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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浮深吸一口气,送上门来的好处不要白不要:“好,我学,四十年后无论如何,我都会回到天庭!”

明瑄看出了她的愤怒,她的不甘,她的野心,故而以仙法修为为饵,不愁她不会上勾。

听到云浮答应,明瑄龙目微微眯了眯,露出满意的神色。

云浮犹疑片刻,道:“你可以变回人形吗?”

明瑄微微一迟疑,变回了人形,白衣如雪,墨发如瀑,容颜如霜,温柔又冷漠,清冷又多情。

云浮后退一步,十分郑重地朝明瑄行礼,跪在明瑄面前:“虽说仙君不收徒,但授业之恩,不敢不敬,请仙君受我三拜。”

三百多年前,云浮还是孩童时期便沦为孤儿,幸好遇到了师父将她收养,教她修行,从此踏上修仙之途。

三百年后,她在天庭被倾轧流放至大梦泽,遇到了自称东海龙族的明瑄,愿意毫无保留地传授她仙法。

云浮想,或许一切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既然如此,那就走下去吧,往后的路,也要走到尽头才能看见未来是什么样。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如果天上数十年,那么人间可能早已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大梦泽的美景数十年如一日,域中好似无四季,小溪两岸的桃花一直绚烂地开了近四十年,从不曾谢过。

数十年来,明瑄果真如他所说,毫无保留地将仙术秘法尽数传授给云浮,教她运气吐纳,教她参悟心法,教她修炼剑术,更何况还有大梦泽取之不尽的仙气任她采用。

短短几十年,云浮觉得胜过她之前修仙的三百年,而她也进一步深刻地认识到明瑄的强大和智慧,好似天地间的修仙之法就没有他不知道的,那些高绝的剑术就没有他不会的。

他居于东海,能得到这么多仙法吗?

云浮越往后心里越犯嘀咕,他真的是普通龙族吗?会不会是东海皇族一脉?听说敖姓龙族的实力都深不可测,明瑄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隐藏了自己的身份……

“方才那一式重来。”

明瑄白衣墨发,容颜如玉,温和从容地端坐在溪边一块大石上,以审视的目光看她练剑。

他仪态优雅,举手投足都带着雍容气度,以至于云浮都觉得他坐的不是石头,而是莲台宝座。

清风习习,垂落无数鹅黄花瓣,纷繁如雪。

他们早已不在原来的那条小溪边,再美的景色,一成不变地看了十几年也会腻,云浮呆够了,就怂恿着明瑄换个地方。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云浮发现明瑄虽然在教导她的时候有些严厉,但大多数时候很好说话,比如挪窝这件事,云浮一提他就应允,虽然云浮看出来了他不是很想动。

大梦泽是天界十域之一,疆域十分广阔,内里水草丰美,河流小溪到处都是,云浮先是找到一条宽广明澈的大河,明瑄却不喜欢,嫌弃水太深睡在里面晒不到太阳,于是两人又换了一条更为开阔的溪流。水面不过三尺深浅,清澈得能数清河床上的鹅卵石,两岸生长着一种灌木,枝头缀满乳黄色的花朵,宛如冰蘼玉屑,且有一股淡淡拿到甜香,十分好闻。

“这是什么花,真好看。”云浮从未见过这种花,刚来的时候还不认识。

“木香,天帝出行时装饰在乘撵上的花,有静心明性之效。”明瑄如是告诉她。

从那以后她就记住了这种花。

云浮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绪,将剑法完整地演练了一遍,练完最后一式的时候没有收剑,直到明瑄起身朝她走来,修长如玉的手克制疏离地将纯钧剑的剑锋抬高厘许。

随着明瑄的靠近,若有似无的莲花香气萦绕在云浮鼻息,她需要极大的意志力才能稳住心神,甚至不敢多看明瑄一眼。

明瑄却朝云浮微微颔首,对她的表现十分满意,他将落在衣袍上的木香花轻轻拂去,木香花的花瓣剔透如玉,却被明瑄修长白皙的手衬得落了下乘。

久违的失落又涌上云浮心头,这么好的人,为何那么早就定亲了呢。

上次交谈过后,云浮没有再问起明瑄任何私事,明瑄自然不会主动提及,而他在大梦泽待了四十年,伤势早已养好,却并不急着回东海,他不会思念她的未婚妻吗?

云浮觉得自己的状态很危险,因为她对一个有未婚妻的仙君产生了好感,这实在太可怕了!

眼看仙考之日将近,她还是快些回天庭好了,也许和明瑄分开以后就好了,只是她的命牌都没了,也不知桃夭能不能帮她想办法,实在不行去仙籍司偷一块无主的命牌出来伪造一个。

“你今日怎么回事,一直心神不宁。”

明瑄身形修长,比云浮还要高出一个头,再加上数十年如一日的教导,不知不觉云浮便对明瑄多了些许敬意,再也不会如刚认识时那么放肆。

随着仙考日近,云浮心情有些起伏不定,明瑄说过他伤好后就会离开,可如今却为了她留下来,如果她回了天庭,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明瑄了。

云浮难免心烦意乱,但这些都不能和明瑄言明。

这时明瑄递给她一样东西,云浮定睛一看,惊讶之色溢于言表:“命牌!”

仙籍司的命牌都由从南极山移载在仙籍司的建木所制,色呈青紫,纹理如龙蛇盘绕,每当有仙者外出执行任务,仙籍司便会发放一块建木命牌,与仙籍司中的那棵建木紧密相连,命牌既碎,刻有仙者名字的建木叶便会枯萎,昭示这仙者的死亡。

她的命牌早就在她进入大梦泽的时候就用仙术碎成了齑粉,如今明瑄却递给了她一块一模一样的命牌,云浮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

明瑄道:“命牌既复,仙籍司建木上刻着你名字的叶子也会恢复生机,不用担心。”

命牌复原,意味着她在天庭恢复了身份。

云浮神色复杂,将命牌握在手中,恭敬地向明瑄一揖到底:“多谢仙君。”

明瑄展颜一笑,目光温煦潋滟:“现下不必忧心,离仙考还有数月,你且安心在此修炼。”

云浮敛去眸中的失落,既然明瑄以为她是因为回天庭的事分神,那就让他这么以为好了,有些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她低声问明瑄:“仙君何时回东海。”

明瑄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云浮道:“仙君既然已将命牌给我,恐怕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云浮承蒙仙君教导多年,总要为仙君送行。”

明瑄的声音温和清冽:“四十年时间,你已尽最大可能承我所授,以你如今修为,一个仙考名额不成问题。”

云浮诧异:“不可能是魁首吗?”

明瑄眉头一挑:“若你再随我学个百年,魁首亦有可能。”

云浮了然,纵使明瑄倾囊相授,可她到底不如仙胎,如桃夭一般的小仙数不胜数,在下界待了上百年乃至千年都没能通过仙考。

云浮知道明瑄已经尽力了。

明瑄道:“我三日后便走,你可继续在此修行,待仙考将近,再回去不迟。”

这么快!明瑄走了,她留在这也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早些回去,但她莫名地不想让明瑄知道,只能表面应承。

三日后,明瑄前脚刚走,云浮后脚就回了下天庭,先去了仙籍司,当仙籍司那些人看见她的时候,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连基本的仙家修养都忘得一干二净。

流恒仙君手下的仙使连基本的矫饰都忘了,颤抖着手指着云浮惊恐地道:“你!你没死!”

云浮嘴角含笑,眉眼却一片清寒:“谁说我死了?”

仙使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惊觉失态,立刻闭上了嘴,他目光立刻移到仙籍司庭院中那棵建木上,青紫色树干粗壮笔直,碧绿的树叶上金色的经脉流光熠熠,刻着云浮名字的叶片生机勃勃。

明明这枚树叶早几十年就枯萎掉落了!什么时候又长出来了!

云浮将命牌仍在仙使书案上,仙使看着那枚完好无损的命牌,脸色很难看:“仙君定了你去大梦泽巡边,你无召却私自回了下天庭,仙君知道定会制你一个擅离职守之罪!”

云浮丝毫不怵他,笑盈盈地道:“仙使忘了,还有几个月就是仙考,我是回来准备仙考事宜的,仙使既然要去找流恒仙君,就劳烦你和他说一声,待仙考结束,我自会回去巡边。”

第87章 分析

仙使脸色乍青乍白,已经不能单单用难看来形容,仙考是天界一大盛事,天帝陛下为彰显恩德,特许下界小仙在仙考之前可以之为先,提前半年准备,云浮用这个借口回来,饶是流恒仙君也挑不出一丝毛病。

可是流恒仙君早已将云浮陨落大梦泽的事禀报九霄仙尊,当初九霄仙尊只不过随口吩咐一句,本尊早已忘记了云浮是谁,但还是很欣赏流恒仙君的识时务,亲自出面为流恒仙君活动,将流恒仙君由负责小仙的擢选司,调到了专司考核神仙功过的考功司,虽然都隶属于仙籍司,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然而如今云浮却活着回来了,如果流恒仙君知道,还不知怎么想办呢,更不用说九霄仙尊那边了……

仙使越想心越凉,只觉自己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云浮却没有理会仙使那一脑门子的官司,说完该说的话,转身就走。

等她回到天书阁,桃夭毫无意外惊喜非常,抱着云浮又哭又笑:“你都不知道,当初你的死讯传回来的时候,我还偷偷哭了好久,还悄悄去了大梦泽,可是里面魔气太盛,我根本不敢进去,没想到你还活着!阿浮……”她语无伦次,泪水滚落在云浮颈间,“我不是在做梦吧……”

云浮也很想念桃夭,她回抱住她,掌心轻轻抚过桃夭颤抖的脊背,声音轻柔:“这不是梦,我在大梦泽里大难不死,还意外精进了修为,所以特地赶回来参加此次仙考我势在必得!”

桃夭松开云浮,用哭红的眼仔细打量她,数十年未见,云浮容貌丝毫未变,依然是那般清艳脱俗,眉眼间的傲然之色愈盛,隐隐透出一股让桃夭陌生的优雅风姿。

她喃喃道:“阿浮,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如果桃夭见过明瑄,便明白云浮如今的仪态从何而来。

云浮微微一笑,都快四十年了,当然和以前不一样,随即云浮跃跃欲试:“我在大梦泽反而有很多时间修炼呢,快!我们来比试比试,看看谁进益更多。”

桃夭欣然道:“好啊!”

桃夭为了仙考,将天书阁的差事放下了许多,一心扑在修炼上,仙考在即,下天庭的小仙们已经无心做事。

两人当即便在天书阁的后殿切磋起来,然而这次与以往的每一次都不相同,桃夭只在云浮手下走了不到二十招便败下阵来,这样的差距让桃夭杏眼圆睁,朱唇微张,被云浮突飞猛进的修为惊地半晌说不出话。

云浮刚来天庭的时候,在桃夭手下也不过只走了三十招,这才过了几十年,形势已经完全逆转。

桃夭惊呼:“阿浮你怎会进步如此神速?”她想到什么,忽然面露担忧,“莫非你在大梦泽做了什么不曾?”

桃夭以为云浮偷偷吃了龙骨,这可是触犯天条的大罪,魔族被发现难逃一个死字,神仙也逃不过打入天牢永世不出的结局。

云浮看出桃夭所想,笑着道:“别担心,我没做什么,只是有了一些际遇。”

桃夭知道云浮不屑在这种事情上说谎,渐渐放下心来,然后和云浮分析其此次仙考的形式来。

“我来到天界一共参加了两次仙考,每次参加仙考的小仙人数和入选名额都不同,第一次八千人只有一百二十个名额,第二次五千人有却二百个名额,第一次我并未入选,第二次我排第一百七十三位,其实这个名次在仙考中已经算是不错,可没有上仙愿意选我,所以我最终失去了资格,你如今的修为远远超过我,如果按照第二次的考试人数和入选名额,你若能走到最后一关,进入前三十应当无虞,若是此次仙考的名额较前次有所减少,而参加仙考的人数又变多的话,落个十来名也有可能,但无论如何,你一定能够通过仙考。”

云浮听了并没有放下心来:“什么时候可以知道仙考的名额和参考的人数?”

桃夭道:“为防止消息泄露后小仙们相互构陷,都是在仙考开始前一天才公布人数和名额。”

因为云浮已经不在天书阁当差,她之前住的厢房已经成了接替她的那个年轻小仙的住所,仙兽宫的差事也早已换了人。

现下云浮在下天庭可以说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还是桃夭将她厢房的软榻收拾了出来,毫无保留地收留了云浮。

云浮此刻正盘腿坐在软榻上,随着桃夭的分析认真思索着仙考的每一个事项。

连仙考的名额和参赛的人数都打听不出来,不确定性实在太大了,虽说她相信明瑄,可是每一届仙考中亦有很多仙家子弟会借仙考走个过场回到上天庭。

桃夭又道:“不过有一个消息你应当知道,如今天界有十余位上仙的子嗣都已到了年纪,他们很可能会参加此次仙考,这不是最要紧的,”桃夭神情严肃地看着云浮,“流恒仙君因为你的事从九霄仙尊那捞到了好处,他知道你活着的话是不可能让你通过仙考的,这才是你此次最大的阻碍。”

云浮早已有所预料,流恒会使绊子是必然的,但不会在仙考前贸然动手,这样过于显眼,他很可能会在考核的过程中动手。

但云浮还有更担心的事,她问桃夭:“成功通过仙考的小仙可以选择想去的玉府,可要是玉府的上仙不愿意……”

云浮话说了一半没有再继续,桃夭曾经两次仙考都拿到了名额,却因为没有上仙愿意收她入府而落榜,她不想揭桃夭的伤疤,可是此事她也不知道该问谁了。

云浮略带歉意地看着桃夭。

桃夭却已释然,笑着道:“这是常有的事,不止是我,下天庭还有很多像我们这样的小仙,我们的名次都很靠后,即使被挤出来也不怎么显眼,名次越靠前,越可以选到威高权重的上仙玉府中去,即使上仙看不上,也可以去一些中流仙官的玉府中,如果阿浮你只求一个仙使名额的话,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云浮听了没有放心,反而越发担忧,若是费尽心思去了上天庭,却只是成为一个普通仙君的仙使,那么和她在下天庭有什么区别。

要争就要争最好!

云浮问:“可知目前上天庭地位最尊崇,最受小仙欢迎的上仙是哪一位?”

桃夭一口气说了好几个名字:“嘉陵神君,九霄仙尊,巳星上仙,毕禹上仙,以及太清天尊。”

这五位上仙,前四位在天庭另有称号,分别是战神,雷神,风神,雨神,皆法力高强,手握重权,毕竟能以上仙之位被敬称为神,其威望和实力可见一斑,而最后一位太清天尊,法力和实权虽然不如前面四位,却因善于炼丹,广结善缘,上天庭的神仙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最重要的是,太清天尊也曾是凡人飞升,不仅靠自己成为了上仙,还极得天帝看重,云浮一直很想见见他。

桃夭道:“这四位仙君中,嘉陵神君又最受欢迎,但他是玉府也是最难进的,每一届也只有魁首能入得了嘉陵神君的眼,却也不一定能够被他选中。”

云浮自然听过嘉陵神君的名讳,传闻他出生凡间,却有半神之力,是天帝的亲侄子,目前掌管十域营中的四域天兵,名副其实的位高权重,若是进了他的玉府,能得他的指点修练不说,将来还能在上天庭谋得高位。

云浮很是心动:“嘉陵神君的仙使啊……”

桃夭睁大了眼睛:“你不会是想争魁首吧,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每一届魁首可都是出自上天庭的那些仙胎,更何况就算夺得了魁首,如果嘉陵神君不满意你,你也不可能进入嘉陵神君玉府的。”

即使是这样,也不至于会被扔到哪个犄角旮旯了吧。

云浮这样想,却没有告诉桃夭。

云浮道:“你说这届可能有很多上仙的子嗣会参加仙考,都有些谁,我们能不能在这之前探探他们的实力?”

桃夭愕然,云浮坦然视之。

桃夭看到云浮坚定的目光,明白她是认真的,当即道:“很难,出生于上天庭的小仙不会在下界修炼,我们也很难去上天庭。”

下界小仙要混到上天庭十分冒险,别发现就会被重罚,桃夭希望云浮能都打消这个念头。

云浮却道:“很难,也就是说还有可能?”

桃夭:“……”

三十四重天,身着彩衣的两个小仙娥低着头走在仙道上。

其中一个道:“我都说了你不用非跟着我上来,要是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另一个道:“可是我放心不下你,我和你一起,有个什么事也好照应。”

云浮无奈:“我一个人真的可以。”

桃夭反问:“那你先告诉我演武场怎么走!”

云浮:“……”

桃夭得意。

云浮:“好吧,我没你不行,成了吧。”

桃夭:“嘘——有人过来了。”

两个人连忙低下头,目不斜视地快速穿过宽广的仙道,很快就拐进两座仙宫之间的小道消失不见。

三十四重天的演武场,因为仙考在即,擂台上挤满了比试修炼的小仙,而演武场外围了许多凑热闹的仙娥仙童。

演武场门口的守卫见怪不怪,视若不见,反倒方便了云浮和桃夭行事。

她们两个站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看着场内的几个擂台。

云浮问:“你都认出了哪些人?”

桃夭毕竟在天庭待了上百年,见过的神仙比云浮多。

桃夭垫着脚尖将几个擂台上的人都看了一遍,有的寻了对手相互切磋,有的独占一个擂台修炼剑法,不出意外地看到很多认识的人。

第88章 变强

“几位上仙和仙君子女今日竟然来了大半!”桃夭向云浮说了一连串上仙和仙君的名字,云浮听得直咋舌。

“啊!”桃夭忽然低*呼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云浮不清楚情况,顺着桃夭的目光看过去,却看不出个所以然。

桃夭便指给她看:“最中间那个擂台,只有一个小仙的那个。”

云浮视线落在一个年轻的小仙身上,那人约莫弱冠之龄,生的玉面朱唇,星眸皓齿,穿一件天蚕丝织就的青金蓝劲装,正专心致志地在擂台上练剑,剑势章法俨然,起落干脆,剑锋所至,法力雄浑霸道,势若惊雷。

看得出来他在仙法剑术上受过很好的教导,不愧是拥有得天独厚资源的上仙之子。

不过令云浮惊讶的是,她看懂了这小仙的剑招,明瑄教过她这套剑法,若从招式论,她练的比这小仙好,但若从修为论,她不如此人。

云浮性情十分沉重:“他是谁?”

桃夭悄声对云浮道:“毕禹上仙的长子衡垣,这一批仙家子弟中实力最强,大家都猜测他很可能是此届仙考的魁首。”

云浮没有说话,她感受到了很强大的威胁,一模一样的剑术,却因为法力修为的悬殊而天差地别。

不需要看下去她也明白,她不及垣衡远甚。

云浮又观察其他擂台上小仙,神情愈发凝重,这一群人中,有一半小仙的修为高于她,另一半即使她发挥出全部实力也只能勉强打个平手。

简直毫无胜算。

云浮回到天书阁,没完没了地翻找天书阁中的典籍。

桃夭不明所以:“你在找什么?”

云浮从上天庭回来以后就有些不对劲,整日皱着眉头,也不说话,只是将天书阁中一些陈年的典籍翻了个遍。

云浮没有告诉桃夭她的打算,她不想桃夭担心,只道:“找一些可供修炼的心法,我觉得我还有进益的余地。”

桃夭很佩服云浮的决心,真心实意地劝道:“下天庭的天书阁里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心法剑谱,只有一些老掉牙的典籍,几千年都没人管,然而上天庭不发话,也只能这样放着,如果你真的还想再进一步,最好是抓紧时间修炼,多争取往前几个名次。”

云浮朝桃夭露出一个笑容,告诉桃夭不要紧,桃夭看在眼里却依然觉得忧心忡忡,不过她也知道劝不了云浮,只能由着云浮去了。

桃夭走后,云浮的手停在一策很薄很旧的书册上。

找到了。

青华洗玉经。

封皮的字迹都已经有些模糊,显然被遗忘在高格很久。

这是一本讲述洗精伐髓的经书,云浮曾经无意间翻看过,里面记载着一个神仙淬体的秘法,可让仙体淬炼之后愈发与天地之灵气融为一体,脱胎换骨,修炼一日千里。

这样的经书对上天庭的神仙毫无用处,因为他们本就具备了天地孕育而成的仙体,占尽天道气运,又何必洗精伐髓,云浮不知道其他下界小仙有没有看见过这本经书,看见之后又作何感想。

她当时无意间看到,虽然并为过多关注,却记在了心底,如今仙考在即,她不想输,明瑄花了那么多心思教导她,她不想让他失望,所以她又将这本经书找了出来。

云浮打开经书,直接翻到记载淬体之法的那一页,将心法默记在心中,又将书放回原处,重新回到了大梦泽。

木香花盛,如琼脂玉屑,纷纷扬扬,打着旋儿自枝头飘落,宽阔清澈的小溪水面上飘满了雪白的花瓣,静静向远处留去。

溪水清澈见底,云浮下意识地朝水底看去,除了光秃秃的鹅卵石和绿油油的水草,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明瑄回东海去了,若无意外,之后的数百年都不一定有机会再见,即使再见,他也是妻儿成的人了吧。

云浮吐了口气,将心中的念头撇开,盘坐在她经常修炼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淬体的心法十分简单,无非就是将天地间的仙气吸纳如自己的身体中,重塑筋骨血肉、经脉脏腑,使其脱胎换骨,臻至无瑕之境,然而其中凶险却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她自凡间飞升,在通仙桥受了数十道雷劫,从凡胎变成了仙体,如今她要重塑仙体,将自己的身体淬炼得如先天仙胎一般纯粹。

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远远超过自身承受能力的仙气侵入体内,如果无力掌控,就会爆体而亡,灰飞烟灭。

但云浮不怕,不成功便成仁,她做事一贯如此。

起初,仙气如涓涓细流,温润地滋养着她的经脉,可渐渐地,细流化作奔腾的江河,又化作滔天的怒浪,在她体内疯狂肆虐。

云浮七窍开始流血,她死死咬住牙,关抵挡身体传来的剧痛,任由那仙气在体内横冲直撞。

这才刚刚过了几天,她不能放弃,只要,只要坚持到仙气将全身经脉洗涤重塑,她就大功告成,就可以将明瑄所授全部发挥出来。

她要变强!她再也不要让人踩在脚下!

淬体何其凶险,云浮在大梦泽苦苦支撑将近一个月,她无暇的肌肤早已皲裂剥落,只剩一个血糊糊的肉身,狂暴的仙气在静脉血液中横冲直撞,时不时泛出一阵血红金光,鲜血顺着草地淌入溪中,染红了水面上洁白的木香花,白中透着血色殷红,诡异凄迷。

太疼了,可疼痛之外,最痛苦的是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掌控力,只能任由仙气在体内肆虐而无力压制,只能眼睁睁徒劳的看着自己的法力从伤口中外泄,无能为力地等待自己生命的流逝。

如果失败了,就是死路一条。

就这样死在这吗?也不是不能接受。

云浮在凡间修行时也曾几经生死,如今这样的死法,虽然难看了些,却也不是不能接受,总好过终日待在天庭最底层任人欺压摆布。

还好明瑄回东海去了,要是让他看见自己这般惨状,该多磕碜哪。

云浮渐渐失去意识,栽倒在浅溪中,溪水变成浓郁的红,恍惚间,她似乎闻到了浅淡的莲花香气,像是明瑄身上的味道。

迷迷糊糊之际,云浮还不忘鄙夷自己,死到临头还肖想别人的未婚夫。

就这样吧,累了,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云浮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溪边,纤小乳白的花瓣铺满她一身,几乎要将她埋住。

云浮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她动了动手指,发现手上的皮肤已经恢复如初,白皙通透,毫无瑕疵。

她缓缓坐起身,身上的木香花瓣便哗啦啦往下落,这时候才闻到沁鼻的甜香,云浮连忙抹了抹自己的脸,又将双手举到眼前反复翻看,因为淬体而被损毁的肌肤真的长回来了!

她活了!

云浮惊喜之余又百思不得其解,昏迷之前她的状态奇差无比,怎么昏迷之后醒来人便好了?

难道是她失去意识后身体为自保主动外泄了仙气?这样的话她之前数百那年的修为也全废了!

云浮一阵恐慌,连忙运气,却发现丹田之内仙气充盈,似有浩瀚之力,远胜之前。

这简直匪夷所思,不可置信。

云浮出手猛地轰出一记攻击,浑厚的法力直接将不远处的小山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山石树木哗啦啦倒了一片。

云浮不可置信地看着坍塌的山体,还维持着掌心向外的手微微颤抖。

她,她淬体成功了!她成了!

灿烂的笑容绽放在云浮脸上,如银瓶乍破,寒潭化春,清艳的眉目越发动人。

“啊!!!我成功了!!!我赢了!!!我一定会变得更强!!!”

云浮激动地在大梦泽的山谷中大吼,空旷的州域内都是她兴奋的叫喊声。

远处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上,一道白衣身影隐在葱郁的古木之下,静静地看着溪边欢欣雀跃的女子。

似乎是要证实自己淬体后的效果,云浮又恣意地在大梦泽内释放法力,将美如幻境的山谷打的坑坑洼洼,等兴奋劲过去后,才眉开眼笑地离开大梦泽。

云浮走后,明瑄来到溪边,站在云浮刚才站过的地方,看着遭受重创的山峦,眉间微微蹙起,潋滟的莲目中是浅薄的责备:“胡闹。”

一个身披银甲的神将出现在明瑄身后,来人容貌俊美却面容冰冷,声音也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大殿下。”

他轻描淡写地顺着明瑄的目光瞟了一眼远处的山峦便收回视线,似是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明瑄的声音清泠悦耳,别有惑人的韵律:“怎么找来此处。”

陆吾不卑不亢道:“您已经在此地逗留数月,陛下四处找您,就连二殿下也已经起疑。”

明瑄静静凝视溪水片刻,声音温和而平静:“走吧。”

两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纷纷扬扬的木香花瓣中。

云浮再次出现在天书阁的时候,急的团团转的桃夭一把抓住她的手:“这么久你究竟去哪里了,仙考明日就开始了!”

云浮大惊:“这么快!”

她去大梦泽也不过半年而已,所以她一睁眼半年就过去了?!

云浮忽然想到什么,惨叫一声:“我忘了报名!”

桃夭狠狠瞪了她一眼:“我已经帮你报上了!”

云浮有些不可置信:“你能帮我报上名?”

桃夭道:“这也是我担心的,你人不在,我去帮你报名,流恒仙君的仙使却什么话都没有说,显然是早有所谋,”桃夭的面容因为担忧而显得楚楚可怜,“这次仙考很可能对你不利,你一定要参加吗?”

第89章 妖界

云浮神情坚定:“当然,既已走到这一步,我绝不可能放弃。”

仙考的规则云浮早已烂熟于心,知道仙考分三关六试。

第一关道心,无非就是照观心镜和背诵清心咒,这些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以流恒仙君的地位还没有能力在这上面动手脚。

而第二关文试考天规戒律和仙家典籍,云浮在天书阁抄了十余年的书,这些也不在话下,是以很顺利就通过了。

文选之后有三日修整时间,三日后就是武选。

桃夭和云浮躲在天书阁的厢房里,云浮照旧睡在桃夭房中的软榻上。

她们都通过了前两关,虽有三日休息,却不敢掉以轻心。

云浮道:“之前两关都通过了,如此看来流恒仙君很可能会在武选中动手。”

桃夭有几分惆怅:“是啊,武选第一试是最容易下黑手的,让我们去往六界斩妖除魔,期间出点什么意外再正常不过。”

云浮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望着屋顶,问桃夭:“你前两次分别去了哪一届?”

“说是六界,但如今六界只有四位上神,神界和仙界早已合二为一,所以我们只有五个选择,我第一次抽到了仙界,第二次抽到了人界。”

云浮奇怪:“仙界也在其中?那岂不是很容易就通过了?”

毕竟仙界能有什么妖魔。

桃夭苦笑:“这你就想错了,仙界虽然无甚危险,却很难通过,因为仙界本就没有妖魔出没,除非去到九州十域一些环境凶险的边界,即使是这样也很难找到什么邪祟,就算幸运遇到了一两只,能来到天界的地界上,这妖魔必定十分厉害,极难对付,非上仙不能收服,我第一次在十域的边境转了一圈,别说妖魔,连个人影都没有见到,回来的时候武选第一试早就结束了。”

云浮震惊:“还能这样?”

桃夭接着道:“人界是最容易的,因为凡间人气重,容易吸引脏东西,很容易就可以抓到个什么妖魔鬼怪,小仙们都想去人界。”

“那么魔界、冥界和妖界呢,这三界如何?”

“魔界最为凶险,妖界其次,冥界最后,抽到这三界的小仙最容易被淘汰,但也因为魔界太过凶险,上天庭怕惹出是非,几乎不设签筹,流恒仙君绝对不敢在这里动手脚,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妖界和冥界,我来自妖界,如果我和你都能抽到妖界的话,或许有几分胜算,但若只你一人,那就很难说了。”桃夭躺在床上,虽然没有点灯,但仙家的眼睛夜能视物,如观白昼,她侧身躺在床上,看着与她相对睡在软榻上的云浮。

云浮的面容一直都是平静的,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无所谓,桃夭无端地替她担忧:“流恒仙君很可能在抽签上动手脚,这也是他们惯用的伎俩,如果他们只是想让你在下天庭待不下去,大概率会让你抽到天界,如果他们还是想……那么你极有可能抽到另外三界,阿浮,你要小心。”

云浮也侧过身,对着桃夭安抚一笑:“我会的,你也要小心。”

三天后,桃夭和云浮都抽到了妖界。

桃夭庆幸地拍着胸口:“太好了,是妖界,那地方我熟,我们一起去抓妖,这次绝对没问题!”

桃夭便是从妖界飞升的,妖界对于来说的确十分容易。

云浮拿着抽到的签筹若有所思:“他们没动手脚?”

她们刚在仙籍司抽完签,此刻一群小仙正三三两两地站在高大笔直的建木下询问各自的抽签结果。

桃夭和云浮自然凑做一堆,桃夭靠近云浮,悄悄道:“这应当就是动了手脚的结果,只不过忘了把我和你分开了,”桃夭笑容灿烂又妩媚,“阿浮,跟着我,我保你稳过这一关。”

云浮回以桃夭一个更加灿烂的笑:“那就多谢桃夭仙子照拂啦!”

云浮在凡间的时候也去过妖界,妖者,乃天地灵韵所钟,草木禽兽修炼得道而成。

故而妖精的地界乍一进去仿佛到了如大梦泽一般的世外桃源,这里古木参天,虬枝蔽日,奇花吐蕊,异草含芳,林中随处可见各种走兽飞禽,但云浮知道,妖界的一草一木都已经可能修出了心智,与人无异,看似桃源胜境,实则处处暗藏危机。

云浮和桃夭走在一处宽阔的山谷中,周围山林莺啼燕啭,偶有一声虎豹的咆哮,显出几分勃勃生机。

云浮警惕地观察四周,问走在前面的桃夭:“我们去抓谁?”

仙考还有规定,他们抓的妖魔邪祟必须是伤天害理或者为恶一方的,若是抓了无辜的妖族或魔族,也算失败。

比起云浮的防备,桃夭就要放松许多,就好似回家探亲一般,脚步轻快地走在云浮前面,闻言转身一笑,对云浮卖了个关子:“跟我来就是。”

两人走过山谷,很快来到一个桃花林,这里地势开阔平坦,和大梦泽的桃树不同,这里的桃树生长的十分密集,桃枝交柯,繁花叠锦,远远望去云蒸霞蔚,非常壮观。

桃夭站在桃花林下叉腰大喊一声:“我回来啦!”

原本静默的的树林瞬间活了过来,一棵桃树的树干上甚至还现出了一张苍老虬结的脸,眉是两道盘曲老枝,目是两处幽邃树洞,鼻由一截突起瘤节所化,口部开合间,隐隐可见树干深处的木纹。

那老树道:“桃夭回来了!”

老桃树精一开口,他之后的桃树桃花都争先恐后地开口。

“是桃夭仙子!桃夭仙子回来了!”

“桃夭仙子您怎么从天庭回来了,是回来看我们的吗?”

“桃夭仙子你好久没回来了,我们好想你啊……”

一时间桃林中男女老少,或稚嫩或浑厚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非常。

桃夭和桃树精桃花精们一一打了招呼,才牵住云浮的手,向她的朋友们介绍道:“这是我在天庭结交的朋友,叫做云浮。”

满桃林的妖精又热情地向云浮问好,云浮亦认真的回礼。

一番契阔后,桃夭才问老桃树:“最近妖界可有什么精怪出来作乱?或是去人界惹祸的?”

老桃树的树干上是一张年迈的脸,巨大的嘴巴一张一合:“作怪的妖精那可多了去了。”

老桃树大概年纪大了,说话慢吞吞的,他后面的一些桃树精等不及,争抢着开口道:“芙蓉山上的狐狸精前天还出去勾了人,吸干了那人的魂魄,人皮就挂在它的洞口!”

有一个道:“还有墀烟湖里的那条妖蛟,前些日子爬上岸,吃光了那一片的妖精,据说还在妖界和天界的交界处杀死了一个神仙……”

还有一些修为低下的小桃花精七嘴八舌地说了一堆千奇百怪的妖精。

云浮和桃夭听得认真,过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商量对策。

桃夭道:“问了一圈,就数芙蓉山上的那只狐狸精好对付一些,其他的妖精都太强,我们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

云浮皱眉:“那只妖蛟……”

桃夭道:“千万别,那只妖蛟我也听说过,那是一条即将化龙的妖蛟,我飞升之前就已经住在墀烟湖中,有数千年的修为,法力远远高于我们,它之所以没能成仙,是因为不小心犯下杀孽,为天道所摒弃,此生再无化蛇成龙的希望,便愈发自暴自弃,在妖界雄霸一方,为非作歹,就连天界的上仙都不一定是它的对手。”

云浮叹了口气:“知道了。”

虽然遗憾,但也无可奈何,只能作罢,两人启程去芙蓉山找狐狸精,半路却遇到了另四五个小仙,云浮打眼望去,发现竟然都是在三十四重天的演武场上见过的,为首的一人正是毕禹上仙的儿子衡垣。

这一群人说是天潢贵胄也不为过,个个神色骄矜,目中无人,只肯拿一点眼角斜晲着云浮和桃夭。

桃夭害怕地退到了云浮的身后。

衡垣开口:“你们是在下天庭当差的?竟也抽到了妖界?”

云浮和桃夭都没有开口,绕过衡垣就要离开。

“站住。”衡垣叫住她们,“从芙蓉山到墀烟湖的妖都是我们的,你们到别出去。”

不知是不是巧合,衡垣说的地方正好是方才她和桃夭讨论过的。

时至此刻,云浮才悟出流恒仙君的恶意,让她们来到妖界还不够,还将上天庭的那帮祖宗也弄进来,就是笃定她和桃夭和上天庭的小仙对上讨不了一点好。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桃夭脸都吓白了,不敢多说一句话,与方才的活泼判若两人。

云浮不想惹事,毕竟是在妖界,若是起了冲突,很可能会死得不明不白。

于是她对衡垣道:“好。”

说完后连忙拉着桃夭离开。

等衡垣一行走远,桃夭哭着脸:“怎么办,修为相对低一些的妖都在那一带,如果真的被他们捷足先登,我们要么无妖可抓,要么就只能去对付更强大的妖。”

云浮却道:“别着急,那一带那么多精怪,我们先别动手,就在附近等着,他们离开后我们再出手不迟,这样既不会和他们起冲突,也不必去面对那些比我们强的对手。”

桃夭听了云浮的话才放下心来:“阿浮你好聪明,还好我和你抽到了同一界,否则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才好。”

云浮笑:“在天庭的时候是谁说有她在保我在妖界顺利通过考核的?”

桃夭讨饶,拽着云浮的衣角摇晃:“哎呀,我不过随口一说你怎么当真了,你保我过行了吧?”

第90章 妖蛟

之后云浮和桃夭便在在芙蓉山附近等了两天,直到衡垣等人重新出现在他们视线中。

“他们要走了吗?”桃夭紧张不安地坐了两天,期间双眼紧紧盯着通往芙蓉山的山路望眼欲穿,此刻终于见到人影难免有些激动,忍不住站起来看着来人的方向。

云浮凝目望去,目光倏地一定,拉着桃夭后退数步:“情况不对,先别过去。”

云浮话音刚落,衡垣等人已经奔至近前,他们身后跟着一条巨大的妖蛟,那妖蛟身长数十米,几乎有三人合抱粗,庞大的身躯密布漆黑幽暗的鳞片,爬行的时候与地面产生巨大的摩擦声,看得人头皮发麻。

桃夭吓得花容失色:“他们怎么会去惹那东西。”

云浮也很紧张,这妖蛟一看就非寻常妖物,岂是她们可以对付的,她和桃夭在的小山离衡垣等人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而山下的局势又很明了,那群在天上狂妄惯了的天之骄子显然不是妖蛟的对手,正慌不择路地逃避妖蛟的追杀。

云浮拉着桃夭毫不迟疑地往山上跑:“别下去,我们快走。”

桃夭被云浮拽着边跑边回头:“他们怎么办?”

云浮无情地回了句:“作死。”

然而她们这边的动静还是引起了山下之人的注意,山坡上草木疏落,衡垣和其他小仙一眼就看见了往上顶逃跑的两人。

衡垣身后的小仙道:“上面有人!”

衡垣见身后的妖蛟紧追不舍,眼见就要赶上他们,念头一转,对身后之人道:“想办法把妖蛟引到她们那里!”

他们高估了自己的实力,误以为可以收服墀烟湖中妖蛟,不料这妖蛟道行高深,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他们想让妖蛟成为仙考的战利品,不料妖蛟也想吃掉他们增进修为,猎人和猎物的因实力悬殊瞬间转换。

等到撤退的时候,衡垣等人却发现无论是御剑还是使用瞬移术都无法甩脱妖蛟,偏偏几人都不肯催动命牌,这样虽然能召来仙官相助,却也意味着他们仙考失败。

几个小仙惨白着脸,边跑边问:“怎么引。”

那两个女子逃跑的速度也很快,转眼就逃到了山顶。

衡垣估计了一下彼此的距离,低喝道:“再用一次瞬移术,朝那两人的方向逃跑,超过他们就可以。”

几个小仙瞬间就明白了衡垣的用意,只要超过那两个人,即使妖蛟追了上来,最先被追到的也只会是她们。

几人立刻掐诀施术,在妖蛟腥湿恶臭的血盆大口即将咬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瞬间消失在了山道上。

妖蛟眼看即将到嘴的食物再次逃跑,发出愤怒的嘶叫,恐怖的咆哮声传遍山谷,方圆数十里的精怪皆屏息匿迹。

妖蛟直起上半身,看见瞬移到山坡上的几人,调转方向朝着山坡上游走而去,动作看似缓慢,却眨眼就追到了几人身后。

云浮拉着桃夭埋头狂奔,忽然被出现在她们面前的几人挡住去路,两人不得不停下了逃跑的脚步。

而衡垣等人,只是回头看了云浮和桃夭一眼便往前逃去,毫不犹豫地将她们甩在身后。

那一眼蕴含了太多东西,愧疚、歉意、不安,但最终还是被轻蔑、鄙夷以及一种理所当然的情绪占据。

云浮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噗滋——

那是利齿没进血肉的声音。

云浮听到桃夭痛苦的低吟。

她仓惶转身,看见桃夭已被妖蛟吞咬掉下半身,那张洇浓娇艳的芙蓉面泪痕点点,花残粉褪,目光凄楚地看着与云浮。

“啊啊啊!!!”

云浮凄厉的惨叫穿透云霄。

衡垣身边的几个小仙听见惨厉的叫喊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衡垣……”

衡垣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表情动摇了一瞬又变得冷酷:“快走,别管她们。”

云浮疯了一般用纯钧剑拼命地砍杀妖蛟硕大的头颅,全身的法力仙术不顾一切地朝着妖蛟攻去:“松口!松口!你放开桃夭!啊啊啊!!!”

然而妖蛟活了数千年,修为胜过上仙,鳞片皮肉都修炼成了最坚硬的盔甲,云浮拼尽全力也只能伤及一点皮肉。

它庞大的身躯静静地横卧在山坡上,任由云浮在它身上造成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伤,漆黑无波的眼睛反射不出一丝光线,却冷冰冰地映出云浮歇斯底里的模样,这是它的下一个猎物。

妖蛟咀嚼骨肉的声音让云浮几近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明瑄教了她那么多,为什么她已经淬体成功,可她还是不够强,连一个妖蛟都对付不了,为什么她救不了她的朋友,她从未有哪一刻如此憎恨自己的无能。

桃夭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阿浮……”

云浮不敢停下手中的剑,她害怕她一停下,桃夭就会彻底丧命。

“……阿浮,拜托你……将我带回桃林……其实,我也厌倦了……别担心,你一定会通过……仙考……真好,终于可以回……家……”

云浮睁大了眼睛,她隐约意识到了桃夭的打算:“不要!!!一定会有……”

砰——

巨大的爆声骤然炸开,刺目的桃粉色光芒以桃夭为中心瞬间笼罩整座小山,云浮被狂暴的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一颗老槐树上。

她艰难地抬起头,只见妖蛟庞大的身躯被炸的血肉横飞,桃夭早已不见踪影,只余漫天纷扬的桃花,洋洋洒洒地飘在山林里。

“桃夭——!!!”云浮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回应她的只有沉默的漫天花雨。

桃夭自爆元神,与妖蛟同归于尽了。

妖蛟死后,山林恢复了平静,原本销声匿迹的精怪们纷纷显形,默默地看着跪在山林中崩溃大哭的仙子。

云浮几乎将眼泪都流干了,她其实不爱哭,也不喜欢遇事就哭的人,因为她觉得这是懦弱无能的表现。

如今,她成了这个懦弱无能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友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

修仙正道,斩妖除魔,曾经的她意气风发,志存高远,可现实却一次又一次碾碎她的心气,让她明白何为地狱。

好痛……好恨!

云浮踉跄着起身,在一片狼藉中找到一瓣粉光莹莹的桃花瓣,这是桃夭的真身,如今只余一点微弱仙气维持,她用乾坤袋小心地将花瓣收好,才来到妖蛟庞大的身躯旁,妖蛟的大半身躯都已经被炸的稀烂,云浮擦干了脸上的泪,在一片血肉模糊中,精准地找到妖蛟七寸,刨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妖丹出现在眼前。

如果是妖魔,此物定然大补,可惜了。

云浮回到了桃夭最初带她来的那片桃林,老桃树最先认出了她:“这不是桃夭的的朋友吗?你怎么又回到这里,妖怪抓到了吗?”

云浮眼神空洞,仿佛被抽干了魂魄:“抓到了。”

桃花精们发现了她的反常,七嘴八舌地询问:“仙子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

“桃夭仙子呢?她去哪了?”

听到他们提起桃夭,泪水又涌上云浮眼眶,她小心翼翼将乾坤袋拿出来,哽咽着道:“她在这里。”

小小的乾坤袋躺在她的掌心,这便是桃夭的全部。

热闹的桃花林静了下来,有妖精问:“她是怎么死的?”

云浮嘴角翕合,张了几次口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道:“是妖蛟……”

静默后,林中响起了细微的啜泣声,渐渐的,哭声越来越大,在桃林中此起彼伏。

云浮闭上眼睛,等泪水彻底干涸后,才走近老桃树,对着树干上苍老悲痛的脸道:“前辈,桃夭让我把她带回桃林……她在天庭那么多年,其实早就想回家了……”

老桃树伸出苍老的树枝,将云浮手中的乾坤袋勾走,沧桑地道:“仙子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桃夭,仙子且去,希望有朝一日,桃夭能够重获新生。”

妖界和魔界相连,也和人界相连,从妖界回到人间,也是一个极好的办法,云浮摩挲着手中的命牌。

不过这一次,她不会逃避了,她会回到天庭,回到那个令她厌恶的地方,因为她有了更重要的事要做。

仙籍司,完成任务的小仙们早就回来,将捉回的妖物交给考官验明真假。

衡垣和其他小仙也在其中,几人抱着手站在建木下,他们早就通过第一试,面上却不见喜色,反而神情严肃地低声讨论着什么。

一个小仙拐了拐衡垣:“你后面。”

衡垣回头,看见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云浮,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放下手,做出防备的姿态。

云浮冷淡地扫了一眼,径直来到考官面前,因为流恒仙君暗中吩咐,仙籍司没有不认识云浮的,此刻见她活着从妖界回来,没有人不震惊。

云浮不理会众人的眼神,伸出素白的手,摊开,一颗暗红色的妖丹咕噜噜滚落在考官桌上。

在场的仙者无有未与妖族打过交道的,一眼就认出妖丹出自何物。

当即有小仙惊呼出声:“妖蛟的妖丹!你杀了墀烟湖中的妖蛟!”

也有小仙不相信:“这怎么可能,那妖蛟数千年道行,已有化龙的修为,寻常上仙都不是它的对手,你怎么可能杀得了它,你这妖丹是从哪里偷来的?”

云浮冷眼扫去,见说话的正是衡垣那一群小仙中的一个,笑得嘲讽又冰冷:“有化龙修为,也不是龙,无能之人自然杀不了它。”

衡垣等人本就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听到云浮的话,脸色都很难看,但见云浮不仅没有避着他们,反而还朝他们走来。

她清艳的眉眼冰寒如雪,刺得衡垣一阵不适,云浮离衡垣一步之遥,对衡垣挑衅一笑:“我很期待明日和你的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