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没有办法帮他,因为老师也只会朝他投来哀求的目光,意思是:希望您不要把这件事拿回去告状,我真的很想保住这份工作。
兰登当然会选择沉默,因为他把这件事拿回家告状的后果,是兰承再次用军棍惩戒他。他的后背现在上还全是尚未痊愈的血痂。
而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是钢琴家,每次进屋时都能听到悦耳的钢琴声。母亲并不跟他接触,她只是普通人,她畏惧兰登身上的毒素,那曾经让她差一点死去。
母亲对死亡的恐惧,让她对自己避之不及。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别墅里,但兰登其实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见过他母亲的面容了。
他在单独给自己开辟出来的餐厅里吃饭,因为母亲害怕和他一起吃饭。
他自己生活,自己学习,他活在这栋别墅的角落里,像一只阴暗的老鼠。
“少爷,该起床了,7:00要准时抵达学校。”
同样的话每天这个时间点都会出现。兰登一如既往的起床洗漱,安静地跟老鼠一样离开这栋别墅,前往学校。
但今天到学校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书桌被挪位置了。
“是这样的,毕竟兰登是少爷是异能者,他身上还有毒素,对其他同学会造成很大影响,很多家长也在不断地向我们反映这个情况。”校长擦着汗对管家道,“校方的意见是,能否让兰登少爷坐在靠墙的最角落里呢?并且在他四周围上一张透明隔断,这个隔断我们会找专人打造的!一定非常坚固而且不会影响兰登少爷的视野。”
管家看了眼兰登,后者没有说话。
他道:“我会向兰承将军转告——”
“就那样做吧。”兰登突然开口,“不用向父亲转告了,就那样做吧,我会严格执行的。”
校长松了一大口气,颤颤巍巍道:“还有一件事,餐厅人员也比较密集,而且饮食安全也很重要,所以……”
“我不会在餐厅吃饭。”兰登平静地望向校长,“这样可以了?”
“谢谢兰登少爷!您真是太大肚了,以后一定会成为兰承将军优秀的继承人。”
兰登在校长喋喋不休的夸赞中走出去。
他被隔离起来了。只要在教室,那张透明的隔断就会永远拉起来,他不再在餐厅吃饭,由管家给他准备好午饭,每天定时送过来,在隔断里吃饭。
兰登并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悲惨,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很多年。
刚确认精神体和毒素的时候,他连门都出不了。兰承给他划分了一道界限,他只能在界限里生活,那时别人畏惧他的目光比现在更甚,现在已经了好很多。
他也不觉得孤独,这就是他的正常,热闹才是不正常的。
……
直到生日那天。
兰登坐在开辟出来的小餐厅里,桌上点着蛋糕,由管家给他点上蜡烛,为他唱生日歌。
餐厅里很黑,他觉得自己又变成了一只老鼠,出现在不该属于自己的餐桌上,被旁人指指点点地戳着脊梁骨。
“母亲呢?”他问。
“夫人已经休息了,她今天练琴练到很久,很疲惫。”
兰登:“她不过来吗?”
“是的少爷,夫人让我转告您生日快乐,这是她为您精心定制的生日蛋糕。”
“可我不爱吃芒果。”话出口的一瞬间兰登就知道这句话没有意义,他转开话题,“父亲呢?”
“兰承将军在开会,今天是关于鸢尾花基地老旧设施规划重建的会议,对基地未来发展很重要。”管家的笑容很勉强,“我为您重新定蛋糕吧……”
“不用,我困了,您休息吧。”
听到这句话兰登直接下桌离开。管家在身后问道:“可少爷您还没吃生日蛋糕。”
“你会在意家里的老鼠吃不吃蛋糕吗?”
他反手关上门,没有去看管家怜悯同情的表情。
房间里比外面更冷。兰登躺到床上,两只手摆在胸前。
他闭上眼睛入睡。
这时窗外下起瓢泼大雨,电闪雷鸣,水滴不断往窗户上砸,庭院里种着很多鸢尾花和树木。枝叶簌簌抖动的声音在异能者的耳朵里被无限放大,好像那群高中生在背后窸窸窣窣的谈论,吵得他睡不着。
兰登紧闭双目,将被褥死死抓着,翻身捂住耳朵。
他沉浸在冰冷的黑里,周围什么都没有,他被一只手拽着无形下沉……
他错了。
其实他很孤独,非常,非常孤独。
“兰登少爷……”
“兰登少爷呀?”兰登忽的听到一个清脆悦耳的少年声。脑海闪过许多模糊的片段,他看到在一辆车里,有个少年捂着脸,泪水从缝隙里大颗大颗往外掉,肩膀不断抖动。
他很温柔地轻声说:“兰登少爷你这些年过的该有多无聊啊。”
兰登知道是自己的预知异能发作了。
可他第一次预见这样的东西,他握紧手,想要努力看得更清楚,更多一点。
少年的脸怎么都是模糊的,完全无法看清。但兰登看到自己伸手触碰了他的脸,给他擦着泪渍,泪珠滑过手背的触感好热,好烫。
兰登忽然觉得好悲伤。
他看到少年一直在哭,心里苦得就像一颗尚未成熟的柠檬,孤独的狂潮从黑暗里涌出来,将他完全包裹。
兰登很想抱住少年。
“别哭了……”/“好了,别哭了。”
预知外的兰登,和预知内的兰登同时开口道。
第77章
从兰登觉醒异能的那天开始,第一个用温柔声音这样关心他的人,竟然来自预知的未来。
他很快坐起来,翻出抽屉里的纸笔,凭仅有的记忆把那个场景和少年的一切描绘下来。
画很快就好了。
笔被丢到一旁,迎着昏暗的灯光,兰登仔仔细细凝视着画上模糊的场景。
他确认这个少年绝对不属于自己的生活圈里。虽然没有看到脸,但兰登记得他的衣服。这样的制服不属于他们学校,他也从未见过。
第二天兰登就让人去查这套衣服的出处,很快得到了答案,原来这是艾尔拉斯军校的制服。
他一下就懂得,这段未来的时间是在很久以后,至少要五六年才会发生。因为在兰承对他的规划里,他未来也会进入艾尔拉斯军校。
所以,在进入艾尔拉斯后,他会遇见这个人,对吗?
兰登忽然觉得生活也不是那样孤独了。
他交了一个朋友,在他的未来里。
“我很高兴,兰登少爷。”
书房里,还能够称得上年轻的克林先生坐在兰登对面,将兰登说的一切一字不落地记下。
“你这次预见的是件很好的事,我相信兰承将军听到也会欣慰。”
兰登并不在乎听到这件事的兰承是什么态度,他有些心急,想知道另一件事:“我有办法再预知到关于他的未来吗?”
克林露出难办的表情:“这……少爷,我只是一名记录员兼医生,这是您的异能,或许您可以自己试着控制它。”
“我试过,但是没用。”
他无法做到精准地预知某一个时间段的未来,从这个异能觉醒开始,就只能被动地接收片段化的信息。虽然一直在尝试着进行主动预知,可结果都是浪费时间。曾经兰承也让异能者研究院的教授对他进行过研究,包括使用外置大脑或者滤波器,但都没有效果。
克林安慰他:“以后会有机会的,少爷您还年轻,也许再过几年就能熟练掌握了。”
“我不要听也许。”
克林无奈微笑。
他换了个话题:“少爷,您很喜欢这个未来里的朋友吗?”
兰登一下子不说话了。“喜欢”这两个字,是一颗能让16岁的少年感到窘迫和哑口无言的炸弹。他把嘴角崩成一条线,很有大人样地道:“我没说过我喜欢他。”
“但您很想再看见他。”
“这是两码事。”兰登有意混淆是非,“我预知到一个罪犯,也会迫切地想要找出他。”
“那您认为他是罪犯吗?”
兰登又不说话了。
他的脸颊有些红,平常极为冷淡平静的一张脸,在谈及这个未来人的时候却透出独属于少年应有的青涩感。
克林难得见到兰登有这么鲜活的表情,心里感慨一声,温和道:“少爷,您的预知从来没有错过,以后你就会遇见他的。你们会有更多的未来,就算现在预知不到也没有关系,人生很长,未知才最令人快乐。”
兰登被他说动了,看向桌面那张画,默默点头。
他回到学校,又开始被隔离的生活。
同学们依旧表面嘲弄地喊他“主席大人”,背后对着他指指点点。他被一道透明的罩子隔起来,课间同学们熙熙攘攘,每个人都在避开他行动,他们笑得很开怀,但偶尔也会朝他投一些情绪复杂的眼神:讥笑、同情、畏惧、嫌恶。
但兰登不再觉得孤独了,因为他知道未来的自己身边会出现一个人。这个人比他们所有人都温柔善良,都重要。他现在只需要遵照兰承的法则生活,慢慢等待着长大成年后进入艾尔拉斯的一天,然后一切都会迎来好的希望。
……
砰砰砰!
某一天,尖锐的枪鸣骤然打断了兰登的这道美梦。
前往鸢尾花基地核心参观的班车在中途忽然停下,车门被踹开,一群全副武装的袭击者冲上来,手里的机关枪冲着车顶砰砰砰狂射!
惊恐的哭嚎声传开,学生们吓得脸色惨白,司机和领队的老师在他们冲上来的一瞬间就被子弹穿过头颅爆头死去。他们的鲜血飞溅,一名男学生看到自己白球鞋上的血渍,尖锐地大叫一声!两个眼珠惊恐地凸出来,牛仔裤上湿痕蔓延。
兰登正坐在最后听歌,他缓慢摘下耳机,平淡地望着前面那群人。
迷彩服打扮,有的蒙着黑布,有的戴着面具。总共17人,有两名没有拿枪的——是异能者。
“你确定这样行吗?”戴着小丑面具的家伙转头,看向旁边没拿武器戴着纯黑面具的男人,“只要绑住这群小屁孩,就能跟兰承谈交易?”
“你还不信我的话?”
黑面具男人从怀里拿出手机,打开里面的几张照片,对准车上的学生核对。他用力揪住其中一个女同学的头发,“这女的老爸是那块地的主人,还有那个,是建设局局长的儿子。兰承想要重建旧城区不能跳过他们,这场交易兰承不想谈也得谈。”
尿裤子的男同学哆哆嗦嗦:“我,我家里人只是做生意的,你们说的什么重建城区跟我没关系啊,你们抓他们就好,我求求你们把我放了吧,我不想死啊。”
“周源你怎么可以这样!”那名女同学哭喊,“我是你女朋友啊,你要丢下我吗!”
“什么女朋友!我根本没跟你谈过好吗,我们就上过一次床而已。”他气急败坏地反驳。
“闭嘴!”黑面具一甩手,他立马害怕地闭嘴。黑面具冷笑一声,单手把他拎起来,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滴,腥臭味弥漫在车内。
“操他娘的,你都尿老子鞋子上了!”黑面具恶心地把往车后面扔,男生狠狠砸在地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他痛苦地颤抖身体,接着又被旁边的两名袭击者用力踹向腹部,胃酸从喉咙倒灌吐在地上。
周源挣扎向里面爬,手抓住一人的裤腿,顺着往上看,对上兰登冰冷的眼珠。
“救,救命…”周源嘶哑哀求,“你是异能者,你救救我们,救救我们…班长……”
“这小子刚刚说什么?”
他们立马低声谈论,抬起枪对住兰登,警惕:“你是异能者?!”
兰登一脚踹开周源,皱眉。
“把他解决掉!”车头的袭击者立马道,“别留下异能者!”
“等等!”黑面具忽的抬手阻挡。
他紧盯兰登的脸,拿出手机翻找出某条新闻的极小截图,仔细对比后沉声,“这是兰承的儿子。”他大笑一声,“好啊,没想到直接抓到了他儿子,我们的胜算更大了。”
“老大,其他人还要留着吗?”
“都杀了,留一个兰登就够了。”
周源大吼:“不行!你们把兰登带走不就够了吗,他是…对了,他是S级异能者,不把他除掉他会杀了你们——”
一颗子弹穿过他的眉心,周源瞳孔瞬间涣散,死了。
车内顿时更死寂冰冷。
黑面具踢开周源的尸体,下令道:“搜他的包,把手机找出来。”
两名袭击者大步上前抢过兰登的背包,但却被他死死拽着,用一种阴森狠毒的目光盯着自己。
“不松手我就杀了你!”一人拿枪顶着兰登的额头,用力把包拽过。
里面的东西很少,只有三本书籍和一副耳机,手机藏在夹层里。
袭击者把书一本一本顺着车窗丢出去,丢最后一本时,兰登突然扑上来,阴狠道:“还给我!”
枪口登时走火,一连串子弹飞射过车顶,坚硬无比的子弹对准兰登的脸爆开!却在一瞬间化为齑粉,被风吹散!
“我的手!!!”
开枪的袭击者惊悚地盯着自己腐烂的手,皮肤表面如同碳化一般,皮肤竟然完全化为了粉末,骨骼和血淋淋的肉表露在外。
兰登用力撞开他,迅速把书籍捡起,翻找出里面夹着的画,贴紧胸口藏好。
“啊啊啊啊啊啊!”
枪林弹雨在车内爆发,赤红的鲜血喷溅在玻璃上,学生们仓皇躲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兰登抬手的瞬间,一名袭击者从指尖开始扭曲,他的手弯折成普通人根本无法做到的恐怖角度,面部扭曲,身体形成漩涡的花纹,紧跟着爆炸开,肉和骨头碎渣全飞在玻璃上。
17名袭击者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就有12人全部爆炸成肉泥。
黑面具没想到兰承的儿子竟然会有这么恐怖的力量,他咬紧牙关,接着注意到兰登一直护在胸口的画。抬手施展异能,画瞬间出现在自己手里。
“你敢动手我就毁了这张画!”黑面具大吼。
兰登果然不动了。
“快逃!”
黑面具下令,袭击者们迅速逃下车去,兰登紧随其后。
他脸上满是斑驳的血渍,如同死人一样盯着黑面具,没有丝毫波动道:“还给我。”
“给了你,你会杀我。”
“我可以不杀你。”
话音刚落,身后的车们突然关上,像断尾的蜥蜴般毫不犹豫地疾驰开远。
黑面具冷声:“你的同学们把你抛下了,这就是贵族少爷小姐们的修养吗?”
兰登冷眼望着车疾驰远去的影子,收回目光:“画还给我。”
“我可以还给你…”黑面具的目光闪烁,“动手!”
兰登当即转身,看到一个模糊的半透明影子,但他发现的太迟了,脖颈猝然一阵刺痛袭来!
……
当他再醒来时,自己已经身处反异能者联盟组织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基地。
他的双手双脚被锁住,沉在不明成分的水池里,四周都被玻璃密封,只留了几个换气的小口。
门被打开,一群穿着防护服的人走进来,对他进行研究。
从他们的对话里兰登得知,他们是想利用自己的能力预知未来。
这好像是这座基地建立的主要目标,除了自己外,还有其他异能者也被当做研究对象关在了这座基地里。听他们的话,兰登揣测那是一具死掉的尸体。他们想要克隆这具尸体的复制品,但是失败了,现在尸体被封存在地下冰冻着。
但这跟兰登没什么关系。他只想拿回自己的画。
主动预知是连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他不相信这些人能有什么更好的手段。
但兰登发现自己错了。
他忘了思维穿透。
研究员中有一名异能者,可以钻进人的思维。兰登被他们关在特殊溶剂里,所有感官在这种溶剂里都会被无限放大,再通过异能者的思维控制,强迫他施展异能。
异能被放大无数倍,所能预知的主动性也就越强烈。
但每当这个时候,兰登所遭受的痛苦,就如同用针扎进指甲肉缝里的疼的千百倍。他好像每次都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脑被撕成两半,可他死不掉。他要一遍,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自己的大脑撕裂,再愈合,再撕裂。
这些反叛军在执着地寻找一个未来。
兰登不知道他们要找什么,只知道每一次寻找失败后,他都会疼痛得生不如死。
……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天了,兰登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研究室里。
他不对兰承找自己抱有任何希望,如果有选择的权利,他觉得兰承会毫不犹豫地换一个继承人。所以这正是一个好机会吧,把自己这只老鼠踢掉,他可以重新拥有一个孩子——不会有异能毒素的孩子。
兰登也没有觉得多伤心,他同样也对兰承不抱有任何期望。
他只想要他的画……可他的画去哪里了?
咔嚓——门忽然被打开。
兰登回神看过去。
这次进来的是那个黑面具男人,他手里拿着张画,兰登几乎是一下子挣扎起来。
沙哑的声音透过玻璃传出:“还…给我……”
黑面具朝他挥挥那张画,“就这么一张破画,你比看见人死还激动,难怪你的同学都抛弃你,你是冷血动物吗?”
“还给我!”兰登盯着那张被揉烂的画。
这是他和那个少年唯一的联系,是他最珍贵的东西,可是被眼前这个揉烂了。他赤红着眼,痛恨地嘶声重复:“还给我…画,还给…我…”
“好啊。”黑面具好心地把画递过来。
但在碰到玻璃时忽的收回去,当着兰登的面,笑呵呵地三两下撕成碎片丢到空中——
“好了,都还给你。”他尖细地笑着。
碎片落在地上,被来回践踏。
兰登茫然地看着地上那些碎纸,身体一点一点蜷缩起来。
这时研究室内突然闪烁红光,警报声不绝于耳。黑面具惊骇地看向器皿里的兰登,大声道:“快进来!趁现在控制他!”
一群研究员突然冲进来,那名精神系异能者直至器皿前,立马施展开异能。
经过他们这几天的研究发现,兰登的情绪稳定得简直恐怖,面对被折磨被关押也几乎没有任何心理波动,所以对他使用特殊溶剂和异能才会效果不显著。
要解决这个问题,要外部对他产生强烈的刺激,让他情绪剧烈起伏波动,才能借住溶剂加倍放大他本身的能力。
“我看到了!”
异能者闭紧眼,眼皮下的眼珠飞速转动。他的思维连接着兰登,可以看到兰登预知到的所有画面。
但很快,他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你看到什么了?”一名研究员焦急问。
“是……”异能者哑然,“是一个少年。”
众人愣住:“什么?”
预知里,兰登怀里抱着一个少年。
少年的眉眼长得很好看,柔顺又漆黑的短发,五官长得恰到好处,每一寸都完美得如同精心打造般。
他似乎带着与生俱来的亲切感,所以就连异能者这个从未见过他的人,都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忍不住生出好感。
可是,
少年要死了。
他的胸膛衣服全是鲜血,唇瓣含着血珠,和殷红的唇相比,脸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
微弱的气息像风,随时都会消散。
“我…有点疼…”少年的声音很轻很轻,他抓着兰登的胳膊,“只是一点而已,兰登少爷你别担心。”
兰登紧紧抱着少年,喉咙里溢出哭腔:“不要骗我,谢枳。”
泪水从兰登的脸上滚落,他手足无措地连说话都没了逻辑:“我会救你的,谢枳,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着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睡着,很快就有治愈系异能者过来了,不要睡着。听我的乖一点,别睡好不好?”
少年勉强点头。
他仰头,很乖地看着兰登,脸上血渍和泪水混杂。
兰登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狼狈无比的脸,可是很快,当少年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再也看不到自己了。
谢枳躺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体温冰冷。
研究员们想要寻找的未来不是这个,但异能者挣脱不开了。
他大惊失色地尖叫:“救命!快把我拉开——”
话音未落,异能者忽然凭空爆开,一团血肉沫如大雨淋漓落下。
研究室内惊恐万状,人们像慌乱的鸟群四散逃跑,有一名研究员率先刷卡打开了大门,可还没出去就化作肉泥爆炸,只有一颗眼珠咕噜噜地滚开,掉到了门槛外。
一道接着一道的哀嚎响起,不到10秒钟的时间,7名研究员和1名异能者全部死去,地面被肉泥覆盖铺满,淹过人的脚踝。
黑面具僵硬地往后退,脚下咔嚓一声,鞋底在肉泥池里不知道是踩碎了别人的眼珠,还是手指。
轰——
他猛地抬头,器皿寸寸碎裂,水顺着缝隙流出来。接着一只手突然拍到玻璃壁上,兰登睁开眼!
他震碎了玻璃,赤脚踩着血河走过来,表情非常平静,可那双眼睛却丝毫没有聚焦,像最深的海底,深到看不见一点光的淤泥。
“还给我。”
“对,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撕碎那张画的!我给你重新画一张好不好,我……”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黑面具也成了这片肉泥池的一员。黑面具漂浮在河流上,顺着肉泥飘来浮去。
“还给我。”他对着那张面具,沙哑道,“把他…还给我……”
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兰登打开门往外走,一路走,一路杀。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后来这场失控对外透露的数字是20名,但其实远远不止……如果那天在这座地下基地里的有200人,那他就杀了200人,有2000人,他就杀了2000人,没留一个活口。
他无法接受。在预知到少年后,却又预知到了他的死亡。
兰登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他只是觉得这个残忍的世界不如就这样消失吧。给了他希望又剥夺走一切,他要怎么承受?他怎么平静地面对?!凭什么呢……凭什么啊……
建筑在身后崩塌陷落。
兰登凭着本能一直走,一直走,脚底布满鲜血,空洞的双目淌落无数泪水。
他走出整座基地的大门,狂风从前面席卷而来,十几架直升机高悬在上空。许多军人举着枪对准自己,异能者们各个蓄势待发。兰承站在人群中央,以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怪物。
兰登望着眼前这一张张脸,又想到谢枳。
他张开皲裂苍白的嘴唇,哑声:“杀了我吧。”
“我求你们…杀了我吧……”
我不想活了.
“兰登少爷!!!”
赛台上,整整20分钟的僵持后,兰登突然动了起来。可他的眼神明显还没清醒,对面的兰霍泽却如同气球一样突然飞出去。
整座赛场开始地动山摇,墙面从底部直到最高处裂开巨大的缝隙,观众席人仰马翻,歇斯底里的尖叫响彻。人们争先恐后地往外逃,几十名异能监管者举起枪快步朝赛台冲过去。
谢枳站在原地。
他看到兰登忽然伸手握住了自己的项圈,只是轻轻一扯,项圈就跟泡沫一下在手里粉碎。
“谢枳!”邢森沉色,“我们该走了!”
他就知道兰登对上兰霍泽会有失控的可能,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强烈。见谢枳站在原地,邢森拽住他的手:“警卫不会杀了他,只会让他受些伤,场馆快塌了,我们快走!”
“我有一个办法。”谢枳转头看向他。
邢森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你他妈疯了?!”
洛泽也道:“不行!”
斐尔温拉住他另一只手:“你会受伤的谢枳。”
“试一下。”
“你又不是S级!!!”邢森咆哮道,“你试什么试!想死有的是其他办法,但我不准你这样冲上去送死!”
“可如果我是呢!”谢枳猛然大喊。
邢森登时愣住:“你在…胡说什么?”
谢枳没时间跟他们多解释,“相信我一次,就这一次!”
他说完甩开两人的手,直直朝赛场冲过去。
赛场已经被监管者用异能能量罩围起来,但这点阻碍挡不住谢枳,他抬手径直穿过能量罩,在一众人的惊呼中冲到兰登面前。
自兰登为中心十米半径的一圈早已四分五裂,地面塌陷,谢枳无视掉这些所有阻碍,跨过碎裂斑驳的地面,闯过飞来的碎石,好像有着谁也无法比拟的勇气,在重重阻碍下冲过去,撞进兰登怀里,双手抱住他。
“兰登!”
如一道光束照亮漆黑,旭阳在冰川间升起。
兰登的眼皮颤了下。
所有动静全部消失了,警卫们纷纷拿着枪一动不敢动。池桦站在警卫们后面,沉默看着这一切。
他们看到青年僵在原地,他缓慢地,缓慢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少年。
“谢枳……”他的声音嘶哑得可以说难听。
谢枳呼吸急促地抬头,一滴泪水忽然滴落在他的脸颊上,顺着脸淌下去,就好像是他流的眼泪。
“兰登少爷……!”
兰登忽的无力跪倒下去,两只手将他抱得很紧很紧,胸膛紧贴着他的心跳。
“我可以请求你一件事吗?”
谢枳摸着他的脸,轻声:“你说。”
“让我和你一起死吧…无论什么时候……”
都请准许我,和你一起死去。
第78章
谢枳愣住,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一秒兰登倒向自己的肩头,昏了过去。
……
一天后。
小雨连绵不绝,路边的鸢尾花被雨水捶打弯下了脑袋。
兰登和兰霍泽的比赛以兰登获胜告终,但这场突发意外也导致场馆不得不暂时关闭修缮,部分比赛只好延后两天。同时,外界关于兰登失控的负面新闻也在接连不断的爆发。
比赛全程是直播,兰登失控那一段的录屏在网上疯转,到处都是。
一时间舆论全部对准了他和艾尔拉斯军校,同时也有人扒出来,7年前在鸢尾花基地确实出现过一场波及不小的大型事故,当时人们都以为是反异能者联盟组织的手笔,但草蛇灰线,已经有人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对兰登的指控一时间越发严重。
兰承将军仍处在被调查期间不能亲自出面处理,这件事暂时由他的副手和艾尔拉斯军校董事会、异能者联盟共同处理。他们的第一想法都是:将这件事压下去。
兰登对异能者联盟是无比重要的存在,驯服他,远比直接杀死他的利益更高。然而这只是上层领导们的看法,网络上普通人占绝大部分,他们怨声载道,对异能者的厌恨早已经日积月累,无法消弭。
他们认为异能者就是拴好链子的狗,既然失控了,就要像会咬人的疯狗一样处理掉。
但兰登是兰承将军的儿子,也有很多人明白这件事根本不具备可实施性,于是退而求其次,请愿将兰登终身监禁,或者让他再也无法使用异能,又或者将他致残……总之,要将他的威胁性降到最低。
但异能者们都持相反态度,不少人认为这是精神系异能者的错,他们把矛盾对准其他精神系异能者,坚持兰登是无辜的,精神系异能者才是不该存在于世界的一类人。
总之,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外界吵得不可开交,异能者和普通人在网络上热火朝天地互相开战辱骂,各种污言秽语不忍直视。
但怪的是,军校内的氛围反而没有被影响太多,甚至还能说得上宁静。
“两荤两素,还有鸡汤也给我盛一份吧,都打包到这个饭盒里。”
谢枳背着书包,递过自己的保温饭盒,他笑弯眼睛,还特意嘱咐阿姨多打一点,说是给病人吃的。
阿姨就喜欢好看的孩子,特别给他偷偷加了个鸡腿,“你们军校生就是要多吃一点,最近很辛苦吧,听说还有个异能者失控了,哎呦可怕的嘞。”
“不是什么大事啦,那名异能者现在很安分的。”接过饭盒,“谢谢阿姨!”
谢枳拉好袋子拉链,拿着饭盒一路快步离开。
跟门口看守的监管者打过招呼后,他推开医务室的门,邢森臭着脸站在角落里,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眼睛里写满“烦死我了”四个大字。
“邢森少爷我来啦!”谢枳晃晃袋子,“我打包了吃的回来,也有你的。”
“怎么来那么慢。”邢森不情不愿走过去,接过饭盒打开:“两荤两素还有鸡汤,你买的股暴涨了?怎么这么舍得花钱?”
“总不能让病人全吃素的吧。”他转头向床上,“是吧兰登少爷。”
兰登合上书。
他穿着病号服,脖子上仍旧戴着项圈,双手双脚都锁着机械链,一旦强行打开或扯断就会产生上万伏的电流,可在不到1秒钟的时间内将异能者电死。
他掀开被褥走过来,在谢枳身边坐下,看到少年肩头和发间的水珠。
“淋雨来的?”
“小雨,懒得撑伞直接跑过来的,也没两步路。”谢枳把饭盒一个个拿出来,“今天那个窗口的阿姨可好心了,还送我一个鸡腿。兰登少爷你吃吧。”
兰登抽过纸巾,“不要动。”
他拿着纸巾靠过来,谢枳一愣,仰着脸望他。额头一颗水珠从鼻梁滚落,滴到唇瓣上的时候,被兰登轻轻擦掉。
邢森撑着下巴冷脸敲碗筷,示意他们不要在自己面前做这种行为,不然他真的会忽略兰登刚醒这件事,一拳暴揍过去。
“你为什么在这里。”兰登反问他。
邢森:“我在这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两人差点要吵起来,谢枳伸出两手像个幼稚园老师一样摁住两人,把两位大少爷安抚平静后。
他坐下来,拿过勺子盛汤靠近名叫“兰登”的小朋友嘴边:“可能有点烫,小心点。”
兰登目光固定在他脸上,很乖顺地将汤喝得干干净净。
谢枳问:“好喝吗?”
兰登:“嗯。”
“评价这么高啊?”谢枳自己喝了一口,疑惑,“我怎么觉得有点淡?”
“喂!”
“又怎么了啊我的邢森少爷。”
邢森眼睛都要气得喷血了:“他自己没手,凭什么要你喂?”
“这不是很明显吗?”他指向兰登手腕上的铁链,“戴着这么沉的镣铐还怎么吃饭?”
他也试过让兰登自己动手,但兰登失控苏醒后,身体一直处于很虚弱状态,现在身上半点力气都没有。兰霍泽的异能对他造成了很大的精神损伤,医生来看过,说是需要至少一周才能康复。
作为顶级大善人,谢枳自然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自己笨拙地拿筷子,看起来多可怜啊。再加上最近外界对兰登的恶评那么多,他对兰登的怜悯心都要比别人多两颗。
“要不然你来喂?”他把碗勺拿给邢森。
后者嫌恶地缩着脖子后挪,“别靠近我,恶心。”
“所以嘛,这种差事还是我做好了。”给兰登吹凉汤,喂给他,“明天我也带一份这个鸡汤过来吧。”
兰登就着他的手喝光,说都好,问他下午会不会也留在这里。谢枳下午没有其他安排,他只剩下最后一场比赛,现在又因为突发事件而延迟,要后天才会进行。
“兰登少爷想我留着吗?”
兰登:“嗯。”
“那我就留下吧。”
听到这话的兰登明显变得很开心,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谢枳就是感觉出来了,他现在心情不错。
吃完饭后邢森要去训练,不情不愿地离开,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枳洗干净手回来,看到兰登坐在床上的背影。
他低头凝视某处,谢枳顺着望去,见是自己随手摆放的外套,衣服上还有尚未干涸的斑驳雨渍。兰登幽冷的眼珠紧钉在灰色外套的深色水渍上,从某种光线下看,水渍的颜色和血别无二致。
经过这次意外,兰登知道自己的记忆存在很大的问题,至少兰霍泽给他看到的那些过去,很多事情他都非常陌生。
至于原因的答案,恐怕只有父亲和克林先生知道。
“兰登少爷你看什么呢?”谢枳走过来捞过外套,丢到远远的一边。
兰登回过头看他。
谢枳心想他被关在这里肯定觉得很无聊,盘腿坐到他旁边:“要不然,我们玩个游戏吧?”
游戏的规则很简单,每只手都从“1”开始,两人轮流用手指碰对方的任意一只手,进行加法,当两只手都加到10就算成功。是个简单到不需要任何道具就可以进行的游戏。
“小时候找不到好玩的东西又没办法出去时,我就会跟妹妹玩这个,顺带锻炼她的算数能力。”谢枳边说,手指碰过兰登的手。
他还戴着手套。
谢枳顿了一下:“等等。”他拉住兰登的手,“一直戴着是不是手会不舒服,这里只有我在,把手套摘了吧。”
兰登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手套被谢枳脱掉。
他的手给人的感觉很“冷”,精致修长,充斥着锋利的骨感。但谢枳的手不一样,像上好的美玉,漂亮而柔和,和他本人一样,总让兰登感到阳光般的温暖。
“谢枳。”兰登兀的攥住他的手。
谢枳怔住。从前兰登也很喜欢牵他的手,尤其在发情期到来的时候,用缠绵的十指相扣牢牢握着他,让他连躲开的余地都没有。
但这次他只是轻轻地攥住自己,像攥住一根丝线,用力却虚无。
“你害怕我吗?”他不确定地问出声,透着难以察觉的紧张。
兰登知道自己失控的时候有多可怕,他曾经杀死过那么多人,每一具尸体都惨不忍睹。现在外界一定有很多人在声嘶力竭地诅咒他去死,说他是怪物,是不可控的冷血兵器。兰登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看他,可是他很害怕……如果谢枳怕自己怎么办?
“我不知道自己会失控。”他哑声解释,“我以为我在兰霍泽的异能下也可以控制住,但我没想到……抱歉,你也可以不回答我这个问题。”
谢枳张了张嘴。他无奈地想,兰登原来真的这么喜欢自己啊。
“兰登少爷,我这个人其实挺奇怪的。”他抽出自己的手,继续跟兰登玩着游戏,同时道,“你看,我现在还能平静地跟你玩这种小孩子家家的游戏,我怎么可能怕你?我啊,这世上就只怕两个存在,一个是我的妈妈,还有一个就是鬼。”
“就算兰登少爷你现在又失控了,每天都失控,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他点中兰登的手指,从“2”变成“5”,张开手掌,言笑晏晏地摇了摇,“因为我能控制住你啊。”
“如果有一天你也无法控制我呢?”
“不会有那一天的。”谢枳理直气壮道,“就算有也不考虑,人还有死的那一天呢,我要先在就开始想吗?那生活一点都不快乐,我喜欢及时行乐,不要居安思危。”
兰登对谢枳的思维感到奇妙和茫然。
“哇,兰登少爷你赢了!”谢枳突然夸张道。
他握住兰登的手指碰向自己,然后把兰登的手指收紧,让他握成一个拳头:“恭喜恭喜!一般人可赢不了我。”
“…我活到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哄。”兰登无奈,“你比我小4岁,你还知道吗?”
“年轻和这又没关系。我心理年龄说不定很成熟呢,要是去测一下,难保不是个80岁的老头。那我就比兰登少爷你年长57岁了。”
“谢枳。”他只是轻轻地叫他。
“只是开玩笑啦。”
游戏是借口,谢枳只是想转移兰登的注意力。洛泽说过,能够让一名异能者失控,那足以证明他意识混乱时看到的东西一定非常令人绝望恐怖。能让向来冷静的兰登都绝望成这样,谢枳不敢想那是什么。
他转开话题:“要不要再来一轮?”
兰登无声凝视他,很快又露出痛苦的表情,手死死揉着眉心。
谢枳急声:“你等等我去找医生,很快就——”
他要起来,却被兰登一下子拉过去。脆弱的病床铁架吱呀作响,他扑倒在兰登身上,两只手压着他的胸口,腰被双手搂紧。
谢枳睁大眼睛,第一时间没想到要逃,而是在想,兰登该是痛到什么程度才会做出这样的行径。
“你还好吗?”
“陪陪我。”兰登仰头,将颤抖的气息埋在他脖子里,包含着无尽痛苦的声音震着他的胸口,“就这样待在我身边就好,谢枳。”
“这样就好了吗?”
“嗯。”兰登的呼吸喷在他脖颈间。
谢枳露出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但想着只是抱一下也没关系,于是伸出手,试探犹豫好几下,轻轻抱住兰登的背脊。
他拍着兰登的背,一下,又一下。
兰登的气息渐渐平稳了很多。
两个男人这样紧贴在一起的感觉,并没有以前那样令人窘迫了。
大概是跟兰登亲密相处频率太多,现在两个人再做什么都不奇怪。可跟之前不一样的点是,他有点紧张,不是尴尬,不是局促,而是无法形容的紧张。
这让他想起初中的时候,做足准备想要向邻家姐姐告白的那种紧张……但又有点微妙的不同,谢枳说不出来。
他本来就有点怀疑自己对兰登的感情,现在一抱,一下子更明确了。
但他不到黄河心不死,怎么也不肯承认自己对兰登有类似于“喜欢”的情感。
于是开始在兰登身上乱蹭,一会儿往左转头,一会儿往又转头,一会儿又自以为偷偷摸摸地往下蹿,企图用各种姿势证明自己的心跳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而非喜欢。
可越蹭,他越死心。
他觉得兰登身上的味道好好闻,胸肌摸起来还有点舒服……
老天爷啊不是吧!!!
兰登原本还在低沉状态,被他这样蹭不得不“高昂”起来。他虽然对谢枳的性欲望很强烈,但还没到这种时候都能兴奋的程度,那跟变态没有区别。
他深呼吸着咬紧牙,摁住谢枳:“现在不行。”
谢枳心里如同一万辆火车呼啸而过,被兰登摁住一瞬间哆嗦了下,支支吾吾地安静下去。
他完蛋了QAQ。
谁来救救他啊!
第79章
在喜欢兰登这件事上,谢枳觉得还是有挽回的余地的。
以青木零为例,这个家伙曾狂追剧本杀社长米莱两个月,对他痴迷不已,还天天跟谢枳讲自己的这个crush有多苏多帅多猛。那时谢枳一度以为青木零找到了他的真爱,毕竟青木零说的有板有眼的,好像这辈子非米莱社长不可。
但就在两天后,青木零对米莱下头了。
因为米莱居然讨厌黄瓜味的薯片,那可是青木零最喜欢吃的零食。他坚决认为,不能接受黄瓜味薯片的人就是异类!跟他是两路人!不仅不是真爱,还是冤家!
懵懂的谢枳抱着毛橘子,两颗脑袋呆呆的看着他,问道:可你昨天不是还说他是你这辈子的真爱吗?
青木零哼一声,磨着指甲,翘起小拇指点在他脑门上:你错了,爱情是一瞬间的,下头是永恒的。我这一秒爱他,但我会对他一辈子下头。
谢枳和毛橘子同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所以综上所述,谢枳觉得,只要自己找到兰登身上让自己下头的点,他就可以成功收回这份喜欢。
他蹭蹭蹭拱进兰登怀里,仰头问他:“兰登少爷,你现在身上还痛吗?”
兰登的下巴抵着他额头,手穿过他腋下搂住后背,以一种非常亲密的姿势。
“我没事,不用担心。”
“那能我问你几个问题?”
兰登心里一沉,他知道谢枳是想问自己那天失控的原因。这很合理,他在少年眼里一直是很冷静的形象,像一块石头,但突然失控崩溃,谢枳肯定会好奇原因。可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谢枳,难道告诉他看到了他未来的死亡吗?
兰登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抱紧少年,哑声:“你问吧。”
“你喜欢吃红烧肉里的生姜吗?”
屋里突然没人回答了。
谢枳仰头,只看到兰登的下颌线,看不到他的表情。
难道自己没问清楚?
他重复道:“就是红烧肉里的生姜,切成片或者块的那种,伪装得特别好的。”
“……不喜欢。”兰登回答得有些艰难。
谢枳拧眉,自己也不喜欢,这个问题不好。
他又问:“那你爱吃黄瓜味的薯片吗?”
兰登的声音越来越艰难了:“还好。”
这怎么也一样!这他也很喜欢啊。
“那,那你挑食吗?哦对了!你吃不吃折耳根?!”
兰登兀的松开他坐起来,手揉着眉心。另一只手往后摸到床头柜,拿过水仰头一口喝光。他试图把这些问题理解为委婉的询问,许多审讯也会用这种手段,先缓解对方的警惕心,再进行套话。
但对上谢枳眼巴巴的目光时,他确定了。
谢枳不是在套话,他真的很好奇。在这种时候,好奇他吃不吃折耳根。
兰登只好回答他:“只针对部分食物挑剔,不吃折耳根。你为什么好奇这些?”
谢枳听完顿时高兴无比:“我不挑食!我喜欢吃折耳根!”
太好了,他要对兰登下头了!
但兰登误解错了,他以为谢枳是饿了想吃折耳根,虽然自己不爱吃,但他尊重别人的喜好,于是翻找出自己的手机给谢枳赚了五万块钱:“你想吃就去买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枳赶紧摆手,他现在比拿到一百万还要高兴,笑眯眯地,就等待着自己对兰登失去好感的那一刻。
兰登哑口无言:“我以为你会问我失控的原因。”
“哦那个啊。”谢枳对这件事半点不在意,“你想说就会跟我说啊,不想说我还多嘴问很没礼貌的。”能让兰登这样性格的人失去理智,必然是极度令他痛苦的过往。如果兰登想要同人分享诉说,他会主动开口。谢枳不喜欢揭人伤疤。
但他只是顺从本心的一句话,却让兰登给他转了20w,说让他去买好吃的。
谢枳都觉得自己要开始对兰登下头了,结果突然收到这么多钱,他居然有些高兴,心里像有小鹿跳动结胸口热乎乎的。不禁想起很小的时候,每回老爸发工资,都会把工资卡上交给辛西娅女士。
他吞咽着口水,瞪大眼睛惊慌失措地往后撤到床头。兰登怎么这么刁钻!居然用大方这个优点去打败挑食的缺点!
“你,你不能仗着有钱就这样做。”这跟婚后有什么区别?!
兰登:“你不喜欢?”
恰恰相反,没人会不喜欢被人砸钱的感觉。
但他绝不能表露出来,他要誓死捍卫自己直男的身份。谢枳把黑卡丢回他怀里,梗着脖子转开头:“我不要你的钱,兰登少爷你跟我只是室友和同校生而已。”
又来了,这句熟悉的话。
兰登沉声:“我知道,你已经拒绝过我了,不需要再说一次。”
“……”他有点不知道如何是好,这句话也不是他的本意,“算了我还是先回去。”
但刚起来就被兰登拉住。
“2:34分。你答应过我下午留在这里。”
兰登没有强硬地说他一定要留下,但这句话的作用比强制还有效,谢枳一下子犹豫了,不得已坐回床上。
他的耳朵是红的,白皙的脸颊低下去,黑发柔顺垂落,不想让兰登发现什么一样努力把脑袋埋着,跟鸵鸟一样。小鸵鸟用力揉搓自己的脸,搓得鼻头都是红的。
兰登捏住他的手,两指轻轻叩着他的下巴抬起来:“别揉了,不疼吗?”
谢枳停住。紧跟着突然非常夸张地跳下床翻找出书包里的作业,“我要写作业了,你赶紧休息吧!我的作业作业作业,啊,在这里啊!”
他抱着书和笔快跑到远远的角落里,背对兰登。咬牙切齿地咬着笔头,脸皱成一团麻花。
谢枳平常的演技都很好,但他今天实在有点蹩脚,也幸好兰登心里装着其他事,没有看穿他今天格外拙劣的演技,只是望着少年的背影,在想自己今天要见克林一面,最好有可能,他要和兰承本人聊聊。
……
傍晚的时候,医务室外出现了个不速之客。
谢枳拿着杯子出去倒温水喝,看到门外的池桦,迅速往屋里看了眼,兰登在专注地在看书。
他赶紧推门出去。
“是商量出什么结果了吗?”
谢枳知道校董事会和联盟还在协商兰登的处理方式。
池桦夹着公文包,明显刚从会议出来。他手里的烟在来的路上换了三根,第四根已经抽了一大半。看到谢枳抱着水杯跟小学生一样走出来,把烟掐灭了丢进垃圾桶里:“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坏消息。”
他嗤笑一声:“兰登将终身戴着镣铐和项圈,并且会有专门的监管者轮班24小时监控。你可以认为是把他彻底当成一名罪犯来看待,而且刑罚比强奸犯严重得多。”
“可他失控是情有可原的。”谢枳满脸不赞同。
“普通人可不管你是不是情有可原,而且董事会认为一个S级异能者远没有学校的面子重要。他们好不容易在这次联盟大会里狠狠出一口恶气碾压其他军校,不能为了一个兰登厚此薄彼。”
“兰承将军没意见吗?”
“他?谁知道那位是怎么想的。不过听说他这两天在监狱里勤练茶道,负责看管他的人都喝到了上好的白毫茶。”
兰承被带走调查后,他的待遇跟外界所想的完全不一样。这位鸢尾花基地将军就跟没事人一样,整天泡茶,喝茶,偶尔看看书籍,还是那种一看就是老头子退休后才会看的道家修身养性的书籍。
不过兰登跟他那个父亲也是不遑多让,一个被指控有害全球安全而戴着电击项圈,一个被指控研发反异能者药物并指使前下属对军校生下毒而关押在狱。但他们都依旧活得云淡风轻,反倒是自己这个监管者为了开会跟一群只在乎面子的老头儿斡旋,一天抽完了四盒烟。
“那好消息呢?”谢枳问道,“肯定有回转的余地吧。”
“呵。”说到这池桦的心情反而更不好了,“想要兰登恢复正常生活很简单,只要能向外界证明他可控就行。”
他把目光投向谢枳,笑容里带着几分阴沉:“我当初想方法推动你参加比赛可不是为了这种无聊的原因,但很不幸,你被选中了。”
在会议上,池桦的同事,同时也是负责兰登的监管者鲁伊提出一个方案。她认为就算由监管者全天监控,也无法保证兰登再次失控时不会对外界造成威胁。兰登的异能过于恐怖,其威力比核弹更强。人们对核弹有掌控权,但对兰登没有。所以,她提出由谢枳成为兰登的【掌控者】。
“谢枳军校生是目前我们所知级别最高的‘无效化’异能者,他的异能‘全域否定’目前还尚未完全开发,但仅凭现在的力量,已经足以掌控兰登。”鲁伊放出那天兰登失控的录屏,“各位领导请看这段视频,兰登从失控到清醒的契机就在谢枳触碰他的一瞬间,这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延迟。所以可以这样说,如果兰登军校生是一把坚硬无比的锁,谢枳就是唯一能够契合他,而且能够控制他开关的钥匙。”
“但如果出现意外呢。”一名白发蓝西服的五十岁男人道,话里带着轻蔑,“S级之间也是有高有低的,你要我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孩子身上?他几岁?”
池桦面无表情地用手指掰着烟:“19岁,罗勉先生。”
“19岁!”另一名老者大声站起来,不敢置信,“你让我们怎么信服一个19岁的孩子能控制他!7年前的鸢尾花基地事故你们都忘了?当时17架直升飞机,300名警卫,两名S级异能者和十名A级异能者加载起来都无法完全控制他,兰承都在那场事故里重伤,你们要现在居然要把一个19岁的小屁孩作为他的掌控者?如果兰登再次失控,他能负责吗!”
鲁伊:“我想,池桦可以为这件事做出解释。”
她微笑着把烫手山芋抛到正在因为不高兴而掰烟的池桦身上,后者瞪了她一眼。这个女人,果然是物尽其用不择手段,之前认为用谢枳家人威胁他参加比赛是最好的法子,现在又提出这样一个方案。
但不得不承认,她的方案都是效果最好的。
鲁伊:“我们监管中心一直是由池桦在负责谢枳同学的一切,他很了解谢枳同学的能力。而且领导们也看到了,这次是因为谢枳同学我们才没有损失惨重,赛场里除了参与比赛的对手兰霍泽军校生外,没有其他任何人员伤亡,这一切都要多亏谢枳军校生的努力。池桦,你是否也相信谢枳有能力掌控兰登呢?”
池桦:“……”
把烟头丢到桌底下,用力碾压,皮笑肉不笑:“他是我负责的军校生,我当然了解他的能力。可以不负责任的说,他是艾尔拉斯近几年来,天赋最好心性也最好的异能者。”
“但他才19岁!”
“天才是不分年龄的。正因为年轻而出名才叫天才,如果年老才有名气,我们一般称之为大器晚成。”池桦毒舌道。
年迈的领导们纷纷不吭声了,一个脸色赛一个难看。
“我身为监管中心的一员,非常明白各位领导们的顾虑。鉴于谢枳军校生的实力展现太少,也许我们可以等到他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再行定夺。”
她放出另一张PPT,“谢枳军校生最后一场比赛的对战者是鸣灵军校的岑辛,岑辛的实力各位领导应该有目共睹,他是鸣灵军校这10年来最强悍的异能者,并且就在不久前还击败了禁冬基地邢澄将军的儿子。如果谢枳能击败岑辛,是否说服力会更强?”
众人相看,认为鲁伊提出的这个提议才稍微觉得合理了点。
“那就等谢枳打赢了岑辛,我们再继续这场会议。但在此之前必须先把兰登监禁看管,我们得给外界一个交代。”
鲁伊点头:“合情合理。”
“过程就是这样。”池桦狠狠咬着烟头,冷笑道,“那个女人,我就知道她为了自己的工作业绩会把你拉出去。”
他们这行,自己所监管的异能者就象征着自己的kpi,她为了保住兰登不被终身监禁,就要拿谢枳作为保证人。
“只要我打赢岑辛,兰登就不用被监禁了?”谢枳接受得很爽快,“那不是很好嘛。”
“?”池桦气笑,“你知道给别人的贷款做保证人的蠢货最后都是什么下场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最后不是饿死就是被讨债的人揍死!”
他推谢枳上去可不是为这些的,而是为了让这个少年大放光彩,顺带给自己脸上添点光。他不在乎什么狗屁的工资,但他不能让自己的异能者给别人当镣铐,这是往他脸上踹,而是还是狠狠的连环十八踹!
但显然,他的异能者并不是这样想的。
只见谢枳突然掏出手机就开始搜索。
“你在干嘛?”池桦气血不顺道。
“找岑辛的资料,看看用什么方法能打败他。”
池桦:“……”
为了找到击败岑辛的办法,谢枳傍晚就找借口离开了医务室,实则去问邢森讨要经验。
池桦目送他远去,第四盒烟里的最后一根也被掰碎了。但他没打算走,因为他今天来这里还有另外一桩事。
池桦推门进去,兰登不知何时已经将衣服穿戴整齐。
他现在看兰登一点也不顺眼,跟看到自己的白菜被人拱了一样,没温度地微笑道:“鲁伊为你争取道的时间是15分钟,但我希望你最好10分钟之内就能结束这场会面。”
兰登将领带系好,扫过来:“你是谢枳的监管者?”
“没错,我叫……”
“走吧。”根本没打算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池桦:……没礼貌的死小子!
*
艾尔拉斯中央区·一级戒备区域。
兰承被带走调查后,一直被收押关在这里。
兰登的监管者为他争取到了见兰承的机会,时限只有15分钟。全程两人的对话会被全程录音,同时兰登作为被警戒的异能者,将再手脚分别加上由纳米材料制作的镣铐,极轻极坚硬,无论什么S级异能者都无法轻易挣脱。
兰登坐下来,中间隔着一道玻璃,玻璃下方有小口。
他的父亲正在泡茶。
父子俩上次见面还是兰承被带走调查的那天,兰登是去质问他药剂来源的,但还没得到答案,就有一群警卫冲进来把兰承带走了。
“药是不是你指使的?”跟那天一样,兰登再次开门见山问道。
兰承脱了军装,现在穿着囚犯的衣服,但姿态反正而作为将军时的态度轻松多了。
“三年前赞恩因为贪污腐败被撤职,之后就一直不归属我手下,但后来听说他去了兰恩身边。”
兰恩是兰承的弟弟,也是兰霍泽的父亲。
只这一句话兰登就明白了一切事情的始末。因为老将军死后的将军位置继承问题,叔叔兰恩一直对兰承不满,所以想借这次机会污蔑兰承,让他摔个大跟头。而兰霍泽趁着兰承被调查的时间,与自己对战使用异能逼迫他失控,父子两人同时陷落底谷,兰恩就有机会重新掌权。
“但为什么是谢枳?”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因为很多人都在乎他。”
兰登皱眉。
“克林跟我说你经常会预见一名少年,就是他吧。”
兰登眸光发冷:“你敢对他动手,我就杀了你。”
兰承抬眸淡淡瞥向他,毫不意外自己儿子要为了一个外人向自己口出狂言:“你当然会这样做。”因为你曾经就这样做过。
7年前兰登就预见过和谢枳有关的未来。他向克林转述,而克林会把这一切告诉他,所以兰承对自己儿子的预知内容非常了解。他起初认为这是一桩好事,他的儿子太过于冷血平静,并不喜欢跟自己相处,所以他作为父亲偶尔会感到担忧。……尽管没人看得出来。
至少这是件好事。兰承想。
直到有一天,兰登被反异能者联盟组织抓走,他们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研究和精神折磨后,致使兰登在预见了谢枳的死亡。
于是他失控了。
当兰承带着部队前往营救时,整座基地的人全部化为肉泥和灰烬,只有兰登还活着。可陷入失控状态的兰登没有人能掌握,导致死伤惨重。兰承冒着生命危险冲过去给自己儿子注射了镇定剂,代价是自己直到现在都需要吃大量药物维持存活。
但这并不是结束,昏迷时的兰登依旧遭受着那场梦魇的折磨,没人能保证他什么时候会再次失控。于是兰承下令,让一名S级精神系异能者将兰登的这部分有关记忆抹除。
他忘记了谢枳,休息静养3年,才重新回到社会的目光下。
而现在,他正式遇到谢枳,重新回忆起这一切。
并且兰承知道,他已经喜欢上了谢枳。
他的儿子,第一次爱慕一个人。兰承看得太清楚了。
兰承望着旁边的监听器,道:“兰登,7年前你失控的原因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这一次的失控被人遏制了,那个人就是谢枳。”
兰登见他看着监听器,心下了然。自己当年是因为预见谢枳失控,这个理由一旦被人知道,会给谢枳带来很多麻烦。
“很好。”兰承满意道,“那这件事就没有值得继续聊下去的意义了。换个话题,你进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把你的位置给我。”
兰承倒茶的手停住。
兰登冷静道:“我是你合格的继承人,我会继承你的意志,你的目标,包括你那令人匪夷所思的宏图大梦。我的条件是,把你的所有权力给我。”
“你从前并不想继承我的位置。”
“那是从前。”
兰承沉笑:“因为他?兰登,你现在即将被终身监禁,你要怎么继承我的意志。”
“15分钟即将结束,请注意时间。”旁边传来提示音。
“我不会被监禁。”兰登起身,“因为异能者联盟需要人形兵器,只要他们想毁掉反叛军,我就是最好的选择。”
兰承拧紧眉头,没想到兰登居然想以自己为代价去和联盟谈条件。但仔细一想,这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从年幼起,他就一直负责教导兰登,他的母亲庄宜是名钢琴家,但并不喜欢小孩,所以兰登后来所有性格上的缺陷其实都来自于自己。他和兰登之间存在很多误会,但兰承从未想过要解释清楚。
作为一名将军的继承人,就要有承受孤独和压迫的能力。
但这一刻,兰承还是忍不住微微叹一口气,将腾腾热气的茶从玻璃口推过去,“最后喝一杯茶走吧。”
“我从不爱喝茶。”
兰登直接关上门离去。
在被监禁的这几天,兰登开始逐渐接过兰承的部分事务,先从最小的开始熟悉起。他原本的计划是在毕业之后才开始这些,但现在他觉得太迟了。
预知中的一切不知何时会到来,他要尽自己的一切力量。如果这世上到处都是危险,他就为少年铸造一座千米厚的钢铁堡垒。少年的周围可以是鲜花,但鲜花之外必须是钢铁水泥,坦克炮弹。他要在花香里安眠,但花香外也需要炮火轰鸣。
谢枳则忙着看岑辛的各种比赛视频,吃饭也看,睡觉也看,上厕所也看。
他预感到了,岑辛会是他对战的所有人中最难打赢的那个。这个B太强了。
“哎……”谢枳疲惫地摇头晃脑进医务室里。
他推开门,兰登正在换裤子,刚把皮带解开。谢枳往后一跳:“你你怎么在换衣服啊!”
兰登转过来,上衣的扣子解开了,赤裸的胸膛正对着他:“水杯打翻了。”
谢枳地面的水杯,又看向他的裤子,不可描述处沾着水渍,腹部也有一大片湿漉漉的水痕。
“哦这,这样啊。”他不好意思地抱着书包转过去,“那你换完再叫我。”
兰登看到他浅红的后脖颈,忽然安静,两只手垂下不动。
谢枳一直没有听到他的声音,问道:“你还没好吗?”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戴着锁链动作有些慢,抱歉,我尽快。”
谢枳只好又盯着手机等5分钟,可兰登5分钟还是没好,问他也只会说抱歉。
他站不住了,咬牙把心一横,索性丢开书包走过去,抄过干衣服一把把他摁下去。
“坐好,我给你换裤子!”
第80章
兰登被谢枳推回床榻,手快速拉下他的金属拉链。
少年的动作很急,因为速度快没办法完全控制力道,动作重,隔着衣物用指节碰到时,令兰登不禁泄出气息声,猛地摁住急迫的他:“你先等等……”
“别叫我。”谢枳的声音和动作一样急,还透着抖,“你起来点,我把裤子拽下来。”
兰登瞧他不断舔着因为紧张而干涸的嘴唇,心猿意马,听话地起身。
谢枳的手绕到身后,像是搂住他的腰腹,指尖捏着裤子边缘往下扯。
他的指腹蹭过兰登的腰侧,兰登不怕痒,也没有谢枳那样敏感脆弱的肌肤,但被少年碰到,却还是像点燃的一把干柴,迅速疯狂烧了起来。
自制力怎么能差到这种地步。
兰登难耐地抿着唇角,内心咒骂自己。在谢枳要继续往下脱的时候,喉头一滚,忽的倾身靠过去,用身体挡住他往下看的视线,同时捉住他的手。
压着谢枳的掌心,摁在自己的腹肌上。
腹部肌理线条分明,伴随深沉的呼吸猛烈上下起伏。
兰登隐忍道:“够了,不用脱了。”
谢枳:“你裤子不都打湿了?”
“内裤也湿了,难道你要替我换吗?”兰登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生怕在他脸上看到分毫的厌恶。但谢枳只是僵硬了两秒,硬着头皮仰头,“也不是不行啊,我又不是没看过。”
他努力把手往下伸,但被兰登牢牢地摁住,不肯让他往下碰。用肩膀挡着,他也看不到下面的具体情况。
谢枳不明所以地歪扭身体,以各种视角想往下看。
他耸来耸去,倏地被兰登掐住脸,嘴巴唔唔声:“你干神么……”
“你真是……”兰登露出无奈至极的表情。
他当然有不想被谢枳看见的东西。因为他勃起了。
放在以前他会无所谓,并且等着看谢枳发现自己勃起后羞窘的反应。
可现在这不在他的计划里。
谢枳不喜欢他,被他看到自己勃起,也许会大量降低谢枳对自己的好感度。
经过低潮期一事兰登已经意识到,自己以前一直给他造成了“只热衷情爱”的发情狂印象,他现在要纠正这一点。所以他们要尽可能减少与性相关的东西,让谢枳了解他本人的优势。
只不过必要的肢体接触也很重要,这是增加好感的有效途径之一。
他看得出来谢枳很喜欢自己的身材,所以想让他触碰自己,可兰登高估了自己面对谢枳时的自制力,自制力根本为0。他被谢枳看到就会兴奋。
“我自己来换。”兰登很“坚硬”地道。
“但你刚刚花了那么长时间都没好。”
兰登:“现在我可以了。”
“……那好吧。”谢枳收回手,把干衣服递回给他。
兰登松开手,揉了揉他有些被捏红的脸,也像是哄他:“可以转身过去吗?”?这可一点不像兰登会说的话。
之前以低潮期作为借口的时候,不仅不会让他转身,还当着他的面一颗颗解纽扣,慢条斯理地脱掉裤子露出自己的大兄弟,就像那个什么……盘丝洞里蜘蛛精,而自己是被抓进去的和尚。
但现在蜘蛛精变成理智怪了,自己这个和尚反而觉得怪怪的。
他不知所以地搓搓手指。
别说,兰登腹肌手感还怪好的。
等兰登换完,谢枳又坐到床上。
屁股底下硬硬的,他掀开被褥一看是份文件,上面写着鸢尾花基地xx年xx区财政预算执行文件。把文件拍拍整齐还给兰登,心想不愧是将军世家出身,居然这么早就开始接手职务了,不跟自己似的。
谢枳幻想中的自己,22毕业,23岁工作第一年,应该是一个努力工作并为房租而发愁的打工仔。
“鸢尾花基地的房租会很贵吗?”他突然想到。
兰登:“不清楚。”
他没有租房的经验,并不了解这方面的事。
谢枳想也是。
“你要在鸢尾花基地租房?”兰登问他。
“没有啦,就是想着以后毕业说不定有机会被调到那里工作呢,那我肯定要在那里租房子呀,太贵的话我就要再想想其他打算了。”他之前问过艾尔拉斯基地的房租价格,这里靠近市中心就要6k一个月,还只是小小的一居室,不敢想鸢尾花基地会贵到什么地步。
“你可以住我那里。”
谢枳摇摇头:“兰登少爷你跟兰承将军住在一起,加我一个外人多尴尬。”
“没有外人,我有别的房产。”
“……那说不定离我工作的地方也很远呢。”
“可以添置,看你想住哪里。”
他说得轻描淡写,买房就跟到菜市场买葱一样,让谢枳心中复杂,不知道该羡慕他有这么雄厚的财力,还是受宠若惊他居然要包养情夫似的给自己买房,又或者暴跳如雷弹起来说臭老钱,我才不要你的臭钱!
他做不好决定,最后仰头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啊——”。
兰登:“你不喜欢?”
谢枳:“别说话,我内心的邪恶与正义在疯狂斗争。”
“所以谁斗争成功了?”
谢枳看向他:“与。”
兰登:“……”
不管怎么说这至少是个好消息,说明谢枳对毕业后前往鸢尾花基地很有兴趣。
看来出身也算是自己的优势之一,兰登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对号。
聊到后面,兰登想起比赛的事。
谢枳的最后一场对战是昨天早上公布的,兰登得知是岑辛后没有多意外。联盟大赛的匹配机制不是完全随机,否则兰登也不会这么巧就和兰霍泽对上。
岑辛是鸣灵军校的种子选手,谢枳是如今最受人瞩目的新星,两者对上的比赛,关注度一定非常高。联盟大赛就喜欢高关注度的对决。
“想好怎么对战岑辛了吗?”
“有点难。”说到这谢枳就很头疼。
他趴在床上,两条腿翘起来晃动,拉着兰登躺下来跟自己一起看岑辛和邢森对决的那场比赛视频。
“岑辛不是近战类型,我很难接近他。李颉又跟我对战过,岑辛肯定会从他那里吸取教训,我想同样的手段也无法再用第二次。”
虽然岑辛本人表现得非常轻浮浪荡,但他的实力和决策力确实不容置疑。邢森能跟他僵持几个小时才分出胜负,也是因为邢森跟他在攻击力和对战经验上是可以抗衡的。
可“全域否定”并不是一个杀伤力强的异能。
一旦无法触碰敌人,这就是个花瓶摆设。
“谢枳,你的异能必须要通过接触才能生效吗?”
谢枳扁嘴:“至少现在是这样。”
他试过展开异能领域,针对局部范围内所有异能者进行无效化,但完全失败了。
“你的全域否定施展机制是什么?”
谢枳不知道怎么具体形容,干脆握住兰登的手,身体力行道:“现在我就在施展异能。”他指着自己的大脑,“这里的精神体源会产生一种能量,像衣服般覆盖我的全身。任何异能在接触到这种能量的时候,就会被抹消。但这种能量现在只能贮存在我身上,不像激光炮可以射出去。”
“不对。”兰登忽然道。
谢枳:“哪里不对?”
“我失控时你抱住我的那刻,我的第一感受是自己的精神体被完全压制。所以你的异能准确来说是针对精神体的,那就说明不需要完全接触。”
精神体位于异能者的大脑部位,按照谢枳所说的“接触”,他难道用手接触大脑才完整异能施展的吗?
其实这本身就是一种间接行为。但这么多年以来谢枳习惯使用的介质一直都是身躯,所以让他误以为必须通过接触才能使用异能。
“你学过建立能量场吗?”
谢枳一脸“你在说什么,能量场可以吃吗”的表情。
兰登叹息,果然没有。
谢枳从小没有多少对战经验,也没有人教过他要怎么施展异能,全凭他自己摸索走到现在。但光是这样,也强得令人望而却步了。
“如果学会建立能量场,也许就能实现局部范围全域否定。”
谢枳茫然地眨眨眼:“怎么建立?”
兰登指了指大脑:“用思维。把你的兔子叫出来。”
谢枳立马把毛橘子叫出来,眼里带着好学的兴奋认真凝视兰登。兰登将毛橘子放在床中央,随后掌心里钻出一条通体纯黑的曼巴蛇,眼珠湛蓝,蛇信嘶嘶作响。
它缓慢地爬过去,眼珠盯着那只蠢萌呆傻的兔子,在毛橘子四周绕成一个圈,尾巴懒散地轻轻摆动。而毛橘子半点不害怕,耷拉着脑袋昏昏欲睡,尾巴团时不时擦过黑蛇的尾尖。
“毛橘子是你,小兰模拟所谓的能量场边界。”
谢枳举手:“老师我有问题!”
兰登:“你想问我能量场是什么?”
“不。你这条黑蛇居然叫小兰!”这才是问题关键。
谢枳瞠目结舌地跟这条帅到炸裂冰冷高贵的黑蛇大眼瞪小眼,怎么都想不到这条带有剧毒的黑蛇居然叫小兰?
“好随便…哦不对,好可爱的名字。”见黑蛇朝他嘶嘶,赶紧改口。
“不是我取的。”兰登的脸上有一丝微弱的窘迫,冷脸反驳道,“管家取的,他老人家喜欢这种名字。”
“哇……”
“你还要不要继续学?”
“要要要。”谢枳回神,看兰登因为这条蛇的名字脸色别扭,笑着靠过去,“您继续教,兰登老师。”
少年的撒娇让兰登非常受用。
他感受着谢枳紧贴过来的香气,道:“用思维建立能量场,就是先让自己处在一个上帝视角。假设毛橘子是你,那你现在就处在上帝视角,可以通过俯瞰确认毛橘子的位置,并且确定需要建立的能量场范围。”他指着小兰,“也就是这条蛇划定的范围。”
“确认范围,确认核心,之后就是最重要的一点。”
“忘记你自己。”
谢枳的思维固定在自身身上,所以使用异能会有限制,永远无法超过自身。但当他忘记本我,将能量场作为容器时,他的异能就能更加大放光彩。
谢枳闭上眼,用力握紧拳头:“唔——嗯——诶——”
他努力了十分钟,睁开眼:“好难。”
“没关系。”兰登看着他被憋红的脸,“可以慢慢试。”
“兰登老师,我觉得没成功有个致命原因。”
“嗯?”
谢枳摸着肚子:“我饿了。”
“……”兰登摸摸他的头,“吃饭吧。”
*
后天上午,谢枳和岑辛的比赛正式开始。
兰登没有办法离开医务室,只能通过电脑看直播。
虽然那天他教导了谢枳很多,可直到今早也没有成功过一回。但他觉得没有关系,成功对少年不是必需品,他很年轻,可以失败,只要开心就好,失败的后果自己会替他处理。
但和兰登的想法不同,谢枳知道自己不能失败。
他必须获得胜利,兰登才能免除终身镣铐的惩罚。
联盟大赛的最后一场比赛空前热闹,比赛在第二赛场举行,全场沸反盈天,就连过道也挤满了观众。
比赛还没打响,此时很多人都低着头在看论坛解析。
【艾尔拉斯军校>联盟大赛期间公开闲聊版块】
【主题:最后一场比赛押注,岑辛Vs谢枳!你们猜谁输谁赢?】
1楼:岑哥!鸣灵军校来了!赢家必然是我岑哥!
2楼:岑辛大神!!!
3楼:鸣灵军校目前岑辛最强,连已经服役的四年生都打不过他,谢枳算个毛。
4楼:岑辛不是近战战士,谢枳这个异能碰上远程攻击就没招了,赢不了啦
5楼:……要是岑辛给谢枳放水可就不一样了,他不是喜欢谢枳吗?我那天在餐厅里听得清清楚楚的,邀请谢枳给他当裸模,还给谢枳送玫瑰花
6楼:wc?岑辛居然是gay?
7楼:可我觉得谢枳会赢啊。你们没看那个帖子吗?最近HOT刷了万楼的那个,有大佬扒着谢枳分析了好几万字,说他是铁板钉钉的S级,在S级里排名都不低,说不定比兰登还高。兰登异能失控都是他才制住的。兰登和岑辛比,那肯定还是兰登厉害吧,谢枳>兰登>岑辛,这排名不就出来了
20楼:前面的可以别给谢枳脸上贴金吗,兰登被控制分明就是因为项圈注射镇定剂的,跟谢枳有屁关系,他只是恰好冲上去的时候镇定剂起作用了而已
21楼:如果谢枳是S级,那为什么之前都没爆出来过?艾尔拉斯的性格,家里有几个S级肯定都要端上来给大家看啊,恨不得全天24小时展示我们这里有最强异能者,你看邢森、兰登几个,这几天新闻热帖都刷爆了
22楼:会不会是逼近S的A级,我感觉A级也蛮强的,他之前都是跟A级打,不能光凭这就说他是S
23楼:但我听到小道消息说,官方想让谢枳当兰登的掌控者哎……估计这场比赛之后就要出公告了
24楼:卧槽真的假的?!
25楼:妈呀……那不就证实了谢枳是S?
26楼:掌控者?听着有点涩涩的,是那啥的关系吗
27楼: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反正有让他俩捆绑的意思……反正等比赛之后就能确定了,我就是随口胡说
……
论坛上争执不休,赛场上战意未浓。
谢枳穿着剪裁挺括坚硬的艾尔拉斯军校制服,军裤收进白色金边的高跟长靴里,小腿收紧,隐约可见漂亮的线条。
这半年来他的头发也长了许多,发尾搭着修长的脖颈。五官在日积月累的训练下褪去稚涩,棱角愈发分明,开始逐渐有一名军校生独有的特别气质。但眼尾翘着,又总是一副笑靥灿烂的桃花春意。
趁比赛还没开始,他从口袋里拿出个黑色皮筋,两只手抓住头发,将后脑碍事的碎发随意扎成一个小揪,瞬间气质变得爽朗利落。
最后一场比赛,最后一个对手。
谢枳看向对面的灰发青年,扬起灿烂的笑容:“我们开始吧。”
枪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