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之仗着站立,占据身高优势,走去厨房喝水前特地用余光扫过二人的手机屏幕。呵。
“咚咚咚——”
小屋大门被敲响,温叙言猛然回头,差点把手机摔地上,陆景和立刻熄灭屏幕,荧光暗去,门却开了。
裴行之拎着瓶冰矿泉水走出来。
是周青石。他明明先一步打车回来的,但不知为什么到的时间比裴行之还晚,面色红润,简直像是……又干了什么坏事。
四个人一见面都是平和地点点头。
周青石笑:“你们好快啊。”
陆景和挑眉:“没你们快。”
温叙言摇头:“距离近而已。”
周青石脱着外套,随手折叠起,状似无意地问道:“听说你们今晚吃的港式茶餐厅,没想到这么多人都喜欢粤式风味啊,薛烬那一组也是粤菜馆……可是我怎么记得叙言你是川渝人的,川渝不是最爱重口辣口吗?今晚吃得惯吗?”
温叙言思考片刻,用指腹摩擦着手机谨慎道:“还好,我很早就来临海市生活了,什么口味都吃得惯,粤菜主要强调食材的本味和清甜,也是好吃的。”
周青石“啊”了一声,“这样吗?”
温叙言刚准备松口气,可这气才松到一半裴行之陡然出声,直接把他呛得差点被这口气噎住。
“可是我第一晚做的虫草花蒸鸡你一口没吃。”裴行之嘴角微扬。
“而且,粤菜注重食材的本味和清甜,这话难道不是薛烬说过的吗?温嘉宾这是尝都没尝一口,品鉴水平就已经达到那么高了?——我记得你今天晚上点的是菠萝包和咖喱牛肉,淡口的传统粤菜不是没点吗?”
陆景和随之补刀。
温叙言顿住,冷汗淋漓。
他眼神乱动,视线禁不住地乱飘,渴望找到有心人帮他说说话。
可是他忘了,这是在场三个人对他的围攻。
陆景和轻笑了下,放下手机斜靠在沙发上,“别看了,他不在,没人会帮你说话的,装给谁看呢。”
裴行之拎着两瓶矿泉水走到楼梯口,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
临上楼前,他最后回头看了眼温叙言,“冰箱里打包的黄油菠萝包你最好是明早自己吃,别让我看到在他手里出现。小动作少一点,你知道的。”
……这个他。
所有人心知肚明。
周青石瞥了眼低头“嗯”了声的温叙言,嘴角微勾,陆景和抚着手机屏幕,虽是冷脸,但眼底的亮光明显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吃个饭吃的心不在焉,结束后还特意打包东西回来,谁不知道他想干嘛呢。
另一边也终于结束了。
跟拍团队关闭直播间,开始收拾地上墙壁上的设备。
至于那4399朵玫瑰花,沈文溪打了个电话,喊工作室里的助理过来收拾。
薛烬起身,捞起外套。
沈文溪提出要不坐他车回小屋。薛烬摇头拒绝了,不等他再次开口就抬脚出门,和一大批SHEN工作室的员工在大厅里相遇。
他打了辆车,去ROMA。
第36章 第 36 章 薛烬,他们越想独占你,……
萧如玉赶到ROMA时, 薛烬已经戴着银色面具走上舞台了。
节奏劲爆的乐曲响彻大厅,光线昏暗,仅有舞台留着光, 舞台上几位舞男抖动着结实的大腿,胸肌跳动,麦色的皮肤上留下道道晶莹汗水,手指贴着脖颈、胸中缝、人鱼线缓缓摩擦, 直到来到胯部,再狠狠一顶。
但他们都只是伴舞。所有人的视线都紧紧粘在最中央的身影上。
机器喷洒着雾气, 银色面具在昏暗中隐隐折射出光线, 灰烬修长的手指举着话筒,薄唇泛粉, 修长的身姿伴着音乐的鼓点而扭动, 虽然没有系统的学过舞蹈, 但长手长脚的他, 哪怕只是现场跟着伴舞来几个动作,都足够的诱惑勾人。
灰烬很少跳舞, 但是一跳舞, 黑丝绒衬衫下的纹身就会随着大动作彻底显露, 大朵大朵的玫瑰和荆棘, 像束缚, 也像爱怜, 紧紧环绕着锁骨。
特别好舔!!
台下观众们的尖叫与呐喊声简直快掀翻屋顶,萧如玉捂着耳朵走到舞台侧边。
看了看舞台上的身影,他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消息,三十分钟前,薛烬发给他:“我现在来ROMA。”
当时他正好在和有意投资ROMA的老总喝酒, 匆匆结束酒局,立刻赶来——薛烬这人突然降临酒吧,绝对是心理状态不对劲了!
谁特么又惹他了?!
最近频次太高了……
萧如玉想到这丝毫没有作为老板赚了大钱的喜悦,完完全全在担忧发小,伴奏停止时,他又狠狠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龙舌兰日出,这才拐进了隔间。
推门,薛烬看到他止住喘气,扬了扬下巴,“你来了。”
萧如玉快步走到他旁边的黑皮沙发坐下,“你怎么了?”
薛烬扯起嘴角,“心烦。”
萧如玉沉默半晌,忽然说:“不愿意说就算了。”
以退为进,可偏偏薛烬还真吃这一套,他闭起眼睛,仰起头,任凭灯光打到脸上,“有人说我和谁都很好,也和谁都不好——无论对谁都只用三分温柔三分得体,但是只要谁一靠近,我就会足足拉开四分距离——嗯,别误会,是原话,一字没改。”
“啪啪啪。”
萧如玉鼓掌。薛烬抬起眼皮,歪头看去,萧如玉这才点头笑道:“这人说话还真对啊,怎么,你被戳破心思,感觉尴尬和难受了?”
薛烬看着他没说话,瞳眸泛着潋滟水光。
萧如玉赶紧讨饶道:“好吧,我知道你不是这么认为自己的,但是……事实上就是这样,无论你怎么觉得自己坦诚真诚,圆滑处事,你表现出来的就像是富于表面的温柔,若即若离,随时都能抽身而去,从不交心。”
薛烬沉思片刻,又问:“你也这么觉得?”
萧如玉立刻摆手,“我没有。”
“那就对了。”
薛烬觉得他没错。
是他们脑子有问题。
萧如玉却绷不住地笑了,“薛烬啊,我和他们不一样,所以我们对你的需求是不同的。”
“请讲。”
萧如玉正了脸色,朝薛烬看去,“我和你是朋友,一辈子的朋友,而且我们从小到大一起长大,对方什么糗事什么屁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你知道我轻浮玩笑表面下镇定求胜的心,我也知道你镇静温和外表下燥热狂放的心——我们彼此很了解。加上我们之间没有爱情的纠葛,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和平。”
“嗯,所以他们呢?”
薛烬眼下的泪痣轻颤。
萧如玉摩擦着手边的玻璃杯,嘴角轻笑,“其实我觉得你一直没搞清楚一件事情。你一直把他们当朋友,但他们从来没有把你当朋友,或者说仅仅止步于朋友,他们想要做你的对象、男朋友、恋人——他们对感情的占有欲非常强。他们又不完全了解你,所以渴望通过疯狂接触你来了解你,但这种举动又让你非常反感,因为你觉得没有自由,你想要自由。于是,他们抓了狂,发了疯,后退一步于心有恨,前进一步又是无尽深渊。”
“你听懂了吗?”
薛烬点头。
“我听懂了。”
萧如玉最后问:“所以你觉得问题在哪?”
“问题肯定不在我。”
薛烬想都没想就说。
在萧如玉戏谑的眼神中他又迅速补充道:“只要他们都跟你一样想做我的朋友,不想做我的恋人或者男朋友,不侵犯我的隐私,不干扰我的自由,不就行了吗?”
“啪啪啪——”
萧如玉再次鼓掌,摇头感叹:“还是你牛,反内耗达人。可是感情都是有独占性的,尤其是爱情这个最复杂的感情,他们不可能做到。”
薛烬问:“照你这么说,那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有独占性吗?”
一时间,萧如玉怔住了。
最后他极为坦诚地点了点头,“当然。我想做你最好的朋友。”
薛烬喜欢坦诚的人。
因为他是面对坦然之人也会是世界上最坦诚的人,薛烬笑了,“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是,我也想做你最好的朋友,一辈子最好的。”
灯光在玻璃杯上流转。
萧如玉摸了摸身上一吨重的鸡皮疙瘩,抓起车钥匙,“啧啧啧,给死了。走吧,我把车开来了,咱们俩出去撸一顿?”
薛烬起身,极为干脆道“走。”
他换好衣服后才去了地下车库,坐上奔驰扬长而去。
烧烤摊,露天而坐。
薛烬喝气泡水,萧如玉喝橙汁,喝着喝着,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你之前不是说让我去调查裴行之吗?”
薛烬低头翻串串,“嗯。”
“消息很严实,我只查到了一些。他家是临海市赫赫有名的名门望族,家族里从商从政从jun的都有,不好招惹。”
薛烬撒烧烤料,“这么厉害,为什么要上综艺?”
“据说是他家有长辈投资这个综艺,投了几个小目标,让裴行之过来引引流照顾自己家生意,顺便放松身心——反正不是为了脱单来的!”
薛烬翻串串:“哦。”
“但是据说有几个嘉宾是为了他而来的,比如那个姓温的,他们家最近出了有点严重的危机,倒了几个千人大厂,想让温叙言通过节目裴行之搭上关系。”
“……还有谁?”
薛烬正了神态,递了一把烤好的韭菜和青椒鸡肉给萧如玉,犒劳他。
萧如玉极为受用,“还有那个沈文溪,他倒不是沈家要求的,似乎是个人想和NOMO搭上关系,方便营销SHEN品牌。还有那个陆景和,裴家是WINWIN战队的大资方,听说裴家继承人要上节目引热度,于是大手一挥,把联盟陆教练也给扔上去了引热度。”
薛烬点头,“那周青石呢?”
“这个……我还没查到,但根据前面的信息,八成也是奔着裴行之来的,反正你小心点你那个室友。”
夜色渐深,烧烤摊烟雾弥漫。
等到萧如玉把携着一身烟熏烧烤和孜然香料的薛烬送回小屋时,玄关处的时钟正好指到了凌晨一点十二分。
薛烬低头换鞋,客厅没开灯,宁静而漆黑,他卷起鞋柜上的外套和塑料袋径直走向厨房。有点渴。
才走两步。
灯“啪”地突然开了。
视野里闯入一片强光,宛如千万根细针扎入眼睛,薛烬睁不开,反手遮眼睛靠着墙壁转向声音来源问:“是谁?”
“是我。”
薛烬听出是裴行之,脚步声渐渐靠近,他缓了会儿才适应了强光。
裴行之停在他几步之外,修身的白衬衣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衣领散乱,深邃的眉眼略带几分郁气,神色似乎有些不耐,但强忍镇定。
……为什么不耐?
薛烬暗自比划着俩人距离,还好,不用后退。
要是裴行之想抓他,他肯定反应的过来。
真不是薛烬防御过度,自从他和莫名其妙阴着脸的桑渝白莫名其妙打过几次后,现在警惕心已经完全锻炼至满级了。就是这裴行之要……
“你喝酒了?”
薛烬思绪顿住,接着摇头,“烧烤摊上其他人喝的。”
“你晚上没吃饱?”
“我朋友想吃。”
“哪个朋友,姓桑的?”
“萧如玉。”
“哦。怎么不叫我?”
“……嗯?”薛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不是,他们俩昨晚才第一次见面。裴行之这是要闹哪样?
见裴行之还在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薛烬没来由地有种背着新朋友和老朋友半夜吃喝玩乐的负罪感,脑子转了下,立刻提起手里的打包袋晃了晃,“这不,想到你没来,我还特意带回来给你当夜宵吃。”
裴行之垂眸:“呵。也就只有你……把剩菜说的那么好听。”
薛烬:“那你吃吗?”
“吃。”
裴行之伸手要去拿,却被薛烬闪身躲过,薛烬扣住他的手腕,他没注意到手下肌肉一瞬间的紧绷:“开玩笑的,这么晚还吃这种高盐高油的东西,对身体不好。”
“……那我明天早上吃。”
薛烬:“没必要吧,都成隔夜菜了,对身体不好。”
“……你不想给我吃?”
薛烬闭了闭眼,叹气,抬手把手里的袋子取下,挂到裴行之手腕上,“给!都给你,行了吧。”
“NOMO总裁要吃剩菜,我能不答应吗?”
他走到厨房,刚打开冰箱,裴行之的声音又飘来了,“大晚上别喝可乐,含咖啡因,对睡眠不好。”
薛烬碰着可乐瓶的指尖顿住,转而伸向矿泉水。
“好的,感谢裴总提醒,麻烦裴行之接下来把从本人手里抢到的明早早餐放进冰箱好吗,最近气温回暖,食物常温放一晚容易变质。”
裴行之立刻走过来,在一旁薛烬揶揄的眼神中打开冰箱门。
可下一刻,揶揄和被揶揄的人瞬间换了位置。
早有准备的裴行之从口袋取出一个通体都是黑色的盒子,递给薛烬,用眼神示意他打开。
“这是,什么?”
“你自己拆开看。”
薛烬放下水瓶,迟疑着接过,虽然外盒看不见一个logo,但盒子触感极为舒服,他小心打开。
黑色绒布上,一枚花丝蓝玫瑰胸针静静地反射着明亮的光芒,白金细丝勾勒着玫瑰的轮廓,花瓣层叠交错,拇指大小,但做工却极为繁复精致。像收藏品。
薛烬愣在原地。
第37章 第 37 章 蓝玫瑰胸针,定情礼物隔……
薛烬把盒子盖上, 蓝玫瑰胸针再次隐于黑暗中,他看向裴行之,“你让我看这个做什么?”
裴行之退后两步, “不是看,是送你。”
“好端端的送什么礼物?”
“好端端的为什么不能送礼物?”
“无功不受禄,你拿回去。”
“送出去就没有还回来的。”
薛烬手指摩擦着盒子的纹路,皱眉思索, 又问,“这个跟明天的约会匹配有关系吗?是节目组要求的吗?”话落他就摸出口袋里的手机, 查看心跳APP里的消息。
荧光亮起。裴行之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 聊天列表第一位是他的名字,裴行之说:“没有关系, 不是节目组要求的, 就是感觉这枚胸针很适合你, 所以就想送给你。”
“朋友之间互送礼物不是很正常吗?而且过几个月就是我生日, 你到时候可以还给我生日礼物。”
薛烬疑惑,“可是——”
再过几个月是几个月?而且下了节目他们难道还有机会见面?
裴行之立刻出声打断道:“难道那个姓桑的送你礼物, 你也会这么百般推脱吗?”
“桑渝白没有送过我礼物。”
裴行之点头, 微微低头, 努力压下唇角上扬的弧度:“那个姓萧的呢, 他送你礼物你也会推脱吗?”
“我俩是很多年的发小, 不一样。”
裴行之:“那就是新朋友比不上老朋友?”
视线对上, 薛烬闭了闭眼,指尖捏了一下盒子,算了,搞不懂这个节目组捧着的皇帝赶着上门给他送礼物是什么意思,转而问起另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个很贵吗?”
“不贵。”
薛烬问完后就感觉这个问题不太对劲, 对于裴行之而言,一个东西背后的数字后面得有多少个零才能算贵呢?于是他换了个方式,“这个胸针是什么牌子的?”
裴行之:“没有牌子。”
“你确实没有糊弄我?我有空会拍照搜索的。”
“没有。我对你绝对真诚。”
“……好吧。”
薛烬稍微松了一口气,没有牌子的东西应该不会太贵吧,就算是纯手工打造,这个胸针好像也没用太多白金,材料上也不会太贵。
他最后求证的问了句:“真的不贵?”如果真的要回赠生日礼物,价格需要注意。
“一点都不贵。”
裴行之答的很认真,薛烬跟他对视整整了一分钟才移开,见裴行之目光沉静,丝毫没有说谎的心虚感和愧疚感,心里渐渐有了几分底。
上楼,进卧室,薛烬拿出胸针在衬衫上别了下,对着全身镜看了几眼,确实还不错。
裴行之在门边默默看着,不发一言。
薛烬试带完一次后就把胸针放回到盒子里,顺带取下手上的两枚银戒,一起放进饰品存放的抽屉里,裴行之看到这里心里才稍微放心了点,薛烬应该是信了吧。
信了吧。
……才怪。
薛烬第二天一早醒来就把那个盒子带到阳台上,用手机对准胸针,正面侧面反面背面都拍了几张照,还对着光录了段视频,然后发给萧如玉,让他去查查这枚胸针到底是什么来头。
拍完照后他又小心翼翼的收好胸针,把这个盒子放到衣柜的最深处。
中德混血、裴家出身、年纪轻轻却名声享誉临海市的NOMO总裁送的能是普通的东西?
要真是什么常见的奢侈品牌,薛烬倒是心里安稳点,可偏偏裴行之说是没有牌子,那八成,不,九成就是什么古董或者是收藏品。
刚发完消息,他正准备转身回去睡个回笼觉,手机上就插进新的消息。
桑渝白:醒了吗?
薛烬:没醒。
桑渝白:……
薛烬:说。
桑渝白:呵,对你的老同学就这么不客气吗?就应该把这些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你那一百多万粉丝看看,吹什么脾气好呢。
薛烬:睡了。
桑渝白:我靠!你他妈别睡呀,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可以聊天的时间!
桑渝白:喂?睡了吗?卧槽!
桑渝白:卧槽!真睡了?你是猪吗?说睡就睡?
薛烬:骂人拉黑。
桑渝白撤回一条消息。
桑渝白撤回一条消息。
桑渝白撤回一条消息。
桑渝白:我没骂人了哦……不可以再拉黑我了!你都拉黑我多少年了,上次聚会才好不容易把我拉出黑名单的,班长还问我为什么要让他联系你,我都不好意思说你干了什么破事。虽然我们当年是有一些摩擦,可你这个人也太记仇了吧。
……好困。
远方的天际线还是一丝渺茫的鱼肚白,平静的海面撒着破碎的金斑。
薛烬看到桑渝白的最新消息时,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打字都嫌累。他是真困,昨晚快3点才入睡的,现在才六点零五分……
桑渝白:嘿,你猜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
薛烬:(语音:不猜)
桑渝白:你猜一下,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薛烬:(语音:你再说废话就拉黑。)
桑渝白的“卧槽”都已经打在屏幕上三四次了,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最后还是默默删掉,忍了一肚子气,打字道:我们很快就会再次见面的,你期不期待啊。
他发完这条消息后,就单手拖着下巴,在等薛烬的诧异和惊讶甚至是惶恐的语音条。
薛烬:(语音:欢迎加入我们综艺。)
卧槽!
桑渝白头皮一阵发麻,手一滑,手机都差点摔到地上了,他手舞足蹈的用双手接,手指激动的根本打不出字来,只能发出语音条:你是怎么猜到我会加入你们综艺的?
薛烬:(语音:太困了,我睡了。)
桑渝白:卧槽!你特么别睡啊!!!!卧槽!!
桑渝白撤回一条消息。
桑渝白:你是真睡了?你居然没回我消息你也没拉黑我??
桑渝白捧着手机蹲在铺着超长羊毛毯的地上又等了整整五分钟,最后试探的缓慢地发了句:你特么?
五秒后赶紧撤回,又紧急发了句:对不起。
消息没有被拒收。
桑渝白这才彻底信了,薛烬是真的去睡觉了。他也只好揣着一肚子,滚回衣帽间,去选今天盛装出席的着装了。
等到薛烬看到那条对不起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薛烬没回。桑渝白这人就是那样,薛烬发现,只要他越把桑当正常朋友相处,桑就越来劲,越会得寸进尺,反倒是不搭理他不理睬他不捧着他,桑却变成正常人了,能听话能干活能安静……
天光大亮。
薛烬起床,拉开窗帘,阳光从屋外洒满地板和床铺,皮肤上温热的触觉,仿佛游在放满热水的浴缸里,最近临海市升温了。
薛烬在阳台深吸两口气。
裴行之恰好也醒了,推开门正好撞见薛烬拉伸筋骨的场景,看了半晌,忽然看向眼前波浪掀起的海平面问:“你去过楼下的健身房吗?”
小屋的一楼有间健身房,跑步机臀推器划船机还有动感单车,常见的基础的健身设备一应俱全。
薛烬又拉了下胳膊,“没空。”
他每天早上七点多就要挤地铁上班,晚上赶着下班,回到小屋吃完饭录完节目也是十点多了。特别地,最近还会莫名其妙沾上一些烂事,比如医院体检,比如同学聚会,太忙了。
裴行之点头,顺其自然地建议道:“如果下午没事,我们一起去楼下练一下?正好我也很多天没练了,冰箱里还放了些牛奶和香蕉,我们练完后还可以补充一下快碳和蛋白质。”
薛烬想了想,回过头,比了个OK的手势。
俩人并肩在洗手间洗漱,下楼吃早餐。
薛烬的手机响了,他为了避开摄像头又回到卧室里接电话。
裴行之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在一堆或奇怪或惊讶或疑问的眼神中取出打包盒,走到微波炉边,开盒,放进去,加热,成功得到了厨房和餐厅里所有嘉宾的注意。
“呜呜呜”磨咖啡豆的背景音乐中。
周青石低头,用大拇指拂去牛奶盒上的水珠,忽然问:“裴总,昨晚我们吃完饭回来时应该没打包剩菜吧?”
裴行之还没开口。陆景和走进来拿酱油和生抽,孜然和花椒的味道这时已经在厨房里完全散开了,陆景和用鼻子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顿住,诧异的看向裴行之,“你昨晚什么时候点的烧烤?这么不健康……脸上不怕长痘吗?”
裴行之慢悠悠的转过身,双手插兜的靠在岛台边,“不是我点的。”
任谁这时候看他,都能轻易发现他眉目间藏不住的笑意。
……他在神气什么。
陆景和皱着眉头想。
周青石瞥了一眼裴行之后,脑子动了动,便明白了大概,默默转头,不再看某人,专心倒牛奶。
偏偏陆景和还在那没眼力见的一个劲儿地问:“那是谁点的?”
“大晚上点外卖怎么不叫我一起吃?我晚上打游戏打到凌晨一点多其实也挺饿的,叫我一起吃呗。”
裴行之看了他一眼,随即淡淡道:“我没有义务告诉你。”
卧槽!他……
陆景和瞬间捏紧拳头,刚想发火质问,脑子里顿时浮现了上综艺前俱乐部老板给的忠告——就算搭不上关系,也千万不要去惹裴行之。拳头这才缓缓松开。
第38章 第 38 章 《早餐修罗场》一个人吃……
另一边。
薛烬接的是姜莹的电话, 他一手撑在阳台边上,一手拨弄着花盆架上的薄荷丛,翠绿的叶子在手心里转来转去。
裴行之很爱侍弄花草, 薛烬很爱欣赏和把玩别人精心侍弄的花草。
姜莹依旧是开门见山,连喂都不说直接道:“你最近和你室友怎么样了?”
薛烬:“还……可以。”
他想,应该称得上还可以。他昨晚还给室友送了烧烤(剩菜),室友还送了他一枚胸针(疑似收藏品), 一来一往,挺好的。
姜莹:“哪种可以?”
薛烬奇怪, “有差别吗?”姜莹说有, 语气很坚定,薛烬这才说道:“可以一起吃饭, 一起约着健身, 一起聊天, 顺便……顺便有空的时候去参加了一下我的同学聚会的那种可以。”
姜莹惊讶:“你把裴行之带去同学聚会了, 他不会见到桑渝白了吧?”
薛烬:“见到了。”
这有什么吗?
然后薛烬就听到了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姜莹说:“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厉害?”
薛烬忍不住问:“裴行之和桑渝白见个面怎么了?他俩难道八字不合, 若是相遇必会引起血光之灾或者天下大乱之类的吗?”
姜莹没有想到这个继子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过, 他也真的是啥都不清楚啊, 为什么要高估一个榆木脑袋的开窍能力呢……姜莹沉默半晌, 简要道:“对你差不多来说就是天下大乱, 血光之灾主要发生在他们俩身上。”
薛烬:“…………???”
姜莹:“算了,你有空再去医院体检一次,我总觉得上一次的昏迷很不对劲。还有和裴行之要保持一定距离,不然。”说到这她就说不下去了。
薛烬疑惑将脸地贴紧手机,心思有些浮躁, 手上却仍然在拨弄薄荷叶片:“不然什么?”
姜莹:“你会死。”
薛烬眨了眨眼:“……??你是被薛晚晖传染了迫害焦虑症吗?而且迫害的对象还都是我??”
姜莹:“爱信不信,对了,以后你那个什么什么破短信别发给其他人了,只发给裴行之,知道了吗?”
薛烬:“…………??!”
他这下连玩薄荷叶片的心都没有了,眉头紧皱,站直身体,“不是……这又是薛晚晖头被驴踢后脑子残缺想到的什么原因?说来听听。”
为什么连发短信也要管他?
姜莹想起薛晚晖告诉他薛烬上辈子惨状的话,又想起薛晚晖半夜因为薛烬失眠而在互联网上冲锋陷阵的可怜样子,再想起两个孩子对薛烬莫名其妙的亲昵——只能一忍再忍这个继子对她老公的不善评论。
姜莹干脆利落道:“你以后会后悔。”
顿了顿,她能从薛烬的大片沉默中感觉到他的无语,于是她放出一个绝对强有力、对薛烬百分百起效的理由,“你接下来把心动短信都发给裴行之,我可以在节目结束后给你十万。”
“成交!”
薛烬想都没想道。
“明天请假去医院检查,报告出来后全部发我和你爸。检查费用凭报告报销,记得看卡。”
“可以。”
挂了电话,薛烬看了看头顶,心想,今天可真是好晴天!
薛烬怀着大好心情推开房门,下楼,毫无意料的就闯入了气氛简直快凝成南极冰山的餐厅,而所有的视线都在他走近的那一刻,如同聚光灯一般的全都打在他身上……
薛烬从没见过这么修罗场的一顿早餐。
温叙言一见他来,就招呼他吃昨天打包回来的两个蛋糕,“昨晚你回来的晚,我和他们都尝了一块,剩下的每个口味各一块都是留给你的。”
周青石端出盘子,里面盛放着经过多士炉加热后单面焦黄的吐司和热气腾腾的现磨咖啡,看着就食欲满满,很是精致用心。
“第一天早上就请你吃过的,我记得你说味道不错。”
沈文溪从客厅那边蹿出来,手里提着两个大外卖袋,上面各印着肯德基和麦当劳的标志,“哐”地砸到餐桌上,餐桌和薛烬的心一起抖了抖。
“不知道你更喜欢哪一家,所以都点了。”
原本空荡荡的,餐桌上突然多了一堆东西,而且都靠着薛烬的座位。
陆景和在一旁看了会儿,连忙从厨房里提出超大塑料袋,挥手撇开那堆东西,放在离薛烬最近的位置上,牛气冲冲地边拿餐盒边介绍道:“这是我早上特地开车出去买的肠粉和虾饺,肠粉有五种口味,叉烧的牛肉的虾仁的还有双蛋的玉米的。你看你喜欢吃哪个口味的,或者五个口味都喜欢的话你可以都吃。盒子里面有配套的甜酱油。”
薛烬彻彻底底地懵了。
他几乎下意识地就看向全场仅剩的唯一一个正常人,裴行之,眉头紧锁,目光颤动,无声地询问着:这是在,闹什么?
裴行之最初看到那堆东西时也忍不住皱起眉,没想到他们手段那么多,心里火气攀升,当视线和薛烬对上,看清薛烬眼底的茫然和无措后,他的怒气竟然神奇地消散了大半——也许是发现自己是薛烬在这群人中最信任的一个。
这种认知让他喉咙丝丝发甜。
算了。
薛烬在心里抹了把脸,提起精神,把刚拉开一半的椅子又推了回去,“我刚想起来昨晚买了当早餐的面包放楼上了,谢谢你们。”话落他转身就走。
“吃什么面包?凉的对你胃不好,肠粉还热着呢。”陆景和连忙伸手阻拦。
薛烬刚想说,沈文溪知道也就算了,你又是从哪里知道我胃不好的?
周青石又陡然出声打断道:“多士炉加热吐司片后,我还抹了薄荷风味的黄油,上次不是在地铁和你分享过这个吗?你说很有趣来着,有机会想试试。”
陆景和扭头瞪他,“没看到我在推销肠粉吗?”
沈文溪拿出纸袋里的豆浆,“咖啡对胃刺激性大,还是喝我这个豆浆吧。”
薛烬:“…………?”
短暂的沉默后,裴行之突然走到薛烬旁边,双手撑着桌子,问:“一起坐地铁?你和周青石,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薛烬感受到耳朵处一阵温热的呼吸传来,赶紧回头,揉了揉耳尖,“就最近一两天而已。”
裴行之眸色顿沉,“是吗?”
陆景和却抱着手臂冷笑一声,“不是我说裴行之,你这情报消息有点落后啊。薛烬何止跟周青石一起坐地铁上下班啊,沈文溪每天还会去地铁口护送下班的薛烬回小屋呢。”
裴行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确实不知道。
直播镜头里的内容他都知道,非直播镜头由于没有拍摄剪辑出成片,加之他没有安排秘书去监管,他不知道。
想到这,裴行之已经在心里想好了,待会儿要在手机上通知刘秘新增了什么工作安排。
而刘秘此时正坐在小屋门口的劳斯莱斯上,处理有关薛烬的黑贴内容。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气还没喘上来呢,脊柱就开始一阵发凉。
镜头一转,还是小屋。
薛烬脑子飞速运转,想了想,他故作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景和:“不是你,陆教练……怎么普普通通一件事,到了你嘴里一加工,瞬间就变了味?”
陆景和刚想说,“事实本就如此。我又没说错。”
薛烬这时已经走过来了,眼疾手快的摁住他,语气煞是谨慎地拍了拍陆景和的肩膀:“陆教练,你这说的,好像周老师与我暗度陈仓了许久故意隐瞒恋情,沈大设计师又变成了我的什么狂热粉丝。说话要注意点呐,不止王导在看,还有几千万网友在关注着呢。”
陆景和皱起眉头,对上视线,立刻把喉咙里的话都吞了下去。
实在是薛烬的眼神太……
有过上一世经验的陆景和当即拉响了脑海里的所有防空警报。
薛烬目光炯炯,如同一把漂亮但锐利的刀杀进陆景和的心底:你小子,别特么天天诽谤我,我还想好好过呢,给我注意一点。
客厅一片奇怪的死寂。
眼看着客厅上的时钟渐渐指到了10:30的位置,温叙言难免有些焦灼,很快就要来新人了,他陡然出声道:“我们快吃早餐吧,王导说十一点就有新人的通知。薛烬,你也别上去了,昨天我和裴行之做的蛋糕你尝尝看?”
周青石又递了个很好的台阶,“薛烬,这些食物对你一个人而言确实很多,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分着吃,你不用有很大的心理负担。”
沈文溪冷哼一声,也行吧。薛烬只要吃上一口也行。
可是目前为止,餐桌仍没有一个人坐下。大家都面面相觑着,都在等待着第一个打破这个僵局的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薛烬看着满桌子的食物,再看看周围五个人或期待或疑惑或低沉的表情,随即拉开裴行之的椅子,扯了扯裴行之的袖子,“来,你先坐,这么多食物,裴总,你看你最想吃哪一个?”
温叙言:“……??”
沈文溪:“……??”
周青石:“……??”
陆景和惊得手一抖,甚至连裴行之本人都是问号脸的表情。
第39章 第 39 章 吐血晕倒,裴总终于发现……
可薛烬却仿佛丝毫没有察觉这股诡异的气氛, 看到裴行之顺着他的手势坐下后,立刻倾情推荐了陆景和的肠粉,“刚才陆教练说还温热着呢, 对胃好,不是有个定律叫做霸总没个老胃病都不能叫霸总了吗?”
裴行之沉默地看着眼前被推近的牛肉肠粉。
陆景和:“…………呵。”
裴行之也在心里冷笑,又来了。
遇事不决,就折磨他。
薛烬又把周青石的咖啡杯拿过来, 言辞凿凿道:“裴总应该蛮喜欢喝咖啡的吧,这可是商务人士必备的提神饮品, 我上次喝过还不错, 周老师做的咖啡有保障,相信他, 相信我!”
裴行之触碰着咖啡杯的手指僵硬, 可以说是当场石化。
周青石笑容愈发温柔起来。
薛烬侧身, 又拿过沈文溪放在桌角的豆浆, 修长的手臂绕过裴行之横在眼前,裴行之眼皮一跳, 立刻拽住他的手腕, “这个我不要。”
沈文溪还来不及说“你不要我还不想给你呢”, 薛烬维持着那个被拽着的姿势, 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啊?这个没给你啊, 这个我要给周青石的, 他的咖啡都到你手上了,不应该礼尚往来的还一杯豆浆吗?”
沈文溪瞪大双眼。裴行之哑口无言,周青石笑容眼见着也寸寸裂开。
薛烬安抚性的看了沈文溪一眼,“放心,陆教练买的虾饺我已经决定全部都给你吃了。”
陆景和:“……?!!”不是。
沈文溪:“……啊?为什么?”
薛烬边回忆边说:“你昨晚不是把那两笼虾饺都吃了吗?应该很喜欢虾饺吧。”
沈文溪心说, 不!那是我看你一直都不吃那个鱼头,我没事干,心里又烦,然后就一个接一个的虾饺吃,谁知道把你那份也吃了……说实话,今年已经不想再吃虾饺了。
等到一切食物都被薛烬安排好后,全场成功地除了薛烬之外,所有人的脸色都很诡异。
薛烬心满意足的开始品尝起豆浆汉堡肠粉蛋糕菠萝包吐司旁边的……烧烤剩菜。
对,裴行之准备今天早上吃的东西,被薛烬抢过去了。
薛烬觉得自己无辜极了。
吃顿早饭被这么多人围追堵截,吃哪一个感觉都在亏待剩下的人,可是每一个都吃完的话他得撑死,于是他决定吃自己自带的。这样应该没有一个人会有意见。
虽然暴露了裴行之早上热的烧烤是薛烬点的,但比起一口气吃四份早餐,薛烬觉得这个代价非常划算。
而裴行之与他心态完全相反。
裴行之是在机械性的进食,只要一想到这些食物,是来自于哪些人的手里,无论再怎么好吃,他都没有丝毫的胃口。
咀嚼的间隙,他发现了一个很诡异的问题。
这里的食物没一个是薛烬买的,但是由于被薛烬送来送去,似乎都成了薛烬的人情……
而且他安排的时候还特地对每一个人的食物都做了极高的评价和极佳的赞誉,虽然一口没吃,架子捧上去了,情绪也给到了。
还真是人精呐。
十一点,小屋客厅。
王导大大咧咧地坐在茶几上宣读下午的流程,“各位嘉宾好,下午我们即将迎来新的两位成员,为了让新成员更好地融入小屋这个大集体,同时保证流程的刺激性和嘉宾们的体验感——节目组将你们下午的活动场地移至临海市MAGIC游乐园,新嘉宾和你们的相遇就看命运的指引~”
围坐在白象沙发上的六个人面色各异。
薛烬独自坐在米白色的豆袋上。
王导临走前最后补充道:“提醒一下,活动全程,八个直播间都会开启。新嘉宾身上都会有节目组的特殊性标志,但是为了体验感,暂时不说,期待你们的发现~”
通知结束,沈文溪哀嚎着起身,走上楼梯,“好麻烦啊,居然还要闹着游乐场走来走去。”
薛烬坐在豆袋上又欣赏了几分钟小屋院子里开得粉白的樱花树,起身,拿起手机上的手机,正准备上楼收拾东西,裴行之也起身。
俩人并肩走着,裴行之忽然感叹:“本来想下午去健身的,又被耽搁了。”
薛烬想了想:“你要是有空,我们明天下午再一起健身。”
“你不用上班?”
“我明天请假去医院体检。”
“你生病了?”
“……其实我怀疑我爸有病。”
此时正好行至门前,裴行之拧着门把手突然顿住。
他侧头看向薛烬,眼神极为认真,“伯父是出现什么症状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啊?”
薛烬对上视线,愣住片刻。其实在他说完“……其实我怀疑我爸有病后。”本以为裴行之应该不会再追问了。这种家庭内部幼稚可笑的吐槽,裴总既然都是总了,每天见到的不是基金股票就是企划商案,想必一定会觉得这种家长里短无聊。
没想到这个总老是不按套路。
裴行之松开手,继续道:“我们家名下有私人医院,我可以帮伯父请到技术一流的医生,这个你可以放心。”
薛烬眼疾手快地推开门,“不用不用,我爸要是去看病,他肯定会说是我有病。”
别问了别问了……
可裴行之居然还在认真思考后,提出了他认可的解决方案:“你可以跟伯母详细解释一下,说不定伯母会帮你安抚住伯父。”薛晚晖他没有接触过,但他和姜莹聊过几次,感觉不像不理智的人。
薛烬在椅子上坐下。
无奈。他只好单手撑着脑袋回头看裴行之,“你说的确实对。可惜,我母亲也觉得我有病。”
裴行之:“……??”
他下意识心脏紧缩,这个消息仿佛一条缠绕着心脏的绷带倏地被拉紧,他有点喘不过气儿,但还是坚持问:“所以……他们觉得你有什么病。”
薛烬看着他,没有说话。
裴行之看出他的犹豫,忍不住哑着嗓子问:“不可以说吗?”声音有些发抖。
人对待未知是最惶恐的。
特别是已经彻底失去过一次宝物的人好不容易又拥有了一次,失而复得之人怎么可能接受的了得而复失呢……
薛烬疑惑着裴行之为什么紧张,但又感觉心底稍许温暖,没想到裴总还是个古道热肠的人,认识不过七天,就这么关心他……于是便道:“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就是讲出来可能有点尴尬。还有一点轻信封建迷信的感觉。”
裴行之还是问,“是什么?”
“我爸觉得我参加这档综艺会死。”
薛烬的语气极为轻松,他就像是随意踢了块路边的小石子那般。
他不知道的是,这块小石子其实是深深烫在裴行之几十年心坎的烙铁,他这么随手揭开,就足够把裴行之疼得半死。
裴行之眼前一片漆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火焰冲天绝望滔天的夜晚——薛烬这人,终究人如其名,温暖得像太阳,燃烧得璀璨,但却被命运无情地收归于灰烬。
屋里一片冰凉的死寂,薛烬在这个回暖的四月天里突然打了个寒噤,脊椎一阵发凉。
……没关门的问题吗?
薛烬忍不住起身,关上房门,回头又伸手拍了拍那个僵硬在门口的“希腊雕塑”,他说:“裴总,你应该和我母亲认识吧,要不然你帮我劝劝我母亲?我总感觉我父亲有迫害妄想症,虽然迫害的人是我,只要把我母亲劝服不让我三天两头地去体检,我父亲也奈何不了我的。”
裴行之气息回敛,抓住关键词又极速问:“三天两头的去体检?”
薛烬点头:“对啊,我上周三不是回家了一趟嘛,周四那天不得不跟公司请假,做了一天体检,全身上下每个器官都查了一遍,核磁共振CT各种拍片都做了,连静脉血都抽了三大管。”
裴行之眼前一黑又一黑。
如同薛烬小时候住的出租屋里接触不良的老旧灯泡。要不是心理素质足够强大,他都快疯了。
但其实也没多好。
他反手抓住薛烬的手腕,触感温热,却更衬得他的手心冰凉,甚至出了冷汗导致掌心濡湿一片。薛烬顿感诧异,但没甩开他,只是问了句你脸色好白,是生病了吗?
裴行之不答反问:“为什么你周四突然去做体检?报告结果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薛烬想了想,“周三回家晚上我好像晕了,周四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医院了。至于晕的原因,我醒来后问了他们,但他们不想说。”
裴行之掌心收紧,抓着薛烬手腕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
“……然后呢?”
薛烬被拽得很疼。
但顾忌着裴行之现在状态似乎不大对劲,他强忍着甩开的本能,继续说道:“报告出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每一份都是,但是我父母似乎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于是让我明天再去体检。”
“…………嗯。”
“但是我不想去体检,因为工作原因嘛,最近本来就因为录综艺常常早退,现在又多次请假,影响不好。”
“…………然后呢?”
薛烬浑然未觉裴行之的不对劲,或者说,他只当这是朋友对待朋友的关系,毕竟他平时也很关心萧如玉的身体健康的,不然他晚上的快乐老家就可能危在旦夕了……
“裴总要不你帮我劝劝姜莹?”
第40章 第 40 章 失控的裴行之
薛烬说上面那些话是为了让裴行之支持他不去医院浪费时间, 没想到裴行之居然说:“去查!必须去查!”
薛烬:“我工作……”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检查。”
裴行之一把拽着薛烬就想往门口走。
薛烬用力扯住,好在裴行之本就因惊吓过度而身体发软, 他才把失控了的裴行之拽回来,“不是!我跟你说这么多事,想让你劝我父母,没想到你们三居然同流合污起来了?!”
“现在还在录综艺, 你理智一点!”
裴行之低头眼眶颤抖地想:怎么可能理智?
怎么可能理智?!
突然额头传来温柔的触觉。
裴行之思绪顷刻断裂,诧异地抬起头, 看着薛烬慢慢收回放在他额头上的手, 又贴了贴自己的额头,“你出了很多冷汗, 但是感觉又没发烧?要不然我带你去看医生?”
“录节目是次要, 还是身体健康最重要, 不要强撑。”
薛烬耐心地安慰道。心里却想, 他带节目组最大的“皇太子”请假看病,王导肯定不能扣他钱。
裴行之却忽然脱了力, 抬手抹去额头上的虚汗:“没事。”
收拾东西, 下楼。
薛烬本想坐进节目组安排的录制车里, 王导双手堵在车门口阻拦, 驱赶他去裴行之的车上, 还理直气壮的说不要妄想抢他的面包车后排三连座。
薛烬无语, 只好提着包又朝身后朝他晃了晃车钥匙的裴行之走去,刚在副驾驶边上站好,身边突然走来个助理,是他第一天进节目组时齐弘远安排的那个帽子小哥。
帽子小哥围着他的手瞧了几圈,薛烬被他看得一头雾水, 助理这才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薛烬抬起手,这才看见手腕上那一圈深红的压痕,啧,裴行之手劲儿这么大呀,平时肯定没少做力量训练。他摆了摆手道:“没什么。”
帽子小哥用目光表示:我不信。
薛烬思索片刻,认真的看着他说:“实不相瞒,我刚刚被绑架了,好在我奋力挣脱了绑匪的束缚,王导为了不让这种恐怖事件扩散开来,所以我们都没说。”
帽子小哥随即换上惊恐的表情。
他颤颤巍巍的问:“是真的吗?”
节目组什么时候混进了不法分子?!他们综艺真的不会被下架吗?那他如果不要n+1的赔偿,这两个月的工资还能到手吗?
而刚打开驾驶座车门、听完全程胡说八道、真正罪魁祸首、疑似绑架犯的裴行之替薛烬回答道:“假的。”
薛烬噗嗤一笑,帽子小哥无语的控诉着盯着他,刚准备开口吐槽,裴行之的声音就打断了他们俩:“薛烬,走吧,王导在催了。”
薛烬哦了一声,于是彻底忘记刚才还准备说什么,愉快地打开车门。
帽子小哥留在原地,顺着刚才裴行之的视线往前探头探脑地看了好几眼,心里疑惑,王导不在这个方向啊……他不是在后面的那个车子里吗?
裴行之见到薛烬在副驾上对他打招呼,心情一松,弯腰进入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后,俩人又说了会儿话,直到王导打电话提醒他们怎么还不出发其他嘉宾的车都已经跑没影儿了,裴行之这才拉下手刹,启动车子。
市区车水马龙,他们刚出小屋没多久,道路上的车子越来越多,特别是当拐上去MAGIC游乐园的主路时,一溜的车子紧密衔接,从远处瞧去像一条横跨几公里的长蛇。
正值周末,气候又恰好回暖,无数家庭和年轻单身男女都在此出门游玩,用清新的空气洗净身上憋闷一周的丧气。
路边种植的樱花树都开了,粉色,白的,红的,白里透粉的,粉里带白的,花瓣飘飘摇摇,被风带走,坠地前又被汽车尾气吹起,想在挡风玻璃前安定,最后被风无情带走。
薛烬按下车窗,略带凉意的风吹进闷热的车厢里,额前的碎发被风打散,他闭起眼,靠在车座上休息。
裴行之趁着堵车间隙,回头看了他几眼,忽然问:“是这个车载香薰不好闻吗?”
薛烬刹那间没反应过来,睁开眼睛茫然地问,“什么?”裴行之又重复了一遍,薛烬说:“不会,很好闻。”
裴行之看清楚他的神情后才点头。
提到香薰,薛烬想起来了什么,那是见到裴行之第一天时没有说出口的夸奖,当时还以为永远都不会说出来了,真是第一印象害人不浅……
薛烬说:“你的香水品味,我很喜欢。雪松冷杉做前调,虽然加了一点点薄荷,但恰到好处,能让人感觉到不高调也不内敛的存在感,中调橙花显得清新沉稳,后调是咖啡加克什米尔木收尾,有种醇厚温暖的气息,整体上说,是非常不错的木质香水,沉稳文艺,让我每次闻到,脑海中情不自禁地都会想起一副画面……”
裴行之目视着前方的车尾,几乎是快咬破舌尖才能保持理智握紧方向盘。
时隔多少个岁月了,他还是再次听到了那句话。
“就像是——皑皑的雪山上,有一座小小的木屋,木屋里有个燃着火光的壁炉,外面雪大地铺天盖地,屋里温暖如春,而我躺在壁炉旁的雪松做的嘎吱摇椅上,脸上盖着本书睡觉,手边还有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薛烬最后笑着说:“哎,这是我退休后的朴实无华的生活愿景。”
【
裴行之听完后沉默良久。
薛烬却不甚在意地喝了口可乐,“你要是想笑就笑吧,反正我从小就很喜欢根据香味联想画面,有时候白天想多了,晚上还会梦到,刚才跟你描述的那个画面是我最经常在梦里面见到的场景。”
裴行之摇头,“我没有想笑。”
“我只是想问你不是南方人吗,为什么会梦到关于雪的元素?”
薛烬手指慢慢摩擦着易拉罐。
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说:“我也不知道。我总感觉自己对雪有一种神奇的向往,好像那是我梦寐以求的归宿。”
裴行之看着黑夜下翻涌着浪潮的海面,心想,归宿?这个词用的好玄妙。
在他们几米外的地方,冒着袅袅烟气的烧烤摊旁,以桑渝白和宋瑾年为中心,周围聚着一片好奇询问的嘉宾,跟拍的摄像头从四面八方包围着他们。
薛烬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却能看到他们都是兴奋的表情。
新来的嘉宾,果然受关注。
而此时这个角落只有他和裴行之坐在这里喝可乐看月亮聊香水。
广阔无垠的黑色苍穹下,一望无际的滚滚海水旁,一支简易搭建的帐篷里,只系着一颗从顶部垂钓的灯泡,圆滚滚的像神话传说里的夜明珠。
薛烬看着灯泡,没来由地感觉心里一阵柔软。
鬼使神差地。
薛烬玩心大起,突然故作神秘地向裴行之偏过头,压低声音道:“嘿,裴行之,你凑近点,我准备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裴行之犹豫片刻,还是把头靠近了。
薛烬说:“其实我不仅会根据香水去联想一个画面,还会根据每个人身上的味道去联想这个人,而且大概率都是对的。”
裴行之:“……比如?”
薛烬:“比如喜欢用浓重香水味的人,性格往往比较热情奔放,喜欢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常用玫瑰花香调的,情感通常而言会细腻浪漫许多;偏爱柑橘果香的,一般是开朗乐观,朝气满满;钟情雪松这类木质调香水的,内心沉稳宁静,气质会更成熟一些。
裴行之听完后,认真地想了很久。薛烬在一旁静静地等待回复。
裴行之:“有没有可能这会成为刻板印象呢?比如他们只是钟爱这个味道,或者说恰巧喷了这个香水,就让你误会了?”
薛烬噗嗤一笑,“当然会啊。”
“但这种处理方式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我的大脑能在自动识别出某个人的味道后就给这些人贴上标签。”
“没关系,你又不用担心,至少我可以告诉你,你现在的香水品味我是非常欣赏的,希望你可以继续保持。”
薛烬话落后举起手中的可乐瓶撞了撞桌上裴行之的可乐瓶。
裴行之随即拿起可乐也仰头喝了一口,正好遮住了嘴角控制不住的笑意。
什么啊……
只是被薛烬夸了一下香水品味好,他却像是得到了什么殊荣般。
薛烬忽然又说,“我都告诉你一个秘密了,秉持着礼尚往来的友好关系,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个?”
裴行之点头,“当然可以。”
“我可以告诉你,你刚才描述的那种白雪覆盖的木头小屋,包括躺椅壁炉书本这些家具,我其实已经尝试过了,而且每年都要去回顾?”
“……为什么?”
裴行之看着薛烬的眼睛说道:“因为我在德国的家就是那个模样的。”
“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体验体验,不需要等到退休后。”
“不愧是裴总!”
薛烬啪啪鼓起掌来。
】
“啪啪啪!!!”
薛烬很用力的拍了拍手掌,“裴总?回神啦。前面的车已经走了十几米了,咱们怎么还不启动呢?”
裴行之恍惚回神。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换好前进档,踩下刹车,迈巴赫很快就跟上了前面那一辆节目组的商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