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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登沉声:“所以这场比赛对你不会容易。”

他继续点开另一份文件,上面清清楚楚介绍着李颉的异能:“李颉的异能叫做‘欺骗性存在’,他可以同时制造出20个分身对敌人展开攻击,这些分身拥有本体50%的力量和智慧。只要他够聪明,就不会让本体靠近你,于是这场比赛会变成耐力战。你毁掉一个分身,他就可以继续制造。在源源不断的分身攻击下,你的耐力会被完全耗尽。”

说到这里,洛泽挑眉:“小谢枳,你是A级还是B级异能者?”

谢枳刚要说自己都不是,邢森啧声:“这个问题有什么问的必要吗?李颉在A级里面属于TOP水准,无论这臭小子是哪个等级,就异能来看,对李颉都不是难题。”

“……”

好吧,他们愿意这样认为就这样认为吧。

邢森等人确凿地将谢枳判断为S级以下不是没有原因。异能者联盟对全球S级异能者的记录很严格,当一名异能者被判断S级时,他/她的信息就会被记录在档案库内。而对于三名将军之子身份的人来说,要调取这份档案并不难,但他们没有在这份档案里看到过谢枳的名字。

至于谢枳为什么没有在档案库内留名,这个原因只有辛西娅和档案库的管理者清楚,谢枳并不知道这份档案的存在。

他现在只是觉得诧异,原来这仨人不是来打自己,而是来给自己做课前辅导的!

少年劫后余生般兴奋地握住兰登的手:“你们都不怪我吗?”

“……”兰登垂眸向被少年拉住的手,“这件事之后再说。”

之后再说,并不是不怪,兰登的阴暗情绪并不比邢森少多少。他现在已经尽全力忍耐了。

他冷淡地抽开手:“谢枳,想赢就记清楚李颉的所有资料。”

手被脱开,谢枳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隐约有点失落,但很快恢复平常。

“那我除此之外还需要做什么吗?”

“光知道他的资料当然不够,不会有哪个蠢货把自己的弱点白纸黑字写在纸上。”邢森嗤声,“距离这场比赛还有2天时间,这段时间你最好接触一次李颉,对他的性格有一个基本的认识。然后再根据这个认识确定具体的计划。”

谢枳用力握拳:“我会成功打入敌人内部的!”

洛泽笑眯眯:“别被敌人内部拐走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还有一件事。”兰登忽然出声道。

三人齐齐看向他,而兰登的目光停留在谢枳脸上。

兰登:“你和岑辛是什么关系?”

他记得在马拉松赛上,岑辛曾一直跟着谢枳长跑。

邢森:“……”

洛泽:“……”

“你还勾搭上岑辛了?什么时候?”

“岑辛是谁?”谢枳比他们更困惑,“我不认识他啊。”

三人沉默。

好吧,这个人没有威慑力了,可以打为炮灰了。

按照兰登说的,谢枳开始仔细阅览李颉的资料。

他越看越发现这个人的实力远比介绍上一个简单的“A”还要强悍,他是A级异能者中最接近S级的异能者,而且已经将自己的异能开发到了35%。目前的绝大部分异能者都只能将自己的异能开发到极限的20%,最多也是25%,但李颉却开发到了35%。

同类制造分身的异能者大多都会出现以下问题:一、能量消耗巨大,导致无法持续地制造出分身;二、分身受到的疼痛损害会反馈给本体,对本体造成伤害;三、分身的格斗水平只有本体的二十分之一或者百分之一。

但李颉并没有这些问题,他可以在实战训练中同时制造出过20名分身,而且可以维持整整20个小时不停歇地制造出分身,只要毁掉一个,就会有新的补上。并且分身受损不反馈本体,分身的格斗水平可以达到本体的二分之一(但分身无法使用异能,这点是所有分身系异能者的共通点)。

谢枳还看了他以前实战的记录,面对同等A级异能者时几乎是碾压性的,难怪邢森他们会说他是最接近S级的异能者。

他把自己的异能开发的很好,这也有出身的原因。李颉出身自次核心基地,父亲是一名极为长寿的前上校军官,参加过无数次反击敌人的战斗。李颉在耳濡目染下学会了这些战斗经验,在阅历上绝对比谢枳要丰富。

异能开发上的差距不是大问题,谢枳知道,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他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平常只有一些小打小闹,对上李颉很容易被对方引进圈套里。

所以谢枳想到了一个办法。

……

“你怎么一直抱着本书看啊,什么小说这么好看?”

餐厅内。马瑟看着旁边抱着本书低头看的谢枳,低头凑过去,发现上面写着“孙子兵法”四个字。

谢枳一本正经地举起书:“我最近在研究怎么把古代谋略运用到异能对决上。”

“……”马瑟一脸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的表情,“所以你研究出了啥?”

谢枳合上书,严肃道:“兵者,诡道也。”

“……然后呢?”

“没啦,这就是核心。”

马瑟无奈地用力拍向自己的脑门。

他怀疑自己的好兄弟被要和李颉对战这个事实逼疯了。那也确实,他也看了很多和李颉有关的资料,越看越瘆得慌,这人简直就是一个永动机啊!

虽然谢枳的异能是那个听起来就很牛逼轰轰的“全域否定”,但他还是觉得胜算渺茫。

哪怕叫“全域否定”,可实际上没人觉得真是的“全域”、“全方面”。

这要从异能者的中二本性开始说起,异能的名字都是每个人自己取的,大家当然都会往狂炫酷霸拽上取啦。就比如他的异能,也就是召唤一千只笑翠鸟对敌人进行精神攻击,削减对方的san值,但取的名字却叫“万鸟天鸣”!

听起来是不是很帅,很高大上!但他根本召唤不出一万只鸟!所以他们都觉得谢枳的异能也是这样,实际上能够抹消的对象也就只有接触到的异能者。

这点谢枳其实有话要说,他的异能名字其实不是自己取的……不过也无所谓了,他现在的确也只能做到这样。

“你放心,李颉马上就过来了,我们先跟他友好交流一下,让他不要在比赛的时候出手太狠。”

“你哪来的人脉啊?”

他没听说过马瑟有朋友在鸣灵军校啊。

“哈哈……”马瑟尴尬地笑而不语。

其实是他拜托了岑辛,谢枳那个狂热的暗恋者。

本来岑辛也说自己要来,但马瑟极力阻止,说跟鸣灵军校的S级异能者见面会被同校其他S级鄙夷,岑辛这才失望地放弃。

“哦他来了!”马瑟迅速站起来。

谢枳下意识把书放到桌上,朝李颉点了点头。

李颉跟他握手,显得非常高兴:“你对打浅田环的那场比赛太精彩了!我事后还把录屏反复看了好几遍,你的格斗技巧都是跟谁学的呀?一定是名师对吧,浅田环他家的剑道水平可是一流的,虽然他不用剑,但铁锤耍得也很厉害了!”

谢枳笑得很亲和:“谢谢夸奖,为了打败浅田环我研究了几天几夜他的资料,否则没那么容易打赢的。”

这句话一出,李颉的目光闪烁了下。

这跟直白地说“现在我也要研究你啦!”有什么差别?

他笑容僵硬地坐下来。

三人全程没有再聊关于比赛的事情,毕竟是对手,任何涉及比赛的对话都会暴露自己的计划。但李颉还是发现了谢枳的异样,因为他摆在桌边的那本《孙子兵法》。

注意到李颉的视线落在书上,谢枳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迅速把书放回包里。

李颉知道他肯定是专门研究了这里面的东西,想用在自己身上。

他装作没看见,微笑:“好可惜,如果谢枳你在我们军校的话,肯定会受到比现在更好的待遇。我看了你们军校的论坛,很多人都对你抱有很大的恶意。”

“是吗?”

谢枳比赛结束后就没看过论坛里的东西。

马瑟是看了,但没告诉谢枳,而是背着他在论坛里疯狂咬人骂架。

论坛里恶意太大了,而这些恶意普遍来源于B级及以下的异能者,还包括一小部分A级。S级倒是没见过。

他们觉得异能者监管中心应该早在最开始就公布谢枳的异能,而不是纵容他隐瞒到现在,这是对其他异能者是的极大不公平。更甚至还有异能者说,要把谢枳赶出军校,因为他是异能者中的异类,是他们的天敌。

马瑟暴跳如雷,联合马妙、青木零开了几十个小号,见谁骂谁。被禁言了就继续开小号反击,现在被封禁的账号已多达20个。

但就在今天早上,所有关于谢枳的恶意帖子都被管理员删掉了,据说是某位少爷的手笔。

“那种东西没什么好看的,要是我们谢枳去了你们军校,你能保证对他的恶意就减少吗?”马瑟愤愤不平,“你们军校肯定也不少!”

李颉没办法反驳:“这确实。但我想会有人替谢枳同学屏蔽掉这些恶意的。”

他装作整理头发的动作,敲了敲自己的隐形耳机。

耳机里传来岑辛的声音:“让他给我签名!!!”

李颉瞬间被炸得呲牙咧嘴。

“怎么了?”谢枳关心道。

“没事。”李颉揉着耳朵,不好意思道,“谢枳同学,可以麻烦你给我签个名吗,其实不好意思地说,我有个朋友非常喜欢你。”

“要我的签名?”

妈耶,他出息了!居然都有人找他要签名了!

“可以啊。”谢枳爽快地从书包里掏出笔和本子,本子上还有非常多阅览《孙子兵法》后留下的潦草笔记,明显他已经把这本书看得滚瓜烂熟了。

谢枳飞快翻到最后一页,撕下一张纸,“要to签吗?”

“要。就写岑辛,岑寂的岑,辛苦的辛。”

谢枳的笔顿住,疑惑地瞥了眼李颉。

岑辛?这不就是邢森他们提到的那个人?

他狐疑地签好名把纸递给李颉。李颉后面还有其他事,于是双方干脆地分道扬镳。

*

“给你。”离开餐厅后李颉和岑辛汇合,把签名拍进对方怀里。

岑辛责备地斜睨他一眼,小心翼翼把签名纸上的褶皱捋平,还说着回去要用镶满钻石的框裱起来。

“……”李颉无语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我觉得这场比赛不会很容易。”

岑辛:“输给他不丢人。”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鸣灵军校的!”李颉恨不得给他一拳头,“输了回去怎么跟别人交代!怎么跟那些押注在我们身上的将军交代?!”

岑辛放下签名纸,看向他:“那我说你会赢你就能赢?”

李颉哑口无言。

“你的输赢不是我决定,刚刚不是和谢枳聊天了吗,你发现什么了。跟他了解接触的人可不是我。”岑辛说这番话时,有种不可忽视的冷漠。

李颉知道他一直都是这种性格,骨子里就是漠视任何人的姿态,也没打算跟他生气。

“你说得对。”他长呼一口气,“走吧,回去。”

“想到对策了?”

“回去看孙子兵法,看看他到底要用哪招对付我。”

*

谢枳和马瑟则是朝反方向离开。

马瑟很担心:“怎么被他看到那本书了?他该不会猜到你要用里面的哪一招对付他吧。”

“不知道。”

“那你想好用哪招了吗?声东击西?暗度陈仓?还是笑里藏刀!”

“你说的这些是三十六计里的。”谢枳认真纠正他。

“这不是重点!你总想好办法了吧?”

谢枳:“没有。”

“那你看这么久的《孙子兵法》总有点收获吧!”

“比赛时你就会知道了。”谢枳挥动手里那本《孙子兵法》,“我到底用的是哪一招。”-

比赛当天-

【艾尔拉斯军校>联盟大赛期间公开闲聊版块】

【主题:赛前押注!这场艾尔拉斯军校和鸣灵军校谁会赢?】

1楼:押注前,谁告诉我谢枳到底是什么等级?

2楼:不是实锤了A级吗,这可是鸣灵军校的岑辛亲口说的

3楼:Yep,敌人永远比我们更了解我们自己

4楼:明摆的结果吧,谢枳想赢,可以,先找到李颉的本体再说

5楼:谢枳滚出艾尔拉斯谢枳滚出艾尔拉斯谢枳滚出艾尔拉斯谢枳滚出艾尔拉斯谢枳滚出艾尔拉斯谢枳滚出艾尔拉斯!

6楼:楼上哪来的魔怔人

7楼:艾尔拉斯最近出了好多破防的家伙,弱者是这样的啦,听到有人能够抹消自己的异能就想把他搞死

8楼:凭什么就说是艾尔拉斯的,其他军校的魔怔人还少了??你怎么不说是鸣灵军校的呢,呵呵呵,当了几年第一就沾沾自喜,忘记以前被艾尔拉斯踩在脚底下的感觉了,暴发户

9楼:不说别的,李颉实战经验比谢枳丰富多了,谢枳就是个单亲家庭出身,家里就一个妈妈和姐姐,还没老爸教他,拿屁股赢啊

[5楼ID“谢枳滚出艾尔拉斯”已被禁言]

[9楼ID“我是你老爹”已被禁言]

10楼:“管理员”又开始运用他的管理员之力了,聊点能聊的吧你们

11楼:押李颉,用脚都知道是李颉

12楼:反选一手谢枳赢(押一毛钱,我在李颉那里押了100,嘿嘿嘿)

……

40楼(Veni,Vidi,Vici):谢枳

*

赛场上。

谢枳擦干净自己的“新武器”上台,李颉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双方握手问好,进行赛前的基本礼仪,随后枪响一声比赛开始。

兰登坐在最高层的包厢内,从高处看向赛场中心的情况,旁边是邢森和洛泽。

“谢枳说他要用什么战术了吗?”邢森问。

兰登摇头。这两天他们只看到谢枳一直在阅读那本《孙子兵法》,而且还在上面写满各种潦草至极的笔迹,堪比医生体,谁也分不清他到底写的是什么东西。

“你们押注了谁?”

洛泽撑着下巴,手里刷着评论数飞速飙升的帖子,看到邢森那个id时噗嗤一声。

邢森:“这还需要问?你押李颉了?”

“那家伙赢多没意思啊。”

洛泽给他看自己屏幕上的押注选项,他选中了谢枳。

“你呢,兰登。”

兰登扫了一眼,道:“我没押。”

“你怎么不押?”

与言文“因为我是管理员账号。”

*

不同于前一场和浅田环的较量,浅田环在比赛开始的瞬间就对谢枳进行了攻击,但李颉没有。他更沉着稳重,在没有明确局势前不会轻易动手,这是他父亲教给他的经验。

他在观察谢枳的意图。

谢枳今天穿着黑色运动套装,戴着一副新眼镜。并且很奇怪的,他今天拿了一把武器,是根非常细的纯黑色手杖。

非常古怪且割裂的打扮,但其实很好理解,他要面对的敌人相当于上百人,用武器可以更好的降低体力消耗,但为什么是手杖?难道里面藏着剑?

不对。

这根手杖非常细,而且还可以随意折叠。假如里面藏着利刃,一把可以随意折叠的利刃是很难有高强度的杀伤力的。

很多人立马将其认为是谢枳为了减少体能耗损而准备的武器,但李颉没有。

他看了两个晚上的文言文版《孙子兵法》,清楚地意识到里面的谋略有多恐怖。只是他早年一直生活在英语地区,所以文言文水平非常差,哪怕是看普通话版本也很难完全理解其中博大精深的寒意。以至于他这两晚都没睡好,看得头都快秃了。

谢枳比自己更懂这本书,他一定想好了要怎么击败自己。

但那副墨镜又是什么意思?

李颉完全不敢放松,身心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他等着谢枳率先进攻,果不其然,谢枳拿着那根手杖先朝他袭来。

李颉立马放出自己的分身对他进行反击。

要消灭李颉的分身有两种方法,第一,谢枳使用异能对其进行无效化(但需要亲手触碰);第二,重击分身的心脏部分,可以导致其消失。

谢枳现在手里有手杖作为武器,而分身的格斗技巧仅有本体实力的一半,要销毁分身并不难。可谢枳没有这样做。他看起来非常笨拙,每次击中分身时总会错过心脏的位置,手杖的尖端落在分身的头部、胸部、手部、大腿……几乎完全错过心脏。

观众席里不由发出唏嘘声。

换作是他们,肯定死也要击中心脏毁掉分身,能毁掉一个是一个。

看看现在赛场内,李颉的分身马上就要到达20名了,到时候会有整整21个李颉!21个对手!他还怎么赢?!

“我就说他会输吧,之前那场能赢完全是浅田环太弱了。”

“果然A级和B级是天壤之别,他会不会根本不是A级啊。”

“他就应该输!他是异能者的天敌!!”

……

混乱喧嚣的谈论从四周穿进李颉的耳朵里。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他神经极度紧绷,浑身热汗,保持在极其高状态的警惕状态里。

李颉确认谢枳的实力远不止这些,他不可能击不中心脏的位置!肯定是有原因的!

所以李颉甚至控制着分身故意露出马脚,就为了引诱谢枳对心脏发动进攻,可他还是错过了心脏部位,并将手杖用力打在分身的腹部上。

于是李颉瞬间明白过来,他是想让自己放出所有分身,消耗这些分身的体能,以防出现新的,源源不断的“李颉”。

但这样他还是会输,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李颉越发警惕,导致他始终不敢靠近过谢枳,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他一直混在分身群里,没有朝谢枳亲自进攻过一次。作为一名深刻懂得何为蛰伏的异能者,李颉坚信只要自己继续躲下去,谢枳一定会露出马脚。

“看得急死我了!他怎么就是不打心脏呢!”马瑟急得面红耳赤,和旁边的青木零躁成一团。

青木零:“他到底要用什么战术啊,一个字都没跟你透露吗?”

“不知道啊!我怎么问他都说看就完事了!”

马妙捏着餐巾纸擦额头的汗水:“他那本笔记呢,在你这吗?”

“在的!”

马瑟恍然大悟,立马掏出谢枳留给他保存的书包,笔记和《孙子兵法》都在里面。

三人赶紧聚在一块翻阅笔记。

然而谢枳的字迹太潦草了,根本看不明白。马瑟皱紧眉,几乎扒进字眼里,才勉强辨别出几行字。

里面写的是:【今日支出,早饭1杯甜豆浆4个肉包子共16块钱;午饭两素一汤(食堂送的汤好稀!盛不到蛋花,差评!)共30块钱;下午茶支出0元(感谢洛泽的投喂,虽然他像是在喂兔子,给我吃的是胡萝卜蛋糕);晚饭……】

“这是,账单?”马瑟茫然抬头。

马妙:“谋略呢?计划呢?”

青木零:“看看那本书,那本书里肯定有写!”

于是他们又翻开书,而书上面写着的是密密麻麻布满整页的“怎么赚钱怎么赚钱怎么赚钱怎么赚钱”。所谓的笔记、思考、策略,完全没有!

他根本,一点,完全,没有看这本《孙子兵法》。

三人彻底呆住了,齐齐望向赛场。

谢枳甩着手杖,眯眼看向四周,视线透过镜片,看到一个个分身上的荧光标记点。

而在这些带有荧光标记点的20个分身之后,有一个人身上干干净净。

谢枳挑眉。

找到了。

本体。

第67章

——时间回到一天前。

经过对李颉的详细研究,谢枳总结出击败的几个难题:

首先,李颉是个实战经验非常丰富且极为警惕的人,这说明和他的对决一定会陷入拉锯战;

其次,他没有办法找到李颉的本体,拉锯战最后会变成无意义的消耗战,他会被耗死。

所以要打败李颉,必须要解决这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谢枳已经有了想法,但第二个问题还没有头绪,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碰到了马妙。

马妙正蹲坐在餐厅的地板上,在给他的助威横幅设计新的slogan。

“来都来了先打为敬!”太不够霸气,“永不言败”又显得很没新意,马妙正苦恼着,看到谢枳于是让他给自己构思个slogan。

谢枳不擅长这种事,要是他来设计,绝对会很中二滑稽,还是算了。

不过这时他看到了新的横幅,不同于之前的红底白字,这次是镭射荧光的,银色的底面,在光下能呈现出五彩斑斓的梦幻色彩。

马妙的意思是这样在人群里不仅更显眼而且酷炫,从前的红底白字太老土了。

于是受到这张横幅的启发,谢枳闪过一个脑洞:他为什么不可以突出李颉的分身,让它显眼到无法忽略呢?

有些荧光肉眼无法看见,因为会在日光下会受到强烈的紫外线或者蓝紫光干扰,但只要戴上特殊的镜片,过滤掉紫外线就能够捕捉到。

这种眼镜非常好买,谢枳随手下单,当天下午就到了。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怎么在不被李颉发现的情况下,用荧光粉标记分身?

最初谢枳是想藏在手套里,他看兰登天天戴个手套,粉末可以藏在指套里面。但后来觉得这样太麻烦,而且在确认所有分身前,他必须尽可能的留存体力。

所以最后的解决方案是——他需要一个又细又长且坚硬,内部中空的武器。

在教鞭、手杖、吹管等类型中,谢枳最后选择了手杖。理由是:他在论坛上淘到了一个二手货,9.9包邮!据说是某个喜欢玩cos的军校生退圈后大甩卖的!

这根手杖非常细,正好适合谢枳对它进行改造。作为全家唯一的男性,谢枳的动手能力非常好,他家院子从前有个秋千,就是自己亲手打的。

以手杖作为武器,凭李颉那么警惕的性格,肯定会猜测他里面有没有装着杀伤性的武器。他会觉得是利刃,会觉得是暗器,也可能还以为是迷药。

然而实际上都不是,手杖里只有毫无威胁的特殊荧光粉末。

控制按钮就在掌心与手杖的接触位置,随着每一次攻击,粉末会沾在分身表面。被荧光标记后,20个分身在谢枳眼里就像是脸上写满了“我不是李颉”的人机。

他一一排除,最后抓住本人。

但这个手段也存在很大的风险,一旦李颉混在分身里对他进行攻击,谢枳的荧光标记就会落在本体身上。他的判断就会失误,错失抓住本体的机会。

但谢枳知道李颉不会的。

他的谨慎,是他最大的弱点。

李颉忽然感觉到被一种强烈的攻击欲锁定,就像是暴露在阳光下,被枪械红点瞄准的颤栗。他瞬间看向谢枳,后者的目光精准地看着自己。

他骇然僵住。谢枳找到自己了!

李颉不敢置信,自己到底是哪里暴露了行踪?谢枳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自己!?

不等他找出答案,谢枳快步朝自己冲过来。他的身影灵活地躲开那些分身的进攻,让李颉想到一条从山谷缝隙间穿流过的小溪,水流速度很快,非常清澈,哪怕山谷巨石再坚硬也阻挡不了水的力量。

他如流水直抵自己面前,李颉立马避开闪躲。

绝对不可以让谢枳碰到自己!

李颉完全坚信这一点,他竭力闪躲,哪怕自己在这场对决中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李颉知道自己还有极大的胜算,因为谢枳在之前和分身的对决中已经消耗掉了很多体力,凭他现在的情况,是无法和自己抗衡的。

他必须立马找出谢枳瞄准自己的原因,并且破局!

双方在赛场内势均力敌,难舍难分,如同两条藤蔓互相纠缠绞杀。

期间李颉被谢枳的手杖打中了腹部和肩膀,剧烈的疼痛炸开!李颉脸色凝重,但他知道没关系,只要不被谢枳亲手触碰,就无法被选中施展“全域否定”!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明白了破局之法。

这根手杖!它打在身上时发出的声响,内部是中空的,里面一定有东西!

李颉的反应非常迅猛。

他飞快后退稳住身形,军装制服外套迎风掀动,单手脱掉外套摸向腰间,利落地拔出一把OTF自动刀,刀片瞬间弹出,以不可阻挡的气势朝其中一名分身的心脏狠狠扎进去——

全场登时哗然。

李颉竟然把自己的分身杀了?!

谢枳皱眉,在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里,大半分身被李颉亲手杀死。很快场地又蔓延出新的分身来,这些分身的肉体是全新的,身上没有任何荧光标记。60秒,20名分身全部更新换代,拥有更充足的体魄,足以将他耗死。

“你的计策很好,但你忘记了我可以替换自己的分身。”李颉混在分身里朝他大喊,“谢枳,你真的不考虑鸣灵军校吗!”

“比赛的时候向对手挖墙脚吗?”谢枳避开最近一个分身的扫堂腿进攻,“被我的朋友听到,他们可不会放过你的。”

他仍旧表现得很镇定,但谢枳知道自己的体力快用完了。新分身统一拥有OTF自动刀作为武器,他没办法完全躲开,肩膀被划伤,手掌上也有血,并不致命,但疼痛无法避免。

他的速度会不由自主放慢,因为少年还没有成长到一个可以完全习惯疼痛的年龄。

这一刻谢枳心想,要是这个破直播可以关掉就好了,辛西娅和谢小糯看到肯定要急得在家里原地跺脚。

砰!一拳突然朝他的腹部袭来。谢枳没能避开这招,被打了个结结实实,胃酸差点倒灌进食管内,他哇出一口血沫。

手杖掉落在一旁。

紧随其后又一拳落在颧骨上!谢枳不禁痛喊,眼前发黑,脚步虚浮地想要扶住什么。

“操……”他摇晃着跪倒在地上,血沫呛在喉咙里。

密密麻麻的分身朝谢枳扑过来,如丧尸围城般将他挤得水泄不通,分身的影子逐渐把他覆盖。

有人知道昆虫死后,尸体被密密麻麻的红蚁靠近,表面会形成一层由“红蚁”组成的厚布吗?现在的情况就是那样。

谢枳被分身吞噬,李颉混在里面,没人可以确定本体到底其中的哪一位。

胜负已分了。

“他妈的!!”邢森用力捶向桌子。

他怒不可遏,脖颈上的青筋因为极致的怒火而突突跳动。这个事实是他们早就预料到的结果。谢枳的运气太差,不该在正式赛第一轮就对上李颉的。但他还是感到愤怒!

“鸣灵军校,我不会放过这群家伙的。”

之后的比赛,邢森要对上的正是鸣灵军校的岑辛。

洛泽手里的杯子倒了,水沿着桌子边缘洒落。他揉了揉眉心,难得没有故作无所谓的笑,连一点声音挤不出来。

兰登也是一样,手里的瓷器表面出现碎裂的花纹。

包间内一片死寂沉默。

相比之下,观众席里从“篝火种基地”赶来围观比赛的人们激动狂舞。他们已经为既定的胜利开始欢呼呐喊了,其中还夹杂着不少艾尔拉斯军校,或者其他军校异能者们的声音。

他们希望看到李颉的胜利,希望李颉能狠狠痛贬谢枳!吊打他,让他再也爬不起来!李颉的异能再强大对他们也没有影响,但如果谢枳赢了,证明他足以匹敌TOP级别的A级异能者,这对他们才是毁灭性的打击。

“把他打死!让他屁滚尿流地认输!!!”

“我就说谢枳不是A级吧,就算是A级也是最劣等的那一批。”

“幸好,我就说他的异能威胁不到我,无效化又有什么用,只能针对弱者而已。”

论坛内也同样对此热切讨论着。

押注在李颉身上的人们高兴地数着自己即将到手的钱,押注失败的军校生开始破防痛骂谢枳,以为他能是多厉害的角色,结果只是自己臆想天开。太弱了,弱者就是错的!

评审席内的三名评审面面相觑。

比赛的结果必须是有一方认输或者昏迷不醒,但因为谢枳的身影被那些分身挡着,他们无法判断谢枳的情况。

“要宣布结果吗?”其中一名西装男人谨慎问。

另一个肥胖的评审咬着雪茄,倨傲道:“宣布吧,他可站不起来了。”

西装男人看向最边上的评审。

那是名很英俊的年轻男子,是异能者监管中心艾尔拉斯分区的员工,叫池桦。

池桦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整整10下后,他摇摇头:“宣布吧。”

“好。”西装男人点头,握住话筒。

“由于谢枳军校生迟迟没有反击,现在由审判席三方决定宣布,这场比赛的胜者是。”

“鸣灵军校,”

——声音戛然而止。

分身群里突然钻出来的一只手,掐住了李颉的脖子。

极其用力,死死拽着他。

李颉倏然瞳孔放大,异能透过触碰的肌肤展开。他清晰地领会到这个过程,自己的精神体被无限压缩,最后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掉白纸上不应该存在的笔迹一样,一点,一点,化为乌有。

漆黑被浓烈的恐惧驱散,李颉对上谢枳的脸。他听到少年悦耳清爽的声音,说着最震慑人心的话。

“你该警惕我到最后的,李颉。”

少年的一只眼睛被血糊住,另一只眼睛却亮的惊人,黑到极致没有半点杂质的眼睛,却炙热得如同太阳。所有分身在他的手下,顷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他空空荡荡的本体,被谢枳掐住脖子,如同濒死的鱼。

“唔!!”

李颉被谢枳攥住脖颈,借力起身!两级反转后伴随一声巨响,背脊砸向地面!

血顺着谢枳的额头流下来,滑过眼皮,滴落在他凸出的眼球上。他用力挣扎,努力张开嘴呼吸,但因为下颌肌肉剧烈痉挛,张开嘴都成了最为困难的举动!

“你…怎么能确认…我……”

“我的手杖打中过你,忘了?”

“可其他分身…也有标记…”李颉声音嘶哑,“难道你记得,全部……”

“我的记性还行,但在这种情况下记住所有分身的标记位置吃力不讨好,因为我不知道你会重新放出多少分身。可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谢枳闭着一只沾满血的眼睛,俯身笑看他,“手杖里不止一种颜色的荧光粉。”

“绿色和红色。”

在所有分身上做标记并不是他的最终目的,找到本体,确认本体,使本体无法躲避,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谢枳是个过马路的时候非常遵守交通规则的人,红灯Stop,绿灯Go,所以他在手杖里藏了两种粉末。带有绿色标记点的分身,可以Pass,带有红色标记点的是本体,必须击败。

“而你是红色,所以,Stop.”

“我…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自己这么多经验,为什么会被我计算得一步不差?李颉,还记得我们之前在餐厅见面的时候吗,其实从第一句话开始你就错了。”

【你对打浅田环的那场比赛太精彩了!我事后还把录屏反复看了好几遍。】这是李颉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李颉透露出困惑的表情,他不懂这句话错在哪里。

“因为你让我知道,原来我对你是有威胁的,所以我之后的一切战术才能成功。如果你完全不在意我,那我的那本《孙子兵法》将毫无用处。”

但正因李颉在意,所以会注意到这本书,会自以为谢枳也在研究他,从而开始怀疑谢枳能使出的一切手段。

他越研究那本书,对谢枳的警惕心就会更高。

以至于造成这样的局面——

在比赛的前半段,完全不敢靠近谢枳。

警惕让他成为赛场的常胜将军,也成了捆住他的枷锁。

“你的警惕,给了我在20个分身上打标记的机会;你的警惕,让我成功地判断出你。”他这句话说的有些天真的残忍,“李颉,你还没有你的分身胆量大。”

李颉脸色难看至极。

“但你又没把这份警惕持续到最后,因为中途你发现了我的计划,明白躲在分身背后更会暴露自己。而你又担心我还有其他后手,所以在我被分身围攻时,你只能采取同样的举动隐藏自己。”

谢枳收紧五指,居高临下的,像个审判所有的法官,给他下了最后通牒:“然而我早就找到你了,我在等的,就是你主动靠近我。”

这才是真正的胜负已定。

从他们正式见面的第一句话起,李颉就会输。

李颉明白了一切,他能做的竟然只有苦笑,两只手瘫软垂地,没再挣扎。

这场比赛是谢枳给他上的一课,这个才18岁的少年,没有任何人教授过他专业的战略知识的少年。

这实在……太令人震撼了。人人都畏惧他的全域否定,但李颉这一刻恍然大悟,他的这份天赋才是最令人忌惮的。

李颉仰头倒下去:“我认输了。”

比赛结束。全场哗然。

官方论坛里,人们看向屏幕上所显示的李颉对战谢枳的胜率预估——【92%:8%】,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同时他们心里冒出一个逐渐膨胀的疑问,谢枳到底是几级异能者?

A级,还是……S级?

他们谁也不敢想。

*

“抱歉,我输了。”

李颉从赛场上一瘸一拐地下来,岑辛拍拍他的肩膀,看向对面。少年被几个人团团围住拥抱,欢呼声不绝于耳。

“没事,我们还有机会。”岑辛轻笑道。

“你下场和谁比?”

“也是艾尔拉斯军校的。”岑辛转过头,看向高处落地窗内,某个银发青年。

“我们看来真是跟艾尔拉斯杠上了。”李颉叹气,表情沮丧,“能赢吗?”

岑辛没有回答,揣着兜:“走吧。”

*

当晚,为了庆祝谢枳在正式赛第一轮成功打败A级异能者李颉,他们决定在食堂四楼聚餐。

特意挑了营业结束后的时间,整层都只有自己人。但马瑟却一点也不敢放松,端菜的时候两只手都在抖。

“为为为为什么他们也来了啊!”

包间里除了有谢枳和青木零外,还有洛泽、邢森、兰登,还有斐尔温!这群人到底为什么会聚在一起!

“老姐。”马瑟欲哭无泪,“我能先逃吗?”

“逃什么!站起来,男人要勇于直面深渊!”马妙用力拍他的后脑勺,“你没看见青木零都很镇定吗?”

“你看不见他桌子底下的腿一直在狂抖吗!”

马妙满不在乎地喔声:“那不重要,能维持表面的镇定就是胜利。这是我们的主场,挺起胸膛,走,把菜拿过去。”

两姐弟把最后一份菜送过去,此时包厢里的气氛正处于诡异状态。

邢森和兰登面无表情地看着斐尔温,用眼神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从联盟大赛开始后到现在就没出现过的家伙,现在跑来蹭吃蹭喝?

“是谢枳叫我的。”斐尔温看懂他们的眼神,并予以回复,同时把湿巾撕开递给旁边的谢枳。

谢枳接过来,擦着桌上的油污:“对啊,斐尔温说晚上想跟我一起吃饭,刚好我们聚餐我就把他叫过来了。”

兰登:“……”

邢森:“……”

洛泽:“哈哈!”

“你明天是不是也有比赛啊?”

谢枳下午的时候看了眼对战表,明天斐尔温的对战对象似乎是白塔军校的人,那也是一个极为优秀的顶尖军校。

斐尔温点头:“也是S级异能者,是半兽化基因异能者兽。”

“啊?”谢枳讶异道,“那是什么精神体啊?”

“黑狮。”

谢枳想象了一下,好像还挺帅的!

“你明天要来看吗?”斐尔温知道他会感兴趣。

“好啊!”他和斐尔温聊得若无旁人,“明天什么时候我早点过去。”

斐尔温:“下午1:30开始。”

话刚说完,邢森手里的餐刀被活生生掰断了。他的对决时间也在明天,正好,也是下午1:30.

“谢枳。”邢森像是要把他的名字在嘴里咬碎了,“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谢枳:“……”

兰登:“……”

洛泽:“哈哈!”

从刚刚开始你到底在笑什么啊!洛泽!!

第68章

邢森这样一说,谢枳才想起来他也是明天的比赛时间。邢森和斐尔温的比赛分别在两个场馆进行,中间距离不短,坐车也要10分钟时间。

比那些紧张刺激的对决更令人谢枳头疼的事出现了,他到底要去看谁的比赛啊!

谢枳脸皱成苦瓜:“嗯……”

邢森:“这是很难做出答案的问题?”

不爽,非常不爽,谢枳难道不应该直接选自己吗!

斐尔温也不愿在这件事上做让步,“谢枳,我担心自己比赛结束后无法顺利回到人形……”之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其实这个时候选择主动退步更容易赢得谢枳的好感,但他们更想展示自己。

雄性的劣根性,要么喜欢向雌性开屏炫耀自己的实力,要么故意装凄凉诱骗雌性的慈悲心,这两者都是最正常不过的行为。

洛泽看乐子看得正嗨,跟旁边的马妙一块磕起瓜子来。

马妙用了5秒钟时间就跟洛泽达成好友联盟关系,问他:“再不制止他俩会不会打起来?”

洛泽闻言打开手机:“珍贵一手素材,感觉能卖很多钱。”

马妙目露精光,朝他竖起大拇指。

人才啊!

马瑟和青木零则抱在一块瑟瑟发抖,青木零还要抽空嫌弃一下马瑟身上的汗臭味。

世界纷纷扰扰,谢枳头都要炸了。他握着刀叉挑挑拣拣,把求助的目光投给了既不是乐子人又有胆量还说话很有权威性的兰登。

救命啊!兰登少爷!

兰登无语。

他叩着桌面,无奈出声:“你身上的伤好了吗?”

马上就要打起来的邢森和斐尔温顿住。

“伤势没好就留在寝室休息。”兰登以短短几句话的力量,神奇地摁住这股即将掀翻屋顶的浑水,“晕倒了你们有谁能冲下赛场把他送到医务室?”

邢森拢眉。

他们能不知道谢枳的伤势情况?比赛一结束就让治愈系的异能者进行了现场治疗,伤疤本身就不深,现在早就痊愈了。

“啊!”但谢枳突然大叫,捂住自己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被李颉踹了几脚好像还没康复,好痛啊好痛啊……”

他摇摇晃晃倒在旁边的马瑟肩膀上,睁开一只眼睛观察邢森和斐尔温的表情。

发现他们正盯着自己看,立马闭眼,啜泣地抱住马瑟的脖子。

“我好痛啊马瑟瑟——”

马瑟面容僵硬:“啊,啊呀,怎么会这么痛啊,太可怜了我的谢枳枳……”

马妙和洛泽笑得肚子都快炸了,捂着嘴前仰后合。

邢森和斐尔温无言以对。

没办法,谢枳都说疼了他们还能怎么样!要是对方不在,直接把这个装痛的家伙绑到自己的赛场里。但偏偏现在有这么多人看着,竞争太激烈了,每一步都很关键!

他们只能认命地独自干自己的活,并对提出这个馊主意的兰登投去鄙视的目光。

除了这个小插曲外,整顿饭吃得还算顺利,平和里偶尔闹出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譬如邢森和洛泽吵架,邢森和斐尔温吵架,邢森和兰登吵架……反正哪哪都有邢森。

谢枳围观他们吵架,期间被无数双筷子投喂。

他不停地说着“谢谢谢谢”,低头吃饭的时候,手飞快地揉了下肚子。那句话是真没骗人,他的腹部被李颉的分身踹过好几脚,现在隐隐作痛,肯定淤青了。

等明天去医务室再看看吧。谢枳咬着牙忍下来。

吃完饭后,斐尔温和邢森去了训练场,洛泽被一通奇怪的电话叫走,只有兰登和谢枳两个人回到寝室。

谢枳快步进浴室,锁上门对着镜子掀开衣服。

肋骨下方一整片发紫的淤青,看得谢枳倒吸一口凉气。

他到底是被李颉踹了多少脚啊,记不清了,那么多分身,说不定一人踹了他一脚。

但之前还没啥感觉,现在反倒剧痛起来。

他龇牙咧嘴地揉着那片淤青,将毛巾浸满凉水拧干敷着。

叩叩叩。

门被敲响。

兰登的黑影映在玻璃门上。谢枳慌乱把衣服拽下去,毛巾放回原位,打开门探出脑袋。

“怎么啦?”

兰登换了身纯黑色的纯棉睡衣,垂眸看他:“上厕所。你上完了?”

“上,上完了呀,我速度很快的!”谢枳心虚道。

兰登无声地低头看向他的裤子,像是把他完全看穿一览无余。

谢枳往下死命拽衣服:“我这就出来!”

他松开门退出来,尽力避开和兰登的肢体接触。

他和兰登依旧处在一个很尴尬的关系上,谢枳不会处理这种关系,不像是料理一根令人发痒的山药,也不是在刮一条鱼的鱼鳞。处理这些对他都轻而易举,因为他做过很多次,可兰登的每一步都踩在他最陌生的领域里。

谢枳心想,如果自己是一朵交际花,说不定可以很顺利地“戏弄”兰登,但他现在连独处情况下正视兰登都发虚。

好在兰登直接经过他进了浴室,门被咔嚓一声锁上。

对嘛,这才是他和兰登应该有的正常关系!

谢枳坐回床上,又掀开自己的衣服看了眼那片淤青。他扁着嘴嘟嘟当当地揉着,心想只要睡着就不疼了。刚准备躺下,兰登推门出来,速度很快,看起来前列腺非常健康。

谢枳赶紧闷头盖好被子,透过缝隙听到脚步声靠近,一道黑影停在自己床前。

他要干什么?

被褥猝然被人掀开,在他反应之前,兰登率先抬手摁住他的肩膀,撩开衣摆,露出少年漂亮的身躯!

谢枳瞪眼:“喂喂喂!”

兰登冰凉的手覆盖在他的淤青上,惊呼变调掐尖,成了声闷嘶:“疼疼疼!”

“知道疼还睡觉?”兰登的指尖隔着手套压住他的腹部,语气偏冷,“你在等着自己骨化性肌炎吗?”

从吃完饭回来的路上他就发现了,这个家伙还以为自己装得很好,他以为自己是影帝级别的演技吗?

“没那么严重啦,就是被踹了一脚而已……啊啊啊好痒,别挠哈哈哈哈哈!”谢枳控制不住地笑起来,在兰登怀里乱扑腾,“轻点轻点,太痒了!”

他像被掀翻的乌龟一样乱晃着自己的四肢,身体从床上滚到兰登的膝盖上,肩膀狂抖不止。

兰登沉眉避开他的伤口,压住他乱动的手脚。掌心落在谢枳的腿上,用力拍一下他的屁股。

谢枳僵住。

味道一瞬间就变了。

他涨红脸,挤出声音:“喂!”

兰登:“是你一直在乱动。”

“那也不是……”

“你是要继续现在这样躺在我膝盖上,还是自己坐起来,掀开衣服让我给你治疗?”

兰登给他的这两个选择其实都很糟糕。谢枳心里骂骂咧咧,只好退而求其次坐起来,撩开自己的衣服。

他们很久没有这样的肢体接触过了,但谢枳居然会觉得做撩衣服这个动作很顺手。

一定是兰登的问题。

他被兰登教坏了。

在这半年的协议关系里,谢枳的发情期只来过三回。每次美其名曰“防止衣服被弄脏”,兰登都会让他自己拿好,或者咬着。

发情期中的他脑子就跟被人打了一拳,浆糊和水混匀了什么都能干出来。

但这次不一样,他清醒地,把衣服掀了起来。

谢枳耳朵红红的。

兰登忍住摸他的冲动,指腹落在那片触目惊心的淤青上。被冰凉指腹触碰到的那刻,腹肌立刻收缩了一下,随后淡淡的光芒从掌心溢出来,渗进皮肤内。

“没被我发现,你打算自己忍到什么时候?”

“也就一晚上啦,我感觉还没有特别疼——啊!”谢枳下意识嗔怪地看他。

兰登:“没有特别疼,但你叫得却很大声。”

谢枳绷着脸,闭紧嘴巴,用无声的宣誓表明“我之后不会再喊一声疼”。

之后他也确实没觉得疼了。被兰登治疗是个非常舒服的过程,他的“治疗泡泡”(不知道咋称呼这个东西,他暂且先这么说吧)渗透进伤口的时候,就像是漂浮在暖和的天然硫磺温泉里,身体被柔软的水流包裹。

就是手太凉了。

话说他这次怎么不摘手套?

“你手套不摘吗?”

“不摘。”

谢枳:“为什么?”

兰登没有回应,沉默地将他的伤口治疗好。但谢枳很敏锐地感知到了,他不高兴。

兰登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人生99%的时候表情都是平静的,也不是冰山脸,就是纯粹的平静,跟水一样。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谢枳发现,他生气的时候会露出破绽:不跟自己对视。

谢枳追上去看他的脸,兰登避开。

他更确认了,兰登有情绪!

“你怎么了?”

他上场比赛挺顺利的啊,谢枳专程去赛场看了,连异能都没施展便瞬间秒杀,自己连加油都没来得及说。难道是家庭问题?上次看他对兰承将军的态度很怪异。不过正常啦,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现在让他找出一个和谐的将军家庭的少爷,简直比路边蹲着随手见到一百万还难。

但兰登的回答却不是以上任何一个。

“你每次都在对我使用异能,对吧。”

谢枳的胡思乱想顿住。

他不高兴的原因,居然是自己。

“每一次触碰,都在对我使用全域否定。”兰登着重强调,“每一次。”

“……这个很重要吗?”

兰登把手拿开,将谢枳的衣服拉下来,替他整平:“是不重要,对你来说,这样做才是对的。”

谢枳只是迟钝,但是不傻,他明白过来了。

他知道,兰登从拥有异能的那刻开始,皮肤表面就附着一层毒素。其实很好想象,从十几岁的年纪开始就不能跟人接触,无法触碰亲人、朋友、老师,还有花草树木猫猫狗狗,他的生活一定很无聊。

这个时候自己出现了。

谢枳知道自己是使用异能才能触碰他,但兰登不知道,他肯定会觉得高兴,哪怕他从来不表现出来。

可现在自己把这份喜悦打破了。

就宛如一个从小就被关在地底下的人,有天他被放了出去,看到湛蓝广阔的天空。结果后来被告知,就连这片广阔蓝天都是造假的,他实际上从未走出过牢笼。兴奋过后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你很失望吧,”谢枳莫名有点抱歉,“因为我的异能。”

“我从不对你感到失望,是我的问题。”

“但你在不高兴。”

“……我没有。”

谢枳叹息,“兰登少爷,如果我是你,我不止会失望,可能早就背后偷偷抹眼泪哭了。”他故意说得很夸张,张牙舞爪的,“哎呀,我以为能够无条件碰我的人居然是用了异能,可恨!太可恨了!我一定要抓他狠狠打一顿。”话锋一转,“我是开玩笑啊,你别真的抓我打一顿。”

他摊手:“所以你完全可以表现出失望啊,这是人之常情。”

兰登眸光闪烁了下。

他顺着谢枳的话说:“如果我表现出失望,你要怎么做?”

“道歉啊。”

“不够。”

“那是什么?”

兰登开口:“安慰。”

谢枳迷惘:“我安慰你有用吗?”

“你可以试试看。”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掉进了兰登的圈套里。

但善良的谢枳打心底里觉得有这些经历的兰登很可怜,完全将先前被他以“低潮期”之意哄骗的事情抛到了一边。

他伸出手,迟疑两秒,拍了拍兰登的肩膀。

兰登:“继续。”

谢枳看向自己羡慕已久的兰登的发型,手沿着肩膀,落在他的脑袋上。

他摸了摸兰登的头。

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兰登闭了闭眼,低哑地笑了声。

哗啦一下,他拽住谢枳的手,将人牢牢抱紧在怀里。

好笨。

我怎么可能对你失望。

第69章

……

谢枳发誓,被兰登抱住不到5秒钟,他就啪一下就把人推开了。

兰登如果继续保持原样,以谢枳对自己尿性的认识,一定会继续心疼下去,但是好端端的怎么又开始肢体接触了呢?!低潮期的账还没算呢,虽然他是觉得自己没啥底气跟兰登摊牌啦……毕竟说开后确认兰登真的对他有想法怎么办?

但不管如何,“自己骗他异能”和“他骗自己低潮期”,这是两码事!不是可以互相抵消的回合制游戏。

被兀的推开的兰登愣了一秒:“谢枳?”

“我感觉我突然困了,我们睡觉吧睡觉吧!”谢枳拉过被子背对他翻身躺下去闭眼装死。

兰登没走,反而坐在他身后看了很久,他后背凉飕飕的。

“低潮期的事,我们什么时候聊聊?”

谢枳:“……”

“你知道我在利用低潮期骗你的,不想知道原因吗?”

谢枳闭眼打呼噜:“咕噜咕噜……”

兰登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谢枳没敢确认,他这个时候突然笑太可怕了。

“好吧。”兰登起身,“比赛后我们再聊,但你最好不要期望能避开这个话题。”

在“低潮期骗局”这件事上,兰登比谢枳更求之不得,他迫切地想要在谢枳身上看到其他情绪。

谢枳呼噜声更响了,拖拉机般狂野。

“晚安。”兰登对他道。

寝室熄灯昏暗,谢枳听到兰登上床的声音,确认他走远才偏头转过来。

太不妙了……

兰登好像真的是gay啊,怎么办?

第二天。

谢枳没想出解决办法,还是决定老规矩装傻。他跟没事儿人一样,吃早饭的时候完全看不出端倪。

兰登眼底闪过笑意,给他剥了个茶叶蛋。

吃完早饭后,谢枳穿着宽大的灰色卫衣,戴着帽子和口罩,偷偷摸摸地到了邢森的比赛现场。

兰登也戴个口罩跟在他身后。

“在这里。”

谢枳找到票上的座位号。这位置是兰登定的,视野好没遮挡,坐垫坐着还不硌屁股。他把包放到膝盖上抱着,从里面掏出一包瓜子,递给兰登:“你吃吗?”

兰登不喜欢吃坚果类的食物,还是摊开手,让谢枳给他倒了一把。然后又看见谢枳从背包里拿出薯片、巧克力、山楂片,还有两瓶汽水。

“你是来旅游的?”

谢枳打开座椅自带的小桌板,把东西整齐摆上去。

“每次比赛,赛前的休息室里不是都会放很多吃的吗?但我看从来没人碰,就全都塞进包里了。总不能浪费嘛,看比赛肯定要边吃边看才有意思。”

“有道理。”

兰登得到了谢枳分过来的一包薯片、一块巧克力、两卷山楂片以及一瓶汽水。他撕开薯片重新给谢枳,后者顺手吃着里面的东西。

这时比赛也即将开始了,台上邢森和岑辛在握手问候。

邢森的能力谢枳清楚,冰系异能,而且身体强度远超一般S级异能者,但岑辛的异能他并不是特别了解。

“岑辛是S级念力系异能,可以隔空控制物体。”

谢枳把指腹的巧克力舔干净,道:“我一次见到念力系异能者,那邢森不是很吃亏?”

“不一定,他们两人的专长不同,岑辛的意念力优势在于精度很高,可以精准操作极其微小的物品进行高难度的行为。对比攻击的精准性,邢森比不过他。”兰登看向台上已经激烈打斗起来的两人,“但邢森的力量远超过他。”

一力破万法。

这场比赛邢森未必会输。

“你怎么会想到来看邢森的比赛。”说到这兰登问他,“不去看斐尔温?”

谢枳想也不想:“就是觉得这场应该会挺精彩的,错过太可惜了。”

兰登:“如果是斐尔温对战岑辛呢?”

“……先看邢森少爷的吧,不是还有录播吗,我可以再看录播。”

“我明白了。”兰登把湿巾递给他,让他别再舔自己的手指。

邢森>斐尔温,这是谢枳心里的排位,不算意料之外的结果,但叫人恼火。邢森在他心里排位为什么那么高?

谢枳不知道他明白啥了,注意力很快被台上再度吸引去。

S级异能者之间的对决大开大合,每一招带着“不把对手打死我就不配当S级”的气势,地面冰霜蔓延,由几名导师联合组成的防护罩在摇摇欲坠碎裂的边缘,轰隆隆的巨响如电闪雷鸣在偌大的赛场内盘旋。

谢枳看向四周,已经有不少观众惊恐地捂住耳朵。

岑辛的武器只有一片极薄的菱形锋利刀片,没有把手,对他来说也不需要把手。但邢森制造出来的冰硬度和强度都很高,这种刀片也很难完全穿过。

谢枳忽然想到一件事:“岑辛没办法操控邢森本人吗?”

“可以,但和异能者序列有关。”

这个谢枳听邢森说过,S级异能者之间有一个隐藏的排序。

“这场异能者联盟大赛对S级异能者作用之一,就是帮助S级之间确认彼此的序列先后。”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同时念力系的两名S级异能者,一般来说,序列后者的异能很难对前者施展,不是完全没有影响,但很难展现出全部实力。就像是修仙小说里,元婴修士可以看穿金丹修士的内力和行动,但却看不透大乘期修士的一分一毫。

不过序列也不完全是由实力来确定的,它综合了潜力、异能优先级、爆发力、商业价值等多种方面价值。

“S级异能者只能知道自己的序列位置吗?”

兰登:“嗯。一般不会有人主动暴露自己的序列位置。曾经有一名异能者因为狂妄自大而暴露自己的序列,两天后,他被几名下位异能者联合袭击报复,女儿和妻子惨死,自己则选择自杀,被浓硫酸腐蚀全身。”

谢枳皱眉。

“异能者的能力对各个基地都很重要。所以这些异能者并没有被处以死刑,他们被关押了起来,有期徒刑10年。”

“太短了。”谢枳摇摇头。

他们不再继续这个沉闷的话题,看向赛场。

邢森的手部和腹部均已受伤,岑辛也不遑多让,腿部被冰系造物刺穿,血顺着脚拖曳一地,地面交织着斑驳干涸的血渍。

但他丝毫没有表现出疼痛,反而笑得很疯狂嚣张,灰发在风雪中凌厉飞动。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令人发冷。

有那么一秒钟,谢枳和他的目光对上,那把刀片似乎直逼他的眼珠,跟他针锋相对。

谢枳心被揪紧,紧张得连后背都开始出汗了。

这和自己那前几场比赛完全不同,他和李颉至少都没有对彼此狠下杀手,但这俩人,他真的担心有谁死在这里。

“邢森要输了。”

持续了两个小时后,谢枳听到兰登突然开口。

兰登指向邢森,他的脚开始悬空了。是岑辛在操控,他的序列位置——在邢森之上。

果不其然,这场持续了两个小时的艰难比赛最后以岑辛的胜利结束。赛场两侧分别是邢森和岑辛的支持者,一侧狂欢一侧沉寂怒骂。

“谢枳。”兰登的表情不好看,“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我知道。”

“不是。”兰登冷眉,“这样下去,你最后很有可能会对上岑辛。”

*

此时,赛场后台。

两名普通军校制服打扮的男人低声道:“现在岑辛赢了邢森,看来我们军校最后是要跟岑辛打了。”

“可我们现在只剩下一个人还没被淘汰了吧,他下轮要跟谁打?”

“那个异能无效化的,叫谢枳。我看过他的资料,应该是一名非常接近S级的A级异能者,否则不可能击败李颉。”

“那我们队长对上他没有胜算啊…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冲进上位圈,这次居然要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压下去。”那名白瘦军校生愁眉苦脸的,发现对面人若有所思,“你想到什么了?”

“我…”他看向四周,用最小的声音道,“其实我最近得到一种药,可以诱导异能者的低潮期提前。它还有个副作用,可以让人暂时失去异能。”

“我靠?!你,你怎么能做这种事,要是被发现了我们军校就完了!”

“不会被发现的!”他下意识拔高音量,很快惊骇得连忙降声,“给我药的人背后很厉害,没人敢查这件事。而且这个药入水即化,我们只要想办法让谢枳在比赛前喝下就行,我们又不是要杀了他,他发现自己没了异能肯定会主动认输。”

他焦躁道:“不要犹豫了,这是我们唯一一次能冲到上位圈的机会,你不为我们军校想想吗,你也是我们军校的一员啊。”

对方面露犹豫,“你真的确定没事吗?”

“我敢保证,绝对没人查得到是我们,顶多就是怀疑,可是没证据谁能说我们?而且很多异能者的低潮期都不稳定,最后只会怪到谢枳自己头上。”

“……但我们怎么有机会接近谢枳,他身边绕着那么多人,不会轻易喝我们的东西的。”

“我可以帮你们。”

话音刚落,有人从墙角后走出来,将两人吓一大跳。

“你你你你!”他们震撼瞪大双目,看着那人身上白金制服,“……你是艾尔拉斯的?!”

许久不曾出现的庞原此时站在两名军校生跟前,露出带着戾气的阴冷笑容。

“放心,”庞原朝他们伸出手,“我和你们站在同一阵营。谢枳曾滥用自己的异能毁掉了我的一切,他现在遭受这些也是活该。”

那两人面面相觑,“他是你的仇人?”

“不是。”庞原一字一句,“我只是见不得他用卑鄙的手段赢。他是异能者的天敌,是我们的天敌。”

*

“很痛吗?你从刚刚开始一直在喊痛啊。”

医务室内,邢森平躺在病床上,上半身赤裸,露出精壮结实的古铜色身躯,伤口在医生手下一点点愈合。

“嘶,痛!”

他紧皱着眉,很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

谢枳观察他的腹部:“可你伤口都愈合了啊。”

“伤到骨头了你知道吗,还伤到了自尊!”邢森怒目,“我都这样了你还不让我喊一声痛?”

谢枳撇嘴:“那你喊就喊嘛,我又没堵住你的嘴。”

“……痛痛痛痛痛痛!!”

邢森不讲道理地突然开始大叫,医生和兰登同时无语地翻给他一个白眼。

“你还对我翻白眼?我是病患!”邢森像只发飙的病猫,“不用你治了,我自己等康复!死不了!”

“行。”

医生又丢下一个白眼,拿着托盘转身就走。

谢枳要去叫住他,被邢森抬手拦着:“既然他不给我治,你给我治。”

兰登环着胳膊面无表情。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我又不是治愈系的。”

邢森把胳膊甩给他看:“喏,这里,你看这么多伤口,给我拿个纱布包扎不就不行了。”

“要不然让兰登少爷给你治疗?”

邢森:“你在恶心我。”

兰登:“我不要。”

这俩人怎么都那么多小情绪啊!没办法,只能由情绪最稳定的谢枳出面解决此事了。他叹一口气,让邢森坐好替他细心地包扎手臂。

邢森愉悦地眉头登时舒展了,这张脸上的戾气尽散,就是兰登不在他还能更高兴点。

“这还有伤口。”他指着胸口上方只有2cm宽的一个浅浅划痕,“这里也替我包扎了。”

谢枳无声看他。

邢森:“痛!”

行,行行行。谢枳撕开一个创口贴啪得甩到他胸口上。

这下邢森是真疼了,捂着胸口吱哇乱叫,但又爽得有点浑身酥麻。

“这边也有。”他指着左胸口一个更小的伤痕。

兰登抄起旁边的托盘直接砸过去。

第70章

第四次世界大战一触即发,谢枳赶紧把两人拉开,语重心长地跟老母亲一样。

“我刚刚才把伤口包扎后,现在又掉下来了,邢森少爷你是想我每天都跟在你屁股后面给你包扎吗?”

邢森道:“还能这样?”

谢枳歪头:“?”

兰登没表情道:“别听他的。”

俩人差点又要吵起来,谢枳率先推着兰登往外走,让他先离开。

兰登被他推到走廊上,有点闷声地问他为什么不跟自己一块走,谢枳安慰他:“伤口包扎完我再回去,我还想跟邢森少爷探讨一下跟岑辛的对战经验。”

兰登道:“我也可以帮你。”

谢枳道:“兰登少爷你没和岑辛切磋过,就不麻烦你啦。你之后不也还有比赛吗,对手还是白塔军校的,你也要忙着训练。”

“不需要。”兰登完全不在意这件事,“你找一个跟岑辛对战失败的人寻求经验,这不是个好选择。”

谢枳忽略他暗戳戳贬低邢森的话语:“但你都没跟岑辛打过。”

“我可以赢他。”

“……”谢枳哑口无言,“好了好了我要进去了!晚上寝室间!”

他快步溜进医务室内将门关上,兰登透过玻璃看到他带着笑脸坐到邢森旁边,给这个丑银发男继续包伤口。而邢森得寸进尺,指着胸口就要他继续贴创口贴,一连贴了四五个,堪比心电仪电极片。

刚刚那个托盘就应该朝他脸上摔。兰登想。

这时一个清扫机器人正呜呜地经过他脚边,他面无表情地一脚踩中机器人,无辜的圆形机器人红灯闪烁,挣扎地原地旋转,无形地表达出“救救我,救救我”。

【咚!!】

心脏突然极其剧烈的震动了一下。

兰登顿住,脚下力道加重,机器人无声哀嚎。

【异能……失效……】

脑海飞快闪过碎片呈现的模糊画面,那画面是在赛场内,周围人声鼎沸喧闹不已。正在比赛的其中一人正是谢枳,可他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跪在台上,胸口的起伏极其微弱。

兰登扶住墙面,闭上眼,将注意力高度集中。

他看到谢枳的衣服被血淋湿,对面的异能者却完好无缺地轻松站着。一身黄色的军校制服,兰登有印象,这是杰德军校的服装。

“认输吧,你的异能都用不出来了,还有什么可比的?”那名军校生道。

“你对我…做了什么…”谢枳仰头看他道,声音嘶哑。

“这跟我没关系,你不该问我。”军校生转瞬逼近到谢枳跟前,抓起他的头发,将少年痛得皱紧眉眼,“问你以前的仇敌吧,那个家伙叫什么来着……哦,他叫庞原。问他吧,看看他对你做了什么好事,才会让你像现在这样,变成一个废物。”

谢枳没有表情地盯着他。

军校生扯嘴,手里突然弹出一把匕首,朝谢枳的腹部刺去——

画面到此为止结束。

扫地机终于逃出生天,拖着湿漉漉的尾巴从兰登脚下一路狂奔,走廊里回荡着机器运作微弱的声音,还有时不时从医务室里传出的谢枳和邢森的欢笑声。

兰登脸色阴鸷到极点,转头扫了一眼谢枳的侧脸,朝外快步离开。

“喂,克林,替我调几个人的信息,庞原,还有这次参加杰德军校的所有选手的信息,10分钟内给我。”

……

庞原刚从竞技场结束训练出来,脚步轻快自由,姿态傲慢得宛如刚得到全世界。

他甩了甩手上沾着的血,都是别人的。嫌恶地用纸巾擦干净,擦着擦着笑起来:“马上就能看到好戏了,沾点恶心的血也无所谓。”

一想到谢枳失去异能后,在赛场上无助得像个孩童一样团团乱转,他就想疯狂大笑出声。

据德杰军校的那两个人说,这种药的效果很强烈,只要一颗就能让A级异能者陷入低潮期,失去异能。至少3天的时间都没办法恢复。

他们原本打算给谢枳下一颗药的分量,但庞原知道的,谢枳是个狡猾至极,深藏不露的家伙。

自己轻敌过一次,所以被他联合那个死同性恋删掉了记忆,这次他不会再轻敌了。

整整5颗,他要给谢枳吃下整整5颗的分量。

谢枳要是能活着就算他命大,不死,他接下来的比赛也全都废了。

这就是谢枳的报应,他活该,活该!!

庞原的面部极度狰狞着,被昏黄霞光照耀的脸,像是一块放到发霉的陈皮。他愉快地仰起头,这块发霉的陈皮脸上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被打断了。

“操!”

庞原稳住脚步,看向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石头,差一点被这块突然冒出来的石头绊倒。

他凶戾地把石块用力踢飞,石头在地面上滚了十几米出去,忽的停在一个人跟前。

庞原抬头,表情骤然一变:“兰登?”

兰登站在距离他十米外的地方,黑色军靴前的石块在瞬间化为齑粉,被风吹散。

他掀起眼眸:“你就是庞原。”

庞原受宠若惊道:“兰登少爷居然认识我?”

“我们聊聊。”兰登开门见山,“单独。”

……

庞原从来没有跟兰登说过话,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交流。

他跟着兰登,逐渐朝远离人群的位置走去,心里当然有所猜测。兰登怎么会突如其然来找他,他总不可能是有求于自己……难道是药物的事情暴露了!?不,绝不可能,除了他和那两个德杰军校等人外,没有更多人清楚这件事。

“兰登少爷来找我不可能是为了跟我单纯聊天的吧,您是有什么吩咐吗?尽快说,我肯定都照做。”

兰登停下脚步,看向正在偷偷使用手机通风报信的庞原。

头微微一偏,他的手机陡然变形碎裂,化成和石头粉末一样的东西从指缝里漏下去。

庞原骇然甩手:“兰登少爷!我,我庞原是有哪里得罪您了吗?”

“这里刚好。”

兰登没有回答他,确认周围的环境。

他仰头盯着斜上方的监控,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但监控突然间炸成碎片落下来。

庞原抱头躲开,瞠目结舌地凝视地面,难道他真知道了药物的事?!

“‘谢枳滚出艾尔拉斯’,这个论坛ID是你的。”

“……”庞原一下子明白了,当即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件事,大家都有自由发言的权利,我在论坛里说些不过脑子的气话也没给谁造成麻烦。兰登少爷不会是来替谢枳出头的吧?还是您也觉得我说的好?”

兰登缄默不言。

庞原看不透他的想法,自以为是地揣测道:“谢枳的能力可是针对异能者的,兰登少爷您肯定知道我们才是同类,我们的异能是为了保护普通人才诞生的,我们是全世界最特别的存在。可谢枳的能力呢?是为了抹消我们才出现的,这种人是实实在在的异类,您说是不是?”

“异类?”兰登斜睨了眼庞原。

庞原立马点头应是。

下一秒,双目眼珠突大!剧痛从后脑炸开!

兰登掐着他的脖颈狠辣地撞墙——哐!哐!哐!一下,又一下,震撼的声响回荡在逼仄的过道里。墙面在重击之下凹陷碎裂,四分五裂的花纹如同蛛网蔓延在粗糙的红砖墙上。

庞原痛苦大叫,头颅遭受重创,眼角和鼻孔流出暗红的血。

“你怎么会觉得我们是同类。”墨蓝色的眼珠看着庞原,就像居高临下看一只蝼蚁,而这只蝼蚁却露出可笑的谄媚,自称和他是同类。

兰登收紧五指,生生捏碎了他的骨头。

庞原拼死挣扎道:“可我是A级,您是S级,如果我们不是同类,难道你和谢枳是吗!”

“我和他当然是同类。”兰登毫不迟疑,“永远都是。而你只是一只蚂蚁。”

庞原不敢置信,崩溃大吼:“为什么您也帮着那个谢枳,他可以抹消别人的异能,也可以抹消你的!如果他是S级呢!!”

“所以?”

庞原道:“所以你该杀了他!该恨他!和我一样,你们都应该想要杀死他才对!”

“只有你这样的人才会对全域否定感到畏惧,A级?你觉得A级很强吗?”

庞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颈椎寸寸碎裂的声响,耳边嗡鸣。兰登的声音如利剑刺进来:“你要感恩谢枳,没有他,你永远没有资格和我说一句话。”

开什么玩笑!!!

他是A级!单比体魄他绝对比谢枳强,谢枳不过就是占了异能特殊的捷径而已!凭什么!!

庞原在极度崩溃和憎恨下甚至开始大笑,一定是他听错了!谢枳凭什么!!

“德杰军校。”

这四个字让他的表情突然僵住。

兰登眸光一暗。他果然和杰德军校有往来。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没有告诉任何人!”庞原突然想到一件事,他知道兰登的异能是预知,“是预知…我们的谋划都被你预知到了?!”

回复庞原的是兰登捏住他的头颅,重重往墙上砸。鲜血顺着开瓢的头颅哗哗往下流,庞原跪倒下去,身体不断抽搐。

他死死盯着兰登,忽然再次大笑,那种笑声像是拿着指甲往黑板上刮,刺耳得叫人犯恶心。

“你处理了杰德军校的人,处理掉我……不愧是S级异能者,预知可真好用啊。可是……”他痴痴笑,“你处理掉的只有我们呢。”

兰登瞳孔一缩:“还有谁!”

他拽住庞原的衣领,焦急:“说话!”

但庞原只是朝他咧嘴,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两侧的墙面倏然碎裂爆开!兰登脸色沉怒到极点,抬脚用力踹向庞原的脚踝,听到“咔”一声腿骨断裂声,小腿以90度角度往前弯折。

他边走边给谢枳打电话,但是没打通,立马打给邢森,“谢枳呢!”

邢森正舒服地躺在床上,摸自己胸前的创口贴,道:“他不是回寝室了吗,”

“他的手机打不通。”

“他走的时候手机就没电了。”听出来兰登语气的异常,邢森正坐起来,“怎么回事?”

兰登深吸一口气:“尽快找到他。”

*

一个小时前。

谢枳从医务室蹦蹦跳跳地走出来。

他把手机塞进包里,心想兰登送的这个手机好是好,但费电总是有点快,感觉一天24小时要充25小时才行。

“这怎么还有瓶水?”

他疑惑地看着包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水,心想应该是邢森随手塞进来的。

拧开瓶盖仰头,但瓶口还没碰到嘴,突然被飞奔过来的一道黑影拍开:“不能喝!!”

汽水连着瓶子掉落在地,地面滋啦啦的冒出气泡。

谢枳愣在原地,衣服上也被饮料打湿了,他茫然地看向来人。

是好久没见的那个妹妹头军校生。

“康小言?怎么是你啊。”

康小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整块都是紫色的淤青,眼白布满了红血丝。他急促地喘息道:“幸好你没喝,我差点就来迟了。”

谢枳眯眼:“什么意思?”

“我们坐下来再说。”

康小言拉住他往旁边去,两个人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他才给谢枳讲起原委。

“其实我对庞原用的异能很久之前就失效了,大概是四五个月前,庞原的记忆就已经恢复。但他藏得很好,我根本没察觉。直到联盟大赛即将开始,我偷看到他在论坛上对你大肆辱骂,带了非常多节奏,导致现在论坛里很多人都觉得你是异能者的天敌,那时候我才意识到不对劲。”

庞原的账号非常多,可能是买了很多水军,过激言论根本删不完禁不掉。康小言看到那些评论都害怕,每个字眼都充斥着想把谢枳搞死的恨意。

“我总觉得他在联盟大赛一定会干出什么事儿,所以之前就想找机会告诉你,但是被庞原发现了,他拿走我的手机,还把我打了一顿。”

康小言指向自己包着石膏的腿,笑容有点苦涩:“这就是被他打断的,他不准我找医生治疗,我就只能一直这样拖着。后来我想你和那几个S级的关系还不错,他们应该能保护到你,庞原总不可能突破他们的包围伤到你吧。但是……”

谢枳:“他想在比赛上害我?”

康小言抿紧唇,摇摇头:“不止如此,他甚至跟德杰军校的人串通了。你知道德杰军校吧?就是你接下来比赛要对战的军校。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搞来了一种特效药,说是可以让人短期内丧失异能。我听到后就在努力想办法给你传消息,但庞原把我看得很紧,今天他去训练了我才有机会逃出来找你!差一点,就差一点你就要把那瓶水喝进去了!”

谢枳也心有余悸,他就说自己包里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瓶水:“还好你及时到了。”

“反正之后你一定要小心!不管是谁给你的水都不能喝,谁都不可以!”

谢枳知道康小言担忧自己,他们虽然平时不怎么见面,但还是一直保持着联络,关系还算不错。

“行了,我通风报信完就得回去了,不然庞原会杀了我的。”康小言拖着一瘸一拐的身体站起来。

“你别回去了。”谢枳拉住他,“你都被打成这样了还回去?”

康小言垂着可怜的妹妹头,唇色苍白:“我也没其他去处了,不然睡大街上吗?放心,我很抗揍的,从入学到现在被他揍过不知道多少回了。”

话音刚落,肚子突然咕噜噜叫起来,康小言尴尬地摸摸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看起来很狼狈。

“我出去吃饭也被庞原盯着,好几天没吃饱饭了。”

“我这有吃的。”

谢枳掏出包里的零食给他。

在康小言吃东西的时候,借用他的手机搜索了一下是否存在这种特效药,但网上一点线索都没有。

康小言饿好久了,狼吞虎咽地把饼干面包一口气吃掉,剩下最后一块面包的时候,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谢枳。

“没事,你吃吧。”

康小言摇摇头。

谢枳心想,把面包掰了一半,剩下的留给自己,“这样,可以吧。”

“可以的可以的!”康小言嘿笑一声把面包囫囵吞枣吃下去。

谢枳不饿,随便咬了一口,继续看手机找线索。

但吃了那块面包后,他很快感觉到身体不对劲,体温降低身躯发冷,视野内开始出现模糊重影,身体不受控制地歪斜下去。

“康小言…”他艰难朝康小言伸出手,“我…不太对劲……”

康小言握住他的手,掌心冰凉黏腻。

“康小言?”他看向康小言,模糊视线里,青年面露愧疚,心里一下子就清楚了。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对不起,对不起谢枳。”康小言不断道歉,“庞原说不做就要打死我,让我父母失业,我,我只能这么做,真的对不起,我是把你当好朋友的,但是我……”

谢枳用力推开他,起身想要逃走。

但只走了两步,他就歪身倒下去,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