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越来越上扬,尾音甚至带着情绪过分激动的喘息。
兴奋?兴奋个大头鬼,薛烬倒感觉浑身发冷,后背一片冰凉,恨不得立刻报110把这个疑似心理变态的人抓起来……
他没回应,几乎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插锁开门,关上反锁,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宛如逃生般,总算是把他和那个莫名其妙发神经质的周青石隔离开了。
昨晚一个沈文溪,今天一个周青石。
薛烬想想都觉得这个综艺越录越糟心。区区十万块钱,已经开始不足以支撑他独自面对这么多烂七八糟的事情。
直到桑渝白叫他下去吃晚饭,薛烬这才出了门。
节目加了新人,但他们的餐桌没换,只是桌子两侧各多了一把椅子,薛烬没考虑太多,和刚进门的裴行之打了声招呼便到原先的位置上坐下。
今晚是桑渝白和宋锦年准备的饭菜,卖相都很不错,摆盘精致,但没一个是大火快炒的菜,煎牛排,烤芦笋,蓝莓羽衣甘蓝沙拉,还有一海碗过完水的意面,旁边配了几小碗不同的酱料。
薛烬才看了几眼,桑渝白就喜滋滋地往桌上丢手里的餐具,大声说:“这些牛排都是我煎的,七成熟,怎么样?是不是把握得恰到好处?”
薛烬故意微微皱了下眉,而后才点头道:“好像还行。”
桑渝白怒了:“只是,还行?!”
他深吸几口气,刚想继续控诉薛烬有眼不识大厨,裴行之就突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桑渝白烦躁地啧了声,“你干嘛?!”
裴行之挥了下手,桑渝白紧锁起眉头,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就听到身后的薛烬已经笑出声来了,“这是他的座位,你碍着他了。”
桑渝白:“………………哦!”
他狠狠地拽了把胸前的领带,这才“心甘情愿”地离开了。
等到连厨房里的宋锦年都落了座,薛烬的对面还是空着。
这时,小屋的大门突然开了,薛烬大脑里紧绷了一天的弦也跟着跳了两下。
靠,要来了吗?
躲不过了吗?!
他闭了闭眼,迟疑地转头看,却又瞬间松了半口气,来人是大腹便便的王导。他携着个文件夹,急匆匆地走进来宣布了沈文溪因伤病复发暂时退出录制的消息,没等嘉宾们追问,他就迅速通知了今晚临时安排嘉宾们聚在放映室里直播观看第一期的综艺视频,如果有精彩的嘉宾rea,还会加入到第二期的视频里。
王导走后,餐厅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宋锦年微笑着说他其实非常期待看到前一周大家的生活是怎么样的,没想到桑渝白直接怼了回去,你昨晚不是刚说自己一直在追这个综艺的直播吗?周青石意味深长地笑了下,温叙言全程保持安静聆听的状态,只是眼神偶尔会忍不住地看向餐桌的角落。
那里的薛烬正在专心吃饭。
得知沈文溪今晚不在的消息,薛烬的胃口瞬间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临下桌时,周青石还是拿出了他所谓的“墨镜”面包,一脸真诚地说想跟大家一起分享,由于还没切开,于是他从厨房里找了把水果刀在餐桌上直接切开。
外形确实是墨镜。黑如煤块平平无奇的外表,切开后,内里的面包组织却是可爱的橘粉色,反差巨大,最中间还有含着蓝莓碎片的酱料,闻着香甜,看起来就知道是甜味满分,很是讨人喜欢。
切开后,周青石甚至还用手指压着刀片用力按下,蓝色的粘稠液体顺着面包流了下来,他用食指擦过然后放进嘴里。
笑着说,“果然很甜。”
话是评价面包的,可他的目光,在抬起来后就一直放在薛烬身上。就好像,那句话是在评价他的……
周围的人在尝过几口后,也忍不住感叹,“确实好甜!”“蓝莓酱里面好像还有花瓣?”“什么花瓣?我怎么没有吃到,给我看看。”
周青石抬手推了下眼镜框,慢条斯理道:“确实是有花瓣,好像是,玫瑰花吧。”
薛烬看了眼桌上的“墨镜尸体”,控制不住地皱起眉,最后分给他时,周青石还特地挑了流心最多的那块,指甲大小的花瓣明晃晃地躺在面包渣上,薛烬没有任何一丝胃口,一口没动。
眼看着周青石的头又转了过来,黑到可怕的眼珠子,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薛烬立刻推开椅子起身,“我吃饱了,先走了。”
第57章 第 57 章 事情都是我干的,原谅我……
夜空深沉, 树影摇曳,海浪翻滚的声音在静谧的玻璃花房里格外清晰。
门被他反锁了。
录完第一期的rea,薛烬第一个离开放映室, 好不容易甩掉周青石黏腻得像毒蛇般恶心的视线,来到了玻璃花房,大吸了几口含氧量极高的空气,还是压抑不住烦躁的情绪。
送走了个沈文溪, 又来了个周青石。
想想就恨不得让王导赔他一笔,不, 两笔精神损失费!
手机响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看,是姜莹, 刚接通就开门见山地直击重点, “体检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薛烬退出界面, 把几个电子文件发过去, 过了会儿姜莹才说,“行, 我把钱打你卡里, 记得查收。”
薛烬揉了下眉心, 语气虚浮地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便传来了薛晚晖的声音, “是身体不舒服吗?!快说, 哪里不舒服,脑袋还是心脏?需要我帮你叫救护车吗?!”
他的声音大语气也急,把薛烬给吓了一大跳,“……没什么。”
薛晚晖不放心又叨叨了几句,薛烬一个字也没听, 捂着手机胡乱嗯嗯嗯,横竖左右不都是那些出门在外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到还能做出什么屁事的废话,直到姜莹的声音出现,他的注意力才从龟背竹叶子上转回来。
但他没想到,姜莹问的居然是他现在最不想讨论的事情,“我看了眼你们今晚的直播,沈文溪不在?这是彻底退出节目了?还是暂时?”
薛烬冷哼:“谁知道啊。”
姜莹说:“裴行之啊。”
薛烬:“…………??”他皱起眉心,“不是,沈文溪那事,跟我室友,跟裴行之”有什么关系?等等!
过了几秒,他的大脑突然自动回忆起了昨晚一夜无眠的裴行之,今早阳台上无法忽视的烟味,沈文溪自从录节目以来对裴行之遮掩不住的忌惮……还有,昨晚,他被愤怒和烦躁情绪控制下,一直忽略的细节。
他当时被桑渝白推开,似乎被宋锦年扯了下手臂,刚想抬手甩开,那股阻力就忽然消失了。
然后,他就沉浸在某些糟糕的情绪藻泽中,再然后,他就看到被工作人员守着的衣衫不整满头沙土的宋锦年,气势汹汹地瞪着冷脸扫袖子的裴行之。
他们俩,怎么了?
“扣扣——”
玻璃门被敲响,薛烬收起通话结束的手机回头看,宋锦年的大脸贴在门上冲他龇牙大笑,长手长脚的他,穿着黑色T恤和裤子,此刻像只趴在玻璃板上憋了满肚子坏水的大蜘蛛。
又渗人,又恶心。
薛烬捏了下眉心才走过去拉开玻璃门,宋锦年笑嘻嘻地说:“我调了一些果酒,在餐厅里,要不要下楼尝几杯?”
经过时,薛烬可以看到宋锦年脖子后侧突兀的创口贴,还可以闻到宋锦年身上的香水味,气味单拎出来他喜欢,但放到这个人身上,他有种想把晚饭全都吐出来的恶心感。
薛烬绕过他往走廊走去,“谢谢,不用。”
宋锦年不死心地跟上来,“下去尝一点嘛,大家都在等你。我知道你酒量不好,但是那些酒的度数都不高的,你可以——”
“嗙——”回应他的,是薛烬用力甩上的卧室门,又是几声,反锁了。
宋锦年最后冷冷地看了眼门上的数字1才转身下了楼梯,见到客厅里的人前,又是一副活泼开朗的健朗模样,“薛烬他说有点累,就没下来,我看他黑眼圈有点重,还是不打扰他了,让他多休息休息,干脆我们几个人喝喝得了。”
桑渝白撇嘴笑了下,他就知道,薛烬这人怎么可能给宋锦年那么大面子。而且还是喝酒。
周青石抿了一小口玻璃板通体是渐变蓝的果酒,“嗯,还不错,没想到宋大哥手艺这么好啊,好像……度数不怎么高诶,是精心为谁准备的吗?”
宋锦年在沙发上敞开长腿坐下,“确实不高,随便调着玩玩罢了,说不上手艺。为了大家调的。”
看了眼周青石的脸,他突然笑了下,爽朗道,“那句宋大哥,我可不敢当啊,周哥好像比我大几个月吧,还是叫我锦年就好了,是吧,周哥。”
一口一个周哥,把周青石高兴得笑容都凝滞了。
年龄,向来是恋综逃不过的硬伤。
桑渝白不走心地憋笑了会儿,放下手里的杯子抬头看了眼对面沙发上的裴行之,脸瞬间又垮了下来,晦气。没等他多想,裴行之就已经起身拍了拍外套,“我突然有事,先走一步。”
转眼,人就上了楼梯。
宋锦年直勾勾地目送着他,眼底不知不觉地深了几分,周青石勾了下唇角,换了杯酒浅尝一口,“怎么这杯有点酸啊。”
裴行之敲门时,薛烬刚打开阳台的门吹风散散心头的火气,回头替他开门,薛烬才看几眼裴行之,脑子里又是乱七八糟的联想,心里好不容易砍掉的郁闷又顿时以疯狗咬人的速度长了回来。
裴行之被薛烬复杂的眼神看得心底有些忐忑,关上门后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薛烬摇头。你不奇怪,奇怪的是我的脑子。
裴行之只好换了个话题,“今天的体检结果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大问题?”虽然他已经在第一时间拿到了所有报告,还咨询过多位专业医生,结果比他想象中的好很多。
薛烬叹气,“就那样啊,我很健康。”
裴行之:“既然健康,那你为什么叹气?”
“……我心情不好。”
“为什么心情不好?”
还能为什么。薛烬随手揉了下头发,往床上一躺踢开拖鞋,“别问了,别问了,越问我心里越烦,越烦我晚上越睡不着,睡不着明天早上被主管骂的时候我会控制不了情绪还口的!”
裴行之皱起眉头,“你主管骂你?”
“……谁的主管不骂人啊?”薛烬也皱眉,几秒后又平复了下来,“哦,抱歉,我不小心给忘了,你没有主管,你是主管中的主管。”
薛烬的回答太随意了,裴行之认真地在心里反复回忆,解析,都没能从那些字眼的外表下挖掘出潜藏的意思——但薛烬烦躁的情绪,又真实的、毫无保留的传达给了他,这让裴行之也忍不住沾上了点不好的情绪……焦虑。
卧室里静了静。
男性基因里自带的保护欲,总是疯狂的,不理智的,不顾一切的。面对认定的伴侣,突然处于封闭自我不愿交流的情况,他们轻易就能抓狂。
裴行之,现在就很清醒地感觉到,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一寸寸地崩断。
薛烬在柔软的被子上滚了一圈,刚想站起来扯一扯身上揉成团的衣服,裴行之突然说出的话就把他吓得一愣一愣的。
“沈文溪退出节目,是我做的。”
“你不用担心,他已经被沈家人遣送出国了,接下来的十几天里,他都不可能在你面前出现。”
“对不起,我昨晚不应该打扰你休息,你今天的黑眼圈好重……”
“是我太冲动了,我知道,可是……我控制不了。”
薛烬捏着被角的手指用力到发白,黑如点漆的眸子在光下剧烈地颤动着,像被石块打碎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漾到大脑和四肢。
裴行之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低下头,闭起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
“拜托……原谅我,好不好?”
【
其实没想过和裴行之的关系能变得这么好的。
薛烬看着手里刻着自己名字的信封,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笑得肩膀抖得不行。
裴行之应约来了,还是一身之前在餐厅吃饭的白衬衫黑西裤,薛烬上下扫了一眼就把手里的信封递出去。
“裴总,请收好。”
裴行之迟疑地接过,“这是什么?”
薛烬坦然道:“约会卡啊。”
“这个我知道。”裴行之说,他也有,但是,这个信封里面有两张纸片,可以给不同的嘉宾,薛烬就这么全都给他了……?在明白过来后他的脑子近乎直接断电停机了。
薛烬这是什么意思?他最近难道不是和沈文溪走得挺近的吗,导演组那边也知会了他一声,宣传部还买了几个热搜,反响不错,薛烬的微博粉丝也在昨天破了百万,虽然大部分都是cp粉。
等独自走到了玻璃花房里浇水,裴行之缓了好一阵子才平复好心情地撕开信封。
空的。
空的?
裴行之大脑再次宕机,被戏耍的愤怒瞬间充斥着整个大脑!生气,愤怒,还有几丝不想辨别的委屈和失望。
裴行之被那一锅粥的情绪烫的心脏疼,信封纸被他狠狠地揉成一团,随手塞进裤子口袋里!
沉默地浇完水,沉默地下楼,沉默地抓起脱在客厅的外套想要出门,他突然在口袋里摸到了一块硬物。
拿出来,是个牙线盒,轻飘飘的,打开看,里面是折叠成小块的两张纸。他怀揣着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情绪打开纸条看。
是他“失而复得”的东西。
但……还是生气!
于是,在第二天晚上的约会餐厅里,裴行之是冷着脸走进包厢的。薛烬像是毫不知情,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嗨,裴总。”
“今天心情不大好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呢?谁惹你了啊?”
裴行之径直拉开椅子坐下。
薛烬打开菜单,随手翻了几页,“听说这家店的德国菜有点正宗,我提前查了一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必点的……”
裴行之一直没说话,专心地喝柠檬茶。
自顾自地说了三分钟,薛烬终于明白了裴行之这次好像生的气有点严重……怎么办。
他偷偷抬起眼皮观察对面的脸色,不想,正好对上视线!
裴行之赶紧偏过头去。
心中窃喜,但薛烬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地压下疯狂想要上翘的唇角,
薛烬咬了下唇,刻意放低声音,“拜托拜托,原谅我,好不好?”
】
第58章 第 58 章 我好喜欢
【菜还没点, 但薛烬就已经饿得厉害,桌子上提前放着的小篮子里的切片法棍差不多被他吃完了,裴行之没在意, 只是喝第二杯柠檬水时突然被薛烬戳了下小臂。
“不好意思,只剩下两片留给你。”
裴行之摆了摆手,说没事我不饿你随便吃。薛烬视线随之移到了他手里的玻璃杯上,笑着说, “这种酸味的饮料,越喝越开胃, 这里上菜真的很慢。你, 还是注意点肠胃吧。”
裴行之只好放弃嘴硬,吃了剩下的几片。
镜头一直对着他们餐桌, 房间的角落里也站着十多位黑衣服黑口罩的工作人员, 被这么多人围观着吃饭, 薛烬却好似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依旧是谈笑自如。
“裴总,你吃海鲜吗, 我看点评上说这里的三文鱼刺身不错, 还算新鲜。”“要不还是点这个酸烩牛肉?听说是一道非常地道的德国菜,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经过本土改良, 希望不会让裴总失望哈, 土豆沙拉看起来也不错, 该点哪个呢……”
裴行之瞥了眼窗外,“都可以。随你,不会失望。”
薛烬手肘压着菜单,弯着眼睛朝他点了下头,“这么不挑食啊。”
裴行之:“…………”能不能好好说话!别笑了!
一旁的服务员笑得暧昧, 来来回回打量着两个样貌出众风格却迥然不同的大帅哥。
裴行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把视线移到餐桌上,“我不是完全不挑食,只是你说的食物我都能接受,我没故意迁就你……你,别多想。”
薛烬点点头,“嗯,放心,我不会多想的。”他说,“只是这家餐厅本来就是我和节目组推荐的,德国菜做的很不错。你,可以多想想。”
按照APP的通知,嘉宾们预定餐厅的时间其实要比发约会卡早上几天,所以。
裴行之闭了下眼,不想再继续想下去了:“…………”
服务员好像笑得肩膀发抖。
也不知道直播里那群观众看到这会说什么,感慨薛烬又“霍霍”了个新人,还是薛烬果然是“情场浪子”……裴行之不着边际地回忆着那些热搜和话题,一个个词组在打印纸上紧密排列着,“薛温”“薛沈”“薛陆”——今晚过后是不是又会一个“薛裴”,或者“裴薛”?
裴行之又喝了一大口柠檬水。等到服务员抱着本子离开后,他才缓过那种被揶揄着偷看的感觉。
两个水杯空了。
薛烬正想着喊服务员添水,包厢门被推开了,服务员抱着一个棕色的酒瓶走了进来,“打扰一下,这是裴先生预先存放的酒,我给您送来了,现在给您现场打开。”话落他训练有素地用开瓶器取下木塞,醇厚的酒香瞬间从瓶口蔓延出来。
酒?
酒!
薛烬捏着杯子愣了下,那种掌控全场的支配感瞬间退得一干二净。裴行之看了眼一眼,轻轻地勾了下唇角。
服务员微笑着看薛烬,弯腰说:“您好,我现在给您倒一些。”
薛烬:“……好……一点就行。”一点点就行!!!一点点!!!
眼看着服务员倒了浅浅一层就要收手,裴行之忽然说:“多倒一点,至少半杯,这瓶酒味道还不错,多喝点。”
然后薛烬就只能看着暗红色的液体达到了他脑子里警报器狂响的程度。经历过上次的醉酒通话,要是有人跟他裴行之只是单纯的想让他多喝点,薛烬都会想给这人推荐几位三甲医院的脑科医生。
他微笑地看向裴行之,一字一顿道,“谢谢裴总。”
“不用谢。”
裴行之抿了一口,“好喝就多喝点,我带了不止一瓶。”
菜陆陆续续地上来了,吃到一半,薛烬杯里的酒还是一口未动。裴行之瞥了眼,明知故问道:“你不喜欢葡萄酒?那我们换一瓶?”
薛烬艰难地说,“……不用。”
裴行之指了指他:“那你?”
薛低头看了几眼手里的高脚杯,又看了几眼深棕色的长颈酒瓶,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品不出酒的质量,会浪费这瓶得之不易的美酒。”
“这个不贵。”
“……我酒量不好,眼睛要是花了不方便打车。”
“我可以送你回去。”
“……我酒品差,喝醉了可能会骂你踹你,还会吐你车上。”
“我可以把你打晕带回去。”
“……??”薛烬瞪大双眼,委屈地控诉了一句,“裴总,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裴行之竟然认真地想了想,“酒量差酒品差味觉不发达的人。”
“还是别喝了,你知道的。”薛烬最后挣扎了一下,对咱们俩都不好。
“我,知道什么?”裴行之皱了下眉,随后抬起脸,祖母绿的眼底满是清澈澄明的疑惑,薛烬看得,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
裴行之从没做过这个表情!
谁能知道,常居高位从基因里就注定不屑于伪装的人,突然放低姿态,这种极其强烈的反差感能有多刺激。
薛烬在心里叹了口气。
明知道裴行之在挖坑,在等他跳,坑还挖的那么大那么明显,薛烬在那一刻突然有种要不还是往坑里跳一跳的想法?反正萧如玉和齐弘远都说过他酒品其实不差喝醉了也不会折腾人……而且,当一瓶价格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为半套房以上的酒,送到眼前时,薛烬就算是对酒再无感,也不可能毫无芥蒂地放弃掉这个亲口品尝的机会……喝一口,应该没事的。
薛烬说服了自己,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液从口腔滑入喉口,刚尝出味儿,鼻腔里就涌上一股浓烈的酒味搅地他脑子突然变重。
……度数不低啊……糟糕。薛烬苦笑着放下杯子,吃了几口菜,嘴里的味道还是消散不去。
裴行之突然抬手晃了下杯子,隔着长桌问他,“感觉怎么样?”
薛烬笑了下,“很好。”个鬼。
他又想了想,“不愧是名酒,味道确实不错,物有所值。”度数很高啊,究竟在哪个鬼地方放了多少年?一口下去简直可以媲美消毒水!
裴行之:“我记得有人说这酒能喝出好几种花香,我没喝出来,你要不帮我品品?”
薛烬眯起眼睛,“我记得,我好像说过我味觉不好吧。”
裴行之,“多试几口,总能尝出个一两种吧。”
这是说一口还不够解气吗?
薛烬又笑了下,“好啊。”
那就陪你,好好玩玩。
人有时候活着也别太清醒。反正回去,又要看到一堆晦气的人,想攀裴行之却又迂回着钓他的温叙言,打个游戏还处理不好粉丝情绪只能公开避嫌的陆傻嘚,还有一个,似乎说有点喜欢他但又买黑稿买水军搞得他在公司里每天都被围观被迫思考换换未来事业道路的沈大少爷……还不如闭着眼睛回去。
这么想着,薛烬感觉眼前的酒突然成为了一种解药,可以让他解脱烦躁的药。
第一口,大脑勉强清明。
第二口,眼皮开始下拉。
第三口,薛烬感觉大脑瞬间像绑了颗铅球般死沉死沉的。
裴行之有了分身,在他的眼前,一个在正经地吃饭,一个却在得意地笑。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
薛烬想,人生来就有酒量好和酒量不好的区分,再怎么努力练酒也抵不过基因的力量。
就像是有人出生即大富大贵家庭美满,有人一出生就没了母亲被父亲咒骂被小舅可怜,再怎么努力想要家庭团圆都抵不过命运的操纵。
“啪——”
裴行之被吓了一跳,赶紧搂着薛烬的后腰往怀里带了下,伸手摸了摸薛烬被墙壁磕到的额头。
皮肤泛红,现在看不出来会不会淤青。裴行之皱着眉说对不起,手指就突然被薛烬握住,他低头想要抽开,却径直看到了那双在灯光下湿漉漉的黑眸,像被酒精浸泡过,他的心脏狠狠地抽了下。
薛烬说:“我头好疼。”
裴行之狠下心地收回手,继续扶着他的肩往楼道走,“对不起,我没看到。”
薛烬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裴行之身上,因为距离近,他偏过头时嘴唇近乎是挨着裴行之的耳朵,玩心大起,丧失理智的他偷偷地,吹了口气过去。
下一刻就被一只手制裁了。
裴行之掐着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拉远了,“都说了,别乱动。”
薛烬说:“我下巴疼。”
裴行之:“…………”他松了手,薛烬的下巴上果然是红红的一道指印,裴行之只好又说:“对不起,是我力气太大了。”
“好吧,看在你送我回去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薛烬弯起眼睛笑了下,张开手臂亲热地抱着裴行之的肩膀,头又靠了过去,但被裴行之眼疾手快地往下按,总算是避开了敏感的耳朵压到了脖子的位置。
进了电梯,裴行之通过镜面的反射,看清了现在两人四肢交缠暧昧不清的姿势,心里更是无奈,深深地叹了口气,自作自受啊。
以后还是,别让薛烬沾酒了……
——其实只是他没有扶醉酒之人的经验,换萧如玉来,他肯定会用肩膀去挑薛烬的肩膀,一手搭在另一端,顺便用点力,故意压制住他,脚步迅速地往外走。无论薛烬怎么说什么都嗯嗯嗯地敷衍过去,无论薛烬吹什么气就故意说几句脏话,薛烬就能不高兴地偏过脸。然后再把他胡乱塞进后座里,随便说几句好话,薛烬又能开开心心地睡过去。
反正他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
但裴行之不。
起初,他怕薛烬靠太近就扶着手臂走,看到薛烬脚虚浮好像会踏空就搂住后腰把身体往自己怀里带不敢让他晃,路上不小心磕着碰着了哪里了又心疼,忍不住摸摸这揉揉那安慰他……薛烬搞怪地吹了两口气,他又特别敏感地回应了,更是助长薛烬的玩心一发不可收拾。
天生顽劣的人就是这样,他们哪怕失去意识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也能精准识别会惯着他们的人,然后疯狂地黏上去。
特别是失去意识了,对方还没办法拿他怎么办,推又不忍心推,丢又不可能丢下,只能硬生生受着。
要是清醒后这个人还不会记得他犯下的事,那就更好玩了。
乱七八糟地搀扶着走了一路,好不容易熬着送到了车里。司机发动车子,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的薛烬又突然动了下,跟吸铁石般地精准地黏上了裴行之的胸口——他刚才就是靠着这儿的。
压着胸口,没人会感觉舒服的。
裴行之叹气地往外推了下,薛烬又黏上来,又推,又黏,往复几次,就在裴行之以为薛烬累了时,薛烬倒回座位上突然握着他的肩膀发力地把他往自己胸口带,颇有一种“你不想让我碰,那我就让你碰我”的架势。
好在醉鬼的力气总是来的快,又散地快的。
裴行之最后稍微用了下力就把头靠在了薛烬的脖子上,他没敢放松身体去靠,毕竟人家醉着呢。薛烬伸手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但手指搭在额头的触感无法忽视。
裴行之没来由地觉得很烦,干脆揉重一点得了,抓掉一把也行……
“我好喜欢。”
头顶忽然听到了这句话。像是一个被薛烬随手抛出去的深海鱼雷,炸的裴行之瞳孔颤抖,肩膀一时间塌下去了。
他,刚刚说了什么?!
沉重地喘息几次。
喉结滚动。
大脑发烫。
裴行之双手撑在薛烬的腿边,艰难地从薛烬的怀里直起身体,瞪大眼睛想要去确认——薛烬已经阖上了眼皮静静地睡着了……
】
回忆起来,那一整晚无眠的煎熬仿佛还在眼前。
深呼吸几口气。
裴行之眼神发狠地揪过安全带往插销里按,视线一扫,罪魁祸首还在兴奋地研究驾驶座上的设备。
“裴总,你这车是真不错啊。”
“我喜欢!”
第59章 第 59 章 带你去兜风
海滨小屋, 二楼窗口灯火明亮。
薛烬愣了几十秒才回过神来,“等等,裴行之, 你先别道歉了。我先跟你道歉哈,对不起,对不起,麻烦你停一下!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你先让我捋一捋哈。”
“……行。”
裴行之的视线移向窗口,眼底闪烁着微光。
他说的是裴行之, 不是裴总, 应该是真的被惊到了。
揉了揉太阳穴,又胡乱地抓了瓶苏打水喝, 薛烬勉强感觉自己理清思路了, “所以, 裴行之, 你刚刚那些话,是说你把沈文溪赶出咱们节目组了?!”
裴行之:“对。”
“我接下来二十多天都不会看到他了??”
“对。”
一个字, 瞬间点爆薛烬心脏!
靠!真爽!
这个世界上, 再也没有比听说刚咬完自己的疯狗眨眼就被处理好的更振奋人心的事情了!!
薛烬点了下头, 感慨道, “裴行之, 哦不, 裴总,裴总!你太厉害了!简直就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厉害最佩服最见义勇为最善良可爱的贵人了!我今天可烦了一整天,医院里烦,打车时也烦,就怕回小屋碰到沈文溪!”
裴行之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 也被惊到了,“……还好。”
又喊裴总了,看来……恢复正常了?
贵人。贵人?那前面的修饰词,能不能用心一点!
薛烬摇了摇头,“虽然很感激你,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沈文溪背后必定大有人物,你看看他说话做事都非常随自己心意,脾气又烂,长到这么大性格还没半分收敛,所以啊,我猜,他家里,应该脾气也是一脉相承地不好惹,你还是注意点吧。”
裴行之肯定道:“我知道,所以,我才会和你说,只要不出意外,沈文溪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要是出了意外呢?
裴行之没说。
但薛烬认真的想了想,咔嚓咔嚓按响了手指关节。那就得用一些不文明手段了。
等到迈巴赫疾驰在深夜十二点的宽阔道路上时,路面宽阔,车速极快,裴行之坐在副驾驶扣上了安全带,脑子还是像刚重新获得生命那会儿混沌嘈杂。
薛烬说,要带他去喝酒。
十二点,喝酒?
他又看了眼驾驶座上的人——十分钟前还萎靡地瘫倒在床说自己心情不好明天上班说不好会迟到,十分钟后就兴致高昂地开着他的车载着他出门想要享受生活的美好。
解决了一个沈文溪,开心到第二天要上班都不管了?
不愧是他,从来只跟着感觉走。
裴行之闭起眼,轻轻靠了下头。
“你还在想周青石的事情?”
降下车窗,薛烬扶着方向盘转头看了他一眼,裴行之摇头,“不是。”
“那你怎么还皱着眉。”因为在说话,薛烬松了油门,车子减了速,“不用理他,他今天莫名其妙地有点发疯,从我进门起就开始堵我,那个面包也很古怪,看起来就很恶心,我怀疑他……”
时间拉回到五分钟前。
车子即将开出小屋的院子时,周青石突然挡在了车的正前方!
正前方!!
薛烬吓得血液从心脏疯狂倒流向大脑,压得呼吸都没了十秒。
周青石,又是他!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出来的,也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
万分惊险!
还好刚起步的车速不快,薛烬紧急往死里踩刹车,连同右手狠狠拽起手刹,双管齐下,这才没出事。
车子擦着周青石停下了。
薛烬心脏还是控制不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到他的大脑一阵迷幻的感觉。
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反倒周青石眼看着车擦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逼停在身前,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好像没事人一样笑着走过来问他们要去做什么,那语气自然地好像大白天在超市里偶遇到他俩然后询问大白菜多少钱一斤。
薛烬没回答,他就透过驾驶座降下的窗口看向裴行之,“裴总,晚上好。”
薛烬闭了下眼以为他又要问裴行之他俩要去哪,没想到却是,“裴总,你怎么能让薛烬开车呢?”
没头没脑的一句。
在场只有俩人知晓的答案。裴行之冷冷地瞪着他,额头青筋跳起。
薛烬那一刻真的很想把六年前就考过C1驾照抽出来扇他脸上。但又害怕周青石会抢走他的驾驶证,只好忍耐住。
周青石目光柔和,看向俩人的眼底饱含温情,“小烬,裴总他也太不小心了,算了,还是让我告诉你一下吧,车子这种东西,最近几个月都别碰了。真的,相信我,对你没坏处的。”
薛烬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谁特么会信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目光对视,久久没有移开。
周青石被瞪得大脑头皮一阵酥麻,爽得喉咙发紧,忍不住大笑起来,苍白的脸和宽大睡衣下瘦如木棍的身躯在黑夜里诡异得像阿飘,“你还是在意我的,你还是在意我的……”
薛烬才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突然大发慈悲地出声,“喂。”
周青石眼睛瞬间亮了几十倍,弯腰走近车的侧身,声音很温柔,“好,小烬,你要说什么?我听。”
薛烬在他面前挥了挥手,“麻烦你让让,我们要出去。”
周青石:“…………”
他勉强地扯起嘴角,“带我一个,好不好,大晚上的,我也没事情做。”
薛烬勾唇眯着眼睛笑了下,周青石眼底闪过一阵迷恋大脑还来不及逃离出欣喜的情绪,薛烬脚底却是狠狠的一记油门,车子轰鸣一声,在寂静如冰的黑夜里高调地冲了出去,打碎了满地的月色。
思绪到这就结束了,裴行之想到某人,又进而想起薛烬上一世对周青石的某段时间的关照。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问,“你怀疑周青石什么?”
薛烬说:“我怀疑他脑子有问题。”
裴行之差点被自己呛住了,“……为什么?”
“他像割尸体一样地切割面包,挡车堵人,完全不要命的样子,哪里像精神正常的人了?”
车子恰好经过一段林荫道路,裴行之看了眼窗外狰狞的树影,语气很淡,好像很随意地抛出了问题,“你为什么不怀疑他是喜欢你呢?”
薛烬皱眉:“嗯??”
他很疑惑,“人为什么,凭什么,也怎么可以,这么自恋呢?”
有点道理,但是裴行之提醒他,“今天下午的投票结果出来了,你没看吧。那我告诉你,你不仅获得了最高的观众票,还获得了所有嘉宾的心动短信。你有自恋的资本。”
薛烬:“…………”自从连续几天被王导抽老底给那几千万观众看后,他再也不想去关心投票这种破事了,甚至连每晚收到的心动短信也没看。
因为,只要观众发现他是整个节目组箭头指向最多甚至唯一的人,那么结果只会恶性循环,也就是,投票给他的人越来越多——毕竟投给他,就提前一周可以看到近乎所有的心动连线。
林荫路段过去了,眼前是宽阔的六车道,薛烬稍微提了一下速,窗户里灌进一大股冷风。
他问裴行之,“短短八天,这么多人都说喜欢我爱我只想和我接触,你觉得,作为一个有正常思考能力的成年男性,我肯定不信,短信里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信,到现在我连看都不想看。比如换成你,你会相信吗?”
裴行之:“……不信。”
薛烬单手撑着窗沿,笑起来,“对啊,不可能会信的。”
他的声音倏地放低了,“都是假的,要么荷尔蒙作祟,要么只是征服欲被我调动了,没有其他可能。”
裴行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薛烬这样人,不缺爱,更不缺喜欢。生活中对他释放爱意的人不计其数,裴行之对此一清二楚,就像他自己一样。
那么多人里,有的是害羞地不敢言语,有的是温柔地体贴关心,有的又是暴躁地故意发火想要引起注意,还有的会执拗地一味地虚伪地想要索取和占有……而薛烬,恰恰最讨厌最反感的就是最后一种。
他喜欢风,也喜欢疯。
或者说,他就是一缕风。
裴行之升起车窗,车厢里安静了一些,看着离市区越来越近的街景,他忽然说,“我们要不然喝瓶可乐就算了,明天早上你不是还要上班吗?”
薛烬降下车速,大脑经过几十公里的冷空气的拍打也陡然降温了几分,“也行。”
他本来是想带裴行之偷喝萧如玉的酒,满满一柜子的好酒,薛烬惦记了好久,总算是能名正言顺地霍霍了!!
省得这小子每次在ROMA营业额糟糕的时候还会舔着脸说这些酒就值临海市区三套大平层。薛烬立志,他起码要亲手毁掉半套!
刨去私人恩怨,薛烬也顺便感谢裴行之救他于水火之中的恩情。
酒贵,配得上裴行之的身价。
除此之外,薛烬想不到自己身边还有什么东西能配得上裴行之了……
裴行之指了下街角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哪里有,去哪里买吧。”
“好,听你的。”
深夜十二点,坐在便利店明亮的落地玻璃窗前,俩人开了瓶可乐,举起易拉罐,甚至还好心情地碰了个杯。
“砰——”
“砰——”
“哗——”
响声清脆,一连数次,木质展柜上的五六个古董青花瓷器和工艺瓦罐全都变成了不值钱的碎片。
……不知道是第几个百万了。
真是费钱。
借着难得的安静,管家偷偷地看了眼角落,沈文溪扶着柜子弯腰大喘气,眼底猩红,眼睛死死地狠狠地瞪着满地的碎片。
第60章 第 60 章 沈文溪被关,周青石开始……
总算是砸累了。
管家瞄了眼碎片堆, 盘算着什么时候叫侍者上来打扫合适。
沈文溪靠着墙壁滑到地上,喘着气问,“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管家谨慎回答, “老太太不让。”
沈文溪冷笑,“我要工作!我还有综艺要参加!!凭什么管我?!”
管家说:“老太太说了,只要您安静待在这里,这个月给您发的零花钱会是以前留学时的十倍, 月底立刻到账,绝不拖延。”
沈文溪:“屁!!那点钱不够!!中途退出节目要付四百万违约金的!”
管家:“老太太给您付过了。”
“什么?!已经付过了?”
“对。”
沈文溪感觉眼前一黑, 那他现在算是彻底被节目组除名了?不可能吧, 怎么可能?
他愤怒地大喊道;“我只是喝多了,恰好想要表达一下自己对薛烬的心意而已, 这有什么问题吗?啊??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打人——对!我他妈还被别人打了!!她怎么不去处理那个傻逼!”
管家:“没问题。从您的角度来看, 您做的完全没有问题。但是在老太太的角度看, 您, 作为老太太一手带大的孙子,应该清楚她的底线吧。”
底线?
呵, 说的好听叫底线, 说的难听就是面子。
天大地大, 她沈老太面子最大!
沈文溪咬着牙反复咀嚼这个词, 沉默几分钟后, 才颓废地抹了把脸, 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好,那把手机还给我,我有事情要处理。”
管家后退一步,最后一次劝道, “少爷,你还是清醒点吧,别再去碰那些——”
沈文溪冷笑着伸出手,大声逼问,“我特么需要你来教我做事吗?少废话,手机给我!!老太太只叫我不要出门,谁他妈说要没收我手机了?!!给我!!”
管家深深地看了眼样貌秀丽却面目狰狞的沈家少爷,叹了一口气。
“好,我给。”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把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日天日地日空气的混世魔王,逼成了这幅疯样。
也许,他应该去了解了解。
黑色的豪车裹着一身月色归来。车门开了,两个高挑的男性一前一后地下了车,并肩走了一小段路,随后身影就被开合的金属大门完全阻隔。
周青石直直地矗立在最高层的阳台旁,不知道站了多久的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光亮。
快点……
再快点……
要来不及了……
七点半。
写字楼的旋转门还没通电,侧门打开,安保人员靠在门边吃包子豆浆,穿着统一服装的保洁阿姨边弯腰拖地边和他们聊家常,突然,门口有道身影渐渐走近了,他们一起看了过去。
“早上好。”
发现目光,薛烬隔着玻璃窗笑着朝他们俩挥了挥手,从侧门走了进去才正式打了招呼。
“阿姨,早饭吃了没?我买了两个三明治,你要尝一个吗?”
“不了不了,早就吃过了。”阿姨摆摆手,杵着拖把,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小薛,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啊?好不容易转正了,怎么不多睡会儿再来上班?你们部门还一个人都没来呢。”
这个阿姨是薛烬在实习阶段偶然认识的。那一天薛烬在公司里通宵加班,趴在桌子睡了一两个小时,早起在洗手间洗漱,碰巧阿姨要去做卫生,看到了,于是关心地问了几句,以后薛烬在公司里遇到她就会打招呼,偶尔聊上几句。
为什么要这么早来呢?
薛烬笑了下,“阿姨,我本来也想睡晚一点的。但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我要是起晚了会被狗追着咬。”
阿姨点点头,指了指电梯:“做噩梦了呀,确实睡的不舒坦。那你快去楼上睡一会儿吧,反正现在还没什么人。”
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合上,干净的大片镜面上清晰地反射出一张好看但明显睡眠不足的脸,眼下的青黑简直像被油性记号笔划了一笔,薛烬松松垮垮,没有丝毫生气地靠着厢壁,叹了口气。
周青石,可不就是疯狗吗?
而且还不知道是因什么而疯的……明明上次一起做陶瓷还很正常。好端端的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薛烬不理解,薛烬不明白,于是在深夜里定下了能躲就躲的行动方针。
为了躲他,薛烬在凌晨一点才睡的情况下,早上六点就起床,顾忌到裴行之还在休息,他连灯都不敢开,轻手轻脚地简单洗漱了就出门,赶着时间最早的一趟地铁来上班。
到了工位,趴在桌子上休息了半个多小时,办公室里才出现了其他的同事,他按下了所有灯的开关。
薛烬被刺眼的灯光照醒,这时也不好继续睡,老贺要是见他刚来就睡说不好又要把他叫进去阴阳怪气几句,便去茶水间用冷水拍了拍脸清醒清醒。
可惜,困意还没退去,“麻烦”就找上门来。
“来来来,让我们看看,这位头发半湿眼睛半睁的颓废系浓颜高智大帅哥是谁啊,啧啧啧——哦,原来是咱们的薛大明星啊,哎呦喂,来这么早啊?都这么帅了,这么高学历了,恋综全员pick的万人迷了,居然还这么努力上班呀?”
薛烬近乎是在看到赵云冲他眨眼的第一秒,眼皮瞬间就跳了三下。
赵云提着电脑包从玻璃门大步走过来,脸上是贱兮兮的大笑脸,“薛大明星,好几天不见,是不是都忘了我是谁呀?”
“对啊,忘了。”薛烬笑笑,“请问这位斜方肌练的极为健美结实的男士,采访一下,您平时是做什么力量训练呢,能否给我传授一下技巧?”
赵云:“…………闭嘴!!”
他恼羞成怒的把电脑包甩到自己桌面上。
薛烬坐在旋转椅里左右晃了下,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水渍,“说啊,怎么不说了?这么玩不起?”
赵云冷漠道:“你完蛋了,薛烬,我警告你。我已经录音了,现在要把你刚才嘲讽我的内容都发布到网上,让他们看看这个 70多万粉丝的大明星私底下是多么的冷血无情,对待同事是多么的冷嘲热讽,没有丝毫人性!”
薛烬平淡地哦了一声,“随便。”
顿了下,视线突然越过赵云往他身后看,“老贺,赵云说他把SIX项目的代码改完了。”
赵云:“???”
他挑了下眉,“呵,老贺这个时候根本就不可能出现的。我今天比以前提早了三十分钟哦,三十分钟哦!”
话刚落,熟悉的可怕的恶心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嗯,小赵做得不错,那我今天给你安排新的任务,十分钟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收到。”
赵云像坏掉的玩具般僵硬地缓慢地扭过脖子,却只能看到压榨了自己四年的冷血上司步伐轻快地提着公文包走过。
靠!他花了整整两周才写改好的程序,本来想拖到这周末再汇报进度——结果,四天的摸鱼时间现在就这么轻飘飘地!没!了!
薛烬轻轻勾了下唇角,“恭喜咱们小赵同事又得到老贺的表扬了,小薛发来热烈祝贺,那就请小赵同事下班请小薛吃个饭?”
“……吃饭?你他妈还有脸要吃我的饭?”赵云转过生无可恋的脸,目光死沉,“薛烬,我要挠死你!!”
他问出了无数个过往被薛烬坑过的人的心声——
“报复心有必要那么强吗?!”
安静地在赵云用怨恨的眼神下工作一上午,临近中午,薛烬拿出手机准备点外卖,数十条新消息在屏幕亮的一瞬间如蚁群涌出,还来自不同软件,惊得薛烬万分庆幸没开震动模式,不然现在的手机就已经变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按摩工具了。
来信最多的,还属是周青石。
由于节目组禁止嘉宾私下联系,他们只能通过心动APP交流,也就意味着,周青石只能通过这个app骚扰他。
7:30
周青石:今天早上一起吃饭吗?我准备了你喜欢的咖啡和黄油吐司。
7:45
周青石:今天是起晚了吗?昨晚好像休息的太晚了吧,没关系,我可以等你,煎好的吐司放烤箱里保温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吃冷的。
8:00
周青石:还没起床吗?睡过头了?
8:02
周青石:我上来了。你们房间还好像没有亮灯,你和裴总都睡过头了吗?我现在去敲门叫你们。
8:05
周青石:好尴尬啊,没想到时裴总来开门的,他说他进去叫你了。
8:10
周青石:他说你已经出门了?
薛烬看到这里就不敢接着看了,默默放弃剩下的十几条信息,退出界面,在心底给“有幸”体验到叫醒服务的裴行之说了句抱歉。
除此之外,宋锦年在早上十点整时给他发了句早上好今天天气真不错,还附上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咖啡与水煮蛋的照片,咖啡是装在精致的金丝镶边白瓷杯里,两个水煮蛋剥了壳,一左一右地摆在米白色的ins风盘子里,下面是用红色的酱料画的一道弧线,第一眼看去就是一个完美的笑脸。
第二张照片是跑步机的电子显示屏,照片的左下角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比了个v型的手势,右上角的背景还“不小心”地出现了半束鹅黄色郁金香,花瓣新鲜得还在滴水。
薛烬笑笑,回了句:水煮蛋煮的很不错。
还有,桑渝白不知道为什么也给他发了几条信息,也是心跳APP上。
薛烬怀着疑惑打开,怀着无语退出。
8:45
桑渝白撤回一条消息。
9:12
桑渝白撤回一条消息。
10:23
桑渝白撤回一条消息。
薛烬:……???
发了又删??
薛烬揉了下突突跳的太阳穴。
请问这位姓桑的嘉宾,你到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而且,他删除的东西,只有薛烬看不到,节目组可是一清二楚的!
这个霸王条约,位列《心跳APP使用手册》的第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