼疾手快挡住兰登的脸,恨铁不成钢道:“你大老远到这里来就为了做这种事吗!什么时候都能亲啊,我们不是来玩的吗?”

“以后有很多时间,我都会陪你玩。”

兰登拉开他的手,仰头吻过去,完全不容许谢枳有半分的后退,像一片惊悚凶厉的黑云,铺天盖地笼盖着少年。

在浓烈的爱欲下,这个前所未有压抑的吻,居然让谢枳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痛苦,好像有什么长满藤蔓的刺疯狂缠绕在兰登的身上,在试图着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捅穿。

“你有哪里疼吗?”他趁着喘息的空隙,低声问道。

兰登沉默,再度深吻住他。

第93章

兰登和谢枳消失的第二天,消息就传到了兰承耳朵里。他前往联盟总部商议工蜂计划的具体详情,回来时,看到的是书房里的一片狼藉,满地玻璃碎渣,四分五裂的书柜,还有已经被销毁的“工蜂计划”文件。

管家从来不会擅自进入兰承的书房,跟在他后面看到这个场面,震惊不已。

“将军,这,这是……”

“他们去哪了?”兰承站在那面沾有血渍的书柜玻璃门前。

管家回过神:“少爷说要带谢枳去庄园散心,昨天下午就离开了。”

“联系庄园那边。”

管家应声,拧眉快步出去。

兰承抬手捏住一片摇摇欲坠的玻璃碎片,望着表面早已干涸的血渍。管家很快就回来了,脸色凝重道:“庄园那边…没有接到他们抵达的消息,少爷根本就没向他们提过要前往。”

“是他能做出来的疯事。”兰承一点也不意外,他丢开玻璃碎片,“让人把这里收拾干净,联系德维尔主席。”

……

来到庄园的第四天,谢枳无聊得要似了。

他臭脸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心情非常糟糕,本来就很糟糕的心情现在雪上加霜。

原因是早上的一件事。

今天的风雪总算没那么大,兰登的车可以开出去。他说屋子里的食物不够多,要出门购买补给,顺便请人来解决网络的问题。

谢枳离变成一颗发霉打蔫的橘子,只差最后那么一丢丢程度,他火速拽住兰登,把自己扭成个麻花,连声求他把自己带出去晒晒外面的太阳。再不晒太阳,他就要变成一块臭烘烘的橘子干了!

兰登看似被他的麻花十八扭打动,叹息一声,让他回去换衣服。

谢枳立马大笑着飞奔回楼上换衣服。

可是,刚穿上厚厚的羽绒服,他就听到外面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兰登开着车从风雪里一溜烟狂奔消失。

太可恨了!

谢枳把牙齿磨得嘎吱嘎吱像,跟个二流子一样坐在地上,不停地抖动一条腿,身上的羽绒服还不肯脱。

他预备就用这个姿势等兰登回来,然后在他开门的第一瞬间,投去犀利的怒斥眼神。

但兰登直到下午都没回来。

谢枳中途饿了,转身进厨房里泡了碗泡面,继续坐回地板上,抖腿吃面。

下午三点,兰登还没回来。

谢枳吃了三桶加量版泡面,汤汁喝光,还吃了两包饼干和一个水果罐头。他愁眉不展地躺在地上,双手双脚划水一样乱动。实在无聊到不行,索性叫出毛橘子,教毛橘子陪自己玩五子棋。

毛橘子的耳朵卷着一支笔,在纸格子里歪歪扭扭地画出“0”,谢枳瞥了一眼,一巴掌轻轻拍它的脑袋,把兔子掀翻倒地,

“你这都能连成五个了,还非要往旁边去画,笨死你算了。”

他从毛橘子耳朵里夺回笔,给它那条线补上最后一个0,然后抓起纸贴在它脸上:“看,这不就好了,教你这么多遍还是记不住。笨,比邢森还笨。”

毛橘子沉默两秒。

它记仇地卷过纸,化身狂飙野兔把纸疯狂往嘴巴里塞,上下门牙咯哧咯哧狂咬。

谢枳一惊,扑过去掰开它的嘴巴:“松开!不能吃!啊我的手,臭兔子你敢咬我?!”

一人一兔滚在地上打成一团。

这时门突然被敲响。

谢枳赶紧拍拍毛橘子的脑袋:“别咬了别咬了,兰等回来了!”

毛橘子装作听不见,张开坚硬的兔牙,一口扒住他的脑袋。

谢枳拉不开它,敲门声还在继续,他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头发被毛橘子咬得炸开,羽绒服圆鼓鼓地裹在身上,拖鞋还掉了一只。

他用力扯动毛橘子,一边狼狈地打开门:“你怎么不用钥匙开门——”

声音戛然而止。

门外的不是兰登,而是一名优雅华贵的女士。

谢枳连忙大力拽开毛橘子,往身后一个抛物线丢远,快速整理好自己,不好意思地露出笑脸:“h,hi~”

女士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浮雕珠点盘,张口就是英文,谢枳听不懂,只能勉强分辨出几个熟悉的单词。但他知道这就是兰登嘴里说的那个邻居,因为她盘子里的姜饼和兰登倒掉的那份一样。

谢枳不会说流畅的英文,用手势和生涩的发音介绍自己,说兰登出去了现在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女士点点头,大概是听懂了。她的目光刻意在谢枳脸上多停留了几秒,露出“我都懂的”的表情,然后微笑着把姜饼递给谢枳。

谢枳不好意思拒绝,道谢着接过点心。

女士做的姜饼很好吃,谢枳一个人吃了大半,不由可惜起之前被兰登倒掉的那一份。

也不知道兰登到底干嘛去了,迟迟没等到人回来,看着天快暗了,谢枳穿上雪地靴,围上围巾,提着个漂亮的复古小提灯,带着毛橘子出去。

雪停了,只有风还很大。他的脚一迈出去就深深陷进雪地里,雪很厚,足足有小腿那么高。

谢枳把自己的腿拔出来,一步又一步往外走,走出十几米后才看到那条通往城区的马路。

“……这是什么味道?”

他皱起眉,敏锐的嗅觉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谢枳沿着血腥味的方向走过去,提起灯,只看到漆黑中的雪地。

他刚要继续往前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谢枳!”

是兰登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谢枳诧异地看向他身后,“没听到你开车回来的声音啊。”

兰登大步过来,从他手里接过提灯,径直拉着他往房屋里走,语速有些急促:“车在下面,出故障了开不回来,我走回来的。”

他的头发很湿,眼珠黑得像是没有瞳仁:“以后不要自己单独出门,你只需要在家等我就好了。”

谢枳噢一声,鼻尖一动:“你身上怎么有血的味道?”

“……车撞到了一头鹿,是鹿的血腥味。”

谢枳:“撞死了?”

“嗯。”兰登把他推进房屋里,进屋反锁上门。谢枳发现他的袖口也沾着一点血迹,应该也是鹿血。

“我看电影上说撞死鹿说明接下来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我们要不要回鸢尾花基地啊?”

兰登脱掉大衣:“我不知道你还相信这些东西。”

“我的意思是……”谢枳义正言辞,“这里好无聊了,连电影都没得看!手机信号也不行,网什么时候才能修好啊。”

“网络维修要预约,等我的车好了再去找。”

“不是可以用电话吗?”

兰登:“电话也是坏的。”

谢枳气得喷出一口笑:“兰登少爷你是真心来旅游的吗,怎么感觉是来苦修身心的。不能上网,也玩不了手机,连电话都打不了,这种暴风雪山庄模式的悬疑案件开端……哇,早知道我就不跟你过来了。”

兰登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直的线,垂眸:“再过两天,很快就能出去了。”

谢枳不信他的话,早上被这人耍弄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他不吭声,兰登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身进客厅,要上楼的时候,注意到地板的一盘姜饼,瞳色冷下去,语气却没有任何变化:“德维尔夫人来过了?”

谢枳还在撇嘴:“嗯,下午来送了盘姜饼。”

“……她的语言你能听懂吗?”

“听不懂,不过我能用国际通用语言body language。”谢枳一下子又有点开心了,得意地展示自己的肌肉。

但兰登却完全笑不出来:“以后我不在家别给她开门,也不要吃她给的东西。”

谢枳不懂:“你之前不是还说德维尔夫人很好——”

“谢枳。”兰登转头看他,那一眼竟然叫他心里一紧。

“在这里,除了我,别相信任何人。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他加重咬字,没有起伏地刻意强调,“只相信我。”

“……知,知道了。”

兰登满意地笑了,上楼洗漱。

谢枳蹙着眉,看着那盘姜饼,又转过身,看向在那件大衣袖口的斑驳血渍上。

“好奇怪……”

*

浴室内,热气蒸腾。

兰登躺在浴缸里,黑发完全被打湿。他伸手把头发往后梳,细碎的几根黑发从指缝间垂下来,遮住阴戾深沉的眼瞳。

谢枳的直觉很敏锐,他不确定自己还能藏到什么时候。

衣服上的血不是野鹿的。

他回来的时候发现有几名异能者跟踪,所以把他们杀了,粉身碎骨,碾成肉泥,随着面包车的钢铁躯干一起埋进了雪堆里。但再过一段时间天气转暖,雪会融化,尸体的腐臭味盖不住,他还要再去处理一趟。

兰登思考这明天出门处理尸体,细致地把身上的血腥味洗干净,穿好浴袍出去。

谢枳在卧室里跟毛橘子玩。

兰登知道他对这样的生活很乏味,走过去道:“看电影吗,我电脑里有几部以前下好的,我们去楼下看吧。”

谢枳试图故作高冷地不搭理他,但他实在太想找乐子了,闷声道:“什么电影?不好看我可不看。”

兰登笑而不语。

他们在沙发上互相依偎着,看一部经典的老电影里。

电影讲的是一名负责清洁的哑女爱上了一个被关在实验室里的怪物,剧情说不上多卓越精彩,谢枳看没多久就趴在兰登怀里昏昏欲睡。他觉得比起电影,兰登身上的味道更让他觉得舒服点。

但兰登看得却很认真,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目光注视着画面里的一举一动。

谢枳醒来的时候,背景音乐响起,他看到屏幕上女主和男主在水底相拥。

“是不是要结束了?”他困倦问道。

后者嗯声:“结束了。”

谢枳打着哈欠要起身,被兰登拉住,“先别开。”

谢枳道:“你这么喜欢这个电影吗,情绪还没有抽出来。”

“剧情一般。”

“那你还看这么认真。”

“有一句台词我很喜欢。”

谢枳来了兴致,盘腿坐上沙发,双目好奇地望着兰登,“什么台词?”

“当他看向我时,他望着我的眼神……”兰登念台词的声音很低沉悦耳。

他的目光与少年对视,每一个字像是从心底里刻出来的真情:“他不知道我哪里有缺陷,不知道我是一个多么糟糕的人,他看到的接受的,就是我最完整的模样……他很高兴见到我,次次如此,日日如此。”

“但现在,我要么救下他,要么眼睁睁看着他去死。”①

在兰登说完这句话的瞬间,窗外的风雪忽然更为盛大。

谢枳胸口说不出得发闷。

兰登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太过沉重了。

“兰登……这只是一部电影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兰登喃喃低声。

可谢枳,我们不是电影。

我要么救下你,要么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我只有一个选择。

*

第二天,兰登为了处理那辆汽车再度离开了庄园。

谢枳从昨晚看完电影后就觉得他不对劲,但这种感觉其实应该更早前就出现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谢枳摩挲着下巴,徘徊思考。

脚步停下,他想起来了,是在决定来这里旅游的那天晚上,兰登那晚似乎对他说了很奇怪的话,但当时自己太困了没有听清。

谢枳皱眉,直觉源头就在这句话里。他看向四周,拿出手机还是没能连上网,这时目光落到了那个盛放姜饼的盘子上。

二十分钟后。

谢枳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女士讶异地看他,谢枳两手捧着餐盘朝她微笑,然后拿出手机,指着右上角显示网络不当的图标。

他的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惟妙惟肖,女士很快就明白了他想借网络的意思,开门邀请他进来。

谢枳高兴地朝她道谢,换上拖鞋走进屋里。

问了密码后,断网了5天的谢枳终于顺畅地连上网络,一连串密密麻麻的99+消息瞬间横扫了他的屏幕。

谢枳被这么多消息吓得头痛,先放下手机往客厅走,电视里正在播放直播新闻。

女士给他倒了杯热可可后就去厨房准备下午茶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孩趴在地上玩积木,谢枳走过去跟他们聊天。但这俩小孩的口语他更加听不懂了,他沮丧地坐回沙发上,打算先回消息。

池桦也给他发了很多消息,谢枳点进去看,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抬起头,新闻里居然是兰承将军的采访。

一个外国记者用不知哪里的语言问他,谢枳听不懂问题内容,但他听得懂兰承的回答:

“兰登和谢枳离开鸢尾花基地不会造成任何国际危害,作为他的父亲,我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向联盟保证。我们已经确认他们的位置,会在最短时间内将把他们带回。”

手里的一块积木掉落在地,谢枳站起来,想要仔细听清楚记者的话,但语速太快了,字母也是外文他根本辨别不出来。

什么叫确认位置…兰登带他来这里的事情,别人不知道吗?而且他们怎么会造成危害?兰登分明说他是向联盟请示过的……

越想,谢枳越心惊。

再联系这段时间兰登的异样,有什么在嘴里呼之欲出。

他快步冲到门口穿上大衣,不等德维尔夫人把下午茶送过来,匆匆赶回家里。跑到房子前时,门是开着的,兰登的车就停在旁边,他已经回来了。

谢枳咽了下唾沫,紧张地推开门。

兰登背对着自己站在楼梯口前。

从最初认识至今,这是他唯一一次,居然会对兰登的背影产生恐惧。

他安静站在那,明明早就听到了自己的声响,却没有回头。谢枳看到他肩头融化的雪水,侧脸脸色苍白,轮廓深邃突出。

“兰登。”他叫道。

兰登转过来,轻声:“你去哪里了?”

“我……”谢枳皱紧眉。

他突然把门关上,大步往前迈了一步:“我看你一直没回来,所以忍不住去外面找你。”

他一步又一步走过去,虽然心里有些惧怕,但脚下步伐越来越快,一直到亲昵的距离内,抬手摸着兰登的肩膀,“你是去故意淋雪了吗,肩膀都湿了,上楼洗澡吧。今天要不要试试看我的厨艺,虽然不好吃……但反正也吃不死人。”

兰登带着探究的目光凝视他。

“干嘛这样看我,我无聊啊,你总要给我找点事情做吧。要不然我们干脆出去吃怎么样,你的车还能开吗?我们去城区吃?”

“……”兰登揉了揉眉心,“抱歉,我今天太累了,晚饭等我休息好下来做吧。”

他摸了摸谢枳的脸,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转身上楼。

谢枳在他走后松了口气。

不知道兰登为什么会这样做,但他清楚兰登不会害自己,所以没必要畏惧。慢慢找出原因,劝他带自己回去就好。

谢枳以为兰登这样做和兰承将军有关,他和兰承将军的矛盾一直很强烈,也许是激化到了极端,所以才会带自己突然离开鸢尾花基地。他可以试图劝说兰登,等他心情好一点,两个人就能回去。

但谢枳很快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晚上喝了兰登给的饮料后,谢枳昏昏沉沉地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卧室里面特别昏暗,没有光,所有能够将光线透进来的缝隙都被牢牢封死。

他抬手捏了下额头,却听到一阵哗啦啦的,清脆的金属声。

谢枳愣在原地,摸向自己的手腕,上面多出一只手铐,手铐连着沉甸甸的铁链,锁在床头的一端。

不止是双手,双脚也被链子牢牢锁住,根本挣脱不开。

他好像……被兰登囚禁了。

第94章

谢枳还没完全从自己的模样中弄清楚现状,门咔嚓一声打开。

兰登端着食物和牛奶进来,放到床头,手摸上他的脚踝:“会磨到皮肤吗?”

“……可以跟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吗?”

兰登的指尖从脚铐的铁环里伸进来,三根手指贴着他的脚踝皮肤,自顾自道:“还好,没有很紧。先吃东西吧。”

“……喂!”

“谢枳,我知道你想离开,但你不能离开。”

“…………”

谢枳语塞住了,不知道该从哪个方面吐槽兰登才更精准。但他知道兰登非常吃自己撒娇的招数,于是扬起一张笑脸,手揪住他的裤子:“兰登少爷,你至少先告诉我原因嘛,要跟我玩囚禁play也要提前通知一声呀,不然我完全没有准备。”

兰登:“……”

“我的脚好痛,手也好痛!哎呦哎呦,这些铁链硬邦邦的硌死我了,你要不替我拿掉呗?”

他努力扭动身体朝兰登靠近,但因为有铁链的禁锢,没办法更往前一步了。看兰登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伸手在兰登的膝盖上画圈,然后往大腿上游移。

放在以前,兰登绝对会被他吃得死死的,但今天的效果不是很好。

于是谢枳用力掐了自己一下,挤出几颗眼泪:“真的好难受,我不喜欢被人这样对待,就像是把我当小宠物一样。兰登少爷你只把我当宠物看待吗?”

兰登的目光终于晃动了下。

谢枳心说nice!果然还是眼泪有奇效。

他摇晃着自己的小腿,示意兰登快点把自己脚踝上的镣铐解开。清脆的撞击声轻响,兰登抬手抚向他的脚,触摸着坚硬的锁链,锁链下是柔软滑腻的肌肤。

但他很快又收回手,“不行。”

谢枳的脚僵在空中,他用力抹掉脸上假兮兮的眼泪:“为什么!我不明白。”

“你会离开我。”

“离开?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他想到昨天的对话,“是因为我说要出去吃饭?”

不是吧,这兰登也要暴雷?!

答案当然不可能只有这么简单,谢枳自己心里很清楚,兰登这段时间的行为已经不能单单用“奇怪”两个字形容了。

他拉住兰登的手:“你和兰承将军之间是不是出事了?你可以告诉我啊,一个人没办法解决难题,咱俩1+1>2,总比你现在莫名其妙把我关起来的好吧。而且你完全可以放心,我是绝对不可能因为兰承将军离开这里的。”

说到这里,谢枳突发奇想:“是不是他拒绝你跟我在一块?这路数我可熟了,我看的霸总剧特别多,他要是拿钱让我滚蛋,我就拿回来咱俩平均分,他要是拿我家人威胁我,那我也先告诉你,总比一个人藏在心里的好啊。”

“再说了,我又没有车,也不会开车,这地方天寒地冻的都是雪,我还是个路痴,走出去不到100米就要迷失在大雪里了,我自己一个人是没办法离开的……”他看到兰登脸上越来越晦涩的表情,觉得自己可能猜对了,心里一动,扯住衣服把兰登往下拽,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眨着漂亮的眼睛:“所以放我出来,嗯?”

兰登大力叩住他的脖子,反客为主,加深了谢枳这个难得主动的亲吻。

谢枳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好像灵魂都要被他吸出来了,紊乱地大口呼吸着氧气。

可兰登还是避开了这个话题,把食物端过来:“吃完饭我们再聊这件事。”

谢枳:……真是白亲你了!把我的吻还给我!

他不情不愿地就着兰登的手吃饭,但吃完了,兰登把饭碗端下去后就一直没回来。谢枳就知道自己又被这条蛇骗了,气得牙痒痒,在床上翻来覆去乱滚,把兰登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全部踢乱泄愤。

囚禁play!

操,谢枳哪里能想到只在影视剧里看到的画面,居然真的发生在了他身上!

那好歹给他网络啊!就算囚禁了,也给他一点娱乐设备啊!而且这个链子绑着手脚,他撒尿怎么办,上厕所怎么办?!

“兰登!”谢枳隔空大声,“我要去厕所!不然我就尿在床上了,这可是你最喜欢的被套!”

他喊完,转动眼珠,笔直地在床上躺成一块板。

没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兰登果然回来了。

谢枳得心应手地又换上委屈可怜的表情:“兰登少爷~我肚子好痛,要拉肚子。”

他很清楚地从兰登脸上看到了“无奈”。

兰登:“等我。”

他出去没多久又回来了,手里拿着把钥匙和一个盒子。谢枳喜滋滋地看着他把锁链一个个解开,还赞叹自己真是把“拿捏兰登”这招练习得轻车熟路了,然后就又听到咔哒一声。

他低头,右脚脚踝上多了一条新的链子。

比原来的更坚固,更长。

谢枳拖着锁链往厕所走,正正好,就是从床到马桶的距离。

谢枳:“……”

他真的一般很少会想这么用脏话大骂兰登。

但这也让他确定了一件事。谢枳认真道:“你囚禁我的原因其实和兰承将军没有关系,而是我自己,对吧”

兰登停住手。

“原来真的是这样。”谢枳继续道,“你是不是预言到什么了?”

“那不重要,你只要乖乖待在这里,给我一段时间,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谢枳还想说什么,兰登却直接关上门离开。

兰登知道谢枳会怀疑,甚至会怨恨痛骂自己,但只要能让他活着,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没有关系。工蜂计划的内容不可以被谢枳知道,以他的性格,一旦得知自己父亲的尸体被反叛军抢走多年做研究,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同意工蜂计划。

谢枳不怕跟敌人对战,也不在乎自己可能会死在那里,他只会不顾一切地,竭尽全力地,将谢远慈的尸体带回来。

可兰登做不到。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谢枳最重要,其他都是可以放弃的东西。

他曾经在预言到自己母亲的死亡后,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去,这一次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兰登回头看了眼二楼的窗户,走进茫茫大雪里。

德维尔夫人打开门时,看到的是身上沾满白雪的兰登,她亲切地把人请进来。兰登平静地望着这名女士的面容,朝她微微颔首,阔步上了楼梯,敲开书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