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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期待这场比赛的观众来自全球各地,但在人群中,有一张熟悉的中年女人面孔,是谢枳的母亲,辛西娅。

辛西娅是在两天前抵达艾尔拉斯基地的,也就是兰登失控的那天。

她戴着墨镜和口罩,抬头看向建筑上方的直播大屏,正好看到了谢枳冲过去抱住兰登的那一幕。她认识这名青年,寒假时他来过自己家。穿着考究昂贵,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漫不经意的上等人姿态,她一看就知道。

但从旁边军校生的口中得知,似乎是这名军校生失控了。

她不禁叹气。

自己儿子又在做一些蠢事了。

辛西娅皱着眉,她对兰登原本就没有什么好感,现在更是将他视为眼中钉。

看着自家儿子两手将这名青年抱紧,她不悦地沉默,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谢枳的母亲辛西娅夫人吗?我是监管中心的工作人员,负责来接您。”

辛西娅重新戴上墨镜,表情不怎么好地看了眼大屏,转身跟工作人员离开。

这次来艾尔拉斯是受监管者池桦的邀请,但池桦正在处理事务,辛西娅猜测应该就是兰登失控的事。

她在办公室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听到门被推开,匆匆靠近的脚步声。池桦擦干净手朝她伸来道:“抱歉辛西娅夫人,今天事情比较多耽误了。”握过手,他指指座位,“您坐,不用站起来了。”

辛西娅坐得笔直,身上是这几年来第一次花大价钱新买的套装,头发在来之前特意打理过,卷曲的长发端庄扎起。

她低声清了下嗓,道:“我在来的时候看到了直播。”

“哦那件事,您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我不可能放心。”辛西娅摘下口罩墨镜,神色坚定,“我儿子要进艾尔拉斯的时候,你跟我说过监管中心会努力确保我儿子的人身安全,但就直播上的那件事来看,你在违反和我这个母亲之间的约定,我没有看到一点有关‘安全’两个字的意思。”

“这只是场意外。”池桦含着发自内心的微笑,身上漫着能掩盖烟草味的古龙水。“那名军校生是兰登,鸢尾花基地兰承将军的儿子,他是不会对谢枳同学造成伤害的,外界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一旦他产生危险,很多人抢在夫人您之前针对他,所以您大可放心。”

“兰承将军您应该有些认识,他和您先生从前认识。”

“我不能听你的一面之词,如果再出现这样的事,我会让我儿子从艾尔拉斯退学。”

池桦沉默几秒,揉动僵硬的脸道:“辛西娅夫人,您知道您儿子的潜力很巨大吗?他是谢远慈的儿子,继承了谢远慈无比强大的力量,如果将这股力量埋没太可惜了。”

“我丈夫只叫谢争。”辛西娅冷冷纠正他。

池桦哑然:“好吧,谢争先生。”

“你不要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只清楚一件事:我丈夫因为联盟而死于反叛军的报复。如果不是为替联盟获取机密文件,他根本不会被反叛军盯上。你们现在就是在推着我儿子重蹈他的覆辙。”

“我承认,您丈夫的死联盟要负全部责任。”池桦认真解释,“您可以不相信艾尔拉斯,不相信联盟,但请您希望,这确实是对谢枳最好的一条路。您看过谢枳同学的比赛吗?他在赛场上熠熠生辉,灿烂得没有任何光亮能胜过他,这样的谢枳很出彩,他自己也很高兴。您难道要剥夺他高兴的资格吗?”

“我是他母亲,我有权利为他做主。”辛西娅说得铿锵有力,“如果我让他现在离开,你知道他一定会听我。”

池桦眉头压紧。

谢枳是个听话的孩子,在自己和亲人之间,他毫无疑问会选择亲人。

但他更清楚一点,辛西娅以上说的都不是她的真正目的。

辛西娅这次来只是一种威胁。就像鲁伊之前想做的那样,她用辛西娅威胁谢枳参赛,而辛西娅则用谢枳的来来威胁他们,至于目的……

“直说吧,您想要什么?”

“我要签订一分合法协议。谢枳拥有自主选择权,没有任何人可以强制他执行任务,不管是在校期间还是毕业后。”

“……我没有这么大的权力。”

“那你就去找拥有权力的人。”辛西娅沉呼一口气,“池桦,我丈夫为联盟而死,连尸体都不知所踪。你们不能把他的儿子也当成工具。是你们需要他,不是他需要你们。”

池桦知道这是辛西娅的唯一要求,“好吧,我会努力的。”

“我不要你努力,我要你必须做到!不然我就带着谢枳离开。”她说着突然从包里抽出一把尖锐的美工刀。

池桦惊声:“住手!”

辛西娅用美工刀对准自己的颈动脉:“别想着利用我去威胁谢枳做事,我会自杀,毫不犹豫,立刻!我死了,你们还能控制我儿子做事吗?他只会对联盟充满仇恨!”

“……”一名母亲的胆量,大到令人敬畏。

池桦揉着眉心,“好,我一定为你做到。但光凭我说是没有用的,谢枳必须展现出他的全部力量才能提高谈判的筹码。有了这点,我才能有更大的把握。在此之前,夫人,您先把美工刀放下来吧。”

“……”辛西娅紧盯着他,慢慢把美工刀放回包里,“你刚刚说的提高筹码,是什么意思?他现在展现出的实力还不够吗?”

“不够。”池桦忽然挑眉,“但我们运气不错,最近就有一个机会。”

……

池桦说的机会,就是这场比赛。

谢枳和岑辛的对决.

岑辛的家在鸢尾花基地,和兰登同一地方出身。

但跟许多军校生的家世截然不同,他们家里并没有军人,更没有相关从业者,父母包括祖辈都是艺术家,从画家、小提琴家、大提琴家、雕塑家……是一个艺术氛围浓烈的书香门第。

只是非常可惜,岑辛没有继承父母的半点艺术天分。他自诩是伟大的设计师,可根本没人欣赏他的作品。刚进入鸣灵军校时,甚至还遭到许多校生和学长嘲笑讽刺,说他脑干缺失才会设计出这么老土过时的东西。

于是岑辛就把他们打残了,打残之后,他们哭嚎地称赞岑辛是22世纪以来最伟大的艺术家。

岑辛尝到了甜头,用异能在鸣灵军校打出一片天地,从此没人敢对他的创作指指点点。

但他还是很空虚,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没有人真正了解自己的艺术理念。直到遇见了谢枳。当他设计的运动服出现在谢枳身上的那一刻,他坚信,这就是他的“缪斯女神”。

可现在他的缪斯女神却有着低劣的审美,竟然看中一条冰冷粘稠恶心的黑蛇。这不对,他的缪斯女神不应该喜欢这种肮脏冷血的东西,他要把谢枳的审美掰回正道上,让他的双目看着自己,为自己的创作而神魂颠倒。

岑辛一向认为只有打败对方,才能让对方承认自己的错误。

所以他要在这场比赛上,狠狠地,狠狠地击溃谢枳。

然后告诉他:“你的审美令人心碎,你该喜欢的人是我,这才是符合缪斯的审美。”

他将自己和谢枳对战的这一刻在脑海里幻想了无数遍,现在即将实施,岑辛高兴地难以自控。

他将手伸进口袋里,张开掌心,里面躺着几十颗材质特殊的绚丽弹珠。弹珠在他的控制下飞向谢枳,但没有碰到身体,而是悬在他四周的空中。

岑辛微笑:“缪斯,放弃兰登吧,和我在一起怎么样?”

谢枳皱眉:“你现在说这些?”

岑辛的声音很轻柔:“只要你承认自己喜欢他的这种审美是丑陋粗鄙的,我就把冠军让给你。缪斯,相信我,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没人说过你很恶心吗?”谢枳只觉得跟被蜗牛舔过全身一样作呕,朝他吐舌,“我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话音一落,他飞快抓住几颗悬浮的弹珠塞进兜里,同时灵活避开其他弹珠的攻击狂奔。不知岑辛带了多少弹珠,但谢枳秉持一点,只要拿走他的所有武器,他就没办法了!

他要逼岑辛跟自己贴身肉搏,那是他反击的最好机会。

谢枳绕着赛场伺机寻找可能,不断拉近和岑辛间的距离,但这点小心思很快就被岑辛察觉,他利用弹珠从四面八方猛烈进攻,逼得谢枳只能再度撤出安全范围。

岑辛的攻击招式十分凌厉,根本不留丝毫余地,跟他平常面对谢枳时的性格态度截然不同。每一出招都极其霸道,邢森就是在他这种攻势下才被找到弱点,最后失败。如果继续维持这种状态,谢枳也会跟邢森一样输掉。

5弹珠呈“x”朝他飞来,谢枳立马贴地避开,单手撑地,身体旋转180度再借力跃起!他转身往后看,原来站着的位置瞬间多出5个子弹坑。这种弹珠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作的,坚硬无比,凭他的力量根本无法摧毁碾碎。

岑辛的攻击还在继续,弹珠在他手里如同子弹般坚硬,射穿谢枳所在的美一块地面,而且每颗“子弹”之间的距离完全均匀。

当谢枳避开最后一颗子弹时,俯瞰地面,发现这些子弹坑竟组成了一个对称巨大的爱心。

直播外众人:“……”

“他有病?”邢森恶心地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斐尔温:“谢枳跟他认识吗?”

邢森道:“呵,我会知道?”

斐尔温:“看来我应该问兰登。”

邢森登时怒不可遏。

洛泽打断他们的争吵:“谢枳这样下去赢不了,岑辛距离他太远了。”

话题回到正轨上,他们分析战局。以谢枳目前的情况,击败岑辛非常困难,唯一的方法就是设陷阱逼迫岑辛靠近自己。

但岑辛会这么傻吗?

“两种可能,一种是岑辛脑子被驴踢了主动靠近谢枳,让他对自己无效化;还有一种,双方持续消耗下去,谢枳率先被消耗完,受伤认输。”

洛泽若有所悟:“或者,还有第三种可能。”

另两人看向他,洛泽道:“有个问题我们忽视了。全域否定为什么是‘全域’?”他看向邢森和斐尔温,“谢枳是那种故意夸大炫耀自己能力而取名的人吗?”

当然不是。

他如果想要展示自己,就不会隐藏半年扮猪吃虎了。

另一边医务室内,兰登靠着枕头,指尖不断敲击电脑屏幕,视线追随画面里谢枳的一举一动。【建立能量场,实现局部范围内全域否定】,这点对谢枳来说还是太难了,他从来没有成功过,很难在赛场上灵活运用。

负责近身监管兰登的一名异能者凑过来看了眼,道:“这小子输定了,他看起来很累。”

兰登冷淡瞥他:“他会赢。”

“兰登少爷对他这么有自信?”

“赌一局。”

那人登时讪笑:“我就是个打工的,我可没钱赌。”

“你赢了,兰家所有东西任你挑。我赢了,你替我倒一杯茶就可以。”

“就这么简单?”这下他来兴致了,在兰家随便拿一个古董花瓶都够他下半辈子不愁吃喝了,“好啊,那我们赌!”

兰登低嗤一声。

……

“哈……”

心跳声在耳边嗡鸣,谢枳满头热汗,喘着粗气。

“你一直想试图靠近我。”岑辛张开手,无数颗弹珠悬在空中,如万箭齐悬,“但你没办法靠近我,我的缪斯,其实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你就可以赢了,这多简单呀。输赢对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送给你都没关系,只要你承认那句话。”

谢枳张开嘴,一字一字:“你。有。病。”

话说得轻松,但他确实感到越来越吃力。

岑辛嘴上口口声声喊他缪斯,但下手招招狠毒,兰登要是毒蛇,他就是毒蛇中的毒蛇!

他被岑辛的攻击逼得不断后撤,两者间距离越来越远。弹珠在空中的数目不减反增,从各个角度朝他袭来,谢枳躲不开的那些狠狠砸中身躯。后背,小腿,肩膀,腹部……很快他的手臂出现一块块触目惊心的淤青,酸麻疼痛此起彼伏。那种痛从骨头里发出来,像是虫子在骨头里钻。

现在谢枳唯一庆幸的就是这些只是弹珠,不是刀片,否则他现在已经被扎成一只刺猬了。

这样下去不行。要他说出那些话认输更是不可能。

谢枳沉下心,仔细回想兰登教导的每一句,关于能量场的建立,关于毛橘子和小兰模拟的空间,关于上帝视角的俯瞰……该死!怎么就是做不到!!

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他脚下正踩在爱心范围内,突然地动山摇的悬起,他来不及跳下去,只能在巨大轰鸣中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

赛场内众人紧张不已,担心二度出现失控的现场,一个个都随时准备着逃跑。

但岑辛完全能控制好自己的异能,他将那块地面抬到十几米高的位置,仰望着在台面上脸色凝重的谢枳。掌心一转,平台忽然开始四分五裂,一道道裂缝骤然出现在谢枳脚下!

他所站的位置突然裂开一个洞,谢枳大脑一白,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从洞口掉落——

砰!

烟尘弥漫,全场骇然。

“谢枳!!!”邢森等人大吼。

整整15米的高度,就是异能者掉落也会受伤。谢枳更是背朝下摔进巨坑里,他痛得全身骨头都在哀嚎,手臂被尖锐的石块划破,血喷涌出来,将石块尖端染红。

“唔……”

谢枳痛得仰长脖颈,将自己努力翻过来,看到那块巨石高高悬在自己的正上方,碎石如小雨淅淅沥沥砸落。

赛场的聚光灯被巨石平台挡住了,只有中央那个洞口里透出模糊的白光。

他努力睁大眼,视野内光怪陆离,交错重叠,模糊得看不分明。

白光在眼睛里不断摇晃,先是放大,随后又无限缩小,缩成很小很小的一点,就像是衣服上的一颗油漆白渍。

“小枳…”

“小枳……?”

隐约间,这颗白渍突然跟年幼时一段记忆重叠上了。记忆里的声音极为遥远,却是令人熟悉的,无比安心的。

谢枳茫然呢喃,“你是……”

“小枳。”

眼前出现一道身影,宽厚高壮的黑影落下来,挡住了那个圆洞里刺眼的光。

一个穿着工装的英俊男人朝他伸出手,手掌上布满粗糙的纹路,还有很多交错的刀疤。谢枳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本能驱使着自己朝他伸出手。

在看到自己手的时候,他愣住了。

那是一只很小很小的,孩子般的手。

男人低沉笑道:“起来吧,爸爸背你回家。”

第82章

年仅8岁的谢枳趴在父亲谢争的背上,两人迎着月光走回家。

8岁以前,他能见到父亲的时间并不多,父亲很忙,妈妈说他是一名油漆工,要给很多户人家刷油漆。所以每次回来的时候身上都会带着一股特别刺鼻的味道,谢枳一度以为那就是油漆的味道。

可后来有一天,一群小孩突然开始孤立谢枳,把他约出来又放他的鸽子。不跟他说话,把他当成透明人一样无视。

谢枳质问他们为什么,那群小孩中的老大怼着谢枳的鼻子道:“我爸爸说你爸爸身上都是血的味道,他是杀人犯!我们不跟杀人犯的儿子做朋友,你也是大坏蛋!”

谢枳不信,跟他们吵起来。

小孩子之间的打架都是没有规则的,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谢枳生来力气就比他们大,手脚也比他们灵活,上蹿下跳地没人能抓住他,反而这群小孩自己被揍得鼻青脸肿,一个个抱着腿脚倒在地上哀嚎。

后来事情闹大,他们的家长冲到家里来,把客厅堵得水泄不通,用严厉难听的训斥逼着辛西娅和谢争赔偿道歉。

谢枳抓着谢争的衣摆躲在他身后,仰起头,看到背脊一向挺直的爸爸不断朝这些人愧疚鞠躬,可那些家长看他的目光却充斥着畏惧和嫌恶。被爸爸碰到手就狠狠甩开,用力拿湿巾擦着,似乎恶心至极。

谢枳心里很不高兴。

他主意多,噗通一下子倒地不起,捂着肩膀在一群大人中间来回翻滚,可怜啜泣。

“为什么只有我道歉,他们7个人揍我一个,还说我是爸爸是杀人犯,骂我是杀人犯的儿子,是小畜生,还说以后要联合全校的人孤立我,谁跟我说话就霸凌谁,我气不过才跟他们打,他们打不过我就说我是怪物。我不道歉呜呜呜,我也好疼的。”他蹬蹬蹬爬过去,藏在手掌下的眼珠机灵地挑中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善良的母亲,爬过去抱住她的腿,嚎啕大哭,“我不是怪物,也不是小畜生,阿姨你这么漂亮,可为什么你儿子要用这么难听的词来骂我呜呜呜……”

一群成年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窘迫的神色。

谢争将自己儿子抱起来,擦他的眼泪:“别哭小枳,那些孩子应该不是有意的。好孩子是不会霸凌别人的,对吗?”

后一句话是对那群家长说的。他们闻言赶紧讪讪地走了,不敢招惹这个有可能真的是杀人犯的男人。

谢枳趴在父亲怀里,用他的衣服给自己擦鼻涕眼泪时,又闻到那股淡淡的味道。

他用力抹脸,露出得逞的表情。谢争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就知道你是装的。”

年幼地谢枳圆亮的眼睛还挂着泪珠:“爸爸你真的是杀人犯吗?”

谢争看向辛西娅,一时间没有说话。

不等他们解释,谢枳自顾自道:“就算是杀人犯,你杀的肯定也是坏人,坏人本来就是该死的,爸爸你没有错。”

谢争沉默下去,叹息着摸了摸他的头:“只是油漆味而已,一种很特殊的油漆味。”

谢枳抱着他的脖子乖顺点头。他贴着谢争的衣服,嗅着那股味道,看起来完全相信了。

谢争和辛西娅露出安心的表情。

但谢枳知道,这是谎话。

谢争是异能者的事情从来没有对旁人隐瞒过,但大家都并不当什么事,因为谢争只是一名级别低微的C级异能者,小镇上也是有其他C级异能者的。

但谢枳知道自己的爸爸不是C级,他很厉害很厉害,比异能者局里的“英雄”还厉害。镇上的异能者分局里有名A级异能者,所有人都夸赞他是大英雄,因为有次街上出现A级异能者闹事,这人三两下就将他制服了,从那以后大家都吹捧他,说比遥远的三大基地的将军们还要厉害实干。

然而谢枳清楚,那天是他爸爸背后动手才能制服凶犯。

他的爸爸很厉害,比很多人都厉害。可他隐藏着不想让自己知道,谢枳就装作不知道。他始终坚信,父母不会故意欺骗自己,他们隐瞒自己必然有原因,现在不说是为了自己好,等哪天自己长大了,他们就会愿意亲口说出来。

谢枳还以为这一天要等很久,但它来得远比想象中要快。

月光轻薄洒落,街道宁静无人。小孩趴在父亲厚实的背上,脸颊能碰到父亲粗糙坚硬的发茬。

谢争背着他慢慢往前走。他的身上已经没有那种特殊油漆的味道了。从两年前开始,爸爸开始有很多时间陪自己,同时身上的油漆味也逐渐消散,现在只有奔波工作后留下的微弱汗味。

快到家时,父子俩看到远处窗户内明亮的灯。

谢争突然把他放下来,“小枳,你快10岁了,对吧?”

谢枳揉揉鼻头,手里的脏污染到脸上,像只小花猫。他回答地非常快:“还有30天就生日了。”

孩子总是最盼望生日到来的那天,从一个月前他就已经开始倒数了。

谢争蹲下来和他平视,抬手擦掉圆润脸颊的污点,“爸爸提前给你一个生日礼物好不好?”

“提前?!”谢枳冥思苦想,“那生日那天就没有了吗?”

“也会有的,但爸爸很喜欢小枳,所以要提前一个月给小枳第一份礼物。”

谢枳开心原地蹦跳:“我要,我要礼物!”

“这个礼物,是一次坦诚。”谢争满是刀疤的手掌捧着他的脸,抱歉低声,“爸爸其实一直在骗小枳。”

谢枳:“我知道啊。”

谢争愣住,望着神色爽朗的儿子:“我知道爸爸是S级异能者,我猜得对吧。”孩子踮起脚尖,用手拍拍自己爸爸的头,“我还知道爸爸你身上不是油漆味,还知道你不是油漆工,以前也杀过坏人。但没关系,我都原谅你啦。”

谢争一时间哑然,所有的情绪化作失笑,哑声:“小枳好聪明。但你知道爸爸是S级异能者意味着什么吗?小枳,”他几乎是心疼地看着谢枳天真的脸庞,“你也会是S级。”

谢枳惊喜道:“那太好了!我就可以跟爸爸一起保护妈妈和妹妹了。”

谢争没有办法笑出来:“对啊,我们可以一起保护妈妈和妹妹了。”

他按住因为激动而绕着自己团团转的谢枳,把他拉回跟前,“所以为了保护他们,小枳要记住爸爸接下来说的所有话,那样才可以让你变强大,知道吗?”

谢枳两只手撑开自己的眼皮,将眼睛瞪得大大的:“嗯!我会仔细记住的!”

“爸爸的异能叫全域否定,小枳你以后也会拥有和爸爸一样的能力。”他握住谢枳稚嫩的手掌,“你现在可能还理解不了什么是全域否定,但你可以把它看作是一个安全区,所有进入安全区内的危险都会自动消失,你就可以利用这个异能避免很多伤害。”

“我知道!我在漫画里看过类似的异能,神之右手,右手碰到的所有东西都能无效!”

“就是那样,但我们的异能还要更强大。”

谢枳不懂:“可我看那个漫画的男主已经特别强了。”

“只有自己强大是不够的。”谢争握住他的手,“小枳,闭上眼睛。”

谢枳听话地闭上眼。一切淹于黑暗,静谧无声。

“能感觉到吗?”

谢枳摇头,不懂:“感觉到什么呀?”

谢争低沉有力的声音传来:“能量的气息。小枳,你有天赋,沉下心来,忘记自己去感受世界。你要学会这一点,终有一日你会用到它的。”

……

谢枳嘶哑着气息,在无数碎石掉落的嘈杂间闭上双目。就像年幼时那样。

年幼时的他发现自己的嗅觉、听觉在无限中产生超脱万事万物的敏锐,他能闻见青草的香气,橘子的酸甜,还有树上蝉蜕时吱嘎的微弱脆响,以及每一片叶子扫过彼此的声音。再往深处,他能听到叶脉中流动的水和无机盐,夏蝉的肌肉在缓慢蠕动,闻到地砖底下里的淤泥腥臭……

而现在,他听到赛场最高处的某间包厢里,长烟内每一根烟草燃烧的声音,闻见一名正坐在人群里的女士,身上熟稔的花香水味,听到审判台里上,一瓶喝光了大半的汽水罐里气泡滋啦啦爆破的巨响,听见百米地底深处一条蚯蚓艰难从泥缝里钻过的挣扎,以及闻见敌人指缝里尚未完全消除的颜料味。

他站在上帝视角看到一切,就如同站在四维时空里,俯瞰着三维的时空。

——他看到能量场了。!!!

岑辛猛地僵住全身,瞳孔不敢置信地收缩。

谢枳仍旧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但他却清楚地体会到一种强大的压迫力,是直击灵魂的深层次的恐惧,咚!咚!咚!他的心脏随着灵魂颤动,歇斯底里的恐惧从指缝里蔓延到全身,大脑在尖叫。

“怎么可能——”

他趔趄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电光石火之间,空气突然凝固!以谢枳为核心,一道巨大的能量场猝不及防地张开。它张开的速度极其可怕,几秒钟的时间就将整座赛场全部包围住,但能量场还没有停,它还在持续扩张,包裹住赛场外途经的路人,距离赛场最近的教学楼、竞技场——范围之大,竟然将整座艾尔拉斯军校都束缚其中!

在最应该喧嚣沸腾的一刻,艾尔拉斯军校内的所有异能者同时陷入死寂。

只有普通人感到茫然,左顾右盼,不知道身边的同伴在恐惧什么,只一心想着这名叫谢枳的异能者肯定要输了。可他们又感到困惑,为什么岑辛迟迟不下手?

只要把控制的巨石平台砸下,谢枳绝对没有反击之力,可岑辛却像看见惊悚片里的鬼BOSS,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深邃的面容只剩下苍白。

和他有同样畏惧的,是每一名异能者。

他们被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这张网非常轻盈,却又无比冰冷,它笼罩在精神体上,就像大脑深处抵着的一把威力惊人的枪炮,而扣下扳机只在能量场主人的一念之间。

几乎所有异能者的第一想法都是逃!可如此陌生剧烈的恐惧感,让他们连逃走的勇气都没有,生怕那名枪械的主人在这时突然扣下扳机——

“那名少年站起来了!”

观众席里,一名普通人记者扛着长枪大炮喊。他手忙脚乱把镜头拉近,特写逼近少年沾着血渍的面庞。

少年的头发完全散落,凌乱的狼尾垂在肩头,薄唇被血染红,脸却很白。

记者努力把镜头拉到最大,猛烈摇晃的画面中,这时少年却突然转过来,丝毫不差地精准盯着镜头。

记者倒吸一口冷气!好像被他摄住了心魂般,手脚凝固在原地。

但幸运的是少年很快将视线转开了。

谢枳走出深坑,几步撤出巨石的攻击范围,站到赛场边上。他看着自己身上的血渍,手臂的鲜血额还在流淌不已,他捂紧手,仰头凝视差一点能将自己砸死的巨石。

然后转头向岑辛。

岑辛全程双目紧盯,不敢乱动,预备在谢枳出手的片刻立马闪躲。但他根本没想到谢枳根本就没打算动,他的异能也不需要动。

“全域否定,范围缩小。”

谢枳晃了下指尖,包裹整座艾尔拉斯军校的能量场迅速缩至赛台的大小。

“开启。”谢枳下令。

巨石轰然坠落——岑辛的异能在一刹那消失,他眼睁睁看着巨石朝自己砸来,立马反应过来飞快躲避,但没想到精神体被压制后,身体的行动速度竟也被大大削弱!

身体被一块石块击中,他踉跄倒在地上!一口淤血从嘴里喷出来!

“唔!”旋即后背被一脚踩中,他仰起头,背光之下,只看到谢枳冷硬修长的军靴,和少年被光勾勒出的模糊轮廓。

他笑得有些艰难,眼里透出越发浓郁的痴恋:“缪斯…你真是,太令我惊喜了。”

“你真是太令我恶心了。”

谢枳毫不犹豫抬脚踹向岑辛的脸!咚一声,岑辛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此时赛场内却依旧没有声音,人们面面相觑,普通人没看明白原因,异能者不敢张嘴说话。

但这一刻,自第一场比赛起到现在,所有的质疑、辱骂、嘲讽、污蔑全都有了回应。那些帖子里令人捧腹大笑的猜测竟然是对的,谢枳不仅仅是异能全域否定,更重要的是——他是一名S级。

是继10年前那位全球排行第9的无效化异能者之后,出现的第二位。

“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声嘶力竭的咆哮欢呼突然爆响。马瑟等人高举着横幅大叫,一击激起千层浪,轰轰烈烈的掌声如浪潮掀起,霎那挤满整座赛场。

联盟大赛最后一场,鸣灵军校岑辛 Vs 艾尔拉斯军校谢枳,

谢枳胜,荣登冠军宝座,全球瞩目。

第83章

【艾尔拉斯军校>联盟大赛期间公开闲聊版块】

【主题:这就是S级全域否定的含金量!!!】

1楼:hhhhh我就知道小枳会赢!我就知道!哎呀不愧是我看中的潜力股,我的眼光真的是太好了(哽咽啜泣狂笑疯癫)

2楼:谢枳到底什么来历啊怎么能强成这个B样,那可是岑辛,鸣灵军校现役最强还是击败邢森少爷的人啊?!wc……我都只会用一个wc来形容了

3楼:有刚刚在赛场里的人吗?我一瞬间以为自己的精神体要死了,是真实意义的死掉那种,这是能量场吧?怎么能展开怎么大的能量场

4楼:……我在军校门口也感觉到了,这个能量场好像比楼上说的还要大

5楼:所以是覆盖全军校吗?可咱军校占地有两万多亩啊?这tm的神仙来了都做不到

6楼:回ls,他做到了

……

57楼:所以谢枳是不是在S级里也很强?

58楼:有人听说过S级异能者之间的序列吗,谁知道谢枳排行在多少

59楼:序列?啥序列?

……

141楼:我记得11年前有一个异能者的异能跟谢枳特别像,但他后来好像自杀了,网上还有过相关新闻,那名异能者的序列好像全球排第9名…这个谢枳不会也是……

142楼:啊!!!

143楼:楼上知道?!

144楼:快说,坐等

145楼:坐等!

146楼: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想到,那这样的话艾尔拉斯入学考核的第一名不会不是兰登?我之前一直听人说是兰登的……难道……或许……是谢枳吗?

147楼:你的关注点亮了,真有可能。

148楼(Veni,Vidi,Vici.):呵呵

*

联盟大赛顺利落下帷幕,一名叫做“谢枳”的少年毫无疑问成了整场大赛中最夺目的新星。

所有关注比赛的人都在好奇,这名少年到底是谁?他的父母是谁?为什么艾尔拉斯要对外隐瞒他有如此强大的能力?他们是不是在研究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有记者甚至直接前往谢枳出生的家乡探访,但到那里时才发现他的亲人都不在家。他们只好退而求其次询问附近的邻居,但邻居们的统一口径都是:这只是一户很普通的家庭,父亲是C级异能者,母亲是个普通人,一家人都很善良。

记者们绞尽脑汁也找不到有用的线索,悻悻而归,决定继续从少年本人身上刨根问底。

但当他们跑回艾尔拉斯,却发现连艾尔拉斯的大门都进不去了。

联盟大赛后军校就遣散走了所有无关人等,无论记者、父母还是官员都无法继续留在艾尔拉斯军校内。

人们抱着相机蹲守在军校外围,有的人开始挖地道、开航天器,架梯子……气得艾尔拉斯军校直接拉起一张巨大的电网,全天有警卫站在大门口广播:禁止无关人等入内!电死者自己负责,艾拉尔斯军校一律不管!

“真有你的,在军校外拉电网,这下艾尔拉斯真成监狱了。”邢森抛着打火机,一把握住,看向旁边的洛泽。

洛泽道:“我只是经过校长室的时候看那老头子搓着脑袋发愁,随口给他出了个主意罢了,没想到真用上了。”

前几天不断有人爬墙钻洞进艾尔拉斯,各种方法无所不用其极,严重扰乱了军校生的日常训练。还有的甚至伪装成食堂大爷大妈,就等着谢枳上门打菜的时候,直接掏出一根录音笔对准他的脸。

谢枳接连3天被3根录音笔怼脸!无语地连食堂也不去了,每天中午都在教室里等着他们一个个拎着饭盒去投喂。

小东西一只手还戴着护具,每天中午都扁嘴不高兴地趴在桌上,邢森偷偷拍了他好几张趴桌的照片,脸颊挤压得圆鼓鼓。邢森看了心情大好,本来还想跟他算骗人的账,但看在他可爱又可怜的份上决定大发慈悲,先暂时放过他。

“对了,他人呢?今天怎么没打电话催我给他送饭?”邢森刷新聊天界面,谢枳从早上就没给他发过消息。

“他去见妈妈了。”

“……他妈妈来了?”

邢森突然挺直胸膛,整理了下领带。

洛泽:“你不会要去见那位夫人吧?”

“少管闲事。”邢森把打火机赛回兜里,“走了。”

他大步流星走出去,洛泽在身后高声:“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邢森走得快,没听见。

洛泽耸耸肩,想到什么,扭头坏心眼地给谢枳发消息:【小谢枳,邢森来找你算账了,看到他就跑!快跑,别回头!PS:给你买了好吃的,欢迎来找我,静候?】

发完后,满意地拿过一块马卡龙。

邢森走出寝室才想起这回事,给谢枳打了电话没人接,决定直接先去教室看。

去的路上撞到一个人,那家伙戴着鸭舌帽,没穿制服,而是休闲的黑色卫衣套装,朝自己点了下头便匆匆离开。

邢森第一时间没当回事,往前走了几步后才意识到不对劲。他眯眼看向那人远去的身影,在对方转身时,看到侧脸。

这人……

怎么和谢枳长得有点像?

*

监管中心办公室内。

谢枳的左手戴着护具,双腿并拢正襟危坐,全程目不斜视地盯着桌子上的混沌摆。

他的手在比赛时骨折重伤,但谢枳拒绝了异能者治疗,为的就是这一刻能够惨兮兮地来见辛西娅,不被她一高跟鞋砸死。

但谢枳还是很紧张。

室内气氛严肃,谢枳和池桦都聪明地保持沉默,而旁边的辛西娅女士翘着二郎腿,漆黑的高跟鞋一晃一晃,鞋跟宛如刀尖般锋利。

冷汗像黄豆般掉落,谢枳随时做好了从凳子上蹿起来逃跑的准备,蓄势待发的,严阵以待的。

“谢。枳。”辛西娅开口了。

他猛地一抖:“我在!”

辛西娅抬起手,朝他落下来。

谢枳害怕地闭紧眼。

但那只手最后只是落在他的脑袋上,“头发都不剪,看看你现在头发长成这样,邋遢成什么样子了。”

谢枳惊讶睁眼。

池桦扫过两人,立马顺着台阶向下笑道:“辛西娅夫人您放心,我会督促谢枳同学剪头发的,干脆利落的寸头怎么样?”

谢枳抗议:“no!我不要!”

辛西娅瞥了眼池桦今天发胶喷得尤其多的背头黑发,“算了,你放过我儿子吧。”

池桦:“?”

言归正传。池桦努力保持微笑:“这次请辛西娅夫人和谢枳同学来,主要是为了几件事。第一个是关于谢枳同学的后续舆论的,现在网上的舆论复杂,主要争议存在于异能者间,普通人对谢枳的观感反而非常好,这是一个好现象。至于记者那边我会着手进行处理,尽量还谢枳同学一个安静稳定的军校生活。还有谢枳亲人的安全问题,辛西娅夫人可以选择和女儿搬到艾尔拉斯来,我们会派专人保护,不让外界的人打扰到你们。”

“不用,我还是喜欢住在原来的地方。”

池桦点头:“那我去通知11565基地的异能者分局。”

谢枳摆动着鞋尖。

他其实是想辛西娅搬过来的,但是想想自己只在艾尔拉斯待4年,而且跟他离得更近也许更危险,还是回11565基地住比较好。辛西娅和谢小糯总是喜欢那里更多。

“除了此外还有两件事。”池桦拿出一份合同,是递给谢枳的,“这是联盟大赛前你的要求,那条生物仿真假肢已经安排下去,过几天就会有相关专家上门找辛西娅夫人进行体检、DNA匹配等一系列事项,但是工期会比较长,需要90天时间。”

谢枳立马精神起来,翻开合同:“哇塞,我还以为你是骗我的。”

池桦真不知到自己在谢枳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纠正道:“我对骗小孩没兴趣。”

辛西娅困惑:“你什么时候还答应了这件事?”

谢枳朝她嘿笑一声,辛西娅当即用不赞同的表情看向始作俑者池桦。

后者赶紧转移这位母亲的注意力,“最后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联盟和艾尔拉斯希望谢枳同学在接下来的三年里可以履行【执绳者】义务。”

“执…执绳者?”

“这是这份协议的具体内容。”他又掏出一份非常厚的文件,内容条款密密麻麻的,看得谢枳眼睛都酸。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没想到在最后一栏看到了兰登的签名。

“兰登军校生已经同意这份协议,鉴于谢枳同学是目前唯一能够有效控制兰登军校生的人,所以在接下来三年内,谢枳将会作为执绳者对兰登同学进行24小时监管。”

谢枳:“我?你认真的?”

辛西娅拍桌:“不行,不能让我儿子和那么危险的人在一起。”

池桦无奈摊手:“辛西娅夫人,对于绝大部分异能者来说,您儿子现在也很危险。所以这其实是一项双向约束条例。其他军校生知道有兰登监管谢枳后,他们也会安心很多。这才是文件的主要目的,联盟希望谢枳和兰登之间可以互相约束,他们相信危险和危险是会对冲的。”

虽然也有可能叠加。

“我是执绳者,那兰登少爷是啥?”

池桦:“代号‘项圈’。好听一点话的,也可以叫服从者。”

“…………”怎么听着味道这么怪呢?

“他就这么同意了?”

说到这点池桦也很意外,兰登看到协议上竟然把自己代号为“项圈”这个狗狗一样的地位,没有丝毫不满。他措辞了整整24小时的长篇大论连第一句都没开口,兰登就直接签了,而且从笔迹能看出,本人在签名的时候居然还非常愉悦。

池桦不太清楚兰登和谢枳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心想他们应该也算是朋友。对兰登来说,被朋友控制总比被联盟监禁得好。

“兰登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份协议对自己好处居多。你也可以再想想,但我话说在前面,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好吧,”谢枳拿着钢笔,也没多犹豫。他是没关系,只要兰登不介意那种怪怪的代号就行。

单手飞快将名字签下,池桦把文件收回去:“那今天就到这里了,你回去吧,兰登军校生现在就在医务室里……啊,最后还有一件事。”他差点忘了,“为了确保监管顺利进行,之后你会被调到S班里和兰登军校生成为同桌。以你现在的实力,也不适合再呆在Z班了。”

这对谢枳反而是个晴天霹雳。

这不就是让他跟暗恋自己的人做同桌吗!这多尴尬啊。

“我能拒绝——”

池桦二话不说:“不能。”

……他话都还没说完呢!

谢枳臭着脸站起来,辛西娅朝他道:“你先走,我再跟池桦先生聊聊。”

“哦。”他推门出去。

屋内重回安静。池桦开口:“那份协议我还在推进,但是需要点时间。这毕竟对联盟是件非常重要的事,博弈需要时间,不能操之过急。”

“好。”辛西娅沉默片刻,“你对我儿子还挺好。”

池桦失笑一声:“您不用怀疑我,谢枳很有天赋,我喜欢有天赋又聪明的孩子。而且…”他实话实说,“谢远慈救过我一条命。”

*

离开监管中心,谢枳看到了洛泽的消息和邢森的夺命18call。

完蛋,邢森来找他算账了。

谢枳赶紧把手机关机,掉头朝医务室跑去。

他推开门,确认邢森不在这里后,长吁一口气。兰登手脚上的镣铐已经摘掉了,只有脖子上的机械项圈还在,说是要经过3个月观察才能摘下。

“路上遇到谁了?”兰登看他明显跑过来的样子,穿好外套道。

“别说了。”谢枳渴得要命,直接拿过床头柜的水喝光,一屁股坐到病床上,“洛泽说邢森要来追杀我。肯定是因为考核第一名的事,我还骗了他2w块钱,他一定气死了。”

谢枳转身看向兰登,试图找人理解自己:“可他给的2w我一点都没用,我都存得好好的打算连本带利还给他的,而且那时候我也没办法呀,要是直说我就是第一,邢森一定会找我打架,可现在他也要找我打架……”

他叽里咕噜说个不停,嘴巴张张合合,漂亮的脸颊沾着薄汗,鼻头微微耸动。

兰登没有听进他的话,沉默凝视被他喝过的水杯。那是自己几分钟前刚用过的。

他不说话,像勾人,一说话,也像勾人。

无声地绕过床尾逼近,兰登从谢枳手里把杯子接过,重新倒了杯水。

“需要我替你解决吗?”

谢枳停下来:“兰登少爷你有办法吗?”

兰登在他面前,就着位置将水喝光,低声:“你现在手上的伤还没好,他不会找你麻烦,钱我替你还给他。”

谢枳看到他滚动的喉结,这才意识到两个人间接接吻了,大脑一下子宕机!

“那,那个水杯——”

“嗯,我渴了。”

兰登把杯子放回原位,“就按我说的来解决,嗯?”

完全是听从他吩咐的口吻。

谢枳想到两人现下的关系,一时间面红耳臊,“你,你干嘛用这种怪怪的语气。”

“因为你是我的执绳者。”

兰登撑着两侧靠过来,谢枳咽着口水分开腿往后躲,因为坐得太里面了,脚尖差点碰不到地面。

“先不要说邢森的事了,来说说我们。”

谢枳艰涩:“什么我们……”

见他脸颊泛红,兰登含着难以自抑的喜悦道:“池桦先生告诉了我你和岑辛对战的原因。谢枳,你不想我终身戴着镣铐,是不是。”

青年身上的气息扑来,谢枳瞥见他脖子上的项圈,还有项圈下的青筋,心脏像被一只手捏紧。他赶紧偏开头,露出黑发间的白皙颈窝,耳垂发红发烫。

“你帮过我,我帮你很正常啊。”他没好意思对上兰登的视线,“换成谁我都会帮忙的。”

“换成邢森也一样?”

“当然——”

“说实话。”

谢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答复,但兰登越靠越近了,他抬起右手抵住青年的肩膀,“邢森少爷又没失控,这个问题不成立。”

可兰登知道答案了。

在谢枳心里,他的地位大过邢森,他好高兴。

兰登高兴的时候表情很不明显,和平常没有区别,但只有他知道自己快高兴德疯了。现在谢枳向他要什么都会给,权力、财产,他在欧洲还有一座私人庄园,他忽然想把庄园冠以谢枳的名字,只是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花,现在庄园里种的是薰衣草,只要谢枳开口,随时可以让人全部铲掉重新栽种。

“你喜欢什么花?”他问道。

谢枳怔住,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柑橘花?”

“好,就种柑橘花。”

谢枳不知道兰登干嘛突然开心成这样。

他扭头推开兰登,本来还想告诉他自己要调到S班的事,但现在完全不敢说了。一说出来,兰登指不定还要成什么样。他简直就像是浑身长满了花!虽然没有大开大合地笑,只有微妙的幅度变化,可谢枳就是知道,他开心得要死。

但谢枳想瞒这件事也瞒不了多久,第二天,他沉痛地背着书包走进S班的大门。

一眼就看到坐在最后的兰登,他生硬地转过头,扬起笑容跟大家介绍自己,台下传来窸窸窣窣的谈论。经过联盟大赛,军校里就没有不认识谢枳的人。

“你的位置已经空出来了,过去吧。”导师道,

谢枳朝最后走过去,看到青年,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为好:“兰,兰登少爷,好久不见哈。”

其实俩人早上刚见过。

兰登戴着通体暗蓝的机械项圈,掀起眼皮,在班级里实在过于瞩目。

他看着自己,目光深邃涌动,沉声:“你好,执绳者。”

班级里的喧嚣声登时更响了。

谢枳抓着头发坐下来,闷头赶紧把自己的书全部翻出来塞进抽屉里。但兰登一直在盯着他的侧脸看,目光根本躲都躲不掉。

谢枳突然后悔了,自己就不该签那个协议的!

当什么执绳者啊!青木零他们听到的第一瞬间还笑嘻嘻地说自己成了dom,兰登是自己的sub,他还花了好长时间去理解什么是dom什么是sub,越看越不知所措。

把最后一本塞进抽屉里,旁边的谈论更露骨了,谢枳忍不住朝兰登抗议:“你别在外面喊我执绳者了,听着好怪。”

“那喊什么?”兰登面色平静,指尖透着欢愉轻敲桌面,“主人?你喜欢这种称呼?”

谢枳瞪大双目:“我才不——”赶紧压低声音,“我才不喜欢,也太有性色彩了。”

“知道了。”

兰登的膝盖不经意碰到他,擦过他的大腿,“同桌。”

第84章

和兰登做同桌之后,谢枳和他就像是连体婴儿一样彻底捆绑上了,两个人全天24小时黏在一起,从早起到上课到吃饭,再到晚上一起睡觉,PS:分开睡的那种。

谢枳掐指一算,惊恐地发现,自己24小时里居然只有上厕所那几分钟可以享受自由时光!

这还只是最开始,后来兰登不知道从谁那里学来的结伴上厕所,有几回谢枳去撒尿,他顺口来了句“一起”,然后就顺理成章地跟着他往厕所走。

谢枳没法拒绝,眼睛尴尬地没地方放,索性仰头盯着天花板内心倒数。

兰登这时又平静来了句:“你应该看过很多次了,为什么还会害臊?”

“wc!”旁边正在拉拉链的同学听到这句话,拉链磕到了下面,尖叫一声,痛得捂住自己被链子搅到的蛋在地面翻来覆去,“我的玩意儿——”

兰登径直从那人身上跨过来:“你好了吗?”

谢枳看那军校生惨痛的脸,自己都有点疼了。

他小心翼翼把裤子穿好,“同学你没事吧……”

话还没说完被兰登推出去:“他没事。”

洗完手走出厕所,谢枳决定要跟兰登进行一场谈判。

趁还有10分钟课余时间,他拉着兰登穿过人群,在十几名军校生的注视下走到楼梯间拐角里。

几名军校生从楼梯下来,纷纷朝他们投来目光,谢枳表情严肃:“都别看我们,我们在商谈机密协议要事,你们要听吗!可是会害死人的!”

他们立马摇头,赶紧快步离开。

见没有人了,谢枳转回来:“兰登少爷!”

“嗯,我在。”

“我认为我们应该保持一点距离。”

兰登露出饶有意味的目光:“你继续说。”

“兰登少爷你看,咱俩虽然签了协议互相监管,但协议上没有说要24小时完全黏在一起啊,害得现在咱俩都没有私人空间了,你不觉得很不便吗?”

“有吗?”兰登余光扫过走廊远处几个正在朝这里张望的军校生,“我不觉得。”

“可你连上厕所都要跟我一起!”

兰登道:“因为我以前没有能结伴的朋友。”

“so?”

“现在有你了,我唯一的朋友。”

谢枳倒吸一口气,捂住心口:“我才不会信你的鬼话!什么朋友,根本就是——”

兰登等着他继续说,眼底含着微妙的笑意:“根本就是什么?”

“你,我…”谢枳无言以对,难道真要他说出你根本就是暗恋我吗?放屁!异能者的耳朵多好使啊,他现在说出来,明天全艾尔拉斯都要传他跟兰登有一腿。

握紧拳头,他放弃:“好吧,上厕所可以一起。但是下课后我要自由活动时间,起码4小时,我还要兼职呢。”

“可以。”

谢枳狐疑,兰登怎么这么爽快。他是不是说时间少了,6点结束最后一节课,那他必须10点前回寝室。

“5个小时。”谢枳光明正大地得寸进尺,“我忽然觉得4小时太少了。”

兰登:“好。”

真这么爽快?谢枳就知道兰登这样的大少爷,就算喜欢自己,也不会想全天跟自己捆绑的,那多没意思啊。他立马笑弯眼睛,“这多好啊,那就这么说定啦。”

抬起手。兰登轻轻跟他击掌。

得到5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谢枳一下课就健步如飞冲出教学楼。

他在模拟赛场爽快地练习完,离开模拟室,走出去没几步,忽的钻回墙角后,左看右看四周。总觉得兰登就这样答应自己不合常理……他不会跟踪自己吧?

谢枳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目光扫过一名名军校生,没看到兰登的身影。

“真的没来?那看来他也没有说的那么喜欢我嘛。”谢枳觉得自己是应该高兴的,但他只是撇了下嘴角,抱着自己的东西下楼离开。

谢枳走后,他楼上斜对面的柱子位置。

兰登站在柱后,余光掠向远处,脚尖规律地点地。

在那场预知后,他不可能还安心地让谢枳一个人行动。他很恐惧,无时无刻不感到迫切,生怕下一秒预知里的画面就会到来,少年会惨死在自己怀里。

他完全想过直接想把谢枳锁在身边,凭他的地位他也确实可以这样做。谢枳很善良,也很单薄,自己可以冷酷地用锁链困住他,囚禁他,将他关在自己一个人的坚硬堡垒里……

可他不能这样做。

他必须选择退让,用这种方法尾随谢枳。

但这样的日子还可以维持多久?

兰登转过身,望着谢枳远去的背影。

不,只要用这种方式可以避免掉那场未来。他不介意做一辈子。

*

艾尔拉斯中央区·一级戒备区域。

联盟大赛结束后的第7天,兰承顺利从监狱释放。

他穿上大衣,迎着一众人恭敬的目光雷厉风行地走出大楼,坐进车后,从秘书手里接过药物吃下。

秘书道:“将军,一小时前德维尔主席寄来了一份文件,说您看过后,请明天上午9点到联盟总部参加会议。”

兰承接过文件打开,看到标题后目光一顿,上面写着【全球异能者安全法案——工蜂计划2号】。

他的脸色可以说是一刹那骤冷,眼底飞快涌过凝重的色彩。

“掉头。”兰承冷声,“安排飞机去总部,今晚就要,最快。”

在11年前,当时只是联盟副主席的帕克·德维尔曾提出过一个机密法案,名为“工蜂计划”。

他认为异能者对全球的危害远大于核武器威慑。正因为有异能者的出现,才导致战争不断,暴乱四起,每年的死亡率成倍提升。所以只有铲除异能者,才会还全球一个古老的和平。

联盟上层也有不少人同意他的观点,然而联盟并没有权力对异能者进行任何审判,因为他们也是公民,有最基本的人权。

如果联盟肆意对公民出手,他们会失去公信力。

于是这时德维尔将目光投到了另一名异能者身上:谢远慈。

谢远慈是谢争的本名,也是全球唯一一名“全域否定”异能者。他的异能几乎不对外界曝光,所以也大家只知道有一名无效化异能者。

但德维尔清楚,谢远慈是完成他远大宏图的唯一希望。

——通过谢远慈的“全域否定”,实现全球所有异能者的无效化,将所有异能者变回普通人。但谢远慈从未展现过如此强大的力量,利用生化机械进行辅助,极可能会杀死谢远慈本人。

然而德维尔又是个非常激进的疯子,他认为只要能够维护全球,死一个人完全没有关系。

他将这个提议命名为“工蜂计划”,因为工蜂在攻击敌人时,内脏会跟尾针一起被扯出,与敌人同归于尽。他希望谢远慈就是这只工蜂。

但在这个法案提出后不久,谢远慈就失踪了,没有任何人能找得到他。直到2年后,他死于反异能者联盟组织的报复。

德维尔的计划彻底破灭。那之后工蜂计划尘封箱底,再也没有人提起过。

可现在它回来了,就在兰承手上。

“工蜂计划2号。”兰承将文件放回袋里,“德维尔居然从没放弃过自己这个念头。”

他看向车窗外,还能看到艾尔拉斯军校在夜幕下的巨大轮廓。看来是谢枳的大放光彩,才会让德维尔有机会重启这个项目。

他要让谢远慈的儿子成为第二只工蜂吗?

兰承沉默地望着渐行渐远的巨大剪影,辽阔黑夜中,似有即将降落的雷鸣翻涌。

……

“累死我了。”

谢枳一边嘟囔着一边打开寝室门。一抬头,看到某位邢森大少爷正坐在自己的床上,脸色极臭,手里攥着一支钢笔,尽数表面已经显现出断裂的痕迹。

“呀!”谢枳怕他把墨水洒在自己床上,赶紧扑过去握住他的手。

岂料邢森正在闷头上,直接顺势一拽,把他摁倒到床上。

“墨水!墨水要渗出来了!”谢枳睁圆眼睛道。

“管什么墨水。来管我,我不高兴。”

“?”

我管你高不高兴,别把墨水洒我床上啊!但他又不能这么说,扯着假笑敷衍:“邢森少爷为啥不高兴啊,跟我说说呗。”

邢森扯动嘴,露出尖锐的犬齿:“你为什么跟兰登签那种协议?摆明面上跟他玩DS,还当着我的面?”

“什么是DS?”

“dom和sub,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在签协议之前他还真不知道。

“原来是这件事啊,”谢枳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呢,倒头往枕头上一瘫,随便邢森压着自己,“联盟定的协议啊,而且又不是DS,实际上是让我跟兰登少爷互相监管而已,我怎么拒绝啊。我要是拒绝了,联盟那边说不准要把我逮走呢。邢森少爷你就为这件事生气啊?”

邢森磨牙冷笑:“呵,我怎么可能为这点事生气。”

“那你说自己不高兴。”

“……”邢森不爽道,“你还调到S班去了!”

“那也是因为协议……”谢枳突然恍然大悟,“难道是因为我去S班才不高兴?也对,S班和A班,那还是S班听着厉害多了,哎呀,邢森少爷你嫉妒我呀?”

“我嫉妒你?”邢森听到了最幽默的笑话。

谢枳歪头一撇:“那还能是什么?”

邢森望着他,忽然没吭声,只咽了两下口水。

少年的脸在光下愈发白,白得像顶级的珍珠,润色透亮。眉眼却非常黑,睫毛天生卷翘,眼尾微微上挑,像钢笔在纸上随性勾起的一条,又细又挑。

头发层次分明,漆黑的发尾落在凹陷的锁骨上,随着他动时缓缓滑落。

纯死了,也骚得要命。

简直在勾引他。

邢森忽然被自己的本能控制,他舔着上口腔,抬手压住谢枳的一只肩膀。

身上只穿了件无袖背心,胳膊上的肌肉古铜色壁垒分明,硬得像石块,跟掌下少年的珍珠皮肤形成张力强烈的对比。

谢枳就像浸泡在他这块巧克力里的一颗纯白的天然海水珍珠。

“怎么了?”少年还浑然不觉。

邢森目光往下挪。

谢枳的衣摆很皱,露出内裤的一条边缘。橙色条纹,以前让邢森觉得无比幼稚的口味,但他却现在口干舌燥得要命……

他硬了。

“邢森——喂!”

在谢枳率先发现前,邢森突然扯过他的另一个枕头挡住,从他腰间跨步下床!抱着枕头径直进了浴室,门重重关上。

谢枳茫然坐起来。

……的枕头你晚上还回家睡觉吗?.

操。

邢森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有对着一个枕头撸的时候。

但好爽,枕头里全是谢枳的味道,浓得他都不用深深埋进去就可以被包裹住,香死了,怎么能让人爽成这样。

要是谢枳本人,邢森肯定会用更大的力道操进去,让他的肚子凸起来,屁股拍得通红发肿。

邢森在自己的幻想里爽得要飞起来,后来把那个枕头浸得满满的,全是自己的东西。一想到这个东西洗干净后,谢枳又会心无旁骛地趴在上床睡觉,那点恶劣的欲望一下子又兴奋起来。

可第二天把枕头洗净烘干后,谢枳的床上却多出了一个新的枕头。

而赠送者想都不用想,邢森转头锐利地看向兰登。

兰登指了指他怀里干干净净的枕套:“谢枳的枕头够多了,你可以自己留着。”

“还有。”他的声线冷得像块冰,“如果你和洛泽一样发情期到了,请暂时搬出去。”

“你凭什么在这里指使我?”

“寝室内的规则,除非你能控制自己,但我不觉得你有那种意志力。”兰登合上书,蓝眸盯着他,“也许我们可以直接告诉谢枳,让寝室长来做评判。”

邢森气笑发抖,愤怒到极点却没法反驳,最后恨恨地甩上门出去。

由于发情期,邢森和洛泽晚上都暂时不待在寝室里。谢枳表示理解,发情期肯定要发泄嘛,在寝室也太尴尬了,像他之前在厕所里的那种,谢枳只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发生。

但没想到两个人的发情期这次居然一前一后来了,谢枳忍不住在心里暗戳戳祈祷,兰登千万别来,千万千万别来。

现在晚上就只有自己和他在寝室,夜里很安静,似乎发生任何事情都不会被人听到。他觉得兰登才不会因为发情期搬出去,他之前就没有过这个念头、

不过这几天兰登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谢枳又意外又狐疑,兰登可最会对自己动手动脚了。

难道是兰登已经对自己没感觉了?谢枳摩挲着下巴沉思。

烘干机的声音忽然打断他的思维,他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抱着回到衣柜前,一件件整齐放好。

拉开抽屉,准备把内裤放进去。

“嗯?”手摸内裤摸了个空,谢枳偏过头,弯腰仔细翻找着衣服堆,发现不对,跑回烘干机前,可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奇怪……

他那条橙色条纹的内裤怎么不见了?

第85章

谢枳翻遍全屋都没找到那条橙色条纹内裤,这可是他穿起来觉得最舒服的一条了,还是半个月前新买的呢。

可床缝里没有,被褥里也没有。谢枳真是奇了怪了,内裤还能长翅膀自己飞了?

这条内裤是他今早换下来的,因为马妙临时找他有事就直接丢盆里了,刚刚回来的时候才想到还有衣服没洗。刚洗衣服时还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内裤好像在开洗之前就已经不见了。

不会是被谁拿走了吧?

可谁家好人会无端拿他的内裤……

完了,谢枳还真有一个怀疑对象。

夜里。兰登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回来。邢森和洛泽还在发情期,所以今晚寝室里依旧只有他们两人。

他进屋后脱掉外套,里面是一身烟灰羊绒马甲搭白衬衫,墨蓝色的宝石袖扣被丢到书桌上。自从接替了兰承将军许多职务后,兰登多了一股谢枳说不出来的成熟味道。

他以前就是个很成熟的人,心理年龄远大于外表年龄。但现在的感觉比之前更加微妙,在成熟多了点性感的味道……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成熟精英运筹帷幄的性感。

谢枳还挺喜欢看他这样打扮的,看着就很厉害的样子,很帅。

“兰登少爷~”谢枳双腿岔开,趴在椅子上。

兰登摘了手套,转过头,头发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眉眼比以往还锋利些,残留着刚从政治会议上下来的杀伐味道。

他转过来,一手搭靠着桌沿,看了眼腕表,“饿了?我点夜宵,你想吃什么。”

“我没有那么贪吃!叫你不是为这个啦。兰登少爷你今天回寝室过吗?”

兰登:“下午回来拿过资料。”

“具体是几点啊?”

“一点左右,怎么了?”

一点。那就是他接到马妙姐电话离开后的时间。自己是下午5点回来的,犯人只能出现在12:30-17:00之间,正好跟兰登对上了!

谢枳心里已经99%确定就是兰登拿的!什么嘛,他还以为兰登没那么喜欢自己,可怎么还偷自己的内裤!大变态!

不过这种事不能直白戳穿,谢枳委婉道:“你有不小心拿错什么东西吗?要是兰登少爷你有拿错的东西,明天直接丢掉我床上就好了,我完全不会计较的,多大点事嘛。”

兰登望着他:“你认为我偷你东西?”

谢枳严肃纠正:“我是说拿错,我也经常拿错东西呀。”

兰登笑了下,走过来。谢枳摇摇晃晃地坐在椅子上,看他突然逼近身体重心带着椅子往后倒去,被兰登伸手扶住。

“谢枳,你什么东西没了?”

谢枳莫名心里一紧,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

不会不是兰登吧?

他抿唇:“你…你不是知道,还问我。”

“我不知道,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谢枳怎么说的出口“其实我发现你偷拿我内裤”这句话,兰登非要他说,他越说不出来,支支吾吾地丢下一句反正你知道啦你明天还我吧,翻身钻回自己的被窝里。

兰登也不追问:“明天6点后早点回来,带你出去吃饭。”

谢枳心想我才不去!嘴巴却很听从本能的支配:“吃什么好吃的?”

兰登:“你选。”

“我想吃火锅。”

“建议你选个味道淡一点的。”

谢枳嗅了嗅自己的衣服,退而求其次:“那我要吃法餐。”

“好。”兰登关上灯,“晚安。”

看在大餐的份上谢枳可以勉强原谅一下兰登偷自己内裤的事情,抱着枕头,想着一觉醒来就看到自己的内裤安然躺在旁边的样子。

但是第二天吵醒他的不是内裤,是邢森的连环轰炸。

谢枳看了眼才5点的闹钟,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坐起来。

“喂?邢森少爷你干嘛啊?”

对面兰登已经起来了,倒了杯温水递给他。谢枳看了眼,捧着水杯边喝边听邢森说话。

他让自己替他找两本书送到A班去。

“昨天去寝室的时候忘了,没所谓,你给我送过来。”

谢枳抱着牛奶杯,大脑空白5秒:“……邢森少爷你昨天回来过?几点?”

“2点多,你问这个干嘛?”

……靠!谢枳一下子清醒了。他的内裤不会是邢森拿的吧!

“邢森少爷你昨天有看到一条橙色的东西吗?”

“什么东西?”

谢枳埋头咬牙:“算了没事!我过会儿就帮你送书过来!”

用力挂掉电话,抬头正撞上兰登的目光。

谢枳把杯子递过去,露出有些抱歉的表情。要是他误会兰登,内裤实际上不是他拿的那就太尴尬了。

但比这还可怕的可能性出现了,中午跟洛泽聊天的时候,他又得知昨天洛泽也回来过,是在下午3点半。怎么回事!你们是约好了每人隔一个小时回来一次的吗?!

谢枳头痛地搅动着吸管,青木零发现他的潜力股在苦恼,于是慷慨解囊。但在听到谢枳说自己内裤丢了,而且还是一条穿过没洗的内裤时,仍旧忍不住露出吃惊的表情。

“小枳,你老实说你们寝室到底有几个gay?”

谢枳:“一个。”

青木零:“你确定只有一个?”

他看不像,他觉得有4个。

谢枳欲言又止:“好吧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

兰登都会骗人说自己是gay,万一其他两个也骗人怎么办?谢枳已经不敢打包票了。

“那就很难找了……不过我有个主意,你过来。”青木零附耳过去跟他小声说。

晚上一下课谢枳就赶回了寝室。

快递盒就放在门口,谢枳赶紧打开,拿出里面那条跟自己丢失的完全一样的新内裤。

青木零跟他说光用嘴巴说是不够的,不如直接试探他们对这条内裤的态度。于是谢枳立马订了一条一模一样的内裤,咔咔咔拍下照片,措辞后群发给三位少爷。

没过几秒,邢森先发来回复。

【非主流土霸王: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偷你内裤是吧!我才不是那种变态!】

【非主流土霸王:这条内裤又不好看,幼稚得要死丑不拉几的,我偷它干什么?!】

【致敬我逝去的狼尾头:邢森少爷你好激动啊】

【非主流土霸王:反正不是我偷的!】

【致敬我逝去的狼尾头:我也没说你偷内裤啊,不是就不是嘛】

他退出界面,看到洛泽也发来消息。

【白切黑绿眼怪:怎么了大半夜给我发内裤,小谢枳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嘛?】

【致敬我逝去的狼尾头:你不觉得这个很眼熟吗?】

【白切黑绿眼怪:是挺眼熟的。见你穿过,下次再穿给我看看。】

谢枳皱眉关掉手机!

怎么感觉邢森和洛泽都不是,不会真是兰登吧?他怎么还没给自己回消息?

谢枳再度打开手机,在屏幕上敲敲敲,就等着兰登的反应。

谢枳:“怎么还不回消息呀……回了!”

【给饭好人:我就坐你对面。】

谢枳霍然抬头:“你怎么在?”

“我一直在寝室。”

他全程围观了谢枳鬼鬼祟祟地钻进寝室,然后拿出一条内裤狂拍,之后对着屏幕呲牙咧嘴不知道在干什么。

兰登指腹捏着钢笔敲了敲桌上的手机,“解释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枳抱着手机,大脑飞速转动,瞬间弯起眼睛谄笑:“哎呀我发错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兰登少爷你直接忽视吧。”

兰登带着微妙的笑意,让谢枳想起电影里的高级审讯官,压迫感让他背后寒毛竖起。

“专门拍内裤的照片,你是想发给谁?谢。枳。”他的名字在兰登嘴里咬过,那种噼里啪啦的危险感顺着他的尾椎骨直升头皮。

谢枳大脑一片空白。

在想不出回答的时候,他的嘴巴通常都会优先于大脑说出一些很炸裂的回复。

这次当然也一样,谢枳卡壳了一下,道:“发,发给我女朋友?”

兰登的笑意僵住,指间的钢笔咔一下被掰断了,墨水顺着裂缝滴落。

谢枳惊呼一声。

兰登把钢笔往后丢,沉静的脸色带着风雨欲来前的危险,尽力保持平缓:“说清楚,你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

他24小时看着谢枳,就连谢枳要求的5小时自由时间都一直尾随着。他哪来的时间谈女朋友?

谢枳的尾巴一下子炸了。兰登现在很生气,连衬衣被墨水喷满墨点子了都没管,看来是气得上头。

他拔腿往厕所跑:“我尿急!下次再说!”

然后唰一下锁上门。

兰登的身影出现在玻璃门外,声音沉闷传来:“出来,解释清楚。”

谢枳:“我在上厕所!”

“……”

门外安静半晌。兰登平静道:“我不跟你生气,不用你解释,今天还要出去吃饭,出来。”

谢枳怎么可能现在出去,难道被兰登抓着逼问“你为什么要给我发内裤照”或者“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二者选其一他还是宁愿选择后者。

“今天就不出去了吧,我肚子好痛,兰登少爷你自己出去吃吧。”

门外人又隔了很久才开口:“你不去了?”

谢枳:“嗯嗯嗯嗯!”

“……好。”

兰登气笑一声,居然没再说什么。黑影从门前消失了,紧跟着传来关门声。

当晚兰登没回来,谢枳还以为他回半夜回来教训自己,可直到清晨对面床铺都是空空如也。但谢枳很快就知道原因了,他看到日历表上的日期,4月9日上面画了个圈。

昨天是兰登的生日。

他昨天是想请自己出去吃饭,陪他过生日的。

谢枳的良心瞬间被戳成窟窿。

他懊悔不已,还不如直接就坦白说“我的内裤丢了我在抓内裤贼呢”,难怪兰登昨晚直接不回来了,看来是生他放鸽子的气。

不知道今天给兰登补上还来不来得及。

为了给兰登补上礼物,谢枳请了假出去,拉着青木零到最大的商场逛了一圈,逛到西服店的时候,他突发奇想说给兰登买领带。

青木零:“你确定?送一个男性领带的含义……小枳你终于想决定当gay了吗?”

谢枳赶紧把手里的领带退了回去。

他们从地下一层逛到顶楼,又从顶楼绕回来,手里的美食多了四大袋子,但礼物依旧没有结论。太贵重的他买不起,太便宜的又不配兰登,他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所以自己送什么可能都对他无关紧要。

可礼还是要送的。

谢枳思来想去,最后选中了一双皮质手套。兰登每天都要戴的东西,果然还是这个最实用吧。

青木零看了眼标价:“这手套的零能把我吓死,小枳你舍得给他买那么贵的东西?”

谢枳拍了拍把包装袋:“我忘记了他生日嘛,送贵一点才有诚意。”

“……你之前给另外两位少爷过过生日吗?”

“没有。他们生日都要举办宴席宴会,我送个礼就行。”

“你给他们送了什么?”

谢枳回忆:“邢森少爷的好像是双球鞋,不过他根本不穿,一直放在衣柜里。洛泽少爷我没给他送过,生日那天他还在鬼屋吓我,我干嘛还给他送礼。”

青木零摸着下巴,眼里一道精光闪过。

他懂了。好啊,这可太好了!

青木零突然高兴得像个拿到玩具的小孩子。

买完礼物回去,在宿舍楼前,他塞给谢枳一块巧克力,让他吃完再回去。

谢枳不明所以但还是吃了,可咽下去后,喉咙里冒出腥辣的酒味。他伸手扣嗓子,咳嗽道:“你给我吃酒心巧克力?”

青木零:“怕你放不下面子道歉嘛,给你一点小酒助助兴,度数不高啦,最多让你晕乎乎的。”

推着谢枳往里面走,“去吧我的潜力股!”

说是晕乎乎的,但谢枳肯定那巧克力的酒心度数很高,就这么一块他都有点头晕眼花了。谢枳用力晃动脑袋,从口袋里掏出卡。

还没等卡掏出来门自己被打开了。

他捏着卡呆呆站在门前,努力睁开眼。兰登刚洗完头发,水顺着发丝滴落。

“喝酒了?”兰登闻到他嘴里的味道。

谢枳有点摇晃地走进去,关上门靠着门板,笔直站着缓神:“吃了一块巧克力,酒心度数好高……”

兰登打开冰箱给他倒牛奶,“坐好,喝点牛奶再说。”

谢枳一动不动的。

兰登放下杯子,看到少年脸颊通红双目涣散,抬手摘掉他的眼镜,揉了揉他的眉心,“头很晕吗?”

“嗯。”谢枳乖乖点头。兰登的掌心很凉,他本能地靠过去,一手握住他的手腕,像借他的温度降低自己脸上的烧灼。

兰登眼里暗光浮动,任由他紧贴着自己的手。

视线下移,看到他另一只手里的袋子:“今天去买什么了?”

“手套。”

“嗯?”兰登轻声,“夏天快到了,为什么买手套?”

“给你买的。”谢枳打开包装袋,拆开纸盒丝绸带,拿出一副黑色皮质手套。他把手套塞进兰登手里,但很快又觉得这样不够,埋头就开始扒拉兰登的手套,随后像是为了宣誓主权般,直接把旧手套丢到一边地上。

“我给你戴上新的呀?”

带着醉意的小橘子,是个说话不自觉会撒娇的,可爱又诱人的小橘子。

兰登声音放得很轻:“好。”

他摊开手,修长的手指搭在谢枳掌心里,由谢枳给他一点一点慢慢戴上。

谢枳的指尖抚摸过他手掌的每一寸地方,掌心的脉络,长期练习枪械留下的厚茧。圆润的指头在宽大掌心里游移,牵动他的每一次呼吸。

“为什么要送我手套?”

“因为,”谢枳看向他,“生日快乐。”

他开始感谢那块酒心巧克力了,不然他可能还真没办法非常顺利地说出这些话。

“昨天忘了你的生日不好意思,我的内裤丢了,所以一直在找拿走它的人,我还以为是你。你昨天生气了对吧?”

“没有。这是实话。”他摸着谢枳的脸,“对你生气会让我感到自己很无能。”

谢枳不懂。

兰登没有解释,道:“所以你现在觉得拿内裤的不是我了?”

谢枳低下头,老实道:“我还是觉得你的可能性最大。”

“为什么?”

谢枳张了张口,没好意思说出来。兰登倾身贴着他,抬手将寝室里的灯关了。黑暗落下,一切静谧无声。

“说吧。”兰登低沉着嗓音,循循善诱,“小枳,只有我们彼此会听见,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他叫自己小枳。

这是兰登第一次,用这样亲昵的称呼叫自己。

谢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柠檬香,手指因为发痒而蜷缩起来,抵在兰登大块坚硬的胸膛前,有疯狂膨胀的热意包裹住全身。他碰到兰登身体的手,烫得叫人心颤。

“因为……”谢枳借着酒意,“因为你喜欢我,这个寝室里只有你喜欢我。”

“错了。”兰登低声。

谢枳茫然抬头。

兰登的手捏着他的脸颊,呼吸贴近:“你错了,我也错了。”

“谢枳,作为错过生日的补偿,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好吗?”

“什么?”

兰登无法抑制自己的紧张,捧着他的脸,哄人一样极尽轻柔问:“你现在喜欢我吗?”

在漆黑中,少年的瞳孔微微缩动,呼吸凝固了。

“我……”

“不要骗我。”

他喜欢兰登吗?谢枳不能确定,但他现在越来越明确地感觉到,兰登在自己这里和很多人都不一样。他羡慕其他男性健壮的身材,但会喜欢看兰登穿西装马甲的背影,他不会太在意邢森和洛泽的生日要多郑重,但会懊悔自己错过兰登的生日……

可是,是从哪一刻开始的呢?哪件事开始的呢?

他不知道。

谢枳可以摇头说没有,继续骗他。但他想了想,还是认真道:“我也不清楚,我——”

他霍然睁大眼。

话被吞没在唇齿间。兰登如烈火燎原般重重吻下来,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仰头,又凶又粗暴地咬着他的唇肉。

“这个答案就够了。”空隙间他沙哑道,紧跟着又亲上来。

从第一眼见到谢枳起,确认自己喜欢他起,兰登就一直在期待着这个吻。他高兴得快疯了,压着少年吻得格外激烈,门板撞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将整间静谧的寝室挤爆。

谢枳被他吮吸得舌头和嘴唇都在发麻,兰登好像一直在吃他的津液。他唔唔唔地试图求救,让他轻点,但换来的是青年更猛烈的亲吻。

后来干脆被他抱起来,两条腿圈在他的腰上,被他压在门上亲。

“后背……”谢枳艰难喘息。

兰登的手伸过来,垫着他因为频繁撞击而泛疼的背脊。

“还疼吗?”

谢枳摇摇头。

兰登重新吻住他,两具高热的身躯紧紧贴在一块。

他没办法停下来,早在邢森和洛泽的发情期开始前,兰登的性欲就因为突然到来的发情期而一直高涨不已。但他知道不能再以协议的名义让谢枳帮助自己,他努力平静地克制自己,没有任何人看出他的异常。

可他的欲望太过强烈,所以像个变态一样,偷用少年的衣物自慰。

那条橙色条纹内裤几乎被操烂了,现在躺在他的衣柜深处,疲惫地和他的衬衣躺在一起。

“我会给你买新内裤的。”

兰登亲着他的脸颊,抚摸在激烈接吻下失神的少年。

谢枳刚要说话,兰登又吻他,完全亲不够。他早就把内裤的事抛到八百米外远了,只想着原来接吻是这样的,他的初吻就这样没了,给了他的男室友。

他好像真的要变成gay了。

谢枳欲哭无泪,但兰登又吻得他很舒服,要是不那么激烈就更好了。他两只手揽上兰登的肩膀,让他慢点。

至于内裤什么的,明天再说吧。

第86章

谢枳被兰登抱着亲得嘴皮子都快破了,身体互相摩擦着,最后还是谢枳紧急攥住他的头发,才没有继续往下发展。

但他的嘴巴还是好痛,第二天早上起来都肿了,嘴角还被兰登咬破了。进教室的时候,前面的军校生疑惑问他嘴咋了,谢枳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解释,桌子底下的脚踹向旁边镇静翻书的某人,用动作向他抗议:【你看看你看看!干嘛咬我嘴巴啊,都要被人发现了!】

兰登大手捏住他的膝盖,指腹轻轻揉着膝盖骨,面不改色朝那名军校生解释:“他昨天磕到了。”

“嘶,正好磕到嘴?”军校生吃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你牙还好吧,看起来磕得好重。”

谢枳笑不出来:“哈…哈……你说得对,我以后会小心的,再也不会磕到了。再。也。”着重强调后面两个字,然后拍开兰登乱捏的手。

自从昨晚亲过之后,兰登比之前还要黏他,还试图让他缩减晚上的5小时自由时间。放屁!怎么可能!他一天就指望着这5小时过了!

谢枳心力交瘁,觉得自己现在就像被强占有欲的丈夫全天候监管的可怜妻子……不对,为什么他是妻子?不行,他要当丈夫,兰登当妻子!

……等等,怎么就想到妻子和丈夫了,他们什么都不是才对。

谢枳用力摇头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经过这几天的外宿后,邢森和洛泽的发情期也前后脚结束了,这两天陆续地回到寝室。

他一进屋就被洛泽抱住,后者蹭着他的颈窝,深吸一大口气,带着委屈道:“还是小谢枳身上好闻啊,没有小谢枳的酒店住着太难受了,床睡得也不舒服。”

谢枳被他拱成个炸毛,道:“那可是五星级酒店的床,是你认床吧?”

洛泽呜呜装哭道:“是没有小谢枳的体香陪伴我入眠。”

“……”

可以不要这么恶心吗!

谢枳忽然想起自己的内裤,他至今都还没找到真凶,所以洛泽和邢森也极有可能是gay。

火速挣脱洛泽的手往后跳。但他忘了身后就是邢森,脚一下踩到他的鞋尖,重心不稳直接坐到了邢森大腿上。硬邦邦的,粗壮的大腿上。

邢森喉结一滚,忘了去管自己被踩脏的新鞋,手摸着谢枳的腰,指腹快碰到屁股上。

谢枳又弹起来,胡乱地捂着前后,警惕看着他们。

邢森气笑,露出尖锐的犬牙朝他嘶一声。

也没怪谢枳踩脏自己的鞋,抽了张纸巾擦干净。然后当着兰登和洛泽的面拉住他的手,把少年带进厕所里,咔哒一下关上门。

反锁好门,他抱着胳膊转身,看向还在警惕状态的谢枳:“那张照片什么情况?”

谢枳愣了下放下手,立马装乖,从善如流回答:“我发错了啦。”

“发错?你要发给谁?”

和兰登如出一辙的问题。但谢枳知道“女朋友”这个回答会造成什么后果,于是果断选择了另一条路:“我在跟青木零探讨内裤的审美,他说我内裤太幼稚,我不服!”

对不起了青木零!

“……就这样?”

“对呀。”

邢森打量地注视他的脸,最后还是勉强信了,哼声:“早就说过你别穿这么幼稚的内裤,都成年了口味还跟小孩一样,都让我觉得自己在恋……”皱眉闭嘴,“算了,你这两天没和兰登发生什么吧?”

谢枳:“没有。”

“那你嘴巴怎么回事?”邢森靠过来,把他围在洗手台和怀里,眯眼凑近他嘴角上的伤。隐隐磨着牙危险道,“我怎么看着像是被别人啃出来的?”

“这明明是磕的!”谢枳飞快指着旁边的洗手台角,“看,就是这里。我洗完澡忘穿拖鞋了,地面一滑就碰得磕上去,牙齿都差点掉了。”

怕邢森不信,他还掰开自己的嘴皮,咬字不清道:“你看你看,里面都是红的。”

邢森被他撅着嘴唇突然靠近吓了一跳,眼珠一转顿住,抬手捏他的脸,“行啊,那我帮你看看。”

他的大拇指压在谢枳的唇边,弯腰像是要亲下来。

谢枳睁大眼,上半身无限往后仰,用力挣扎开他的束缚。

“逃什么?”邢森似笑非笑,“你不要让我检查吗?那我查查。”

谢枳:“我不是说这样——”

叩叩叩。门突然响起。

邢森的行为被打断,脸色立马沉下去,不悦道:“滚开,我们在忙。”

但敲门声没有停下,还在继续,且有越来越急促的趋势。

邢森深呼吸一口气,忍着怒火松开谢枳,大力推开门,看到兰登站在外面。

“你有病?不能去外面的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