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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谢枳抱着枕头:“我们仨肯定要有一个打地铺,不然我来?”

兰登:“不行。”

邢森:“你想什么呢?”

和兰登同时开口这个恶心事让邢森翻了个白眼:“你在自己房间还要打地铺,传出去像什么话?”

“那要不我去我妹妹房间睡吧,她可以跟我妈一块睡。”

邢森把想要出去的谢枳拽回床上,吱呀一下,在屋里尤其突兀。

这张略显窄涩的床并无法容纳下三个年轻气盛的军校生。

谢枳身体中心后倾,手压在邢森大腿上,脚对着兰登那边,因为说话动作,偶尔会蹭过青年的膝盖。

他还在考虑怎么解决今晚真的住宿问题,这对于谢枳来说是今晚的头等要事,没察觉到手底下裤腿的肌肉绷紧,硬得跟钢筋一样。

邢森低头透过衣领看到谢枳里面的肌肤,心痒地磨了磨牙,抬眼对上兰登。

如果不是碍着这个人在,他就动手了。

气氛在无形间开始绷紧,如同一张脆弱半透明的纸,两端分别站着蠢蠢欲动的猛禽和毒蛇,纸被揭开的那刻大战一触即发。但这张纸现在捏着谢枳手里,而他正忙着处理“领土分配的国家大事”。

谢枳抬手摁住邢森的大腿,借力起身,从书桌抽屉里翻出张白纸,然后随便撕成三大块其中一个张画上图案。做完这些看到邢森的表情很不好,问道:“你怎么了?”

邢森捂住双眼,低声急喘了一下。

“没事,”忍耐道,“我还好。”

兰登沉默无声地围观着他们之间的举动。

谢枳把三张纸团成团,晃动后撒到床上:“每个人挑一个吧,画着五角星的就打地铺。”

三人分别拿走纸张,一一展开,邢森幸运地获得了地板的使用权。他盯着纸上的五角星,眼底露出强烈的不满。

谢枳拍拍他的肩膀,笑脸很漂亮:“今晚就辛苦邢森少爷啦,明晚我们再抽签,公平公正公开。”

“……嘁。”

邢森放弃抱怨,抱着床铺乖乖到地上去了。

卧室变得宁静,灯影熄灭,谢枳躺好。

这间窄小的卧室容纳着不属于它的两尊大佛,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这让谢枳意外的很清醒,怎么都睡不着。

他在黑暗里看着对面。

下一秒瞳孔忽然放大,匪夷所思地看着兰登。他的手掌靠近,像是无意的紧贴着他的胳膊。

谢枳一动不动,兰登继续攻略,身体缓慢靠过来。

太近了。

背后下方就是邢森,谢枳摁住兰登,用口型问他干什么。

兰登在他掌心里写字,酥酥麻麻的。

【我勃起了。】

谢枳震惊地在他掌心里重重戳下3个问号。

【你真来低潮期啊?】

谢枳在他掌心里写字,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猜到。

【嗯。】

兰登猜到了。

【但现在不合适吧,邢森还在,会被发现的】

【忽略它】

可能是写错了,兰登写的是“它”。

谢枳想要写不行,但兰登提前一步猜到了他的心思,反手叩住他的手指。

他紧埋在少年的后背上,十指牢牢紧扣,眼底极度强压的妒恨在潮涌。

兰登这一整天忍得够多了。

从昨晚的讯息到今天亲眼目睹邢森亲昵地摸谢枳的头发,但他连丝毫不适的反应都没有。自己还要继续忍多久?邢森和他同床共枕又怎么样?在怀里睡过又怎么样?

自己明明和少年做过更多邢森想都想不到的事情。但因为该死的保密协议,他必须维持死寂和冷静,任由邢森这个低劣的卵生动物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他何时卑微到这种地步过。

兰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被一个低劣动物单方面贴脸嘲讽到这种地步,还不能还嘴反击。

他抱紧谢枳,将少年不容置疑地搂进怀里,香味如催情剂,让他的情欲和妒恨都在飙升。

“谢枳…公平点……”

声音是从谢枳的皮肉里传出来的。只有他能听见。

谢枳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心跳砰砰作响。

白天看到兰登时还没有很大的心理波动,只是惊讶,再后来被他拉进房间里,那样的环境下谢枳也没有心率波动。

这半年来因为协议,他们之间的亲密接触已经成了一种习以为常的行为。

最初谢枳还经常会感到窘迫、不好意思,但在反反复复的“他替谢枳解决发情期”,“兰登又替他解决发情期”的反复交替里,他开始把这种行为合理化了。

只要每次去兰登的家里,他必然会坐在那张熟悉的床上,主动脱掉裤子,要么就是等兰登脱掉衣服。

可现在和兰登同躺在一张床上,他像抱住恋人一样抱住自己。

这像什么?

用粗俗的话就说就是在床上激情四射干仗的炮友,有天突然间彼此安静地坐下来,说今天哪里的菜打八折我们去买菜吧。

违和,太他祖宗诡异的违和了。

“我哪里不公平?”谢枳很小声地问他。

兰登没有回答他,用钻进他的睡裤里的手作为答案。

里面穿着平角白色短裤,柔软的纯棉质,很贴身的布料。

谢枳睁大眼握住他的手,转过头,口型道:【怎么能在这里!邢森还在呢!】

兰登根本不在乎邢森在哪里。

谢枳转过来,他就很想吻他,哪怕他们从来没有接吻过,也不是可以接吻的关系。

唇瓣擦过少年的下巴,兰登伸出舌头舔他,触感像是被蛇信子舔舐过。谢枳浑身一抖,拔出手摁住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挡住他的脸。

低潮期严重到发疯了吗,这又不是他的别墅,旁边还有别人在啊!

谢枳试图安抚他,但兰登被阴暗情绪冲昏头脑,他可以保持冷静,但现下冷静对他毫无意义。他紧拥过来,宛如一名患有性瘾的患者,而谢枳是唯一一个拯救他的天神。

呼吸炙热发烫,他低喘着,并且逐渐加大。

谢枳用力捂住他的嘴。

兰登喘得他害怕。

找不到位置,只能在他肩膀上写:【去厕所!分开出去,行了吧!】

兰登在昏暗中的眼睛清醒无比。

写下:【听你的】

谢枳掀开被子,出门时邢森问他去哪里,谢枳捂着脸说自己肚子痛要去上厕所。邢森没多想,过了几分钟后,却见兰登同样推门出去。

邢森坐起来:“你也出去?”

“抽烟。”兰登淡声,“一起?”

邢森疑神疑鬼地看他的脸,但看不出什么端倪,倒头睡回去:“滚远点。”

*

厕所里谢枳已经洗好手了。

兰登看他红着耳朵一点点把手擦干,弯腰来解开自己的皮带扣。

谢枳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居然有天要在家里帮别人做这种事,这比在寝室厕所里更令人难以接受。一想到妹妹和母亲就睡在楼上,邢森就在自己卧室里,但他们却偷跑出来,自己还在光线刺目的浴室里主动帮兰登撸管。

很惊慌,但是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的恐慌悬在头顶,谢枳紧张得屏住呼吸,浑身毛孔张开,不断地往外冒汗。

他的手里分不清到底是汗水还是黏液,但他知道兰登流了很多汗。因为他俯身撑在自己两侧,凑过来想要舔舐他的时候,脸颊擦到了兰登鼻尖上的汗珠。

兰登偶尔会像现在这样,想要舔他。

但他每次都会躲开。

蛇会通过蛇信闻味道,谢枳知道兰登喜欢他身上的橘子味,所以确定他舔弄自己也是因为这个理由。但精神体化再严重他们也还是人类,谢枳不能接受非情侣关系的接吻和舔弄(尤其是舔凶和口交)。

他每次都会毫不犹豫躲开,哪怕上一面刚高潮失神,也会在发现兰登这种倾向的瞬间清醒,然后抽离。

互助是协议上的内容,接吻不是,他可以拒绝。

兰登落了空,四周凉意弥漫。

他没有露出失望的目光,闷哼着纾解了一回,随后把少年拉着坐到他膝盖上。

抽出湿巾给他擦手,同时道:“在这里做这种事,你不高兴?”

“我高兴才有鬼啊,这是我家哎。”

兰登:“但你还是做了。”

“……”还不是因为协议,他又没道理拒绝,“兰登少爷,我再次建议你去看下医生吧,低潮期紊乱成这样,我担心你的心理和生理都出现了严重问题。”

“我会解决。”

放屁。

每次都是这一句话!就跟所谓的丈夫对妻子说“好的老婆我以后肯定听你的”一样,都是狗屁话!电视剧里夫妻就是这样所以最后才闹离婚的!

谢枳跟他说累了,转开话题:“你那辆车我看过了,是被人故意划破的。我家附近以前没出现过这种事,你能调出车里的监控看吗?”

“不用。”

“你赔偿也不要了?”

“是我自己划破的。”

回答得十分理。直。气。壮。

谢枳哑然,居然也没有特别意外,早就猜到了有这种可能性,可他还是觉得非常稀奇:“你钱多的没地方用了?还是划车胎对你来说有种特别的快感。就跟有些人就喜欢摔贵重物品一样,据说贵重瓷器砸起来声儿特别好听,难道豪车的轮胎划起来很舒服?”

兰登细致地擦拭他的手指缝隙,“手感如何我不清楚,但我需要一个留下的理由。”

意有所指的看向谢枳:“有人不给我理由,所以我自己找。”

谢枳:“……你直接说不就好了,你后来说自己低潮期来了,我现在不还是帮你吗?”

“嗯。”兰登的心情宽慰许多,“你很厉害。”

在这种时候被夸厉害,谢枳不知道该谢谢他还是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变态。

手上的东西也被擦干净了,谢枳扁嘴:“你结束了吗,我们出来太久邢森该怀疑了。”

“我持久时间很长。”

兰登还处于强烈的兴奋状态。但他也知道出现太久邢森会找上门。虽然很乐于被邢森看到少年坐在自己怀里给他lu的样子,但这会让他生出想要挖掉邢森那双眼睛的冲动。

“再陪我坐5分钟就回去。”

“好吧。”

就这样干坐着很无聊,谢枳会忍不住看他那里,他被兰登抓包两次,眼神飘忽地开始给自己寻找话题转移注意力。

“话说你假期不忙吗?洛泽经常给我发各种参加会议、晚宴的照片,还有各种训练,忙得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洛泽看起来就是摸鱼怪但干活居然还挺认真,兰登和邢森这俩才是真摸鱼的。

“还好。”

需要处理的事务在赶来这里的飞机上就已经全部完全了。他和洛泽的大方向不同,洛泽更擅长社交,但他本身由于自身原因很久以前就不在公共场合露面了。何况社交在于拓展人脉,兰家不需要。

“你平常都是处理什么事务啊,跟皇帝批阅奏章一样吗?”

“你想听?”

谢枳点点头:“能说吗?涉及机密我就不听了,我要命。”

“有些可以说。”

兰登挑了几件说给谢枳听。总体都是无聊的事情,但也有很多话题可以将人逗笑,譬如两命基地高级领导在会议室里互相摔酒瓶吵架,又譬如某位官员出轨后,被妻子雇人用回旋镖打碎了下体,至今没有出院。

谢枳听得嘎嘎乐,接着听到兰登说起另一件并不搞笑,但是和艾尔拉斯有关的大事。

是明年即将开展的联盟大赛,兰家恰好是联盟大赛的资助人之一。

联盟大赛针对全球所有顶级异能者学校的学员开展,它将会分为预选赛、正赛、决赛三场,通过层层递进淘汰,最后选出最强的10名异能者。

“选出来有什么好处吗?”

“对学员可以提升名气,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押注环节。”

“你是说赌博?”

“可以这么理解。”兰登两只手搭在谢枳的大腿上,手指拨动睡裤上的图案,道,“在比赛开始前,所有基地的总负责人(将军),将在众参赛选手中选择2名作为自己的ACE,但不能选择本基地出身的学员。ACE顺利晋级,成为最后10名异能者之一,即为押注成功,能获得的利益将是巨大且不可比拟的。”

“有很多钱?”

“不多,但是可以进行一次不平等的资源置换,而且能置换到多大的资源,和押注的选手息息相关。很简单的例子,如果我押注在你身上,但你的胜率极低。可我赢了,那我可以向其他基地要求,用一片落叶,换取他们最新研发的核武器装备,这就是不平等置换。”

“听上去好赚啊。你是不是肯定要参加?”

兰登:“嗯。”

“那你肯定会赢,这样所有基地的总负责人全押注在你身上不就好了?”

兰登摇摇头:“没那么简单。押注在我身上,能得到的资源置换本钱不高,而且这次大赛的范围很广,参与其中的有很多S级异能者。”

强者很多,能选择的ACE更多,他们如今只是一年级军校生,在那些总负责人心里的排名未必就靠前。

那谢枳大概懂了。

“每个人都要报名参加?”

“个人意愿。”

“噢,那跟我没什么关系了,我又没有异能。”谢枳耸肩摊手。

兰登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谢枳在隐藏实力,从平时的细节就能探究出来,但目前不清楚是什么等级。

参加联盟大赛好处很多,坏处却更尖锐,谢枳不参加也好。

“我们该回去了。”

谢枳看向他那里,发现已经安静了。算下时间,他们在厕所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儿居然已经快20分钟。

“下次还是别在这里,弄得我很不当人。”

“下次你挑。”

有下次,其余什么地点兰登并不在意。

谢枳从他身上起来,走到厕所边,“那我先出去了,你隔10分钟再回来吧。”

他边说边握住把手。

这时门把手突然从外面被拧动。

响起道声音:“谢枳你在里面吗?”

第62章

被邢森发现了?!

谢枳立马扭头向兰登,后者把皮带扣好,浑身上下都透着“奸夫”俩字的气质。虽然谢枳并不承认!

“你见到兰登了吗?”外面人继续在问,“他说去抽烟,但院子里没人。”

“我,我不知道呀。”

谢枳尽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自然,手像活鱼扑腾的尾巴一样疯狂朝兰登摆动,让他快点把衣服穿好。同时快步走到浴缸边,拉开浴帘让他躲到进去。但帘子太薄,透过光能看见人影,不是合适的藏匿地点。

于是又打开窗户,外面正飘着颗粒状的雪,地面都是积水,泥土冰封融化后泥泞脏污。

顾不上这些了,谢枳推着兰登让他出去。

兰登用眼神传递出“我不要从这里爬出去”的强烈拒绝意愿。

“那有什么办法。”谢枳急促压低音量,“被邢森发现我们两个怎么解释,他会以为我们都是同性恋的。”

双手合十:“算我求你了,要是被邢森知道的话,我只能违反协议了。”

“……知道了。”

兰登被谢枳推搡着后背,抬脚踩着窗沿跳出去。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做这种偷鸡摸狗的行为,像个见不得人的情夫。但他只能认命,因为谢枳身边的种种关系里,自己这份关系必然是他最想率先丢掉的。

把窗沿上和大理石地面的脚印擦干净,谢枳朝兰登挥手让他赶紧走,飞快关上窗户锁好。

洗干净手回到门前,打开门。

邢森的手悬在空中,正准备第二次催促。

“邢森少爷。”谢枳胸口微微起伏,露出自然的笑,“这么晚你怎么还没睡啊,我出门的时候吵到你了?”

“梦里有条狗偷吃骨头,睡不着。”

他说着推开谢枳走进浴室,目光在两侧逡巡。

浴室里整洁干净,没有不该存在的衣物,地面干净得连一个脚印都没有……没有?邢森偏头看向谢枳的拖鞋。

谢枳动了动脚,问他怎么了。

邢森刚要说话,鼻尖耸动,有一股独属于精液特有的咸腥味。

“你刚刚一个人在厕所?”他脸色阴沉地盯着谢枳。

谢枳当然说是。他在厕所待太久嗅觉已经适应,但厕所的门是开着的,外面的冷空气飘进来,才发现两者之间微妙的察觉。厕所里很温暖,高温加速气味的扩散,在异能者眼里跟实实在在打上“精液”俩字的标签没有任何区别。

我。靠。

失策了!

谢枳脱口而出:“那是我的!”

“什么?”邢森愣住。

谢枳害臊的红脸:“邢森少爷你也是男性,这种话还用我直说吗。要不是你们都挤在我房间里,我那还需要跑到厕所来,是吧。好了好了我们出去吧别闻了。”

拉着邢森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谢枳拽不动他了。

他看向谢枳衣摆以下部位置:“你这么突然?”

没有外部刺激,就是普通地跟男性同床共枕,他会起反应?

因为兰登?还是他做了春梦?

谢枳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于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可能我18年前憋得太厉害了,你们都在我房间我紧张,一紧张我就起逆反心理,一有逆反心理我就——”

“你在说什么屁话。”

你继续问下去我还能说出更多的屁话。

“我们快回去吧,走廊上冻死了!”

谢枳拽不动邢森果断捂着衣服自己溜回房间里,邢森又调回头去看了眼厕所,打开窗户外面也没有脚印,只有积水。

走出门在走廊上碰到了兰登,带着一身烟味,似乎真的是去抽烟了。

古怪。

邢森拢起眉头,看向腕表,正正好30分钟:“你抽烟这么久?”

兰登瞥他一眼,没有表情径直回到屋内。

夜里谢枳保持着僵直的睡觉姿势,靠在床边缘上。

他不敢再跟兰登接触了,这人万一又勃起怎么办!但第二天醒来时,谢枳发现自己还是趴在兰登怀里,手撩开衣服搭着他的腰,脚放在他小腿上,像是抱树的树袋熊抱着兰登。

“醒了?”

兰登带着困意睁眼,嗓音透着清晨特有的颗粒感。

他的手非常礼貌地落在谢枳屁股上,浑圆弹性的屁股,手掌动了两下。

谢枳吓醒了。

突然猛如小动物后撤,一路狂撤,啪掉下床沿,砸中还没睡醒的邢森。

邢森在沉睡中被人用力朝腹部杵了一拳,怒吼声挤爆卧室:“操!谢枳!”

……

这个冬天比以往每一年都还要热闹,谢枳缩着脑袋低头喝粥,对面的邢森揉着腹部投来怨念的目光。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嘛,谁知道邢森少爷你就睡床边缘那么近啊。”

“你一大早这么慌张?”

谢枳喝着皮蛋瘦肉粥不吭声。

罪魁祸首兰登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放到谢枳碗里。

谢枳一筷子戳过去,囫囵吞枣吃光。

今天谢枳要跟辛西娅和谢小糯去拜访朋友,邢森和兰登不用跟着,就让他们留在家里看家。虽然两位少爷地位尊贵,都实在是很优秀的看家神器,至少以他们的能力而言,方圆几千公里都不敢有小偷靠近。

但就在谢枳走后不久,这个房子还是迎来了第三位不速之客。

兰登面无表情:“你怎么来了?”

邢森怒极反笑:“怎么你也来了?”

洛泽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站在门口,穿着羽绒服戴着口罩墨镜。

他把东西夹在腋下,摘下墨镜看向俩人。

“你们也在啊,我就知道这地方今年肯定热闹。”拍了拍门,“让我进去呗,这外面的天也太冷了,打的车空调还是坏的,一路上给我冻死了。”

“谢枳不在,我们不能给不认识的人开门。”邢森强调“不认识”三个字,转身和兰登一块进去,“你就在外面等到他们回来吧。”

“哎!!”洛泽高声,“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邢森:“不。知。道。你说对吧。”

兰登:“嗯。”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自寒假以来兰登和邢森首次达成阵营一致,将外来者洛泽关在门外长达6个小时。

谢枳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洛泽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口,脚边摆着好几个礼品纸袋,鼻头发红,不住吸着鼻子朝掌心哈气。

“小谢枳!你终于回来了!”他朝谢枳扑过来一把抱住他,在他身上乱蹭,委屈得要命,“邢森和兰登说你们出去不让我进屋,我都快在外面冻死了。”

谢枳被他抱着在风中摇晃,表情麻木,连震惊的情绪都没有了。

现在就是马妙、马瑟、青木零、斐尔温同时出现在他家门口,给他来个舞龙舞狮跳广场舞他甚至都能平静面对!这世上还能有比现在更离谱的情形吗?这群少爷是脑子抽风了被马踢了还是被门夹了!好端端的不回自家的豪华别墅里喝红酒赏夜景,来自家这个破小屋挤什么挤!

很好玩吗!很有趣吗!

谢枳在心里狂哔哔。

“这位是辛西娅阿姨吧!我带了些小礼物,都是路上顺手买的。”他拎起礼品袋,“您这些我也拿进去吧。”

辛西娅的表情和谢枳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毕竟她多活几十年,面对这种情况还是很沉稳的。

“辛苦同学了。”

把东西递给洛泽,在谢枳要进去前,她拉住自己儿子:“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欠他们钱了,他们今年来咱家是来催债的对=吧!”

“我宁愿是催债,我也不知道他们来干嘛啊。”见辛西娅面露担忧,谢枳赶紧举手,“但我可以保证,他们不会害我们家,这点老妈你完全可以放心。”

放心不了一点。

黄鼠狼给鸡拜年,贪财,贪色,贪人。

要么贪一个,要么全部贪。

辛西娅非常担心自己儿子的未来。

同时也很担心另一件事,这仨人的性取向。

因为她儿子并不是第一次把男的招回家。

跟邢森和兰登一样,洛泽也没定酒店。日理万机的摄政王谢枳只能再次进行领土划分,但这次划分得很不顺利,因为这个房间拼死拼活都挤不下四名男性!最后谢枳摄政王大手一挥,决定逃到谢小糯的房间去睡。

这件事没的商量,是辛西娅女士亲自下的口。三位S级异能者得到这个消息后纷纷陷入沉默,随后在接下来几个小时中,陆续表达出了我可以定酒店出去睡的意思。

又不能跟谢枳睡,还要跟两个对手躺一个房间,他们宁愿随便找个酒店睡地板。

谢枳因此重新获得了自己房间的使用权,从寒假回家以来,第一次舒服地独占了一米五小床。

“还是自己睡舒服啊。”

没了那么多S级异能者的房间瞬间变得无比宽敞。

谢枳抱着枕头翻来覆去地滚动,身上的睡衣在滚动中掀起,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腰和肩膀。

趴在枕头上,他拿出手机点开,不知道给谁发消息比较好。

洛泽先给他发来了消息。

【白切黑绿眼怪:这个酒店好冷,暖气也不暖和,屋里还一股臭味。】

【白切黑绿眼怪:(可怜)小谢枳让我偷偷到你家来睡觉吧】

附带还有一张酒店照片。

他又在放屁了,这酒店谢枳知道,五星级豪华酒店,肯定比他家舒服。

直接没回他,谢枳点开兰登的聊天框。

【致敬我逝去的狼尾头:兰登少爷,你的低潮期应该自己可以解决吧?】

兰登很快回道:【勉强】

隔了会儿又发过来:【如果我说不可以,你要过来吗,我来接你】

【致敬我逝去的狼尾头:不了不了不了】

【致敬我逝去的狼尾头:兰登少爷你自己加油!】

他还是觉得兰登这个低潮期频繁得有些过分,谢枳自己的低潮期还算规律,但他本身就是特例,不具备普遍性。刚好洛泽一直在给他发酒店的照片,谢枳思索问道:【洛泽少爷,你们S级异能者的低潮期一般规律吗?】

上方反反复复显示“正在输入中”,最后陷入沉默。

洛泽默默打过来:【谁跟你说他低潮期来了,邢森?兰登?】

这人怎么猜的这么准!

【致敬我逝去的狼尾头:这很重要吗】

【白切黑绿眼怪:不重要,但如果是兰登的话,很重要】

【致敬我逝去的狼尾头:为啥?】

洛泽发过来个小丑表情。

【白切黑绿眼怪:你知道兰登是个在人生中绝大多数时候都很冷静稳定的人吗,经常有人断定他是冷血动物,当然这句话也没错,毕竟他的精神体是蛇,但更大的理由是,】

【白切黑绿眼怪:他没有低潮期】

【白切黑绿眼怪:异能者是睾酮过载后必然会出现的一种情况,可兰登是个特例,至少我听到的小道消息里,他从来没有爆发过低潮期】

【白切黑绿眼怪:所以,他是拿这个借口骗你了吗?谢枳,你帮他干什么了?】

名为“致敬我逝去的狼尾头”的聊天框没有动静了。

洛泽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倒映出的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谢枳看向手机,兰登也在给他发消息,问他想吃什么,明天上门给他买来。

但谢枳反手把手机关掉了。

他脸朝下趴在枕头上,浑身透露着茫然。

之后几天谢枳躲到了朋友家里住,接连三天他们都没能见到谢枳本人的面。

但聊天时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语气,邢森和兰登开始不由自主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给他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不过邢森的自我怀疑只持续了3秒钟,随后很快就把黑锅丢给兰登,并信誓旦旦确认一定是兰登的问题。

最开始他跟谢枳开开心心的一切安好,就是兰登来了之后才出现变化。

唯一猜到真相的洛泽笑不出来。

按理他是该笑的,因为这实在是个有趣且滑稽的事情,但他现在却实在有些烦躁。

谢枳的态度不是好事。

他不出现至少可以确定两点:一,对于兰登的欺骗,他生气了;二,他们之间在那次浴室之后,还在持续地发生着什么事情。

洛泽绝对可以想象到兰登是怎么哄骗谢枳做出的这些事,连画面都能想象出来……妈的。

他忍不住在心里骂脏话,看向兰登。

这个无耻混蛋。

见不到谢枳,三人待在这座基地就没有意义了,一个接一个的离开。

一个月的寒假眨眼间结束,谢枳收拾好行李回了艾尔拉斯军校。寝室里的日常相处还跟之前一样,面对兰登他也没有表现出半分异常,照旧的相处模式,像是完全不在乎兰登随口捏造低潮期来骗自己。

谢枳也不是不生气,但他不愿意深想。

为什么要骗自己,为什么拿低潮期作为借口和他产生亲密关系……这往后面深究的答案,谢枳一点也不想知道。

摊开说明白后要怎么处理这件事,谢枳也一头雾水。

他和兰登到底不是站在一个平等的身份立场上,他没有办法承受开诚布公后的结果。因为兰登但凡以亲人或者任何其他事情作为要挟,他都只有答应的份,倒不如就这样保持下去,装傻算了。

反正熬到四年军校毕业,总会结束的,兰登不可能一直对他有兴趣。

谢枳只能这么想着安慰自己,继续回到平静的军校生活内。

经过半年的新生课程,下半学期开始,一年级生终于被允许正式进入竞技场训练。

谢枳领到了自己的专属竞技场账号,一上线就把建模设置成了2米8块腹肌狼尾头的麦色皮肤猛男,并且输入心心念念的纹身编码,把建模打扮成了一个全方位透露出“雄起”、“刚硬”、“狂暴”等气质的24k纯帅硬汉。

他在试图向这个方向发展,但目前身高不够,肌肉数量不足,肤色不够黑,以及他的狼尾头还在遥远的未来。

但一切都是曲折发展的。

“谢枳枳,快看论坛置顶帖!”

马瑟突然冲进教室,让谢枳打开论坛。

“我们学校要举办联盟大赛了,就在一个月后!”他点进论坛,第一张就是正式公布的宣传海报。

这件事谢枳早就听兰登说过,没有多意外。

“听说大赛期间大基地的将军还会到艾尔拉斯军校来,你知道那是多大的殊荣吗!我们还能亲眼见到他……靠,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我还有机会看见三位将军的尊荣,简直叫人难以置信。”

马瑟还以为自己到死都不可能拥有这种难能可贵的机会,脸上布满兴奋的红光。

“谢枳枳你要参加吗?听说只要通过预选赛就可以拿到安慰奖,好像是几千块钱。”马瑟放大海报给他,“你肯定要参加的吧,以前这种赚钱的比赛你都会参加的。”

“……我不参加了。”

马瑟还在念念有词,突然怔住。

“你不参加?”

谢枳拍他的肩膀,遗憾苦笑:“我最近兼职太忙啦,这种热闹我就不去凑了。我要去竞技场,就先撤了。”

他拎起书包快步出去。

走出教学楼后重新点进那张海报。

这场联盟大赛是全球同步直播,范围很广,观看比赛的群体从流浪汉到将军再到异能者联盟首脑也许都有,谢枳不敢在这么大的场合里冒险,哪怕之后获得的收益无可比拟,但风险同样也很巨大。一不留神他就会被推上无数双眼睛盯着的那个位置,一举一动都被异能者、普通人、政治高层围观,那跟套着枷锁一样,是很恐怖的。

谢枳还是喜欢自己现在平静的生活,兼职、上课,偶尔练习异能,这些日常生活中的普通碎片比在赛场上万众瞩目更令他感到安心。

*

然而5天后。

联盟大赛的参赛人员名单正式公布了,洛泽、邢森、兰登、斐尔温果然都名列其中。

当时谢枳正在公共洗衣房里等着衣服烘干,两侧经过的军校生忽然纷纷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谢枳被他们看的一头雾水,没多久收到马瑟的消息,看到漆黑的文字,瞳孔骤然收缩。

联盟大赛的参赛名单上,有他。

*

相隔数万公里之外,篝火种基地·鸣灵军校。

一名军校生拿着打印出来的名单走进训练室,室内正在进行搏击训练的是岑辛。

“这是参赛名单——别练了,过来看看吧。”

岑辛一拳击中沙袋:“有什么可看的,有谁会参加你心里难道还没数吗。”

军校生甩了甩纸:“也是,行吧那就不看了。”

沙袋在重击作用下剧烈晃动,岑辛的每一拳攻击都爆发出沉闷如铁的砰声。

他按住沙袋,想到什么突然扭头:“等等,帮我在里面找个名字。”

“谁?”

“谢枳,艾尔拉斯的,替我看看他会不会参加比赛。”

“没听说过你还有这个朋友啊。”男人翻开名单,在艾尔拉斯一列里寻找,指尖顺着白纸黑字往下滑,停在最底部,“谢…枳……是这个吧,他会参加。”

“那就好。”

岑辛朝沙袋猛烈进攻,汗水大颗滚落。

看来我们要在赛场上见面了,我真正的缪斯。

第63章

“为什么参赛名单上会有我的名字?我没说我要参加。”

走廊尽头里,谢枳对着手机另一边的池桦冷声道:“删掉我的名字,我拒绝参与。”

池桦含着轻松的笑意:“小同学,你是艾尔拉斯的一员,联盟大赛是艾尔拉斯重振雄风的好机会,你不该为艾尔拉斯献一份力吗?”

“你明知道我就算参加了比赛也什么都不会做的,你只能看到一个无异能军校生丢艾尔拉斯的脸,这对艾尔拉斯难道就有好处?”

“你当然会出手。”

谢枳对池桦莫名其妙的自信感到无言。

“跟你说两件事吧。首先第一,这份名单不是我定下来的,还记得入学统一考核吗?一年级的前5名是被校董事会所有人要求强制入选的,而你是NO.1,当仁不让。怪就怪你的天赋太高,在考核里获取了那么高的名次;”听到谢枳愤愤磨牙的声音,池桦勾唇继续道,“第二,听说你一直只兼职赚钱,是为了给你母亲换一条仿真假肢吧。”

“你怎么知道?”

“我毕竟比你活得久,像你这么单纯的小同学,心思还是很好猜的。”

“参加比赛拿出你的实力,我可以免费送你。一年前曾有条新闻公开发布过最新研发的高仿生智能假肢,但现在有更先进的技术了,价格更高贵,450万,我可以全额付款替你买下它,你母亲的生活将会回归到和普通人一样。怎么样,考虑吗?”

谢枳被打动了。

450万,他这辈子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赚到一下子这么多钱。

“我不理解,世界上S级异能者够多了,不差我这个。池先生,你知道我并不是进攻性异能。”

“但你可以无效化所有异能进攻。谢枳,请相信,你对于异能者联盟而言弥足珍贵。”

池桦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的雪茄烟雾缭绕,他看着偌大军校的建筑如同砖块般紧密堆砌,其实摧毁它只需要一个拥有毁灭性力量的异能者。砰,就能化为乌有,就像谢枳曾经的家一样。

“11565基地曾被反异能者联盟组织袭击过,你还记得吧。”

谢枳愣住,那已经是10年前的事了。

“当时你的父亲因为袭击意外逝世,你的母亲也因此失去了一只手臂。后来这支组织沉寂多年,但现在他们卷土重来了,目的就是要创造出一个异能者专政的社会。物竞天择,胜者为王,这很好理解。但普通人仍旧是我们社会的绝大多数,很多基地因此而遭受重创,如果有你的能力在,我们将可以挽救很多普通人。”池桦微笑,“不过这并不是要求你现在去挽救他们的意思,我再重申一遍,你很珍贵,比现在失去的那些人命还要珍贵。”

“……是我的异能很珍贵吧。”

“是。如果你的身份暴露,我们会派专人保护你的亲人,她们不会遭受到任何外界干扰。再好好考虑吧,不用电话给我答复。我在赛场上等着你的答案。”

池桦胸有成竹地挂断了电话。

“你的语气很像人贩子骗人,你知道吗?”他身后的女性走近,对他的言辞表示不赞同。

“而且光说这些,那名军校生不会同意吧。他习惯了隐藏,怎么可能会愿意在这样盛大的曝光下完全展露自己,我还是建议用他的母亲和妹妹作为要挟,可以不用太过强硬,这样你我还有董事会都会非常放心。”

“不要把谢枳推给敌人。”池桦转过来,“他是个很聪明善良的少年,他会明白的。”

“我对你的自信保持中立态度。”

“哈哈哈,算了,给你看个东西吧。”池桦走到电脑边,打开某个隐藏文件调出两份视频,视频里的主人公不约而同戴着塑料头套,把脸遮挡得很严实,而他的对手在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内一一倒下。

这两份视频,一个是谢枳为马瑟出气击倒庞原的录像,一个是谢枳为了激起同班军校生胜负欲而与他们pk的录像。

虽然事件的发生地都在监控盲区内,但艾尔拉斯拥有非常多隐藏的监视探头,多的人们远远无法想象。

女性诧异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很早之前,但我私自保存下来了没有上交给董事会。”

“他如果真的是个完全不想使用自己能力的人,就不会有这两场pk出现。但好胜是军校生的本性,更何况谢枳是个生来就注定会胜利的人。如果他习惯了胜利,也许这场比赛真的对他毫无诱惑力,但他隐藏太久了平庸了太久,这才是关键。”

“鲁伊,没有人真的会愿意一辈子平庸。”池桦把视频关掉,“相信我,他一定会给我们满意的答案。”

鲁伊:“我经常对你的自信感到迷惑。”

“但我总是对的。”

鲁伊撇撇嘴:“我会准备PlanB,以防你的自信开天窗。”

“随你。”

鲁伊低哼一声,抄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出去。

……

傍晚的时候,谢枳给辛西娅打了个视频电话。

他看到屏幕里的母亲裹着围巾,在外面陪谢小糯玩雪。她们去了冰雪世纪城,那是11565基地雪最茂盛的地方。

辛西娅的假肢并不好用,堆不住精致的雪人,因为关节处早已磨损严重,但她只是偶尔维修,因为彻底更新需要支出庞大的金额数目。

谢枳看着她那条假肢,想起10年前,11565基地被袭击的那天。

那不是一场大规模的袭击,受到攻击的只有他家周边2公里内的房屋。谢枳放回赶回家的时候,所有房屋如同掉落地后被踩碎的花生壳,红色的皮是砖头,淡黄色的壳是外墙。

婴儿的哭嚎声从废墟里传来,他丢开书包疯了一样冲进去,用尽全力把巨大的砖石搬起来,像是蚂蚁搬动一头巨象那样,两只手全是惨淋淋的鲜血。

他嘶吼着,青筋完全暴起,两只眼睛赤红地突出,布满狰狞的红血丝,用力推倒障碍的同时汗水和眼泪歇斯底里地往下流。

但他那时候太小太小,精神体尚未觉醒,蚍蜉撼树谈何容易。

直到救生员赶来,帮着他一起把巨石推开。

稀稀拉拉的碎石掉落,最后一面带有钢筋的墙被撬开时,谢枳看到母亲的手臂被彻底碾碎,地上是跟花生壳一样碾烂的骨头碎渣。满地都是血,他的脚边是流过来的辛西娅的血和骨头渣,但辛西娅还在幸运地笑。

无形的巨大子弹穿过他的心脏,几乎是一瞬间失去力气,谢枳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现在那些骨头碎渣早就消失在世界上了,但还依旧活在谢枳心里,并且会永远活下去。

“老妈。”谢枳突然问她,“你想不想换一个更好看的假肢啊,我看现在技术很发达了,据说可以提取人体的DNA制造出和原本一模一样的假手,安装上之后跟真手没两样。”

辛西娅正在和谢小糯堆雪人,听到这句话看向他。

只是一眼,她就懂了谢枳在想什么。

“别想给我攒钱换假肢,少做那些没苦硬吃的事儿,我要换我自己不会花钱吗,你妈我是有工作的人。”

“但是——”

“但是贵,是吧?要多少来着,完全仿真的都要一两百万吧。你都知道贵了还跟我说这话,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偷偷兼职?”

谢枳打哈哈:“我每天训练都来不及了,哪有那么多时间啊。”

明知道他在说谎,但辛西娅没有戳穿他。

“小橘子,手存在的意义在它能攥住你想要的东西,我现在可以做到这些,换不换假肢就不重要了。你不欠你妈我什么,别让那天的事永远记在你心里。”

她单手抱起谢小糯,“看,我还能稳稳抱住你妹妹。”

谢小糯抱住她的脖子大大亲了一口。

两张脸在屏幕里笑起来,谢枳静静看着,按下截图作为屏保。

……

一个月后,联盟大赛正式开启。

大赛开幕式当天,70所军校的异能者汇聚于艾尔拉斯,其中包括四大顶级军校:鸣灵军校、艾尔拉斯军校、白塔军校、达尔文军校,以及之下一级、二级、三级军校,总共参赛人数共361人。

每所军校的参赛人员分别站在一起,共同等待艾尔拉斯校长和重要人物的演讲。

谢枳看向周围,数了一下,艾尔拉斯参与的军校生有8名,其中5名都是一年级新生,只有3名是二、三年级的学长。

都是军校里大有名气的人物,他在这群人尤为格格不入。

“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参加。”邢森抱着胳膊靠过来,“但报名了我也懒得说什么,预选赛未必会遇到强实力的对手,靠你的聪明脑袋躲过去吧。这次不是在模拟赛场里进行的,而是实战,该放弃的时候就放弃,别为了点钱搞得自己真受伤。”

兰登很少会同意邢森的话,这次却点头:“不要强撑。”

“你们怎么都说丧气话啊,说不准我们小谢枳第一轮能赢呢。”洛泽勾住他的肩膀,“通过了预选赛能五千的安慰奖,你是为了这个来的吧。”

谢枳刚要说话,斐尔温默默开口:“好少。”

谢枳:“……”

“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邢森瞪着斐尔温,一脸膈应,“滚开。”

“我和谢枳也是朋友。”

斐尔温扭头看向他,似乎是企图从他嘴里得到一句同意。谢枳叹气点头:“是朋友啦,你别用狗狗眼神看着我。”

斐尔温开心了。

但其他三名不开心了。

兰登在这其中尤其感到不悦。

自从寒假结束后,虽然谢枳很努力地隐藏,但他仍然清楚谢枳在刻意远离自己。不久前他提自己低潮期到来时,谢枳也是用借口躲开了。这个理由已经没办法再生效了,他暴露了,兰登很清楚。

即便不清楚暴露的原因,但兰登也能猜到是有人说漏了嘴。所以他最近都很安静,没有再主动提及协议上的事。

兰登由衷地希望谢枳能向自己发脾气,无论什么形式都好。但谢枳除了躲避之外表现得非常无所谓,这才是让兰登最不悦的地方。

他冷漠扫过斐尔温,道:“演讲要开始了,请保持安静。”

“噢。”乖乖应声的是谢枳。

兰登哑然。

*

另一边鸣灵军校队伍里。

鸣灵军校此次参加的人员同样有8名,岑辛是副队长。

“你到处瞎看什么呢,又在找你那个缪斯?”旁边的队长李颉拉住他,“被其他军校看见像什么样子,快站好,艾尔拉斯军校的校长要出来了。”

岑辛满不在乎:“出来就出来呗,这种老头说的演讲不都一个样子,模板化的问好、回望、共勉、升华,想想我就困。”啧了一声,“为什么我们离艾尔拉斯那么远,我都找不到缪斯。”

李颉无语地翻白眼。

但就像岑辛说的那样,这些领导的开幕式演讲都一个味道,没有丝毫区别。李颉听到最后忍不住赞同岑辛,于是默默地也开始帮岑辛找他那位缪斯以打发时间。

但校长领奖结束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位是鸢尾花基地——兰承将军?竟然是兰承将军!!”

“今天的重要人物居然是兰承将军我真是来值了!”

“兰承将军!!!”

人群一呼百应,浪声如同一场宏伟巨型的长龙盘旋在赛场上空。同时许多人也将目光投向了艾尔拉斯军校的队列中,兰承将军的唯一继承人,兰登。

兰登却比他们表现出的冷静多了,即便他并不清楚自己父亲会到这里来。

谢枳观察着他的表情,发现兰登没有丝毫欣喜,看兰承将军的眼神跟看一个陌生人没有区别。

尖锐的电流杂音突然从广播内炸开,像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他瞬间回头,注意力被拉回到台上。

兰承将军的外貌远比年龄要年轻许多,目前已经年过五十,但看起来还像是四十刚出头的壮年。

他穿着鸢尾花基地的墨蓝色军装,黑色皮革带从肩部穿过胸膛,胸前佩戴着象征荣誉和军衔的徽章,笔挺的衣领显示出一种真正的军人才有的杀伐果断。

“孩子们。”他这样开口,像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请向世界展示自己。”

铿锵有力的声音通过广播,以毋庸置疑的威慑力穿进每个军校生耳朵里。

兰承高高站在台上:“这就是我今天的主题,仅此一句:请向全球的100亿人类展示自己的能力,不要畏惧,不要退缩,我们有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这是在我们决定加入军校时就必须确凿的目标。无论结果,我们都将毫无保留。”

从兰承的话里,谢枳鲜明地感知到:异能者是特殊的。

在人类历史里,异能者只占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当他们走出军校,站在大街上,周围路过的人有九成都只是普通人。但他们就像一根杠杆撬动了恒星,改成了历史进程。由国家变为联盟,由城市变为一个一个的大型基地。拆开,破碎,又重新聚合,这背后都是异能者在一步步推动。

那作为普通人对异能者会是什么态度呢?

崇拜、恐惧、怨恨……谢枳想其实全部都有。但他的异能却又偏偏特殊在,一旦暴露后畏惧他的还会有异能者,甚至是全部异能者。会有异能者不害怕一个随时都能将自己异能抹消的人吗?那比把自己从正常人变为残疾人还要痛苦。

向世界展示自己。

这句话感觉就像是在催他去送死。

谢枳低着头,脚尖摩擦地面,有种被前后夹击的逼迫感。

“不要听他的。”

兰登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谢枳蓦然抬头,青年的表情笼罩在阴影下,冷静到极致。

“做你想做的,不要听从他,不要向世界暴露自己的全部。”兰登的目光穿透性地直视谢枳,“不要相信他。”

“我可以选择吗?”谢枳忍不住问。

“你可以。”

“但没人给我选择。”

兰登:“我会给你。”

他说得这样简单,好像这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但谢枳知道这其实很难,所以对于兰登而言不是因为简单,而是因为他愿意这样做……

谢枳的心跳突然停了一拍。

*

开幕式当天傍晚,预选赛的分组名单就出来了。

赛制是最简单的1v1单败淘汰赛 ,没有时限,举手放弃者即为输。预选赛将会率先淘汰掉105人,最后只剩下256位直接进入正式赛。兰登、邢森等S级异能者都是种子选手,无需预选赛,艾尔拉斯队列里只有谢枳这个名义上的C级异能者要参加。

比赛就在两天后,对手是山野军校的B级异能者。

谢枳看过他的资料,能够通过共振引发局部爆炸,是个杀伤力很高的异能。

青木零知道这个消息后哭哭啼啼地抱着他的手劝他放弃,没必要在赛场上受伤,五千块钱而已,很快就能赚回来了。邢森也让他退赛,C级异能者放弃比赛并不是丢脸的事,没有人会记得。

但谢枳还是决定继续。

“你确定了?”兰登询问道。

谢枳用力点点头。

“好。”

他很轻地道,好像无论谢枳做什么,都能毫无理由地成为他的后盾。

“谢枳。”在少年准备前往比赛时,兰登又叫住,“比赛结束后,我们聊聊。”

谢枳沉默良久:“好。”

*

赛场早已坐满了人,这次围观比赛的不仅有众军校人员,还有许多外界人士,新闻记者、政党人员、商业人士……名头多的谢枳点都点不过来。为了保证观众的人身安全,比赛场四周由S级异能者贝慈建造立4面防护空气墙,基本上可以阻挡所有攻击能量外泄。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李颉拿着爆米花桶找了半天,果然在观众席VIP区找到了岑辛。他顺着岑辛的目光看过去,赛场上站着一名绑着白色发带,穿着普通卫衣着装的少年。

“这就是你说的缪斯,长得确实不赖。”

岑辛斜睨他:“不要用‘不赖’这两个粗陋的字眼形容我的缪斯。”

“好好好。”李颉咬着爆米花坐下,“他什么异能啊,A级还是S级?”

“异能标的是无,C级。”

“waht?无异能C级?那就是肉体很强了?”

“不清楚,但他会赢。”

李颉要被自己朋友的偶像脑气笑了:“对面什么等级。”

“B级。”

“那你说他会赢?!”他摆摆手,“算了我跟不偶像脑的人聊天,猪油都糊到脑子里了。”

同一时间对面的观众席区内。

马瑟拿着望远镜观看赛场上的情况,视角转来转去,突然被马妙拍了一下脑门。

“问你个事儿。”马妙一屁股挤开旁边的青木零坐下,“当初那个暗恋小枳的同性恋变态是鸣灵军校的,叫什么岑辛,你把他处理掉没有。”

马瑟忙着关注好兄弟的状态,敷衍道:“我能咋处理,就继续糊弄着呗。”说完想起什么,“老姐,他这次也来了还是参赛者,我上次在名单上看到名字,据说那是S级啊,我突然有点害怕啊……被他发现了咋整,他会把我杀掉的!”

马妙摸着老弟的头发:“那家里的游戏机以后就被我继承了,我会给你卖出一个合适的好价格的。”

“姐?!!?”

马妙被吵得耳朵疼,捂住脑袋:“开玩笑的你急什么。实在糊弄不过去就丢给我,我来处理,大不了就说我当初给错账号不就行了,多大点事。”

“人家那是S级啊!”

“不然呢,他还能在艾尔拉斯的地盘上把我杀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你忘记你姐我是谁了。”

马瑟的眼睛里露出“你除了是个中介外还能是啥”的质疑眼神,然后就被马妙一巴掌拍到眼睛上。

“比赛什么时候开始了。”

马瑟痛苦地捂着脑门:“就快了,还在热身准备呢。”

“那正好。”

马妙一把拉开外套拉链,从里面取出厚厚一卷红色激光条幅,摊开,上面大写着:【A食堂四层餐厅全体敬上!来都来了先打为敬!谢枳必胜!】

“愣着干什么,赶紧拉开啊。”

马瑟和青木零面面相觑,握住横幅边缘拉开这张足足有6米长的横幅。旁边人露出鄙夷的目光,俩难兄难弟红着脸,羞涩低下头。

“噗嗤。”

谢枳看到那张横幅上的字忍不住笑出来。他朝几人用力挥挥手,收回目光重新回到赛场上。

两只手绑紧发带,把额前碎发全部撩到后面,深呼吸一口气。

【艾尔拉斯军校谢枳】 VS 【山野军校浅田环】

比赛正式开始。

第64章

浅田环,山野军校二年级生,B级异能者。

山野军校位于新时代前的日本地区,这令浅田环看起来也像经典老电影里的武士,穿着黑色军装,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他的武器是两把方形对称铁锤,会让谢枳想起来很久以前一部电影里超级英雄的武器,但这两把铁锤显然比那把更大,铁锤头部有长为30cm,宽有20cm,拿在手里宛如小型大炮。

谢枳在查看他资料的时候了解过,浅田环在山野军校内的威望很高。虽然异能等级不高,但似乎是B级异能者中最顶尖的一列,逼近A级异能者。而且本人是剑道世家出身,受很多人敬重。

在象征比赛开始的枪声响起刹那,浅田环朝地面攻击,一连串爆炸在眨眼间直逼谢枳眼前!

碎裂的飞石擦过瞳孔,谢枳猛然借力往后,避开飞来的碎石和冲击。脚下急刹稳住重心,屈膝半跪,微微拢眉看向敌人。

后者没有给谢枳丝毫喘息的机会,想要雷厉风行地结束这场毫无悬念的比赛。两把沉重铁锤在他手里无比轻盈,更像是一把锋利的太刀,每每都从谢枳身侧闪过,都会掀起波涛怒号般的爆炸。

“不要躲!弱者!”浅田环大吼一声,两锤攻击地面,谢枳左右两侧砂石飞起,因为爆炸的速度太快,在一瞬间形成两道由碎石组成的半透明墙壁,谢枳被夹击其中!

“谢枳!”马瑟惊慌大喊,“怎,怎么办老姐他会受伤的!”

青木零更是张不开嘴,从比赛枪声响起的那刻就紧紧攥着马妙的手臂,掌心里全是哆哆嗦嗦的冷汗。

这不是模拟赛场里的过家家,再怎么痛,就算是在模拟赛场里死了也没关系,反正回到现实是不会受伤的。

可现在不一样,一旦没躲过真的会流血,会有伤口。他还特地看过前几届联盟大赛的新闻,虽然规则严禁异能者不择手段的互相残杀,并且有专业医生全程准备。但异能者,尤其还是级别高的异能者到兴头上了谁还管那些!以往几届就有这样的意外,受重伤昏迷或导致残疾或濒临死亡的,不是没有!

青木零有些崩溃:“到底哪个蠢货傻逼同意他申请的,这是会流血的啊!!”

马妙却安静得诡异,他焦急地转头,马妙脸上有汗水,目光紧紧盯着赛场上的动静。一样的凝重神情,但比起他和马瑟竟然平静很多。青木零这时才想起来,马妙也是一名A级异能者。

他和马瑟都是C级,能力不高,根本看不清楚现在的具体局势,只知道浅田环的攻击看起来很厉害,谢枳这样下去肯定受伤,但马妙能看到的一定比他们更多。

“马妙,谢枳是不是该尽快弃权了,他看起来一点胜算都没有!这个浅田环都不知道用了几成的实力,谢枳是不是已经被逼得没有退路了?”

“好奇怪。”马妙眼睛亮得惊人。

青木零和马瑟都愣住:“什么?”

“我看不出小枳的行动轨迹。”马妙透着强烈的兴奋,看向两人,“现在的对战局势明显在说浅田环会赢,可恰恰相反,直觉告诉我,小枳会赢,他会赢!!”

“我明白你为什么称呼他为缪斯了。”

对面VIP观众席内,李颉在比赛开始5分钟后,就顾不上吃爆米花了,视线牢牢追随着发带少年的的身影:“他的动作利落得可怕,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选择,根本连思考都没有。”

就在刚刚那次两面夹击进攻的局势下,谢枳毅然决然选择从“碎石壁”破身而出。他翻滚在地削减惯性,之后毫不犹豫朝浅田环冲过去。当在整个比赛台都被浅田环的巨石壁贯穿时,最安全的地方绝对只有浅田环的后背。

但这样的坏处是会直面他的近战攻击。

如果是李颉,这个时候他必然会选择声东击西,引诱浅田环用铁锤进行近距离攻击,但立马调转方向往回撤。这样可以为自己争取几秒的时间做出反击,但前提是自己也同样是异能者,有反击的能力。

可谢枳没有异能,所以他直面浅田环的进攻,用最快的速度缩短两人的距离!

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等等…他躲过去了!?”

李颉倏然睁大双目,看着谢枳如同一只蜂鸟轻盈、精准地避开了浅田环的所有进攻。世上最小的蜂鸟仅有1.95克,谢枳现在就像是这只蜂鸟,浅田环在他面前是巨人,但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躲开巨人的所有进攻。

在躲开进攻后,他以行云流水的动作对浅田环进行了反击,抬脚踢中了他的面部颧骨!

咚一声!并不巨大的动静,却让每个人都开始认真正视起这场比赛。

“这也…”李颉居然有些激动起来,“这也太漂亮了!简直就和艺术品一样!”

他拉着岑辛用力晃,“这不是C级异能者该有的实力啊!连我都想上去跟他切磋!”

岑辛挑眉,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但实际上心里也很诧异。

他知道谢枳的实力远不止介绍里的那样,可没想到他的缪斯,就连对决时的一举一动都完美如大师的杰作。

同样对此感到震惊的远不止他们,还有兰登和洛泽。

他们从来没有看过谢枳与对手正式比赛。但兰登很清楚,谢枳绝对有着实战上的天赋,从自己教他三角绞开始就知道。可他还是小看了少年,他现在表现出来的实力,远比兰登意料中更惊心动魄。

如果邢森现在在场,恐怕神情会激动到疯狂状态。

“我就知道这才是他。”洛泽站在他旁边,肩膀颤抖笑出声,“有这样的近战能力,难怪无异能也可以加入艾尔拉斯,艾尔拉斯就喜欢这样的家伙,漂亮精彩,独树一帜。”

兰登:“或许,远不止于此。”

他的话像一柄剑给洛泽迎头一击。

“你什么意思?”

兰登冷漠无声,目光向上,穿过300米宽的赛场看向悬挂在空中的巨大屏幕。屏幕里是少年流淌着热汗的白皙脸庞,目光坚定,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将他折断。

呼——呼——呼——

粗哑的喘息声贯穿全身,谢枳咽着干涩的喉咙,抬手擦掉脸颊上的汗。

太热了。

剧烈运动后浑身的体温都在上升。

从比赛开始他一直没有使用过异能,仅凭身体机能的潜力消耗到现在。浅田环并不强,但四周数十万双眼睛的注视和头顶的直播却是他最大的阻碍。

直到现在谢枳都还在迟疑,在这里暴露实力,他真的可以承担那个后果吗?

他会成为众矢之的,异能者会畏惧他,普通人会质询他,也许反异能者联盟组织的那群人,也会将视线投注在他身上。他的亲人会因此陷入危机,他会成为万事万物的靶子中心。

这是谢枳最不想看到的事。

但池桦的话确实给了他一道重击,将他从轻松和平的生活中拽出来,那就是:他无法永远保持沉默。

是他太过于理想化了。

池桦知道他的实力,校董事会必然也知道。他可以想要安稳学习直到毕业,但这些人绝对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至少现在谢枳发现,自己对他们来说有极大的利用价值,如果自己一直沉默下去,总有一天这些人用枪胁迫他醒来。

与其这样,为什么不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

他不可以幻想自己的亲人侥幸度过一生,他要成为有足够能力保护他们的人,他要把主动权握在手里。

就向辛西娅对他说的那句话一样:“手存在的意义在它能攥住你想要的东西。”

现在,他必须要攥住什么。

谢枳平稳呼吸,站直身体,沾满热汗的发带被摘掉丢到一旁,随风落在赛场外被无数聚光灯聚焦的地面上。

他直视着气势汹汹的浅田环,说着一件极其轻描淡写的事:“继续,攻击我。”

*

邢森沉着脸快步赶往比赛场地。

导师突然临时找他谈闭幕式的事,希望他最后能代表全体异能者上台演讲,因此耽误掉很多时间。

他边走边盯着机械腕表看,谢枳的比赛时间是2:30开始,现在已经过去16分钟,也不知道比赛结束没有。

“邢森少爷!邢森少爷!”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邢森转头,是个戴着眼镜的军校生。他快步跑过来,语气谨慎又试探道:“邢森少爷您好,我是一年级军校生,也是校内新闻社的成员。”

“别挡路,滚远点。”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一件事想问问邢森少爷,很快就结束了!”

邢森不耐烦地转身,完全不想跟不相关的人搭话。

但这名军校生胆子很大,快步追着他,说自己从开学起就一直在做入学考核名次的探查,现在已经快统计完了,就差300多号军校生。这次胆大妄为的目的就是想从邢森嘴里套出来其他人的名次,譬如兰登、洛泽这些人。

邢森冷面停下:“你找死?来问我名次?”

第3名的名次一直是邢森心里一根刺,从谢枳口中得知斐尔温是第一,剩下第二不是洛泽就是兰登,无论是谁,被其中两个压一头都让他怒火中烧,这个蠢货还敢来问自己名次的事?

邢森大力拽住他的衣领,脸色铁青:“再敢提一句这件事,我就打断你的鼻梁骨。”

对方的嘴唇上下粘黏撕开,发出蚊子似的声音:“邢森少爷您,您跟我说说其他人的名次也可以……”

“这么想知道你该去问斐尔温!”

军校生讪笑:“我当然是问过斐尔温少爷才来问您的,我知道您的名次肯定比斐尔温少爷高。”

“………………”

话音刚落,他注意到邢森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

他甩开军校生,横眉问:“他第几名?”

“邢森少爷您不知道?斐尔温少爷是第5名,所以我想您的名次肯定比他高——”

“第五?”

听了这句话的邢森没有丝毫喜悦,反而面容愈发阴森。他极短促地怒笑一声,夺过军校生的手机,让他打开名次记录表,赫然看到第五名位置上写着“斐尔温”三个字,而剩下前4的位置都是空的,不知道谁是谁。

他、兰登、洛泽……

还会有谁?

脑海里猛然闪过一张脸。

像是在最不可能的境地里燃起了一颗火苗,邢森露出一种带着不可置信的惊愕表情,沉重转向军校生,极尽全力咬着牙关,挤出声音:“你的记录里,第2899名,是谁。”

2899,这是谢枳自称的名次。

邢森第一次问谢枳的名次时,少年带着无辜纯真的笑容回答他:“就2899名啦。因为名次太低所以才不想让邢森少爷你知道啊。”

他信了。

后来谢枳一次次露出马脚,用那张笑脸糊弄他含糊过去,邢森也都信了。

可TM狗屁的现在他竟然可能一直都在被谢枳欺骗?!

“给我找出来,快!”邢森在暴怒边缘吼。

军校生吓得赶紧抖手搜索,把名字告诉邢森。这个名字是谁,叫什么根本就不重要,问题只有一个。

他不是谢枳。

这个2899名,不是谢枳。

*

在谢枳说出那句话的瞬间,浅田环被对手毫不在意的轻蔑激怒了。

他双目如炬,嘶吼着朝谢枳发出进攻,爆发出一个顶尖B级异能者的强悍实力。地面在震动,轰隆隆的闷响从地面蔓延至上空。两具铁锤爆发出大炮般的冲击力,一个接着一个爆炸就像是台面上一个又一个炸开的肥皂泡。

起先只有一个肥皂泡破裂,紧随其后整片台面的肥皂泡都开始喷发。

它们形成一条由爆炸的冲击波组成的巨龙,对着谢枳穷追不舍。但谢枳的速度太快了,浅田环从这种完全碾压性的局面里感知到强烈的必输预兆。他不肯相信,自己是B级异能者,怎么可能输给C级!

于是他丢开双锤,倾尽一切向世界展现自己的力量!

两只手牢牢接触地面,异能源源不断持续输入的能量远超地面钢筋的强度极限,众人看到地面开始皲裂,如同一块块干涸的死皮。

嘈杂的喧闹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观众们握紧把手坐稳,看向赛场的目光炙热紧张。

可少年仍旧是蜂鸟。

大地的毁灭不会影响蜂鸟的飞翔,他轻盈地在“死皮块”之间行动穿梭,转瞬之间,出现在浅田环跟前。

浅田环瞳孔猛地收缩,露出惊悚的目光!怎么可能,他怎么能可能做到这么快!

“啊!!”

浅田环怒吼,猛地扑向前抓住谢枳的手,企图通过身体接触产生高频率共振,让谢枳爆炸。

“他在干什么!”“喂!这样会受重伤的!”“叫他停下来!”

人群里陡然引动强烈的不满。

兰登双目眯起。

洛泽立马拦住他,“你出手他必死无疑,想过谢枳该怎么办吗?”

兰登冷淡道:“我不会杀他。”

“但是会废掉他,对吧。”

“这对他已经够仁慈了。”

洛泽嗤笑:“我当然知道。但想想谢枳,他努力到现在,你要用自己的能力中断比赛吗?”

“……”

二者僵持凝固。

洛泽说得对,兰登把手放回去。

但下一秒,令他们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浅田环忽然间跪倒在地上,露出前所未有恐怖的表情。他抬起头,仰望着背光而立的少年,像是在看一个死神,看一个魔鬼。从骨子里浸染的异能者的骄傲在这一刻溃不成军,他嘶吼出声,透露出绝望。

他的异能,被抹消了。

第65章

一个异能者的末日,不是死亡,不是背叛,而是彻底失去异能。

但就在刚刚,浅田环身临其境这个末日,并且被它残忍地狠狠击溃。

他明确自己地抓住了谢枳。而且他非常确信,只要使用异能谢枳一定会输!

可就在那一刻,当浅田环施展异能时,却发现自己根本只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儿!他妄图抓住巨人的脚踝,拼尽全力使出自己全部的力量,自以为能够将巨人击倒,可只是被巨人轻轻一脚就踢到了旁边,连翻身都做不到。

浑身都在发抖,恐惧到每一寸毛孔都渗透着冷汗。

他是B级异能者啊,还是最接近A级的那一批,甚至有些A级异能者都会输给他!可他的异能竟然就在这个军校生手里消失了?!

“为什么?”他看向眼前的军校生,脸色苍白,用蹩脚的中文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谢枳:“认输我就告诉你。”

浅田环双手死死攥紧,眼睛里充满浓烈到溢出的不甘心。

谢枳轻轻摁住他的肩膀,浅田环的脸色霎时间苍白至极。

他对上这个人,根本不可能赢。异能被抹消的感觉,就像是在瞬间斩断他的双手、双脚。他看着自己变成废物,眼睁睁的,毫无反抗余地!

“我认输。”浅田环崩溃地跪在地上,“我认输!”

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谢枳站起来。

广播里传来评审冷静的宣判:“比赛结束,本场结果:艾尔拉斯军校谢枳胜。”

可这句话回荡在赛场内时,却几乎没有人欢呼鼓掌,每张脸上都是茫然和费解。

他怎么就赢了?浅田环为什么会认输啊!

人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谈论,由此及彼,整个赛场都在大肆讨论比赛结果的合理性。谢枳当然也知道他们在质疑什么。

他站在聚光灯下,环视四周投来的一道道灼热视线,这时突然在评审席旁看到一个熟悉的戴着墨镜的家伙。

池桦摘下墨镜,朝他施以绅士礼微笑。

对谢枳做出口型:【我知道你会这么选择,恭喜你。】

谢枳:“……”

跟池桦没什么好说的。他转开视线无视这个家伙,看向摄像头,在心里对着远隔万里的辛西娅说了一声抱歉。

然后深呼吸一口气,用着自己最大的声音对准摄像头道:“各位!”

少年的声音并不响亮,但所有人却默契地安静下来。他们从旁观者的视角领会不到浅田环为什么会崩溃,各个如今正心急如焚,迫切地想要知道原因。

“我,谢枳,艾尔拉斯一年级军校生。”谢枳有条不紊地对世界开口,“从入学以来我一直向所有人隐瞒了我的能力,但其实我不是无异能者。”

当说出这些话,谢枳就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朋友、室友、邢森、洛泽、兰登……还有很多很多外界的压力。“全域否定”是个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极具特殊性的异能,它有摧毁异能者的力量,也有拯救普通人的力量。在谢枳看过的很多故事里,主人公都因为拥有着特殊的宝物而被所有人虎视眈眈。这些故事不全部都是happ ending,甚至在很多故事里,主角都死得非常凄惨。

现在他还不够强,所以很多人会期盼他变强,但也肯定会有人强烈地诅咒他消失。

可是害怕吗?并不。

因为害怕没有意义。

反正他都选择要占据主动权了,就一条路闷头走到黑好了。

在黑的尽头,肯定会有光在。

谢枳忽然笑了,对着摄像头机位的红点,笑得很轻松:“我的异能,名为全域否定。”

他说完这句话,朝摄像头的方向鞠了一躬,转身下台。

万籁无声。

赛场陷入极为漫长诡异的宁静里,他们目送少年走出赛场,从大门口离开。

声音像是一场及时雨,由最初分散细碎的小雨瞬间转大,暴雨倾盆。

“全域否定?什么全域否定,字面上的那个意思吗?”

“不会是异能无效化吧,这样就全都说的通了,他抓住浅田环的时候没有发生爆炸,浅田环还崩溃了,不就是无效化吗!”

“艾尔拉斯居然有无效化的异能者,没听说过啊,有这种信息应该一早就会传出来……”

“没听见他说自己隐藏了吗?”

“怎么可能!那入学考核的时候也隐瞒不了的啊!”

“他要是无效化异能者,那,那他是什么等级?他真的只是C级吗?”

这句话像一个开关,在观众席内掀起更为汹涌的狂澜。

李颉和岑辛四目相对,手里的爆米花咕噜噜掉到地上,像是个茫然的迷路人。

“你…早就知道他的异能是无效化?”

岑辛心里惊涛骇浪,但脸上装逼得很平静,“他是我的缪斯,我当然知道。”

“卧槽…卧槽啊!!!”李颉一把把爆米花丢到旁边人怀里,揪紧岑辛的衣领疯狂乱晃,“那你怎么不早说!他是什么等级?B级?A级?别告诉我TM的是S级,那我们全都会混乱的!!”

这个岑辛还真不知道,只能模棱两可地说一句:“等跟他对上你就会知道的。”

然而李颉是A级异能者,听了岑辛这句话立马把谢枳归到A级异能者里,于是论坛内很快就传了开来,艾尔拉斯一年级新生谢枳其实是A级无效化异能者。

“他就这样瞒着我们瞒了半年。”

洛泽分不清楚是怒还是好笑,肩膀颤抖不停,笑得几乎有泪水溢出,“兰登,我们简直就像是两个笑话。”

兰登无声盯着自己的掌心,没有回应。

洛泽渐渐停下来笑,“怎么了,你不会早就知道他的异能吧?”

更幽默的是,兰登并不知道,但他曾有过非常非常多次机会揭穿谢枳的假面。

这么多年,谢枳是唯一能够毫无阻碍接触他的人。他曾经真的怀疑过谢枳,试着探查他的异能到底什么。谢枳伪装得其实并不完美,错漏百出,可兰登就像是被他轻易蛊惑的笨蛋,选择了相信他的坦诚,以为他是真的对自己毫无防备所以才能触碰自己。

但现在,谢枳的异能是无效化,如果他是比B级更高的等级……

那么自己才是那个最彻底的笑话。

兰登垂下手,平静的面容开始皲裂,再也维持不了一分一毫的绅士和镇静。

这个发现比任何事情都叫兰登想笑:从头到尾,一直都是他单方面地幻想。

“谢枳呢!”

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两人间的气氛。

邢森带着怒色快步走过来,目光扫过赛场,浅田环还自闭地跪在那里,正被人努力搀扶起来。

洛泽勉强恢复了点平静,擦掉笑出来的眼泪:“你来迟了,我们的小谢枳已经比赛完离开这里了。真可惜,你错过了一场最精彩的好戏。”

“他打赢了?”

洛泽点头。

但邢森丝毫不意外。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谢枳说不定连他们这群S级异能者都可以一一击败。

“他往什么方向去了。”洛泽朝大门口的方向指了指,但在邢森转身要追上去时叫住他,“你知道他的异能是什么吗?”

邢森停下来看他。

“看来你也不知道。我们三个没有任何人察觉到,是该说他聪明呢,还是我们太自以为是了。”

“有屁就放。”邢森听到他拐弯抹角就想揍人。

洛泽耸了下左右肩膀,一字一句:“全。域。否。定。”

邢森:“……”

像被抽掉的一帧,邢森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下。过去所有碎片化的记忆一瞬间全部连起来了,竞技场里匹配到的那名对手、躲猫猫比赛里的兔男郎……全部都连起来了!

谢枳骗他的何止是名次这件事,他根本一直就在耍自己!可笑的是自己还在他跟前到处找,跟团团转的狗有什么区别?!

“好啊。”邢森怒极笑得阴冷,“好啊,无效化…真行,谢枳,你可真行。”

他重重踹向栏杆,转身就要去找谢枳算账!就在这时,赛场上方悬空大屏突然亮起,所有人的注意都被上面的字吸引过去。

机械女声道:“预选赛到此已全部结束,目前剩余选手共256名号,接下来公布第一轮正式赛的对决阵营。”

三人立马看了眼对方。

大屏开始滚动播放每名参赛者及其对手的名字,他们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屏幕上的信息,但不是为了看自己的对手是谁。三个人的目标完全一致,谢枳的对手信息,那比他们自己更重要。

滚动播放到最后,他们终于找到了谢枳的名字。

顺着名字看过去,兰登的视线与正对面VIP观众席里的岑辛对上。但他的视线并没有在岑辛面部停留,而是直接转向他左边的青年。

第一轮正式赛:【艾尔拉斯军校谢枳 VS 鸣灵军校李颉】

*

谢枳离开赛场后一直往僻静小路走,预料之中的,很快接到了辛西娅的电话。

但辛西娅没有怒气冲冲地破口大骂,也没有焦急地询问原因,母子俩在电话两头都显得无比沉默安静。

“你都想好了,对吗。”辛西娅问道。

谢枳故作轻松地笑:“放心啦,你们不会受伤的,有人答应我了会派人专门保护你们,安全系数绝对拉满,而且真要我一直隐藏下去也很难,你是不知道我天天都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人发现了——”

“那你愿意吗?”辛西娅打断他的轻松。

谢枳无声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做出这个选择不是因为莽撞无知,他很清楚自己会面临什么,但辛西娅肯定也会担忧他。所以他思考了很久自己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才会让辛西娅安心,但很快发现,再多顾左右而言他的解释都不是辛西娅真正想听的,也不是他真的想说的。

“老妈,赢的感觉挺好的。”谢枳最后只是这样说,“我很喜欢。”

“好,妈妈我支持你。”

辛西娅知道不用再说更多的话了,他们想要表达的都在这两句话里面了。

……

挂断电话后。

辛西娅看向面前的合照,照片里是年幼的谢枳,他父亲、自己,还有刚出生不久的谢小糯四个人的全家福。

指腹抚摸过谢枳父亲英俊的面容,她叹息:“谢争,你儿子简直和你一模一样。”

摇了摇头,辛西娅放下照片,给一个人打过去电话,“是池先生吗?我是谢枳的母亲,你之前邀请我前往艾尔拉斯军校的意见,我同意了。”

……

和辛西娅打完电话后,谢枳的一桩心事了却,但他还没有完全放下心。

因为他知道自己面临着一个更巨大的难题——回寝室后怎么办!

这仨都不傻,邢森肯定是要暴走的,洛泽又要阴阳怪气,兰登可能还好点,但他总觉得这位也不会息事宁人……

“要不我去别的宿舍挤挤吧?”

谢枳用力拍手,赶紧翻开手机。

手机已经被打爆了,马瑟马妙还有青木零的电话接二连三打进来,群里吵得闹翻天。谢枳上线着给他们发道歉的表情,但毫无作用,反而还让马瑟扬言着说要剁了他。

谢枳苦兮兮着收回手机,抬头看着11楼的窗户。

“算了。”谢枳勒紧书包带,“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死就死吧!”

他回到寝室,猫着腰跟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推开门,心里疯狂默念“千万不要有人在寝室”。但门突然被人拉开,咔嚓一声,刺目的光线投到眼睛里,谢枳对上洛泽。

后者微笑寒冷,而他身后邢森、兰登都在。

整整齐齐的三个人,都在寝室里。

谢枳不禁打了个寒颤。

第66章

谢枳发誓,自己上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寒意,还是在鬼屋被百鬼追逐的时候!

“进来吧,干嘛一直站在外面。”

洛泽好整以暇地挑眉,喜怒无法分辨。但谢枳本能地察觉到危险,握住书包带往后撤:“我突然想起我有东西落在教室里了——啊!”

刚转身就被洛泽抓住命运的后脖颈!

“进来。”洛泽跟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拎起来,抬手甩上门,“要门禁了,我们可懒得下去逮你。”

谢枳被他抓紧气氛阴沉的寝室里,丢到其中一只椅子上。

转椅被惯性带动着往前滑,一脚被邢森制止踩住。他靠着栏杆,面无表情地俯视盯着,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谢枳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其实我可以解释的……”

“哦?”邢森扯动嘴角,“来,那你解释解释,我要听听到底是怎样合理无比的借口才能让你心安理得地耍我那么多次。”

谢枳眨眨眼:“生活所迫,你信吗?”

“……你就用四个字敷衍我?”

“我可以写检讨的!”谢枳举起四根手指,又很快谄媚笑,“但邢森少爷你也知道检讨书没意义嘛,都是模板化的东西,看起来眼睛多疼啊。”

“所以我还要谢谢你替我的眼睛着想?”

邢森沉着脸:“你道歉有没有点诚意!”

“那,那实在不行——”谢枳挺起胸膛闭紧双目,“你们揍我吧,我不会还手的!”

邢森:“……”

他转头向洛泽,洛泽看向兰登,三人的目光像是在讨论到底要在这家伙身上打几下才能出去。

但实际上没一个人真的会动手。

谢枳隐藏自己的理由他们都很清楚,这才是聪明人会选择的路,藏匿锋芒,不动声色,对现在的他是好事。不如说谢枳会主动暴露自己才更令他们诧异,但他们也能猜到理由。

他有这样的能力,很多人都会想逼迫他。

邢森抬手作势要朝谢枳脸上打过去,后者做出了赴死的牺牲准备,但最后只是被邢森用力揉了一下脑袋。

邢森几乎是无可奈何的,只能口头做出一些责备:“竞技场匹配、捏造斐尔温的名次骗我,还有之后你干的那些事,私底下我再跟你一笔一笔算清楚。别以为你能躲掉。”

谢枳露出可怜的表情。

“好了。”

兰登制止他们再进行无意义的对话下去,抬脚勾过谢枳的椅子把他拉过来。

谢枳一下滑到兰登跟前,心里抖了下。

但随后三名S级异能者纷纷靠过来,围在他身边。他开始缩起脖子,心想这群人不会是打算把自己绑在椅子上凌虐致死吧?

“别胡思乱想。”兰登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转身打开电脑内的某个页面,“看这里。”

谢枳看过去,页面上是一名军校生的正式照,从白绿配色的服装判断是鸣灵军校的学员。

“这是你第一轮比赛要面临的对手,鸣灵军校的二年级军校生李颉。”

意料不到的展开。谢枳愣住。

兰登问他:“你施展‘全域否定’的前提条件,是不是必须要接触到异能者本身?”

谢枳点了点头。对他现在来说,间接施展异能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从来没有成功实施过,更别说限定范围内的全员无效化了。

听到谢枳的话,三名青年的表情都明显变得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