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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艾尔拉斯军校?公共闲聊区】

【主题:路过的人都进来!】

1楼:有人听说艾尔拉斯军校那个谢枳昏迷的事吗?

2楼:啥啊啥啊,有什么瓜?

3楼:我看到了!去图书馆的路上看到谢枳被艾尔拉斯的兰登抱走了,好像状况特别差

4楼:谢枳和兰登关系这么好?

5楼:楼上的,关键难道不是谢枳怎么会昏迷吗!他明天就要比赛了哇

6楼:一个非常非常小道的消息,好像有人给谢枳下药了

7楼:卧槽???他明天对战谁来着

8楼:肯定杰德军校干的啊,也太不要脸了,去年就经常耍手段各种擦线违规,呵呵思密达

9楼:tm的别造谣,谢枳那不是低潮期来了吗,跟下药有屁关系

10楼:楼上不会是杰德军校生本人吧

11楼:这个帖子干净多了,之前一有关于谢枳的帖子就有好多人出来骂他去死,你们别太恨他了,人家就18岁,异能这么厉害强到你们,破防了吧

12楼:呵呵,就一个A级异能者而已,有什么好破防的,他没了异能就是个屁

13楼:是能让异能者丧失异能的药吗…我最近好像也听到很多人在说,不是第一次了

14楼:都说是他低潮期,你们自己去医务室看一眼不就好了

15楼:都别去!!!我刚从医务室回来,现在哪里太可怕了,简直是群英荟萃逼上梁山九子夺嫡……

16楼:说人话

17楼:几位大少在那撕逼扯头花

*

医务室。

正值三月末,艾尔拉斯基地的气温还没有完全回转,夜里依旧透着森森的凉意。

谢枳是被一阵吵架声惊醒的。头顶闪烁着令人目眩的灯光,浑身酸痛,大脑的意识像被碾碎的玻璃糖,一块一块洒落在地。

“你早就预见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你说清楚我就不会让他离开医务室,就不会出现之后的事!”

这是邢森的声音。

兰登冷声道:“我预见他在赛场受伤,你要让他连赛场都上不去吗?”

“那也比他现在被人下药失去异能好。”军靴踩过地面的声音急促重重碾过,邢森来回徘徊,“庞原在哪里?我去把他解决掉。”

“关在我校外的房子里,你要杀他接到你的住处去,不要脏了我的地方。”

“你他妈的——”邢森脸色铁青,“现在怎么办!你不是能治愈吗,用你那什么异能把他体内的药破坏掉。”

“做不到。”

邢森怒骂:“你到底能做什么!?”

兰登道:“我能保持安静,不打扰他休息。”

邢森:“………”

他们在第一时间找出了串通庞原的两名杰德军校生,但目前还不清楚药的具体来历,只知道药是他们的队长从一个叫“Z”的人手里得来的。

这种药物暂时称为“失能药”,它的副作用很多,丧失异能只是其中之一,还会造成呕吐、头晕等多种症状。最主要作用是压缩精神体,从而诱发低潮期,所以治愈系异能很难生效。

早在发现谢枳的第一时间兰登就尝试过解决方法,如果有用,根本轮不到邢森到他面前来颐指气使。

于是邢森道,既然已经知道了未来,现在就去把凯文抓起来,打残或关起来。一来可以问出问他背后那个“Z”是谁,找到解药,二来直接解决了谢枳在赛场受重伤的可能。

但很快就被兰登否定。

预知者的第一要义:未来是不可改变的。

就算强行打破因果律规则,世界也会自动修复这种失衡现象。就好比你毁掉了一条船,但你预见过这条船抵达终点的样子,所以哪怕你毁掉它,它也会复生、自我重建……甚至出现一条一模一样的船,最终它还是会以各种不择手段的方式到达目的地——因为既定的未来不可改变。

邢森就算用尽一切办法也无法杀死凯文,就算将他囚禁、打残,“谢枳被凯文击倒受伤”这一结果还是会出现,也许还会遭到反噬,轻则只是受伤,重则会死亡。

“操!这个不行那个不行!”邢森用力踹向铁皮箱,“你告诉我什么方向能行!”

兰登道:“现在军校内会买这种药,你以为只有杰德军校吗?我会去调查其他买药人的线索,谢枳由你们看管……”

“谢枳你醒了?”斐尔温忽然道。

他的声音把众人注意力拉过去,几人连忙转身走到床边,不约而同放缓了语气。

“谢枳!”“你还好吗?”

“有没有哪里疼?”“饿不饿?”

接二连三的问候在耳边响起。

谢枳平躺在病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脸色看起来还算正常,但他微微蹙着眉头,看起来并不舒服。

兰登俯身,隔着手套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哪里疼吗?”

谢枳没吭声。

几个人急得快不行了,就盼望着他说一句话。

实际上,谢枳也确实很头疼。

因为这四个高壮的黑影跟墙一样堵得密不透风,满头大汉的,他喘都喘不过气啊!!!

谢枳呲着牙揉了揉胸口。

好tm多的人,这里是什么集市吗!

邢森皱眉道:“你胸口疼了?多有疼?医生!妈的刚刚那个臭秃头呢!”

斐尔温行动先行,立马跑到隔壁把正在给人治疗扭伤的医生抓过来,一把摔到谢枳跟前,“他胸口疼。”

正在揉胸口谢枳和秃头校医面面相觑。

秃头校医道:“同学你胸口疼?”

谢枳换了个手:“我现在脑子又比较疼了,这里人好多,我缺氧。”

秃头校医摸头:“忍着点吧,咱惹不起他们。”

谢枳叹气:“唉……”

邢森:“……?”

确认谢枳只是有点胸闷气短外,秃头校医被大手丢回了隔壁。

谢枳第一次到这么豪华的医务室来,,慢吞吞坐起来看向周围,头回知道原来军校里的医务室还分VIP和普通级别。

“现在还有哪里难受吗?”兰登坐在床边,语气比平常温和得多。

谢枳觉得很惊讶,乖乖摇头。

斐尔温也低声道:“不要忍着,你疼就说。”

就连邢森都掐着嗓子,没有大嗓门地吼:“有什么就说什么,操,就应该让我的家庭医生现在赶过来,这医务室的水平一点都不行……”

谢枳简直受宠若惊。这群人干嘛突然这么温柔,该不会是觉得他养肥后可以宰了吧?

“怎么了?”兰登看他一直不说话。

谢枳回过神:“我确实没啥感觉,就是有点腰酸背痛,嘶……这么说起来我的膝盖有点疼,哎呦喂好疼啊。”

几名S级果不其然紧张起来,纷纷过来掀开被子看他的膝盖,但膝盖白白嫩嫩的,没有半点伤口。

“你昏迷的时候膝盖撞到了地面,但现在已经治好了。”兰登道。

“难道是伤到骨头了?”邢森把疑惑抛给洛泽。

后者眯着眼睛研究道:“治愈过后应该骨头也能治好,没道理还会疼。”

“那就是还没治好,我就说那个秃头水平不怎么样。”

斐尔温:“换个医生吧,我去叫医生。”

他作势要出去,谢枳连忙招手:“不用不用!我不疼啦。”

他就是好奇这群人是真紧张还是装的,没想到居然真的紧张……哦!他知道了,一定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们产生了友情!果然啊果然,谢枳就说自己想跟人当朋友就没有不成功的,这不都成好朋友了嘛。

“对了,那个……康小言呢?”

提到康小言,四名S级异能者不约而同露出阴沉的目光。谢枳往后缩了缩脖子,总感觉他们下一秒就要暴走把这屋子掀了。

兰登道:“他在医院,那块面包他也吃了,药物副作用比你更强烈。”

“是这样啊……”

“你可以直说。”兰登平静道,“你打算怎么处理他,退学、破产、家破人亡,或者一起。”

谢枳沉默几秒,望着面无表情说出这些话的兰登:“兰登少爷你这话真的很幻视霸总文学。”

兰登无奈:“谢枳。”

“他现在醒着吗?”

兰登道:“还在昏迷状态,明天才会醒。”

“那等明天比赛结束后我见他一面再做决定吧。”

闻言,邢森一把挤开兰登,不敢置信道:“你现在还想参加比赛?!”

“当然,都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了。”

“你真是欠打是吧!想找揍跟我私下打,这场比赛你不能去!”

邢森大有一种谢枳要是再敢说自己要去参加比赛,就直接把皮带把他困在这里的架势。

洛泽也伸手摁住谢枳的胳膊,耐心劝阻他:“谢枳,听我们一次,不要逞强。凯文是雷系,攻速和强度很高,你对上他首先要考虑自己有没有办法躲开那些雷电攻击。”

谢枳道:“我知道,我看过他的资料。”

洛泽道:“那你还要继续?”

谢枳道:“换成是你们,你们要退赛吗?”

邢森怒斥:“我凭什么退赛!我要把那个傻逼打死!”

谢枳浅笑:“所以我也一样啦,要么就别开始,要么就闯到底。不然我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他们都不说话了。确实,在这个方面他们根本没有资格劝说谢枳退出比赛,他们自己就不是会中途退赛的性格(洛泽这个咸鱼除外)

邢森捏着眉心,不知道该怎么说,来回焦急地走动着。

他停下来,问道:“你真的想好了,你没有异能要怎么对战凯文?”

谢枳调整了下坐姿,盘着腿,朝邢森身后的兰登招手。

在他靠近时,飞快摘下他的手套,在兰登反应过来前,握住他的手。

兰登脸色一僵,当即沉声:“松开!”

“别动啦兰登少爷。”

谢枳两只手稳稳握住,给众人看。

两只手十指交握,皮肤紧密贴合,没有一丝缝隙。

兰登呼吸沉下去,诧异地望着谢枳。

另外3名S级也纷纷脸色各异,同时明白过来——

他的异能没有消失。

第72章

……

一天后,杰德军校住所。

凯文看向镜子,将自己的头发抹上发油往后梳,露出一张满是麻子,凹凸不平的国字脸。

谢枳的异能没了,今天的比赛就只是走个过场。他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到对战岑辛上,不管输还是赢,杰德军校这回都可以挤进前十里,那位将赌注押在他身上的将军也会很高兴。

他拿出口袋里一瓶小小的玻璃瓶,里面的白色颗粒在光下晶莹剔透。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种药,那位将军还真是什么东西都有,光靠我自己还真想不到怎么赢谢枳。”

就在几天前,某位将军的下属赞恩先生联系到他,并把这瓶药送到他手里,说可以“只要能保证胜利,就可以随意使用”。凯文理所当然要把这个药用在谢枳身上。

那个A级异能者人微言轻没有背景,就算被下药了也只能认命。

“队长,时间快到了。”门突然被打开,一名杰德军校生走进来。是联合庞原给谢枳下药的其中之一。

“谁让你随便进来的!”凯文怒色。

“对不起对不起。”

那名军校生看到凯文把药瓶塞进自己的口袋里,连忙道歉着关上门。他看向旁边,另一名黝黑的军校生就站在门后。

两人对视一眼,往另一边去。

……

比赛即将开始,凯文在万众瞩目的视线下走上塞台。他手里拿着一把武器——可以集中闪电能量形成子弹的“电雷枪”,这是他最爱用的武器,能够帮助他进行更细微的攻击。

今天能让他用到这个,也是谢枳的幸运。

凯文哼笑一声,看见谢枳从对面上来。跟预计的一样,谢枳脸色苍白,走路软趴趴的,像个病恹恹的娘炮。

他最恶心的就是这种人,长得不男不女,男的就应该像他这样不刮腋毛一身汗味,保持天生雄性的荷尔蒙气息。谢枳白白净净的跟个女人一样,没有半点男子气概,叫人恶心。

“死娘炮。”凯文冲他大喊一声,“你是被人操了吗,走路都走不动,你不会是gay吧。”

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谢枳瞥他一眼,虚弱地捂着心口,没吭声。

“我去你祖宗的!”观众席里青木零被俩姐弟抓着,狂怒大骂,“gay惹你了!你被狗操了你知道吗!被一百只鬣狗操了!你个死屁股臭胸毛国字脸男!!!”

马瑟一只手捂住耳朵:“你消停点吧,等比赛完了再骂他,现在别惹他生气啊。”

马妙道:“捂住他的嘴。”

俩人双手其上,捂住嘴里疯狂彪不堪入耳的脏话的青木零,将他压制回人群里。

在混乱中,比赛正式开始。

凯文把枪转在手里,享受着来自全世界四面八方的目光,像个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朝谢枳道:“你认输吧,说不定我高兴了,还可以下手轻点,只折断你的一条胳膊。不然你就等着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扭断好了。”

谢枳沉默无声地盯着他。

凯文道:“你这眼神就跟濒死的羔羊一样,但我最爱吃羊肉了。”

谢枳无视他的调侃,道:“你知道原因,对吧。”

“哈哈哈,什么原因。”凯文握住枪,对准他的脑袋道,“难道是你这个娘炮肯定会输给我的原因吗?”

回应他的是谢枳的移动。

虽然被药物影响,但谢枳的移动速度依旧很快,明显比他还要快。

凯文不爽地直接朝他开枪,枪林弹雨下,谢枳还是能灵活地避开每一招攻击。在躲避的同时,还在努力拉近跟凯文之间的距离。

就在快逼近凯文时,一道闪电突然从头顶劈下。谢枳立马后退才没被闪电击中,发尾却还是被波及了,浓烈的焦味传来,发尾干枯凋落。

“下次击中的就是你的脑子!”

凯文边开枪边朝他快步逼近,十几道闪电接连劈下,赛台瞬间出现十几个碎裂的大坑。

电闪雷鸣的怒号回荡,赛场内气压沉得吓人,观众席上许多人都忍不住缩起脖子,被这些尖锐的闪电巨响震得浑身鸡皮疙瘩。

谢枳也捂住耳朵。这些闪电的距离太近,他的听觉在强音量作用下趋于无效。这个凯文……就算没有药物,也是一个相当难缠的对手。

“不准逃!”

凯文和闪电对谢枳紧追不舍,地面留下一条由闪电劈落的坑洞形成的痕迹,深黑凹陷的长龙紧踩在谢枳脚下,几乎他到哪里,下一步雷电就会落下。

这场拉锯战持续得比以前还要久,很多人逐渐发现不对劲。

“谢枳为什么光跑,不用异能?只要他用异能应该很好打赢凯文吧。”

“他之前面对李颉的时候也是以防守为主啊。”

“那不一样,那是因为他要找出李颉的本体,但凯文这全是闪电,他碰一下闪电就消失了,没必要跑啊。”

“那个传闻难道是真的……”

“啥?啥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观众席里窸窸窣窣。有人和同伴谈论,但因为赛场内雷电声太响,导致他们说话的声音也不由拔高:

“我听说!杰德军校的人给谢枳下了药,可以让异能消失!”

“啊?可他们这是作弊啊,怎么敢的!”

“没证据吧,谁能确定是他们做的……”

声音一传十十传百,很多人都开始讨论起来。

凯文根本不在乎这群人怎么说,反正他们又没有证据,谁能证明自己给谢枳下了药?就算有人查到那两个杰德军校生,可他只是口头吩咐,还有那两位在背后护着他,只要死不承认就没人可以给他定罪。

他丢开手枪,闭紧双目两手撑开,掌心凝聚出火花四溅的紫色光团,光团内有无数道闪电交错,电光轰鸣!

尖锐的啸叫声忽然响起,凯文的背后突然出现一个模糊的黑影,是只超大型黑色蝙蝠。

蝙蝠狰狞的面容在空中放大,漏斗状的耳朵很大,眼珠极小且漆黑,叫人不寒而栗。

啸叫就是从这只蝙蝠的嘴里发出来的,它像是用一根透骨钉狠狠凿着人的头骨,钻进头骨的缝隙。

谢枳被这阵声音震得头痛剧烈,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千钧一发之际,凯文的雷电光团猛然炸开,像一道巨大激光射向他!少年的身影瞬间被雷光包裹,只能看到模糊的黑影在挣扎——

“他是不是疯了!这是在杀人!”“评审呢!评审为什么不阻止!”

观众席上的马家兄弟和青木零脸色铁青,齐齐看向评审台,坐在最中央的肥胖评审依旧抽着雪茄,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灰,任由烟雾将旁边两名评审淹没。

他们于是将目光投向另外两名评审,看他们都没有动静,马妙直接推开人群径直朝评审台冲过去。

他们被保安挡住,马妙铿锵有力大声道:“让他们停下,谢枳死了你们知道是多大的损失吗!!你们就是这么当评审的?联盟大赛是杀人大赛吗!你们都会遭报应的!快让他们停下来!”

这3个评审没人听她的话,马妙直接动用异能,掌心爆发出几道镭射激射向评审台。正在关注这边的观众瞠目结舌,一个个不敢说话。

但镭射激光到碰到评审席就被挡住了。池桦抬起手,形成一道屏障阻隔镭射光的攻击,随后轻轻一甩手,三人被无形的重力掀翻在地。

“抱歉,赞恩先生。”池桦朝旁边抽着雪茄的胖子恭敬道,“我们军校的学生不怎么懂事,别生气。”

胖子顶着几圈油腻的游泳圈,下巴堆积着层层叠叠的脂肪,浓密的金发假发夸张的顶在头上,两只老鼠眼睛眯起眼,把滚烫的雪茄头摁在池桦手背上。

池桦笑得面不改色:“都是些小孩,看到朋友在赛场上遭受猛烈的攻击难免会生气,我们也是过来人,不是吗?”

“不要用‘我们’,你是别人养的狗,我是养狗的贵族。”

胖子露出傲慢的表情,被火星灼烧的肌肤冒出焦味。但池桦一直在笑,他也觉得无趣,把雪茄抽回来,丢进池桦胸前的口袋里,“赏你了,把他们拖下去关起来。”

“多谢。”

池桦朝他点点头,起身走到那三人跟前,“把他们带下去,睡不着就打一针镇定剂,送回寝室。”

马瑟不敢置信:“你们不管我朋友吗?”

“他如果连凯文都打不过,就不算艾尔拉斯的损失。”池桦把口袋里的雪茄丢进垃圾桶里,“你们该回去了。”

“但是——”

话还没说完,赛场上突然传来轰的一声,他们迅速转头。

雷电的光芒消散,地面一片狼藉,被漆黑的焦土覆盖。

少年跪倒在地上,纯白的衣服被鲜血覆盖,甚至脸上也喷溅了鲜血。那张漂亮的脸,现在鲜血淋漓,苍白得吓人。

池桦瞳孔微缩,几乎瞬间地朝评审台下走,直到身后传来叫声才恢复理智。

“都是因为你们!”马瑟看到那些血的瞬间就有些崩溃了,声音带着心疼的哽咽,“他才18,你们要把他害死吗!”

池桦握紧手,脸色沉闷骇人。

赞恩的笑声从评审席传过来,不绝于耳.

“就说了让你早点投降。”凯文大笑道,“认输吧,你的异能都用不出来了,还有什么可比的?”

谢枳艰难地张开嘴,先是哇出一口浓稠的血,才勉强挤出声:“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跟我没关系,你不该问我。”凯文一瞬间出现在谢枳面前,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但还觉得不够,于是狠辣地抓起他柔顺的黑发。

看到漂亮的脸蛋露出吃痛的表情。对啊,这样才对。

他蹲下身道:“问你以前的仇敌吧,还记得庞原吗?看看他对你做了什么好事,才会让你像现在这样变成一个废物。”

他希望看到谢枳听见这话后的表情,后悔、震惊、吓得屁滚尿流,但是都没有。

谢枳反而很沉默,沉默得叫他困惑。

凯文不明所以,对谢枳的平淡感到暴跳如雷。都成这样了还敢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那他就让谢枳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死亡。

忽然靠近谢枳,手里弹出一把弹簧刀,对准他的腹部用力刺下去——

“谢枳!”“都停下来!”“凯文军校生!”

一时间所有声音重叠呐喊。

在这些声音后,急促地爆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啊!!”凯文的五官抽搐,肩膀僵硬地抖动。

顺着胳膊往下看,他的手腕被谢枳轻轻捏住,骨头间却发出叫人牙酸的动静,先是吱嘎吱嘎的摩擦,之后开始断裂,像是一根脆生的芹菜被掰断。

谢枳仰起头,他带着血红的唇逼近凯文,像个欧洲中世纪民间传说里的吸血鬼贵族。

“我很好奇……要什么样的傻叉才会把自己的凶具随身带着,”一只手控制住他,另一只手伸进凯文的口袋里,“原来是你啊。”

那个小小的瓶子里装着晶莹剔透的药剂,在光下跳舞。

是足以把杰德军校完全淘汰出局的罪证。

“恭喜你。”谢枳道,“直接把你们军校的人都害惨了,以后都要被彻底禁赛了吧。”

凯文瞳孔剧烈颤抖,“你不是吃了药……”

“我吃了药,和药对我起作用,有直接关系吗?”

“怎么可能!!!”凯文不死心地使用异能,但他完全施展不出来,身后的巨型蝙蝠早在被谢枳碰到的瞬间就消失了,“我明明击中你了,你还流血了!”

“哦这个啊。”

谢枳动了下嘴巴,牙齿咬破口腔里的某个血胶囊,哇的一下又吐出一大口血:“你知道嘴里藏着好几个血胶囊说话有多难吗,所以我都尽量不跟你说话,但你话也太多了。哦,你不用看我的胸口了,我衣服里也藏着很多,不然这么惊人的血量,我可活不了。”

凯文心如死灰。

包间内。

四名S级围桌坐着,对于现在发生的一切没有丝毫惊讶。

这是他们早就制定好的计划,虽然可以使用非法手段处置他们,但这样的惩戒对杰德军校却不够。然而他们缺少证据,所以就将原先那两名军校生放了回去,里应外合,就为了现在,找到剩下的药物。

人赃并获,凯文,杰德军校生,还有杰德军校,以后都完了。

邢森翘着个二郎腿,不满道:“我怎么觉得他演技越来越好了?”

“那不然?这回连血浆都用上了。”洛泽咔咔拍了两张照片,提议道,“让我们的小谢枳出道吧,去选秀节目当爱豆怎么样,好想体验一下给他打投的乐趣。”

斐尔温:“什么是打投?”

洛泽:“就是倾家荡产给他爆金币。”

斐尔温思索。自己给谢枳爆过金币,但还没到倾家荡产的部分,原来选秀当爱豆需要这么多钱吗?

“他如果知道当爱豆很赚钱,会离开军校吗?”

邢森:“……”

兰登:“……”

洛泽:“哈,当我没说过。”

因为这家伙真的有可能去。

邢森摇摇头,看向一直没出声的兰登,冷嘲热讽道:“看来你的预知能力也没什么用,预知到的未来和假的有什么区别。”

“不会永远都这么幸运。”

关于预知到的未来,他们没有告诉谢枳,而他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预知者的第一要义从未变过:未来是不可改变的。

但现在兰登意识到一件事:未来不可改变,因为那是已知的,是空白世界上的一个清晰路标。但走向未来的方式是可以改变的。

【你看到一条船抵达终点】,这是既定事实。但它可以是飞过去的,游过去的,中途沉落了被几只西游记里跑出来的虾兵蟹将拖过去的,又或者,它经过的是另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假终点。

在谢枳以前,兰登所预见的未来都是确凿的。

死亡是确凿的死亡,重伤是确凿的重伤,异能不会给他展现出模棱两可的“伪现实”,但谢枳出现后,他预见的未来都在往“虚假”上走。

这是好事,如果他真的有天预见谢枳的结局,说明那不是不可挽回的。但这也是坏事……因为他无法判断自己预见的未来是真是假,每一次预知,都成了一次赌博。

说到这,兰登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如果未来也有真假,那他预见的自己和少年的做爱,也有可能是假的吗?

兰登坚信它是真的,没有道理,只是坚信。

咚!谢枳一脚踹向凯文的脸。

他抓着凯文的手,把这个壮汉一脚又一脚踹翻在地,朝他的头颅、颧骨、鼻梁、胳膊、胸腹、大腿……还有生殖器官用力踩下去。

痛苦的哀鸣不绝于耳,凯文的异能被完全抹消,成了人肉沙包供少年泄愤。

“怎么不认输呀。”谢枳模仿他的口吻,“说不定我高兴了,还可以下手轻点,只拧断你的双手双脚,怎么样?”

凯文:“救,救我……”

他看向评审台,张开满是血的嘴,一口牙早就被踹碎了。

谢枳直接用脚堵住他的嘴巴,无辜道:“你这眼神就跟濒死的羔羊一样,可惜,我最不爱吃羊肉了。”

砰!凯文的鼻梁被彻底撞碎。

“让他住手!”评审台上,那歌名叫赞恩的胖子评审坐不住了,夹着雪茄怒号,“他怎么敢当众搞出人命!逮捕他!把他抓住!停下停下停下!”

“赞恩先生。”池桦摁住他激动的手,浅笑,“这是比赛规则允许的,毕竟这些异能者是我们未来的希望,又是军校生,血性野蛮一点也很正常。这才符合异能者联盟对‘人形兵器’的要求嘛。”

“池桦!”赞恩怒目圆瞪,“你纵容手底下的军校生对其他军校生残忍谋杀,信不信我向理事会主席举报你!”

“这是谋杀吗?”

池桦拿过话筒,“谢枳军校生,请向我们说明,你是在谋杀凯文军校生吗?”

赛场里,谢枳举着凯文的手做出“耶”的动作。

“您看。”池桦笑得人模狗样,“他们相处得多和谐啊。”

“你!你你你你!”赞恩一连吐出五个你字,气得重重跌倒回椅子。

池桦微笑,继续道:“我宣布,本场比赛获胜方,艾尔拉斯军校生,谢枳。”

回复他的,是谢枳踹爆了凯文的蛋蛋。

第73章

“大家好,这里是艾尔拉斯体育新闻,我是记者萧思乐!”

“我现在正处于艾尔拉斯军校的A区赛场。就在刚刚,艾尔拉斯军校的谢枳军校生,竟然以一记飞腿,踹爆了来自杰德军的A级异能者凯文的下体!目前凯文军校生已陷入昏迷状态,希望他醒后可以平静面对自己的下半生(身)。”

“言归正传,作为全程围观的我本人,对这场比赛持有高度怀疑,从目前情况来看,这场比赛极有可能存在非公平公正的行为!因为据传闻,战败者凯文军校生,曾在赛前对战胜者谢枳军校生下药,目前我们还尚未可知这种药的具体作用,但请大家仔细看这张照片,这张照片里,谢枳军校生血流不止脸色惨白,所以这种药物极有可能对异能者造成极大伤害,甚至死亡!”

“艾尔拉斯军校和联盟大赛主办方已经在联手调查这件事,希望能尽快得出结果,给广大异能者们一个合理的答复。我是记者萧思乐,很高兴为您报道!”

——滴。视频结束。

“这条视频目前已经10w转,杰德军校这次可要完蛋了。”洛泽把手机揣回兜里,看向坐在桌前呲牙拿着湿巾愁眉苦脸的谢枳,“你都擦10分钟了,还没擦完?”

“这个东西好难擦,湿巾擦不掉。”

谢枳用力在脸上揉搓,皮肤都被他的粗鲁手劲儿擦得快秃噜皮儿了。

要骗过凯文总要装得病弱一点,但谢枳气色红润身体阳刚,看起来不光没生病,还能力扛千斤鼎。无可奈何下,他想到了化妆。

洛泽经常逛鬼屋,跟鬼屋那群演员认识,从他们那里要到了超防水同款粉底。但谁知道这东西这么难卸,洛泽又没买卸妆油,他只能拿张湿巾一点点慢慢擦。

“还是擦不掉。算了,”谢枳丢开湿巾,岔开腿呈大字仰躺摆烂,“就这样吧,脸烂就烂吧,真男人不在乎脸烂。”

“起来坐好,‘真男人’。”

兰登把歪斜下去的谢枳拉起来,抽出新的湿巾。

谢枳:“擦不掉啊……”

“闭眼,闭嘴。”

他撇嘴,只好仰着头闭眼,一副“随便你糟蹋吧反正我不管了”的表情。

邢森不满道:“他是你爸?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谢枳道:“我爸9年前就死了。”

邢森道:“你懂不懂什么是比喻?!”

兰登道:“我不介意当你的父亲。”

邢森脸色铁青:“我没有一个成天24小时都会冒毒的父亲。”

兰登道:“你的基因突变了,理解。”

洛泽:“哈哈哈哈哈!”

谢枳和洛泽捧腹大笑,气得邢森就差冲上去抓着这个小子的脸狠狠咬一口。

闹够了,谢枳说回正事:“我过会儿想去见康小言。”

兰登顿住,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还有见他的必要?”

“就算我是混世大魔头,不想当圣父原谅他,也得见他最后一面出了那口恶气呀。”

邢森还在气头上,不高兴地翻白眼:“你狠得下心揍他?”

“不知道,也许吧。”

兰登道:“他和庞原在一块。”

*

体育馆,器材室内。

谢枳从兰登手里接过钥匙,兰登问:“你自己进去?”

谢枳晃晃钥匙:“你都说庞原被铐起来了,那就没事,而且他就算没被拷住也打不过我。”

他进去,随手关上门。才发现庞原不止是被铐住了,被打得完全没有人样,鼻梁碎裂双目凹陷,密密麻麻的淤青遍布脸上,牙齿也没了。衣服布料表面到处都是血,双手双脚被手铐嵌进皮肉,浑身散发着腐烂的恶臭晕倒在一边。

比凯文的下场还惨,也不知道是他们哪位少爷下得狠手。

“谢枳……?”角落里传来声音。

谢枳故意很慢地转头。

康小言的状况倒是好了很多,只是被绑着,身上没有被殴打过的痕迹。他怯懦地缩着脖子,想要靠近又不敢动,“谢枳你…你还好吗?凯文有没有打伤你?”

谢枳安静地慢吞吞走过去。

他走得很慢,好像脚步不稳,然后摸索着地面坐下来。

康小言睁大双目,发现谢枳的眼珠虚无地看着其他地方,就像是瞎子。

难道,他的眼睛被凯文打坏了?

“谢枳…”康小言当即被愧疚淹没,声音哽咽,“对不起,对不起,庞原跟我说你会主动投降的,我以为你不会有事——谢枳!”

话刚说到一半,谢枳突然张嘴喷出一大口血,大半溅在康小言的脸上。

他彻底吓得脸色苍白,泪水决堤一瞬间滚下来,嚎啕大哭:“谢枳你别吓我,快来人啊!有没有医生!谢枳!!!”

“康小言……”谢枳倒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死死攥着他,另一只沾着血的手指在地面扭曲地写下“康小言”三个字,然后阴冷地在他耳边道,“我…不会……放过你…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康小言吓得崩溃痛哭,满嘴胡乱大喊着“对不起”三个字。

都是他的错,他就不应该答应庞原的,就算被庞原打死又怎么样,他以后怎么对得起谢枳啊。他还那么年轻,就被自己害得眼睛毁了,还一直吐血……自己就算死也不为过啊!

“你是真的觉得抱歉?”一道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康小言呆呆地抬头,他迟迟没缓过来神,眼泪鼻涕往下流,和血浆混在一起。直到看见谢枳擦干净地面席地盘腿坐着,一双漆亮的眼睛望着他,才抽噎地意识过来:“你…你的眼睛……你没事吗?”

“有事,快死了,被人救回来了。”

“……对不起…”他又要开始哭。

“等我走了你再慢慢哭吧,我来这里不是听你哭的。”

“我知道。”康小言憋住哭声,肩膀一抖一抖的,“你以后要我做什么我都做,就算被庞原打死我也不会再做出背叛你的事了。”

“庞原会有人解决掉,他以后不会再对你造成影响了。”

康小言忍住鼻酸:“你不怪我吗……”

谢枳耸肩:“我当然怪你啊,我为什么不怪你,你可不要把自己的责任推掉。”

康小言咬着嘴唇,“我,我知道的……”

“庞原对我也是个大隐患。”说着踹了一脚要死不活的庞原,继续道,“但我来这里主要是为了对你说一句话的。”

“你说!”他用力点头,“我什么都会做!你要我当牛做马我也做!”

谢枳摇摇头:“都不需要,我想说的是‘我们以后不再是朋友’。”

他拍拍衣服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康小言呆滞苍白的脸,“康小言,我不需要你这种朋友。”

丢下这句话,谢枳转身出去,器材室里弥漫着初春的薄冷,随即传出一道隐忍的哭嚎声。

“又把衣服弄脏了。”兰登看他出来又是脏兮兮的,叹息一声,把自己的外套递给他,“披着,不然出去不超过10秒就会响起救护车的鸣笛声。”

谢枳接过宽大的衣服套上:“兰登少爷,我发现我确实有点演戏的天赋啊,你说我要不要去试着跑龙套,听说当演员很赚钱。”

“假的。”兰登眼观鼻鼻观心道,“跑龙套日薪低还不稳定。”

“真的吗?那你说我这样的,要跑多久才能当上主演?”

兰登:“一天。”

“这么快?”

“潜规则就可以。”

谢枳捂住自己的屁股,“我不卖屁股!”

兰登敷衍地微笑了下。

他要是真的金主,谢枳是爱豆,他第一天就保不住自己的屁股。

……

从凯文那里获得的药物交给了监管中心,这件事之后就由艾尔拉斯军校和联盟大赛的主办方来调查。谢枳除了偶尔需要过去做一下笔录外,基本不再插手这件事,其他人也让他最好不要管。

但谢枳不管这件事了,不代表几名S级异能者不管,反而都在利用自己的势力调查具体情况。

很快他们就发现,凯文和评审席的那个胖子有密切往来,而那个胖子曾经是某位将军手下的人。而这个将军——是兰登的父亲,兰承将军。

兰承将军很快就被联盟的人带走进行调查,兰登还去了现场。

他目睹自己的父亲被人带走,没一点反应,平淡得像是看着路边的屎壳郎推屎团,而他父亲就是那个大屎团。

观看完“屎壳郎推屎团”后,兰登就回了寝室。

经过楼下时,他看见谢枳鬼鬼祟祟地蹲在花丛后面。

兰登走过去,站在少年背后:“你在干什么?”

“嘘——”话音刚落,谢枳迅速回头捂住他的嘴,赶紧摁下他的脑袋。

兰登被他一拽就蹲了下去,人高马大的缩成一团看起来尤为憋屈。他看着自己陷进泥地里的军靴,忍耐地换了个姿势。

嘴巴还被少年的手碰着,温热流淌在紧贴的唇瓣上。

他深吸口气,湿热的气息喷在谢枳掌心,后者嗖一下把手抽开,揉着发痒的掌心。

谢枳:“抱,抱歉。”

“为什么鬼鬼祟祟的?”

“我在躲人。”

“谁?”

谢枳朝远处指过去,兰登顺着他的手往前看,看到了鸣灵军校的岑辛。

他抱着一束巨大无比的红玫瑰花,穿得像个刚中奖5000万的暴发户,头发抹着锃亮的发油,骚包至极。

兰登敏锐问道:“他来干什么?”

谢枳哭丧着脸:“表白。”

“而且你知道他刚刚做了什么吗?强吻我的手,还说想让我脱光了当他的人体模特!”

兰登:“……”

他当即起身。要去杀了这个家伙。

第74章

谢枳急忙把他拽回来,用气声偷摸摸道:“你不会要去跟他打架吧?那会出事的!”

兰登不高兴他阻拦自己去对岑辛动手:“你想让他一直站在这里?”

“那倒不是,他堵着我都不敢上楼。”谢枳也很苦恼,“可你跟他打起来要是把这里毁了,我更没法儿解释了。两个S级因为我打架?传出去我成什么了,男狐狸精啊。”

兰登道:“只有邢森会不知道分寸地出手。”

我觉得你动起手来说不定比他更不知分寸。谢枳心里吐槽。

“再等等吧,说不定过会儿他就自己走了呢。”她牢牢握住兰登的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突然“邢森脑”上头跑出去大杀特杀。

兰登被他紧握手后不动了,被抚顺的毛垂着,格外听话地顿好。

在出去和岑辛进行不必要的废话,或现在继续蹲在这里被谢枳握着手,他必然选择后者。

被他强制性地摁在这里,会让兰登感受到他们之间强烈的联系。他不经意想,如果这种联系换成锁链、镣铐,应该也会让他感到心旷神怡。

兰登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有这种性癖。

“你怎么和岑辛认识的?”他控制自己不要乱想,说道。

“我发誓我之前是真不认识他——直到今天,白天出了点意外。”

兰登享受着被他握手的触碰,倾听他继续解释这场“意外”的原委。

这个意外还要从那场动会说起。岑辛在比赛上对他一见钟情,没错,是一见钟情。谢枳本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露出的表情,不亚于经过动物园结果看到一个游客被鼹鼠张开血盆大口吞下脑袋一样惊恐且骇人。

出于一见钟情的缘由,他间接地通过马妙要到了“谢枳的联系方式”,但马妙为保护自家小直男的贞操,于是残忍地反手把自己弟弟卖给了岑辛,以至于这段时间以来岑辛一直发骚的对象都是那个肥嘟嘟的钢铁直男马瑟。

他知道事实后,据说大吐特吐了整整三天吃不下饭(反正岑辛自己是这么说的,谢枳不怎么相信他)。他声称自己的心里遭受重创急需心理治疗,于是找上了谢枳。

那个时候的岑辛表现得非常难过,跟刚死了老婆的鳏夫没区别,憔悴着一张脸站在谢枳跟前,说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跟他吃顿晚饭。

无可奈何的,谢枳答应了。

能免费蹭一顿晚饭为什么不去!他又省钱了。

但就在吃完饭后,岑辛突然拍了两下手,瞬间从餐厅四面八方的角落钻出来一群穿着燕尾服拿着乐器的狂徒,围着他们翩翩起舞,奏响在谢枳听来宛如“黑色星期五”般的杀人曲。

接着果不其然,他看到岑辛拿出了一束红玫瑰向他请求道:“谢枳少爷,或许我有机会可以你唯一的艺术家吗?”

“……你说人话。”谢枳当时正在抠盘子里剩下的鱼子酱。

岑辛露出一种自以为非常潇洒且俊美的微笑,甩了下自己精心打理的灰色侧背头。

他走过来,在谢枳还没回过神来时,忽然握住他的手,餐刀上的鱼子酱飞了出去,然后岑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自己的嘴巴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谢枳毛骨悚然,一巴掌甩开他:“我操你有病啊!!”

岑辛捂着被拍红的脸:“可这是绅士礼。”

“我是男的!!”

“那你也可以对我使用绅士礼。”他朝谢枳伸手,“我不介意你的绅士礼有多狂热,口水多点也没关系。”

谢枳干呕,拔腿起身逃走。

岑辛还在背后冲他大喊:“如果你愿意让我画下赤裸的你,那一定会成为传世名作的!谢枳?谢枳!”

谢枳撞翻了一条凳子,捂着剧痛的脚惊恐单脚跳出去。

这就是事情的原委,也是为什么他看到岑辛会一脸看见恶鬼的害怕表情。

“太恶心了,真的太恶心了!”谢枳心惊胆战地擦手背,“他居然强吻我的手背,还要我脱衣服?兰登少爷你们上流社会也没有这么恶心的人吧,真的太恶心了!”

看来是真的把他吓到了,一句话里掺着四个“恶心”。

兰登看向他的脚:“哪只脚撞到椅子了?”

“啊?”谢枳没想到他的关注点在这里,动了动自己的脚,“好像是右脚,出门跑太猛没注意就撞上了。……嘶,你不说还好,你一说我觉得有点疼,好像肿了。”

他朝兰登伸出自己的脚,“你能治吗?”

“你把鞋脱了。”

“大庭广众的不好吧,万一我有脚臭呢?”

兰登哭笑不得看他:“你有吗?”

“当然没有,我天天洗脚的。”

但谢枳还是拒绝脱鞋,万一被岑辛发现了,他单脚怎么跑路。

现在的关键还是要把岑辛引开,不光是现在引开,还要彻底断绝岑辛那肮脏的念头。谢枳前思后思左想右想,脑袋里叮的冒出一个经典借口,目光炯炯有神:“我说我有女朋友了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为什么!”谢枳差点发出高声,赶紧捂住嘴,“这理由很好啊,找个女生假装一下就好。就找马妙姐,她气场可强了,我可以伪装成她的小娇夫。”

“你认为是从岑辛嘴里说出‘你居然有女朋友那我以后不会再喜欢你了’的可能性大,还是‘没关系我不介意你选择一妻一夫制,我们三个在一块会很幸福的’可能性大?”

谢枳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倒吸一口气凉气:“后者,好吧这个理由确实不怎么样。”

岑辛都能当众让他脱衣服,还有什么事是干不出来的。

“那怎么办?难道说我有男朋友啊?”

兰登点头。

“这能有用?万一他说‘没关系的啦我不介意有两个老公的’怎么办!我下不来台的!”

“你没有两个屁股。”

“……”

这话也太糙了。

谢枳以一种怀疑的目光打探兰登。现在他已经知道兰登对自己有那么点兴趣and性趣了,这个时候他提出这种意见——这不是司马昭之心吗!

“我不要。”他果然回绝,很有骨气地仰头,“我才不要说自己是gay还是受。”

兰登毫不意外:“那我回寝室了。”

他揣兜起身要进去。谢枳哎哎哎地叫出声,看他真的要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立马伸手拽住兰登的衣摆,露出憋屈的表情,“兰登少爷你真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万一他把我抓走绑起来,让我当裸体模特怎么办?”

“我只有这一个办法。”

“……你确定有用吗?”

兰登:“嗯。”

谢枳在纠结到底是被岑辛狂追不舍更可怕,还是跟兰登传出绯闻更可怕。反复斟酌后,天秤往兰登那里斜了斜,真要选还是兰登吧,这好歹是熟人嘛。

“那好吧……”脑袋上的耳朵无形垂下去,语气沮丧。

“等着我。”

兰登松手朝岑辛走过去。

这方法果然很有用。谢枳听不到兰登和岑辛说了什么,但很快看到岑辛沉眉怒色,怀里的红玫瑰都被他用力捏烂了,看得谢枳可惜。这么新鲜的玫瑰花,肯定很贵。之后岑辛就快步阴沉沉地走远了。

“好快的效率!”谢枳快步上前,“你跟他说什么了?”

兰登面不改色:“说你只喜欢我,只跟我做爱。”

“……”谢枳欲言又止,“算了能把他打发走就行,还是谢谢兰登少爷帮我解决掉他啦。”

“不谢。”

但实际上除了这句话,兰登还说了些其他话。

“不要用你毫无功底的画技来贬低别人。”兰登轻飘飘扫了眼岑辛夸张的穿着,平静的目光里却让人看出轻蔑的色彩,“我看过你的画,在网上低价售卖也没人想要,你觉得这样的东西可以拿出手给谢枳看吗?”

一向懒洋洋的岑辛瞬间气炸了。

但还没动手反击,就被兰登拦住,“他就在不远处看着,你可以现在动手,但我不会。如果你可以朝我的脸上打,我还会很感谢你。”

岑辛顶着腮帮子,似笑非笑:“我可从来不知道兰家的儿子还是绿茶属性。”

“最近新学会的技能,现在你知道了。”

“……”

兰登用最后一句话将岑辛击败:“我知道他的身躯有多漂亮,你的画技体现不出万分之一。”

最后的结果就是岑辛在谢枳眼里气急败坏地走了。

“这理由居然这么有用。以后再有追求者我也要这么说。”

两人边聊边等着电梯。兰登问道:“你好像并不意外追求者这件事。”

“哈哈…其实不跟兰登少爷你开玩笑,我以前追求者可多了。女生、男生都有,不过基本上我拒绝后他们就不会再缠着我,像岑辛这么难缠的挺少见的——哦也有一个,但是那个。”

他一副一眼难尽的表情。

兰登道:“他怎么了?”

“其实也没啥好说的。我初中的时候,很喜欢我隔壁家的姐姐。她长得很漂亮,黑长直还很温柔,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那时候我有点,怎么说呢,算是暗恋?反正就是为了多见她几面经常找借口到她家去啦。刚好我认识一个男同学是她的亲戚,所以就用做作业的借口每天去看她。”

“可你知道后来怎么样吗,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母子关系!她老公只是出远门出差了,我的暗恋心就彻底死掉了。”

“就这样?”兰登的脸在逐渐上升的电梯玻璃表面昏暗闪烁。

“不止。我心想暗恋不成就算了,至少我跟她儿子还是朋友,朋友还是要继续当的呀。可后来有以天下雨,我借他们家的浴室洗澡,他居然突然开门闯进来说要跟我一块洗。我站在别人家的浴室里不好意思拒绝,而且还都是男的,觉得一块洗也行吧——可这个时候,他竟然摸我的屁股!”

谢枳说得绘声绘色:“就装作捡肥皂的样子,用手掌大力地揉我的屁股!还贴着我说…”这句话他实在吐不出口,含糊略过,“反正就是很骚的一句话,后来我就跑掉再也不跟他来往了。但他还是每天缠着我,偷偷给我塞情书和早餐,直到后来他们全家搬家我才逃出生天。”

“你的腰好细,屁股好软,好翘。”兰登语出惊人,“他说的是这句话吗?”

谢枳震惊:“是!好神奇,你怎么猜的一字不落啊?”

兰登转过来,电梯内的光线很明亮,将他湛蓝的瞳孔照得深邃遥远。

谢枳心感不妙,咽着口水往后退到墙壁上。

他听到兰登轻声开口:“因为我看到你,也是这个想法。”

“谢枳。”兰登道,“我们来聊聊低潮期的事吧。”

谢枳心里一抖。

终于要来了。

“你觉得我用低潮期哄骗你和我亲密接触的原因是什么?”

来了!这个死命题!

谢枳心里尖叫,突然用力咳嗽两声:“我,我的肚子好痛,一定是那个餐厅的饭有问题……”

“你为什么捂着自己的屁股?”

操!他下意识保护了自己最关键的部位。

谢枳哭丧着脸:“你不是说比赛结束后再说吗,我们过两天再说吧,过两天。”

他坚信能拖一天是一天!

兰登知道他这是在无声逃避,自己必须主动进攻。

军靴往前一步,逼近少年的身躯,军装制服锋利整齐,背肌宽阔的身躯紧靠着他,将头顶落下的光线遮挡掉大半。

“我等不及那个时候。”

“谢枳,我为我先前种种的欺骗道歉,我希望你对我感到生气,打我,骂我,我都感到心甘情愿且为之愉悦。我很难对人说出“喜欢”这样轻浮的字眼,但我承认,我很喜欢你。”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在你这里是否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如果有,请你诚实地告诉我。”

谢枳仰头看他。

兰登很认真,他能看出来,好像是很郑重地对待一件宝物。

他知道自己逃不过了,舔着嘴唇试探问:“我如果说实话,你会利用自己的资源针对我,或者针对我的家人吗?”

兰登蹙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枳松了口气。

“那我就说实话了?”

兰登无端有些紧张:“你说。”

“兰登少爷你人是很好啦,对待我也很照顾,我非常非常尊敬您的。”

“但是兰登少爷,我可以很确凿地说,”谢枳深呼吸,严肃回答,“我不喜欢你,一丝一毫都不喜欢。”

第75章

沉默,只有沉默。

谢枳紧张地观察兰登的表情,随时做好了在他伸手揍过的前一秒逃走的准备。

但兰登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宁静地看着他,只有嘴角微微抿紧,呼吸发沉。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兰登闭了闭眼,“实话实说就好,什么都可以说。”

“兰登少爷你真的喜欢我吗。”

兰登道:“我不认为这是需要反复怀疑的答案。”

“可如果你真的喜欢我,”谢枳发自内心问道,“为什么要用低潮期骗我?”

兰登:“我不理解。”

“我不懂你是喜欢我这个人,还是喜欢我们亲密接触的那种感觉,喜欢我的肉体。如果是后者,那不是喜欢,只是交配本能在作祟。根本不可以说是喜欢。”

兰登哑然:“谢枳,我无法赞同你。我从未对别人产生过想要亲密接触的欲望。”

在他看来,他贪恋和谢枳在一起的温暖,他由衷地痴迷在他的体温、气息,他所有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看来是最可爱无比的行为。

因为喜欢他,所以沉迷在和他的所有肢体接触里。

兰登无法控制自己在看到谢枳时的勃起,因为身体本能就在追逐他的一切。而他欺骗谢枳……在他的教育里,只要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人是可以不择手段的付出一切代价的,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权力、地位、机会。

他不知道在谢枳那里,自己除了这样外,还能有其他什么机会。

他的身份很高,但谢枳不在乎。

他的长相大概在人群里也可以称得上拔剑,可谢枳还是不在乎。

对比起邢森、洛泽、斐尔温……兰登没有十分确凿的把握。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在兰登的掌心控制,而是在谢枳手上,他喜欢谁,他就可以选择谁。

自己的所有优点,只要他不喜欢,就会成为缺点。

所以……哪怕兰登不想承认,他也必须说,他毫无自信。

所以这是他想到的最直接的办法,肉能生出灵,性交也会滋生出爱情。何况这份欺骗并没有对谢枳造成多大的伤害,至少在他们亲密的时候,谢枳也同样感到快乐。

既然他同样感到快乐,为什么这样的情感不能被认同为喜欢?

可谢枳还是一字一句地说:不是。

“你不喜欢我,你只是需要我。因为我是唯一可以触碰你的人。可如果有哪天我彻底失去异能,兰登少爷,你还觉得会喜欢我吗?”

兰登皱眉,他想说当然是,这上面没有任何需要质疑的点。

但电梯门却在这时候叮的一声打开了。

洛泽站在门外,看到两个人愣了下:“你们刚回来?”

两人当即分开。

兰登面色沉淡:“刚回来,你要出去?”

“我去训练。”洛泽饶有意味地挑眉,“你们刚刚在干什么?”

谢枳不知道怎么回答,兰登在他之前很快开口道:“在聊之后比赛的具体计划。”他抬脚挡住即将合上的电梯门,朝谢枳道:“出去吧,我们下次再聊。”

谢枳看向他,快步钻出去。

一进门,邢森敷着面膜,翘着个二郎腿慢悠悠转过来。

他把面膜揭下来丢到一旁:“你们一起回来的?”

“路上刚巧碰到的,邢森少爷你在敷面膜啊。”谢枳快步走到邢森跟前。

邢森拿出一盒还没拆封的丢给他,“玉文盐送你了。”

他们就着一盒面膜聊起来,兰登从旁边经过进了浴室。进门时看到谢枳专注地和邢森聊天,完全没有关注自己,抬手把门关上。

门关上时,谢枳抬眸朝那里看去。

“别发呆,凑过来,我看看你的脸。”

谢枳讪笑两声躲开他的手,抱着面膜往后撤:“不用了我自己弄就好。”

……

夜深人静,邢森和洛泽都睡着了,但有人怎么也睡不着。

两张床的间隔有两米长,但谢枳却觉得自己和兰登离得很近很近,似乎他能听见兰登的气息。

兰登应该没睡,不会有人在经历这种事后还能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呼呼大睡……虽然谢枳知道以前自己就是那样的。以前高中被人表白了,他晚上依旧睡得很安稳,因为习惯了。

可今天他有点睡不着。

他放小声音一点点转身,窗帘的遮光效果很好,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在想,兰登听到自己拒绝他,是不是会有点难过?

兰登这人无论遭遇什么都总是不露声色的表情。“平静”,谢枳很喜欢用这个词形容他,兰登就是“平静”的代言人,眉眼像是冰封的湖面,不会产生波动。

但就在他拒绝兰登的时候,他好像从兰登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么一点难过。

很奇怪,当时谢枳并没有太大感觉,但是现在……他觉得胸口有点闷。

不会吧……

难道他也在乎兰登?

谢枳用力摇摇头。不对不对!他是直男,他肯定与言文不喜欢男的!

但假如,真的有可能……

谢枳呲牙一声,翻身盖紧被子。

绝无可能!此事绝无可能!还是睡觉吧!

他强逼着自己睡着。

后半夜时。兰登起夜倒水,他轻轻放下杯子,经过少年的床时,看到谢枳仰躺着,被子一半掉到地上,手还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兰登把被子捡起来给他盖好,蹲在床边,手隔着手套轻轻触碰着他的脸颊。

少年蹭过来,脸颊压着他的掌心。

他想起来自己第一天进这间宿舍的那个晚上,谢枳就是这样蹭他的手。可能一切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也许,他对谢枳是一见钟情也可能。

兰登无奈笑了下,自己这种人居然还会有一见钟情的时候。

但他舍不得地轻摸着谢枳的脸颊。

心跳得很厉害。

兰登俯身靠近,气息轻拢少年的额头,他控制不住地,轻轻吻在他眉心的位置。

良久后,他起身离去,寝室里重新归于平静。

黑暗中,谢枳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操。

第76章

这个吻让谢枳一整夜没睡好。

他翻来覆去也想不明白,自己那个时候居然心跳加速了?为什么?为什么啊!

谢枳苦恼头痛地爬起来,顶着惺忪沉重的眼皮,摇摇晃晃从床上爬起来钻进厕所。

厕所门没锁,他进去后掀开马桶开,边打哈欠边对准了,解开自己的裤带。

淅淅沥沥地发泄完,抖的时候才注意到旁边有个黑影。

他僵硬地转过头,兰登拿着电动牙刷,目光朝自己下面看过去。

“啊!!”

谢枳面红耳赤地把裤子拉好,慌乱逃出去,一路撞翻不少东西,最后跟棍子似的杵到邢森身上。

邢森倒吸一口凉气,把衣服甩过肩膀,皱眉摁住谢枳:“你大早上发什么疯?”

谢枳脸颊红得不行,“我没没没没没有啊!”

“你当当当当当我傻子?”

“没事就是没有啦!我去换衣服了!”谢枳推开他,随手抓起床上的衣服跑出去。

邢森大喊:“把你的裤腰带系好!”

“嗷!”谢枳惊呼。

他捂着发烫的脸在走廊上竞走狂奔10分钟,来来过过的军校生都把他当疯子看。

可谢枳现在管不了这些目光了,他一会儿快走一会儿坐下来,一会儿站在走廊落地窗前仰望世界思考人生,一会儿又捂着脸痛斥自己。

他召唤出自己的毛橘子,捧着兔子跟自己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你说!他是不是不知道我知道他偷亲我的事!他肯定不知道,对吧?”

毛橘子困得要死,摇头晃脑歪下去,被谢枳强制开机:“你说啊你说啊。”

毛橘子:“/(?x?)\”

谢枳埋头进毛橘子肚子里,哭丧:“他肯定不知道……对!他肯定不知道。”他坚决捍卫自己的揣测,“那我这么慌张干嘛,看到撒尿又咋了,都是男的,每天上厕所不都能看到几把吗!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跟他之前互相看得还很多呢,我连他尺寸都记住了。”

经过的军校生:什么几把?什么尺寸?

毛橘子歪头:?

“没事的谢枳,没事的。”他恨不得现在做一套八段锦让自己平复下来,两只手捧着毛橘子举高高又放下,不断深呼吸,“人之常情嘛,很正常的,soso啦。你说对吧毛橘子。”

“我是不可能对兰登有任何感觉的,因为为是男的,男的 dont like 男的!never ever!”

毛橘子:……

毛橘子决定瘫死摆烂。

谢枳成功洗脑了自己,重新挂上微笑拿着自己的衣服走回去。但是一打开门他又有点破防了,因为兰登在换衣服。

青年刚把衬衣解开,肌肉结实紧凑排列,身体线条流畅分明,每一处都体现着强烈的力量感。是谢枳这个直男也忍不住觉得好看的得天独厚的好身材。

其实他们每次在寝室里都是这样换衣服的,直接脱了直接穿,彼此之间根本不care对方。只有谢枳偶尔会赞叹一下,并比较自己跟他们的腹肌差距,从而产生那么一点点的小嫉妒。

但这次他根本没心思欣赏嫉妒,很快就挪开了眼睛。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再看戳瞎眼睛!

他心里大叫,更别说在这里换衣服,直接抱着自己的制服逃到厕所去了。

兰登扣上最后一刻纽扣,听到厕所的关门声,抬头看过去。

“刚刚你俩在厕所怎么了?”洛泽问道。

“……没什么。”他将领带系好,穿上剪裁挺括的外套,“我走了。”

“哦,我都忘了你今天跟达尔文军校对战是吧,能赢吗?”

兰登扫他一眼。

洛泽举手:“当我没问,能让你输还真不容易。去吧,我有时间就来看你比赛。”

“你来没必要。”兰登丢下这句话出去。

*

兰登比赛的事谢枳是知道的。他走后没多久,谢枳也收拾书包往赛场去。他要偷偷去看兰登比赛。

“去看兰登比赛啊!”结果刚出门就被洛泽逮了个正着。

谢枳尬住,兔子耳朵惊悚竖起:“很明显吗!”

洛泽挑眉:“你慌什么,去看他比赛不是很正常,你之前能去的几场不是都去了。”

谢枳茫然:“有吗?”

“每场都提前10分钟到,要我跟你复盘一下吗?”

“不用了不用了。”谢枳赶紧摆手。

洛泽不说他自己真的没注意到,原来兰登每场比赛他都去看了。不过邢森和洛泽的比赛他也看了很多,这说明不了什么。

兰登比赛风格和洛泽、邢森都截然不同,他每场时间最长不会超过10分钟。而从第一轮到现在,谢枳都没见兰登真正使用过异能。

他的获胜多靠纯体魄和智力上的碾压。每场比赛都是,观众还没有看清楚局势前,兰登就已经将对手制服,完全是断层式的压迫。

“今天恐怕不一样吧。”洛泽晃着根彩虹酸条道,“达尔文军校的选手名叫兰霍泽,听姓氏你应该就知道,他是兰承将军的侄子,三年级生S级,和兰登同岁。”

谢枳疑惑:“堂兄弟之间关系不应该更好吗?”

“老将军死前,兰承将军跟他弟弟争夺兰家掌权的事情闹得轰轰烈烈,这两家看似亲戚,更胜似仇人。嘛~反正我们这种类型的家庭都是这样啦,父母之间,父子之间,母女之间,都有可能会是仇人,何况还是堂兄弟这种浅薄的关系。”洛泽把酸条含进嘴里,道,“兰家这两天事有点多,你被下药的事情他们查出来跟兰承将军有牵连,他估计已经被带走调查了。这个时候,兰霍泽应该会尽全力对兰登下手。老子都落网,小子肯定要逮着狠狠欺负呀。”

谢枳:“他很厉害吗?”

洛泽咬断酸条,笑道:“他可是难得的S级精神系。”

洛泽说,任何S级军校生都不想碰见同级别的精神系对手,因为一旦大脑被控制,对他们的伤害不仅是致命的,对旁人也将是毁灭性的打击。一个失控的S级异能者,结局只有死亡或终身囚禁。

去往赛场的路上,洛泽又说:“你知道兰登为什么以前很少参加比赛项目吗?就连运动会只参加了马拉松比赛。”

谢枳拧眉:“他是不是失控过?”

“小谢枳真聪明。”洛泽搂住他的胳膊,“这是一个隐藏的秘密,很少有人知道。兰登17岁的时候失控过一次,然后——害死了整整20个人。”.

赛场灯光亮起,照亮台上。

兰霍泽的长相跟兰登有三分相似,利落的背头,都是湛蓝色眼珠。但他比兰登要矮很多,身高不到180,四肢肌肉发达麦色肌肤,左手手臂上还有一道很长的伤疤,从小臂穿过手肘到左肩下方。看起来更像是一只虎视眈眈的豹子。

达尔文军校是绿色军装,就和他们的校名一样,这里的军校生认为物竞天择,胜者为王,比赛的过程不重要,只有结果才是一切。而兰霍泽是推崇这一点的佼佼者。

“兰登的脖子上的是什么?”

洛泽仔细观察,看到兰登脖颈戴着一只机械项圈,中央有蓝点规律地闪烁着,顿时表情不妙。

“是含有镇静剂的项圈。”背后传来声音,谢枳转头,发现是斐尔温。他指指自己的脖子,“跟我脖子上这个很像,但我这里是强电压电流,他那里装的是镇静剂。一旦他有失控的倾向,项圈后方就会弹出针头注射进他体内。”

“是怕他失控杀观众吧。”邢森优雅落座。

“哟,邢森少爷也来了啊。”洛泽一脸看猴子似。

邢森翻白眼:“我在包间没找到你们,非要来这种吵死人的地方看比赛,包间环境好多了。”

谢枳道:“可他之前都没有戴过。”

“对手的量级又不一样。”邢森翘着二郎腿,“要是兰登面对那些A级都能失控,他一枪把自己打死算了,我都替他丢人。但这个兰霍泽……”邢森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他确实很强。”

换成他对上这个S级精神系异能者,也必须承认这件事本身就很棘手。

“你以前跟他对过手吗?”

邢森一脸很不想说的表情:“……就那么一次。他有段时间一直待在禁冬基地,在训练场正好碰到就跟他约了切磋。”

至于结果,看邢森的表情就知道了。

“那如果他这次也失控了…会怎么样?”

三人闻言纷纷安静。

斐尔温低声:“会永远戴着项圈。”就跟他一样。

谢枳心里有些堵,“他失控就那么严重吗?”

“你不知道兰登的异能?”邢森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兰登另一个异能叫‘归零’,通俗点说可以控制物质,大到一座城市,小到一粒原子。他跟岑辛不太一样,岑辛可以通过意念力对物体进行位移,但他可以改变物质本身的结构。”

洛泽专注地看着赛场,道:“听说那年他失控的后果,是导致周围几十米内的所有人在一瞬间化为了灰烬。”

如果说恐惧谢枳的只有异能者,那畏惧兰登的,会是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

“他当年为什么会失控?”

“不知道。”

这件事他们就不清楚了,恐怕只有兰登自己,还有兰承将军会部分涉事人员知道。

谢枳露出担忧的表情,不再说话了。

*

赛场上。

枪声打响的瞬间,兰登便一反从前的风格迅速对兰霍泽出手,每一招都极为干脆狠辣。他没有带武器,没有使用异能,靠着军人世家出身的天赋和实力对兰霍泽进行攻击。

兰霍泽招架不住,反手挡住兰登的攻势,手臂的刀疤在刺目光线下越发清晰。

“这道刀疤你还记得吗?”兰霍泽冷声,“这是你亲手给我留下的,兰登。”

兰登不答话,手朝他的面门袭去,在兰霍泽闪躲的一刹那抬脚狠狠踹中他的胸口!兰霍泽砰的掀翻在地,猛吐出一口血,他死盯着兰登,眼中仇恨浓烈翻滚。

手从腰后拔出一把枪,二话不说朝兰登射击。

兰登迅避躲开,跃身逃开,将两人距离拉开,子弹在地面落下一个又一个洞!

他丝毫不惊慌,有条不紊地将距离拉远,在兰霍泽子弹用尽之时立刻逼近,夺过他的枪甩开,紧跟着击中兰霍泽的腹部、胸口、大腿,用力折断他的小腿骨。

“啊!!”兰霍泽撕心裂肺地大喊。

“认输。”兰登冷淡俯瞰。

他强忍着痛,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大笑:“你。做。梦。”

兰登旋即折断他另一条腿的骨头,兰霍泽惨痛大叫,却仍旧带着触目惊心的笑。两只手扒上兰登的脚。无数的鲜血从他的眼眶、鼻孔流出,一条条白色的扭曲蠕动的蛆虫从里面钻出来,顺着兰霍泽的手臂争先恐后爬上他的裤腿。

兰登当即后撤,瞳孔收缩。

“兰登!”

谢枳站起来,看到赛场上兰登垂头跪倒在地,而满是鲜血的兰霍泽紧攥着他的肩膀,刺目的光不断从他掌心发出。

“兰霍泽的异能开启了。”洛泽道。

斐尔温:“如果兰登困在梦魇里失控,项圈会起作用的。”

“他挣脱异能的概率大吗?”

“不好说。我们谁也不了解兰登以前的经历。”洛泽看向他。

谢枳也才发现,自己对于兰登的一切,完全不清楚。

……

七年前。

“少爷,该起床了,7:00要准时抵达学校。”

管家的声音门外响起,少年从床上一下子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又将被子整齐铺好。

他面对镜子穿好制服,领口熨得平整,衬衫的花边每一道褶皱都均匀锋利。束好领带,他又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随后安静地拿上包,安静地推门出去。

吃过早饭,坐上车,到抵达学校途中没有说一句话。

这是高一时期的兰登,16岁。

兰家讲求领袖教育,兰登作为兰承唯一的继承人,被以“下一任将军”的资质严格要求。他需要培养出优秀的领导力、战略决策力等等,所以兰登从年幼开始就当领导,小学是班长,初中是会长,高中是学生会主席。

他要学会统筹手里的人,让他们为自己所用,而兰承对他的评判条件就是:如果你手底下的学生不听从你的,那你就要挨罚。

“这不是我们的学生会主席吗?”刚一下课,就有几名学生围到他的桌边,“主席,咱们去厕所聊聊呗?”

兰登看着脏手印弄脏的书封表面,冷声:“我很忙。”

“又在看书啊。”他们的声音字字句句带着嫉妒和嘲讽,“你已经是咱学校的第一了,还看书?你想当全球第一吗?”

“我们主席哪里需要第一的位置,他可是异能者,随手两下都能把我们杀死,想当第一那不是轻轻松松。”

“你瞎说什么呢!”有一名学生疾言厉色,“你们对主席态度能不能好点。”话锋一转笑道,“他是将军儿子,兰承将军开个后门,整个学校都能成为他的,我们都是垫脚石罢了。你知道兰承将军是怎么说的吗?我们这些学生都是他的小喽啰,他的下人。”

他们叽叽喳喳地笑起来,高中生的变声期,每个嗓音都如同拔毛的公鸡般刺耳难听。

兰登没有表情,平淡地合上书:“去厕所。”

他们尖笑一声,跟着兰登进了男公厕。

兰登从怀里拿出一盒烟和打火机丢给他们,几名学生这下安静了,舒爽地抽起烟来。

校内禁烟。但兰登的规则是被兰承制定的,他只需要履行兰承要求的一切,其他规则在自己世界之外。几包烟就能让这群学生听话,很廉价,也很方便。

但在别人嘴里,兰登成了这群小少爷们的跑腿。这件事还是传到了兰承耳朵里,于是兰登被罚了,这之后他不再向这些人提供香烟。

换来的结果是,他的书桌被毁坏,书籍被墨水浸染,所有人都在背后暗地里对他指指点点,他被孤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