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一次表演还是一年前,结束了和沪市剧院的合约,加入顾津平工作室,之后就是漫长的排练。
林大小姐不缺钱,从来不跑组投简历,进组只随缘,满打满算,《幼狐仙》是她回归的第一个话剧。
她兴冲冲的在衣帽间挑衣服,出门在外,门面最重要了。
“这次去京北大概走几天?”
周禀山端一杯茶,靠在门框上看她收拾。
大小姐的确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但她收拾自己的东西很有一套,只是不爱给男人干活。
这次依旧是30寸的行李箱,三只,十几套衣服提前搭配好装进收纳袋,光鞋就带了七八双,更别说杂七杂八的护肤品、化妆品,还要专门空出半只箱子,到了京北扫货用。
“全程差不多二十多天,表演周期是两周,看现场效果再考虑要不要加场。”
林幼辛收拾的有些累了,走过去把他手里的茶抢过来,喝光了把空杯子递回去。
周禀山无奈笑笑,又出去接两杯进来,其中一杯放在梳妆台上:“时间挺久的,我去陪你怎么样,而且我对京北熟,还能带你出去玩。”
“你不用上班吗?”林幼辛抬头纳闷看他一眼,“而且你医疗队资质审核不是通过了?要去那什么镇了吧。”
“南梧镇。”
周禀山低头吹开水面的浮叶,面色平静,“时间没那么紧,请几天假没事。”
医院的工作现在这么清闲了吗?
然而林幼辛犹豫几秒*,还是拒绝:“算了,我是去工作的,哪有时间玩呀,你安心待在西城,反正才二十几天,我就回来啦。”
周禀山看她一眼,反问:“才二十几天?”
二十几天还不够长?
“是啊。二十几天而已。”林幼辛也不解的看回去,“只演一个城市,很短了。”
但拥有稳定工作的人可能不太理解自由职业的时间安排究竟有多“自由”。
看周禀山似乎还不是很能好接受,林幼辛叹气,走过去搂住他的腰:“哥哥,这真的很正常,如果碰到一些剧目全国巡演的话,我可能半年多都不回西城的,你得慢慢适应我的工作节奏,总不能每次都陪我吧。”
结婚前她就说过自己的工作性质,忙起来注定是要天南海北跑的,甚至还要去国外,她和稳定就不沾边。
周禀山视线凝在她脸上,某个瞬间想到了梁霄树。
他们就不会有这种问题,因为职业相同,理念相同,完全可以相互理解,互相陪伴。
“没什么不能的。”周禀山顿了几秒,而后眼神认真的看向她,“我可以辞职跟着你。你们剧团应该需要随行医生,有人磕碰受伤,我都能治。”
林幼辛下意识只觉得好笑,没当回事:“有病啊你,我很快就回来啦。”
她低头抓着他的衣扣玩,但耳边迟迟没人响应,再抬头,正对上周禀山认真沉静的眼睛。
林幼辛怔了下,一瞬间后背发凉:“你什么意思?”
不会是认真的吧。
正值而立壮年的副主任,跑去剧院看跌打损伤,周家人和市一医不得扒了她的皮?
她的震惊和惊恐都毫不掩饰的写在脸上,好像真的很恐惧他做出这种决定。
周禀山静看她几眼,随后淡淡扬唇,抓住她的手,“开玩笑的。”
林幼辛吊着的气这才松了口气,气的拍他一巴掌,“神经病!青天白日的说这些阴间话吓唬我!”
周禀山笑笑。
是挺神经的,都怪他被那天那几句挑衅的话影响了。
行李收拾了一半,剩下的等出发前两天再装,林幼辛长舒一口气,准备拿衣服去洗澡。
她一会儿还有聚餐,徐澄宁攒的,说要为螃蟹宴的事道歉。
其实那天的事她根本没怪徐澄宁,知道好友一定不是有心的,但徐澄宁过不去,说什么都要请一顿,顺便送她一只包赔罪。
没人能拒绝包,林幼辛应了。
经过浴室门口,周禀山正好要出来,看她拿着换洗衣物,顺势拉住手腕带进怀里,低哑的声音落在耳边:“一起。”
林幼辛心尖儿颤麻了一下,红着脸看卧室挂钟上的时间,似娇似嗔:“今早刚结束你就要,算日子了?”
周禀山低笑一声,算生理期倒不至于,但想了是真的。
将人抱起放到台面上,周禀山手撑在她腿内两侧的瓷砖上,勾下肩头细带,眼神晦沉,“真要出差二十多天?”
“不一定,如果反响好的话加场,可能要四十多天。”
周禀山惩罚似的埋头咬一口,林幼辛吃痛要踹他,下一刻又被包裹在沉热的温暖里,这回心尖是真的酥麻了,他实在太懂如何治她。
“我时间真的要来不及了,就一个小时。”
见他有意拉长前-戏时间,林幼辛有点慌,就不该陪他闹的。
周禀山抬起头轻笑,不知道从哪拿出手机,丢到台面上,“放心,不会让你迟到。”
话音刚落,林幼辛还未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毫不犹豫的开始。
林幼辛无所防备的闷哼一声,眼眶迅速盈水,缓神后骂他:“周禀山你个疯子!”
疯子直接这样抱她去淋浴,兜头的凉水浇下来,她被激的瑟缩,八爪鱼一样依附身体里唯一的支点,惹他眼眸欲色更浓。
后背猛的贴上微凉的瓷砖,随着淋浴的热气蒸腾和一记记重击,浴室玻璃也蒙上一层湿漉漉的薄雾。
没一会儿传出不大和谐的铃声和惊呼声,“你闹钟响了,周禀山,时间到了!我真的来不及了!”
“马上。”他还差一点。
林幼辛大脑昏聩视线涣散,从没感觉这事急迫起来做会这么刺激神经末梢,那种着急和沉沦交织的感觉,让她比往常更加不堪一击
曲静潼和徐澄宁按照约定时间准时在楼下等她。
林幼辛从不迟到,十一点半的时候,她们就看见楼门口的电动玻璃门里,有人慌慌张张的踩着高跟鞋跑出来。
徐澄宁正要出声喊,就看见她身后,送她下楼的周禀山穿着一身米白色V领针织和同色居家休闲裤,双手抄兜,不知说了句什么。
然后林幼辛就又哒哒哒的折回去,垫脚和他接了个吻。
徐澄宁无语的闭住嘴,问副驾:“姐,我再问一次,他俩真的是相亲认识的吗?”
静潼随意往窗外瞥一眼,又若无其事的刷娱乐新闻,她早就见怪不怪了,在海城的时候就被腻歪死了。
“算是,但也不全是。小妹高中的时候周禀山给她补过数学课,但一毕业就没联系了。”
“八年不联系,那和陌生人也差不多了。”徐澄宁眯眼。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尤其是周禀山的眼神,怪怪的,完全不像相亲结婚两个多月应有的样子。
于是徐大编剧脑洞大开:“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暗恋你妹很多年了!从给她补课开始!”
静潼差点被口水呛到,好笑:“你们编剧都这么敢想?”
“我这是合理推测。”
“暗恋我妹八年且一直单身,这种男静止文学你不觉得极不现实吗?”
现实里哪里有这种人啊,找出一个不是烂黄瓜的普男都费劲,更别说这种品貌的。
徐澄宁阅男无数,当即悻悻投降:“倒也是。”
算了,就当两个恋爱脑的双向奔赴好了。
林幼辛风一样似的刮上车,她完全没有时间化妆,只涂了一点口红,勉强提提气色。
聚餐如此潦草,不是她的风格。
徐澄宁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看破不说破的笑,曲静潼则把手里的手机递给她,里面有条刚刷出来的娱乐新闻。
林幼辛轻咳一声接过,只看了几眼,眉心便轻微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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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禀山在一种不是很安全的预感中度过了几天,最终在林幼辛出差的前一天,收到了一直联系的那位朋友,发来的邮件。
这次没有太多的专业信息挖掘,只列了一些明星工作室公开发布的艺人行程。
【3月28号,电影《胡地生》路演,地点:西城】
【3月29号,防晒霜广告拍摄,地点:西城】
【3月31号,MASTER杂志封面拍摄,地点:京北。】
【4月1号至4月15日,电影《胡地生》路演,地点:京北。】
在看到京北两个字的时候,周禀山眉心微蹙。
这么巧吗?
今天29号,幼辛明天出发去京北。
周禀山看着邮件微微出神。
直到书房门被敲响,是林幼辛探头探脑的看他。
“怎么了?”他立刻把邮件页面关掉。
“群里在统计坐车去机场的人数,你明天送我吗?不送的话我和小宁一起坐大巴啦。”
周禀山没有犹豫:“我送你。”
“好哦。”
仿佛角色倒转,上次林幼辛送他去机场,这次他送林幼辛去机场。
区别只在于,比起上一次周禀山的装病和黏黏糊糊,林幼辛没什么分别截断表现。
周禀山帮她把那三只大行李箱拿去托运,托运结束后有点不放心的问她:“从机场出来要怎么拿?我送你去再回来吧。”
剧团的人带的东西都不算少,看起来没什么人能多一只手帮她。
“我自己完全可以处理!”
林幼辛无奈,明明自己已经和他说过很多遍,她之前到处巡演都是自己处理这些琐事,早就熟能生巧,他还是在瞎担心。
“再说我往那儿一站,多的是男人搭手帮忙,你就别瞎操心了,我肯定累不着自己。”
林幼辛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的徐澄宁无语的叹了口气。
她立刻意识到不对,但为时已晚,周禀山的脸已经冷了个彻底。
“我的意思是我不会让自己吃亏。”某人小声找补,讨好的去抓他手。
周禀山冷眸睨她一眼,看她小猫一样撒娇,无奈的偏开脸,停顿几秒,又转回来,严肃叮嘱:“每天都给我打电话,视频电话,三餐也要报备,除了工作时间,我给你打的电话你要随时接。”???
徐澄宁在旁边听的一脸震惊。
不儿哥们儿,你这是监视?隔空囚-禁?
林幼辛也面露难色:“会不会太严苛了一点啊,随时接有点困难吧。”
“为什么困难。”周禀山不是很理解,“你不是说演出很累,除了上台就在酒店休息吗?”
“”林幼辛撅嘴,“那我也有可能在睡觉啊。”
“开视频,我看着你睡。”
救命
徐澄宁听不下去了,她怕她忍不住骂人。
林幼辛看着默默走远的小宁,无奈:“周禀山,你真的太黏人了!”
“新婚热恋,理解一下。去安检吧,快到时间了。”
“”
我也新婚热恋,我怎么不是这样?
林幼辛无言以对也无可奈何,最终无力的和他晃晃手,“拜拜。”
周禀山眼中不舍,抓过她,“亲一下再走。”
徐澄宁先她一步安检,然后在出口等她,见她姗姗来迟,口红也掉了点,无语望天。
“我说,你真不觉得你老公控制欲有点强吗?”
林幼辛茫然:“啊?有吗?他只是稍微有点黏人吧。”
徐澄宁:“稍微,吗?你感觉不到?”
林幼辛咬了下唇,看好友义愤填膺的样子,表情立刻严肃下来:“感觉到了,他过分黏人!”
徐澄宁:
没救了。
上了飞机,徐澄宁按号坐在顾津平旁边,林幼辛一贯要升舱,直奔头等舱后和空姐要了酒精湿巾,擦拭案板、扶手和其他能接触到的地方。
她可能真的被某人传染了,去哪都要消毒。
简单擦拭后她给周禀山发了条消息,就准备睡觉。
从西城到京北飞机两小时,正好够她睡一觉。
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做空中飞人,熟练的拿出眼罩和耳机,刚带好眼罩耳机,就隐约听过道有人在说话。
“您好,能麻烦换个位置吗?我和我女朋友的座位没有买到一起。”
中年男人:“没问题。”
林幼辛还以为是谁要换座位,直到她旁边有人落座。
熟悉的男士香水,她怀疑还不敢确信的摘下眼罩。
而摘下来一看,确实是梁霄树。
他戴着墨镜、口罩还有一只黑色针织冷帽,不惹眼的打扮却又十分惹眼。
林幼辛只涂了口红。
她动作微微僵住。
即便静潼给她看过梁霄树最近和她相似地点的行程,她还是没想到,会这么巧,竟然是同一班飞机。
“早。”
梁霄树将最身携带的手包放在腿上,双腿微敞,一脸淡定的样子和她打招呼。
林幼辛静静看他几秒钟,好几句话已经冲到嗓子眼,可一句都没说,只把眼罩拉下来,偏向窗口的方向睡觉,当他是空气。
梁霄树看出她的无声排斥,在座位上僵了几秒,最后自嘲的笑一声,轻声:“睡你的,我不扰,只是”
“只是太想你了而已。”
这一年过的什么日子只有他自己知道,唯一坚持下来的理由,也不过是想早点出人头地,回来娶她罢了。
最后这句话,让带着眼罩的人,睫毛不受控的颤了几下,呼吸微滞。
她想起之前在美国读书,有段时间从机场去的社区的路不是很安全,梁霄树总是连吃好几个月的泡面,花掉许多打工攒起来的钱,送她去美国的公寓,再独自买便宜的转机机票回来。
她说他是笨蛋,他说笨蛋只是太想你,不想留遗憾。
“穷也有爱你的方式,我无怨无悔。”
那时候他们刚满二十岁。
第57章 C57.不合适
林幼辛出差从来是住自家酒店的,这次也是一样,工作室行政人员做主定了砜瑞,林幼辛给他们统一打了折。
小满在前台办入住的时候兴奋说:“林妹儿你是仙女吧,这房间原价要一千五一晚上诶。”
“要不了那么多,现在来京是淡季,七百多。”
“那也不便宜了。”
小满一开始对林幼辛是有些刻板印象的,毕竟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大小姐嘛,爷爷是西城首富,父亲这一脉就她一个独生女,就算骄矜狂傲也能理解。
可林幼辛却丝毫没有大小姐的架子。
虽然性格泼辣,小辣椒一样不受欺负,但骨子里的边界感和教养却是实打实的,甚至对弱者更有包容心和同理心。
就像这次订酒店,顾津平的工作室规模小,按理没那么多钱定五星级酒店,是林幼辛主动提出可以给折扣,让大家休息好一点,上台状态更好。
更不必提她排练从不迟到,如非特殊情况也极少请假,这些基本的职业素养。
反倒是某些人,吃饱碗筷一摔就忘了娘。
小满办好入住,悄悄和林幼辛吐槽,“前两天行政定房的时候蓝烟悄悄去问过,问有没有她和施陈的份。我当时正好在旁边,听的我快恶心死了。”
剧团的行李有酒店专人送到指定放假,林幼辛没有多操心,有些疑惑的和小满闲聊起来:“问这个干嘛?”
“当然是怕你不愿意给他俩订酒店打折呗,在宁姐家吃螃蟹那天他们说了什么,你忘了?”
经小满一提醒,林幼辛才想起这段“渊源”,不由得好笑。
那天徐澄宁约她和静潼一起吃饭,还说起蓝烟和施陈的变化。
徐澄宁冷笑着说:“这两人给梁撑场子呢。梁霄树给他们拉了活,抛开交情不谈,谁会和钱过不去。现在眼看着梁霄树红了,他俩说话都有底气。真真两个伥鬼,一身的穷病。”
林幼辛当时听了没说话。
穷未必就能让人变成伥鬼,以梁霄树的性格不可能授意他们做什么,说到底还是看个人,不分穷富,都是小人之心罢了。
而林介平教过她,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遇到这种黑心的狗皮膏药,幸福者退让原则才是最起效的。
于是林幼辛笑着和小满说:“几百块而已,不至于的,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我当然知道啊。”小满一副忠实簇拥者的样子,“我就是说他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那么有骨气自己单花钱住不就好了,典型的既要又要。”
林幼辛笑笑,没再多说。
然而两人一起结伴去乘电梯,刚好碰见刚才话题中心的两个人和带着墨镜帽子的梁霄树。
小满一瞬间尴尬轻咳,手忙脚乱,“我刚才声音不算大吧。”
好家伙,一说坏话被当事人听见了?
林幼辛叹气,安抚的拍拍她的手:“没事,你声音不大。”
大不大的已经说了,保不齐也已经听到了,现在觉得尴尬也没用了。
一行人各自沉默的进了电梯,无人说话,一直到九楼,蓝烟施陈和小满下电梯,电梯门关上前施陈阴郁的看了一眼她,看的人后背发凉。
林幼辛皱眉的瞬间,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电梯里只剩她和梁霄树,也只有一个27楼的楼梯按钮亮着。
自在飞机上林幼辛就没和梁霄树讲话,现在也是一样,两人安静各居一侧,陌生人一样。
下了电梯,梁霄树的房间先到,林幼辛要再往前一间。
曾经梁霄树也没在她房间住过,每次都是送到了进去坐坐就下楼,如今两人住同一层,开门落锁的那一刻,各有各的愁滋味。
/
《幼狐仙》正式首演是在四月的第二个周六。
有一段时间没上台,说不紧张是假的,廖平老师适时安慰,“该怎么演就怎么演,发挥正常水平就好。”
廖平的太太陈女士也在化妆间中陪同,笑着附和:“是啊林小姐,我在老廖那儿看过你的面试视频,身台形表没一个差的,除了这张脸没法放大了看,底下的观众全是在吃细糠了!”
只有女人夸女人才能真正夸到心坎上,林幼辛与陈太太笑笑,表示心领了好意。
离上场还有一些时间,看廖老师夫妻陪伴恩爱,忽然就想起西城的某个人来。
她出差也有四五天了,每天电话倒是不少打,视频也没少过,但和真人还是有些差距,于是趁着还没上场,给某人发了条微信。
有心:[jinzhang!]
周禀山回得很快:[放轻松,你可以的。深呼吸三次一组,上台前做三组,能有效缓解紧张。]
林幼辛好笑这个机器人指令:[知道了。你在干嘛?]
Z:[医院开会,说医疗队的事情。]
有心:[定了吗?]
Z:[嗯,晚上细说,表演加油。]
本也没指望周禀山能说出什么特色鼓舞的话来,她舒出一口气,按他说的做了几组深呼吸,正要关掉手机,一条短信闯进视线。
189开头的眼熟号码:【一排中间,老位置。】
事实证明紧张只存在于枪响之前,一旦开始,连身体的惯性都不会允许她出错。
虽然是一出奇幻性质的创新型话剧,但因为前期的各种直播预热以及顾津平工作室的名气,首场上座率很可观,可以说是首战告捷了。
林幼辛一众人在安可结束后退回后台,就看见小满刷着网上的repo,兴冲冲的和徐澄宁讨论。
“没准儿要加场!”
“很有可能,没想到反响这么好!”
“是啊,之后苏青河不是也要来友情助演吗,能上一波热搜了。”
小满看见她和廖平,立刻与他们招手,“林妹儿,廖老师快来看,咱们小狐狸网上风评可真不错,估计能有加场啦!”
林幼辛的头麦和狐狸妆造还没卸下来,层层黑绿色纱布包裹的戏服,长发中分拖至脚踝,听见小满的话立刻跑过去。
“你看,都是夸你的呢。今天宫导也来了,还发了转了咱们《幼狐仙》的官博,太给力了。”
林幼辛就着小满的手机看那些评论,其中有一条提到——
【看了我梁哥安利来的,女主演的太好了,台词演技都没得说,比那些流量好的不止一星半点。不愧是我梁哥强推的女演员!】
“啊这”
小满看向林幼辛,一瞬尴尬,打个呵呵收回手机,“那个,林妹儿你先去卸妆,晚一点咱们去庆功!”
“嗯。”
林幼辛面无表情的直起腰,坐到化妆镜前,由化妆师帮着卸掉头麦、头套还有舞台妆。
首演庆功就定在酒店后面一家私人会馆,徐澄宁请客。
乌泱泱一片人过去,知道的是一群玩咖,不知道的还以为打家劫舍。
林幼辛知道自己状态不对,暂且脱离大部队,拐去旁边的便利店。
一进门张口问:“万宝路爆珠有吗?”
便利店小哥上下打量:“有。”
“拿一盒。再拿一只打火机。”
捏着烟盒和打火机,她坐在门口的长椅上。
没一会儿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她面前,梁霄树示意她上来。
林幼辛静静看他一眼:“下来说,要么别聊。”
上台前那条短信她是这么回的——
她:【没必要,别做无用功了。】
梁:【有没有用做了才知道。】
梁:【聊聊吧,等你演出完。】
有些情绪越是压抑沉默,越是容易爆发。犹如顶破石块的嫩芽,迅速长成了参天大树,根本不由人躲避。
她同意了。
梁霄树被她的防备刺痛,自嘲一笑:“我当然可以下去,你不怕被拍到有麻烦就行。”说着就要下车。
这一头林幼辛也动了。
她穿一件黑色廓形西服外套,短裤短靴,一双长腿走起路来飒飒生风,大步跨上车,一把将车门推上,发出“砰”的一声,神色冷然。
“我要抽烟,不介意吧。”
车上梁霄树的经纪人也在,在前面充当司机,见林幼辛是和他说话,连忙点头:“不介意不介意,林小姐您随意。”
林幼辛熟练取出一根,点着,急躁的吐雾,冲旁边的人:“说吧。”
梁霄树自她上车起就在打量她,几乎看不出什么变化,个人主体性明确的人,很少以其他人的意志为转移,这是她身上十分显著的特征。
这一点让他安心,也让他深深不安。
梁霄树沉默,林幼辛也不催他,只视线投向窗外。
保姆车漫无目的的在酒店外面晃悠,经纪人隔一会就从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梁霄树终于说话了。
他声音有点颓然的沙哑:“林幼辛,还记得有一年来京北巡演,也是住在砜瑞,我送你回酒店的时候正好碰到你大姑那次吗?”
这一年里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没那个功夫卖惨或回忆甜蜜,必须直切要害。
而林幼辛望着窗外一株梧桐树,闻声眉心微蹙,一些难堪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次确实很难忘记,是她回国后的第二年,她和梁霄树共同参演的话剧来京北巡演。
某天下午从剧院彩排结束回酒店的时候,正碰到她大姑和大表姐带着浩荡的精英高管来酒店巡视,两波人撞了个正着。
高管里有个人认出她是前董事长林俭章的女儿,问了一句身边的人是哪家公子。
常人理解里,她到底是正儿八经的林家大小姐,再不济也得找一个有正经工作的男人,但林幼辛不在意这个,刚要给叔伯们介绍梁霄树,却被拦住了。
大姑林意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挥大表姐将那些高管带走后,将他俩拉到无人的角落:
“林幼辛,你怎么回事?”
“你自己不上进就算了,二十多岁一无是处,花着家里的钱,住着家里的酒店,全当是你爸爸留给你的,我不说什么。但你找男朋友能不能挑一挑?那么多富二代你看不上,非要找一个和你一样不上进,一起来吃林家软饭的人。你是不是想董事会的人说我苛待你,连弟弟唯一的女儿都照顾不好?”
当时正值京北盛夏,三十七八度的高温,林幼辛站在冷气十足的酒店大厅,在喜欢的人面前被这样骂,只觉得浑身冰凉。
林意真这人好强爱面子,这么多年最怕别人说她抢了侄女的公司给自己女儿,更怕别人戳她脊梁骨骂刻薄。
对林幼辛学话剧表演这件事,林意真永远明面责骂,背地支持,最后里子面子全是她的。
林幼辛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大姑的打压,也没能力和林意真抗争,但她不希望梁霄树因为自己受这种侮辱。
当时忍下羞辱,耐心解释:“大姑,我没有不上进,阿树也没有,我们是来巡演的,我俩去年也拿了奖”
“闭嘴!”
然而林意真当即低呵,精致妆容下法相庄严,“工作两三年了,他手里存款有两万块吗?上进什么上进!”
说着林意真看向一边的梁霄树,上位者姿态十足的睥睨模样:
“梁先生,既然来了酒店,那我再提醒你一遍,别妄想搞大她的肚子进我们林家的门。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如果敢乱动什么心眼,我保证让你全家在西城待不下去。”
闹剧是怎么收场的,林幼辛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梁霄树在原地站了许久,最后自嘲的笑了声,和她说句没事,别放在心上,就走了。
“和我在一起会让你丢人,是我那时候最直接的想法。”
梁霄树递给她一个一次性纸杯叫她磕烟灰,低着头笑笑:“林幼辛,你说我是为了自己的自尊心离开你的,我一点都不否认。因为我不想我这样一个没出息的烂人,连累你在你家里人面前受欺负。”
“谈恋爱的时候不觉得,花钱如流水,说去美国看你就去了。可结婚不一样,我买不起别墅,买不起豪车,难不成要你一个大小姐消费降级,和我挤我父母的教师家属楼吗?”
“是,分手的时候是我混蛋。可我们在一起八年,除了去年年初分手那次,我和你说过一次重话吗?你去美国上学,哪次不是我送的?你一个人异国他乡的生病,老子心里刀扎一样的疼,视频电话一开一夜,觉都不睡的看着你,你”
梁霄树话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哽住了,顿了几秒才控制住情绪:“你真行,我就晚回来两个月,你就喜欢别人了。”
都说男性要比女性更为薄情一些,因为他们更“理智”,更有“远见”,更懂得“取舍”,但在梁霄树和林幼辛这一局中,他惨败。
他曾经一直自信于他们五年的异地依旧甜蜜如初,区区一年真的不算什么,他觉得以他们的默契,林幼辛一定能懂。
而且林幼辛亲口对他说过,她只会嫁给他。
他靠这句话坚持了一整年。
“可你赚多少钱,能比得上林家几代人积累的财富呢。”林幼辛吸吸鼻子,托腮看向窗外外,眼神清淡:“‘证明’是一个伪命题,尤其是向永远都不可能认可你的人做证明。”
“但起码我现在经济独立了,林幼辛,现在出现在你大姑和爷爷面前,我”
“他们仍旧会说你是个不入流的戏子。”林幼辛冷静的转过身打断他,“看不起你的人永远都会看不起你。”
“但是梁霄树,我看得起你,不管你有没有钱,我都看得起你。我喜欢你坚持理想的样子,喜欢你在热爱的话剧舞台上发光发热,喜欢你做自己的样子,钱从来都不重要。”
梁霄树无奈的呵笑一声:“不重要吗?难道要我一辈子靠你养?我自己毫无负担的去追求什么理想,要你逢年过节被人戳着脊梁骨羞辱一遍?宝贝儿,我是个男人。”
曾经的昵称带出来的一瞬间,林幼辛下意识警戒的靠回座椅,提醒他,“我结婚了,别乱叫。”
“不用你提醒我。”梁霄树语气也发冷。
隔了一会儿,他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她:“结婚,你总要把这两个字挂在嘴上伤我。但你真的了解你那位结婚对象吗?”
“你我有必要聊他吗?你跑题了。”
“跑题?不,他是重点。”梁霄树不甘的挑眉,偏要说下去:“那人傲慢、心眼多、龌龊,骨子里的冷漠和你大姑那种富家小姐出身的如出一辙。简而言之,是你从小到大,最不喜欢的那种精致利己主义者。林幼辛,你看错人了。”
林幼辛待人接物没有任何有钱人身上有意无意的傲慢。正是因为见识过林意真的傲慢和利己,所以不愿意自己成为那样的人,也一向对只专注自身,毫无同理心的精英人没好感,之前相亲拒掉的那么多富二代就是例子。
但她此刻深深皱眉,完全没法将梁霄树口中的人和周禀山联系起来,视线投过去:“梁霄树,他从没在我面前说过你不好,你现在这样才叫龌龊。”
“我龌龊?”梁霄树气笑,眼中强忍受伤,“八年,你对我就这么个结论?说到底,两个月又能了解多少,那么多剧本白看了?人性最是复杂。”
“那你见了他两次,又为什么能判断?”
梁霄树气结。
他不可能把去徐澄宁家那天发生的事告诉她,这是男人之间的事。
他心里梗着气:“你别管,总之他就是,男人看男人最准。”
林幼辛无语笑了。
大男子主义。
聊不出结果是必然的,林幼辛下车的时候梁霄树还想说什么,她打断他。
“梁霄树,如果你要做朋友,我可以考虑,但是别的真的已经不可能了。也许是我上次没说清楚,我今天再和你说一遍,你听清楚了。”
“感情不是在某个瞬间消失的,是日积月累消失的。你*说异国五年都扛过来了,那是因为异国五年,除了疫情,我只要有时间就回来陪你,是我每天打七八个小时视频维系感情。我不否认你为我做过的那些事,甚至因为记得太清楚,这些美好的回忆在分手后一度让我很痛苦,你可以去问静潼,我们分手以来,我在她那里开了多少次安眠药。”
梁霄树没想到她还吃了安眠药,先是震惊,随后眼中卷起浓重的心疼和我懊悔,“林幼辛,我”
林幼辛浑身颤抖,抬起一只手制止他,竭力控制着情绪才没有哭出来:“让我说完。”
“就算我原谅你冷暴力,原谅你分手时候说的狠话、气话。可是一年了,你有主动给我打一个电话、发过一条信息吗?你官宣假女友,有时间让蓝烟转告我是误会,没有时间自己跟我说吗?梁霄树,说白了,你就是仗着我爱你,所以你肆无忌惮的伤害我,你就是在试探,试探我能挺到什么时候才会忍不住去联系你。你错过的不是两个月,是一整年。”
“所以八年又怎么样?你还不是说走就走,你和我妈一样,都没心,都不珍惜我。”
林幼辛想通这个事实的时候,只觉得过去八年就像一场荒唐美梦。
幸福是真的,可痛苦也是真的。
到最后她发现,最关键的还是不合适。
少年时期的青涩-爱恋,和他们彼此的性格,都禁不起人生和人性的考验。
梁霄树整个人像被谁打了一闷棍,幡然醒悟,“是,我错了,幼辛我都可以改,我和你道歉。”
“我不需要了。”
林幼辛拉开车门,眼神决绝,“梁霄树,我理解你也原谅你,当初的事情是我的家人不对,他们太过傲慢,伤害了你的自尊心,我代他们和你道歉。但我们真的不合适。我现在已经结婚了,你和我只有朋友和陌生人这两个选项,你自己选吧。”
“我不选。”梁霄树拒绝,“这一年我可以解释。我爱你,不可能选”
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林幼辛已经下车走了,一句都不想再听了。
太傲骨铮铮的人,不配说爱。
第58章 C58.解释局
林幼辛最后没去庆功宴,直接回了酒店。
刷卡进门,将手提包往沙发上一丢,人也摔进去,有种精疲力竭之感。
她承认自己鸵鸟心态,在梁霄树这件事上逃避的成分居多,如果不是他今天逼到这里,她根本不想提起过去。
毕竟剖腹自证总是痛的。
独自冷静了半小时,正要去洗澡睡觉,甩在一边的手提包频频震动。
林幼辛折返回来,勾过包带,拿手机的时候不小心勾出了烟盒和打火机。
“喂。”电话接通,她猫儿一样惫懒的声音。
周禀山那边写报告的手一顿,点击语音转视频。
林幼辛接通,将手机摆在沙发对面的茶几上。
她这边刚打开了全屋的灯,明晃晃的照了一室,她盘腿坐在沙发上,一个观音坐莲的慵懒版姿势,托腮看视频那头的人。
周禀山看论文资料时习惯了不开大灯,只一盏小台灯,一杯茶,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好几小时,老干部的很。
“不是说去庆功吗?累了?”
周禀山把手机拿的离自己近了些,调整了一下屏幕。
林幼辛十点多给他发过消息,说首演顺利要庆功,叫他晚一点打电话,周禀山还担心自己打的有点早,扰了她的性质,可她现在看起来,反倒是兴致全无的样子了。
“有点吧。”林幼辛眼神飘忽,莫名心虚的捡过刚才掉出来的烟盒把在手里玩着。
两指手指捏着薄薄的纸盒转来转去,一种典型的心虚小动作。但周禀山到底不是学心理的,猜不了那么透,只看了一眼便移开。
“喝酒了?”
“没有呢,你不是不让我喝嘛。”某人怨怼的冲视频里的人看一眼。
周禀山笑,手机又拿近一点:“乖。”
温沉沉的声音顺着电话声筒传过来,林幼辛瞪他一眼,旋即又低下头笑了。
他俩这几天也不是每天都视频,很多时候她都因为排练的很累,回去后倒头就睡,只凑乎着和周禀山打两分钟的电话。
仔细算起来,也有一周半没见面了。
林幼辛低头玩自己衣服上的流苏,被他盯的莫名有点脸热,抬起眼看看他,又莫名缱绻羞赧的落下,“干嘛老看着我不说话呀。”
他们见面时周禀山话就不多,但好歹也说几句,现在隔着屏幕更少了。
周禀山把她那个视频框放大:“看看你,说话干扰。”
“你又不是没看过。”
“两回事。”
“怎么就两回事了?”
某人有点故意的不解风情了。
周禀山无奈的低笑:“一定要我说出来吗?幼辛。”
“什么,我听不懂呢。”
“我想你了。”
直球一击。
林幼辛托着腮,视线就这样似嗔似羞的滞在他脸上。
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
即便有过很亲密的身体接触,她竟然还会因这突如其来的小情话心跳加速了,像电流穿过网线进入到她的身体里,酥麻麻的。
“你”
红热迅速蔓延到耳根脖颈,她手里飞快的转着那个烟盒,慌乱支吾,“哦,知道了,我去洗澡了,挂了。”
“等等。”周禀山才不会轻易放过她。
“干嘛。”
“你说呢。”
林幼辛沉默且羞愤的看他一眼,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不好意思说一些情话,她明明还挺放的开的。
“嗯?”周禀山有点苏的声音轻轻催促加引导,“要和我说什么?”
她真受不了他这个声音,去当声优估计能赚翻。
“想你想你!可以了吧!”
她破罐子破摔的撒娇语气,把手里的烟盒一丢,在沙发上发出“啪”的声响。
周禀山眼神顺着那只烟盒看过去,刚才一直没看清楚的东西,这时候看清楚了,视线微凝。
“可以了,去洗澡吧。”周禀山唇边噙着笑,暂且将疑问落回肚子里。
林幼辛娇嗔他:“黏人精。”
说完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书房重归安静,周禀山的唇角才缓缓落下,搭在桌面上的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敲着。
他记得,上一次幼辛抽烟,还是在结婚登记那天,她因为某个人伤心,不得不借烟消愁。
在此之后,她一次都没有抽过,毕竟没有烟瘾。
而现在,这盒烟未免出现的太过突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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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狐仙》首演之后效果异常的好,顾津平和京北某桥剧场签订了二轮演出的合同,定在六月底。
同时考虑到林幼辛和廖平不久后要参加《玉石记》的排练,所以二轮演出里,A卡的场次相对减少了几场,林幼辛特意去感谢了顾津平的体谅。
正好廖平也在,问她午场的表演结束后有没有时间,有时间的话正好和《玉石记》的老师们一起吃个饭,提前熟悉熟悉。
“没问题,我回酒店收拾收拾就过去。”
廖平与她和蔼微笑:“别紧张。”
林幼辛回酒店洗澡换衣服,吹头发的时候顺便刷朋友圈,看到徐澄宁前几天发的庆功宴合照,她没去,所以里面没有她。
她心里有一瞬间觉得这张照片有点不合适,万一周禀山刷到,会不会疑惑为什么里面没有她?
她几分忐忑的退出朋友圈页面,想了想还是给小宁发消息,问她有没有屏蔽周禀山。
小宁:[没有啊,我除了家里人谁都不屏蔽。]
有心:[行吧。]
小宁:[怎么了?]
林幼辛把那天没去庆功宴的事和徐澄宁说了一遍。
小宁:[嘶你直接和他说又能怎么样呢?反正你都和梁霄树说清楚了。]
林幼辛皱了皱眉:[但是事情已经解决了,有再说的必要吗?而且应该没有丈夫愿意听前任的事吧。]
小宁:[话是这么说。算了,我把朋友圈重设一下分组好了,有备无患。]
有心:[嗯。]
林幼辛也很快说服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周禀山压根不看朋友圈。
迅速吹好头发,再化个淡妆前往东城区的一家私密性极好的x餐厅。
廖平已经等在门口,见她来便带着她进去做引荐。
里面的面孔大多数都不陌生,有的是以前看话剧见过的老师,有的是近几年都还活跃在大荧幕上,春节贺岁档常见的电影话剧双栖大佬,剩下的就是制片和投资商,这些人就杂了,不仅做话剧,电影圈娱乐圈也接触。
面对比自己年龄和经验长出不少的人,她身上也难见讨好感,林幼辛依次握手寒暄,客气又周到的做自我介绍。
《玉石记》的编剧王岐带过徐澄宁几年,两人就共同的好友聊了几句,气氛始终融洽,直到宫茉莉带着梁霄树进门。
“呀,林老师也在啊。”宫茉莉一眼看到她,几分意外的模样,看看她,又看看梁霄树。
林幼辛看过去,看见梁霄树脸上露出了一些不自在的表情。
他似乎不是很想在这里看到她。
“宫导,又见面了。”
宫茉莉与她笑笑,带着梁霄树落座。
因为宫茉莉的加入,后面聊的也和《玉石记》没什么关系,不过这种复合局就是这样,多得是想把人塞进来见大佬的。
林幼辛默默吃自己面前的菜,没人cue的时候她就不说话。
酒过三巡,局上的人也都红了脸,嚷嚷着要加酒。
大约是廖平提前介绍过,一些过分的推杯换盏没有递到她面前,几轮下来,她只陪着喝过一小盅白酒。
但是别人就不一定了。
“哎,那个谁,小梁,听说你以前也是演话剧出身的?后面怎么不演了?”
一位光头制片,一只手搭在旁边一女演员的椅子上,一边神色不屑的看向梁霄树。
梁霄树眼神沉了几秒,随后低笑一声,陪着话头:“李总,演话剧没钱啊,我得赚钱。”
“哎呦,缺钱啊,正常,艺术这种东西不是你们这些穷人家孩子能碰的,呵呵。”
梁霄树沉眼笑着顶腮,一声不吭。
但他的沉默并没有换来那位光头李总的消停,过一会儿说起下部戏的筹备,对方拿起自己面前的分酒器,往里面蓄满,转盘一转转到梁霄树面前,食指倨傲的朝下指着:
“来,小梁,把这个一口闷了,喝完再给哥唱首歌,那部和柳老师合作的商业片我考虑考虑你,怎么样。”
旁边有个女制片看不下去了,笑着打圆场:“李哥,那角色不是都定好柳老师公司的艺人了么,你就别逗人家小梁了。”
“这怎么能是逗呢?”
李总笑呵呵的,压根不当回事,“备选么,他们这种刚炸红起来的小明星,能有个备选还不知足?怎么,小梁你还看不上了?不是缺钱么?”
什么明星流量,在资本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宫茉莉无奈看一眼梁霄树,暗示般的摇摇头,示意他不要拒绝。
梁霄树沉默的站起来,伸手取过那分酒器,几口将里面的白酒喝进去,笑着问:“李总想听什么歌?”
“什么都行,你之前饭局给人家唱什么,今天就唱什么,干你拿手的,给我们跳一段也行。”李总在桌子上环视一圈,笑呵呵,“各位有啥想听的,都来点歌啊!”
林幼辛简直生理不适到待不下去,她甚至不敢抬头,哪怕难堪的不是她。
梁霄树清嗓子准备唱歌的时候,林幼辛忍无可忍的将酒杯摔在桌子上,旁边的廖平立刻按住她的手腕。
“幼辛,冷静,这也是《玉石记》的投资商,别冲动。”
可她听不下去,把手抽回来:“《玉石记》缺多少钱我来掏,但我不能眼睁睁看他受欺负。”
“你替他出一次头他就能没有后顾之忧吗?”廖平不赞同的摇头,“只要他还在圈子里混,这种事永远都会发生,我们都是这么走过来的,熬出头就好了。”
“你要是心疼他,就先回避吧。他可能也只怕在你面前丢人。”
廖平用他年长者的人生阅历,三言两语的卸了她的力。
是啊。
她帮一次,能帮第二次吗?只会让他的路更难走罢了,还会毁掉他今天想争取的工作机会。
林幼辛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缓缓颓了脊背。
梁霄树唱歌声音出来的瞬间,她心中窒息闷胀到坐不住,说了句“失陪。”逃也似的离开了包厢。
四月底的风依旧有阻挡不住的春寒,她在四合院里站了不知多久,廖平给她发消息,说要散席了,最好回来打个招呼再走。
她垂眼看着手机上的消息,面无表情的回了个好。
再回包厢的时候,梁霄树还在喝酒,只不过这回没人逼他,他一杯接一杯,沉默无言。
宫茉莉与人寒暄,时不时照看他一眼,无奈摇头。
“还是太傲了。这点委屈都受不了,还说什么出人头地。”
从x餐厅里出来的时候,宫茉莉走到她身边,似有若无的说给她听。
林幼辛看向宫茉莉,再没有之前见面时的体面客气,眼神冷漠:“可是保护艺人也是公司的责任,除了陪酒受辱,他没有其他出人头地的方式了吗?”
“有啊。”宫茉莉笑着看向她,到一点不生气,“慢慢熬呗,不温不火的接小网剧,从底层做起。可他不同意,他说他只给自己一年的时间,因为还有人在等他。”
林幼辛怔住。
宫茉莉:“林老师,你家庭条件好,可能不懂人脉对一个草根的翻身有多重要。阿树这一年上了不少酒局,每次回去后都一个人闷着,除了拍戏赶通告,他几乎不和人讲话。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你这么聪明不会不懂。”
“过度的自尊和自傲会让人自我厌恶,这一年里,他总是无法直接面对你的。”
从x餐厅回酒店的路上,林幼辛始终沉默,廖平看了她一眼又一眼,最后忍不住轻笑:“年轻真好啊,还能感受爱带来的伤害。”
林幼辛眉眼动了下,眼睫低垂,“伤害是好的吗?”
“起码证明爱来过,多难得。”
廖平很戏剧化的点评:“世事多伪饰,爱也是可以装出来的,情-欲上头的时候连自己也分辨不出来是爱还是荷尔蒙,但痛不会,痛是真实的。”
简单和廖平道别,林幼辛提着包去电梯间,果不其然碰到同样等电梯的梁霄树。
他看起来喝的很难受,一只手拿着手机点来点去,一只手轻轻搭在胃上。
“有胃药吗?”
似是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话,梁霄树静了几秒,“在买了。”
“嗯。”
电梯到站,里面出来几个住店客人,林幼辛侧过身让路,等里面人都走空了,才走进去。
她按下27楼的按钮,领着包静着一张脸站在最右边,好似刚才那一句关心不是她说的。
“没话了?”梁霄树受不了沉默,开口破冰,“不问我什么?”
林幼辛转过身看他,眼中神色复杂。
梁霄树像被这种眼神烫到似的,忽然走的离她远一点,斜靠在电梯壁上,自嘲轻笑,“干嘛,可怜我啊。”
他分明最不想要她可怜,可这时候却觉得,要是能被她可怜,好像也不错。
“可怜与否不由我定,我没立场说你什么。”林幼辛顿了顿,最后将所有话压回去,“你自己觉得值就好,了解你的人不会看不起你。”
好疏离冷静的一句话。
梁霄树闻声轻笑,看向她,“都无所谓了。”
电梯到站,林幼辛走出去,谁知斜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腕,视线快速移换,下一秒,梁霄树已经支撑不住似的弯腰架在了她身上。
“林幼辛,你要可怜我就可怜到底,别这么轻飘飘的。”
梁霄树看起来胃里难受的厉害,额间都是热汗,他觉得自己难受的快死了,站都站不住了。
被抱住的人,这时候已经愣住了,不是不想推开,是被震惊的根本来不及反应。
因为在她的正对面,直直站着的人,是周禀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京北,风尘仆仆,脚边是一只行李箱,此刻正举着手机看向她。
第59章 C59.退一步
梁霄树感受到她的僵硬,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了,缓缓松开她,自嘲道:“我就是忽然难受,不是故意的,你”
结果他刚松开,就看见林幼辛愕然的眼神呆呆的看着他身后,梁霄树皱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时也僵住。
那男人一袭褐色长风衣,面容冷峻的站在林幼辛房间门口。
“幼辛,过来。”
他听见那男人冷沉的声音。
傲慢又充满命令性的语气。
梁霄树不甘心的攥紧拳。
可不管他有多不想承认,他们都是合法夫妻,他没资格阻拦什么。
林幼辛在慌乱中推开他,快步向周禀山走过去。
她行走的过程里,两个男人在楼道中横眉冷目的对视,无声中火花四溅。
周禀山眼神冷漠,看他比看一块垃圾都不如。
梁霄树同样不甘示弱,眼中全是挑衅。
林幼辛看周禀山表情越来越冷,心里一紧,加快速度跑过去,从手提包里找出房卡,刷开房门,示意他先进来。
见周禀山冷沉着脸不动的样子,她心里一紧,怕就此发生社会斗殴事件,立刻担忧的抓住他的手:“周禀山,先进来再说好不好”
她语气中有所哀求,周禀山这才回神,低头看她。
这是头一次听她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他眼中压抑的痛色与怒色交织,可到底不愿意她难堪,万向轮从过道滑进房间,他也带着一身寒气率先进了门。
林幼辛顿时松了口气,侧首看向不远处的梁霄树,看他捂着胃佝蜷着背刷卡开门,心里很不是滋味。
今晚饭局上的一幕幕还记忆犹新,宫茉莉的那些话也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
只是碍于周禀山在,她嘴唇嗫嚅两下,什么都没说的关门进屋了。
梁霄树在听到她关门的声音,才终于不再强撑,颓然的落下手,靠着门背松垮垮的跌坐下去。
/
房间没开灯,林幼辛进门的时候把房卡塞进卡槽里,灯光骤亮,周禀山坐在沙发上,双肘撑膝,看不清表情。
她有点忐忑的站在门口,揪着自己的衣袖,“咳,那个,你怎么忽然来了?”
周禀山闻言看向她,眸色平静:“我不能来吗?”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幼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辩解,“我的意思是,你提前和我说,我可以去接你。”
也可以提前避免这些尴尬的情况出现。
但这半句她自然没有说出口。
周禀山听后只静静看着她,不说话,也没有其他的动作。
总统套房里的空气宛如被冻住了似的,林幼辛站在玄关口,莫名觉得后背冷飕飕的。
上次的在剧院后门被周禀山看到,他也是这样沉默,看不出生气还是不生气,也看不出其他的什么情绪,于是明明没做亏心事的人,莫名其妙的心虚了。
“我可以解释。”
她先扛不住了,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伸手拽拽他的衣袖,模样可怜巴巴。
周禀山手里握着手机,察觉到衣袖的拉力,视线移过去一点。
他不喜欢看她道歉愧疚的样子,尤其是这种道歉和愧疚因别的男人而起。
“说吧。”
他深吸一口气,暂且将自己的情绪压回去,虽然这种忍耐是暂时的。
林幼辛嘴唇动了动,“就刚刚是他喝多了,胃疼没站稳,所以扶我支撑了一下。”
她不敢用“抱”这个字。
“胃疼没站稳是他的事,你管什么?”
“我当时没有反应过来。”
周禀山侧首来看她,一针见血:“推开他很容易,一伸手的事。”
林幼辛被他反问住了,一瞬间感觉自己像个渣女般哑口无言。
她头疼的挠挠额角:“是,我没有推开他。但是周禀山,今晚的事情比较复杂,他有点可怜,就算是对陌生人,出于人道主义”
周禀山淡漠的眸子看过来,而她在周禀山越来越冷的眼神里声音越来越小。
“你对他心软了。”
他直击要害,沉寂的声音里,几分冷色。
什么复杂事件,什么人道主义,都是因为心软。
他一回来,一靠近你,你就心软了。
林幼辛愕然,她甚少见到周禀山如此冰冷尖锐的一面,好像和前几天在电话里说“想她”的不是一个人似的。
他生气了。
两人就在沙发上这般对视着,一个眼眸冷沉隐怒,一个从眼神愕然缓缓转变为承认。
他说的对,她确实有点心软。
今晚种种,她做不到知道了像完全不知道一样。更何况,他们相互陪伴了八年,这份感情不是假的。
她的骤然沉默和眼神中的情绪转变让周禀山的心沉沉下坠,而一个令他恐慌的结局似乎在缓缓浮出水面。
她的白月光回来了,他就要出局了是不是?
“周禀山,我”
林幼辛试图辩解,但话还没说出口,旁边的人遽然扣住她的后颈,下一秒她的唇就被咬住。
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不由得倒吸冷气,伸手想要推开他。
而周禀山显然不能接受她的抗拒。难道现在他对她连身体的吸引都没有了吗?
他怕听到她说出什么拒绝的话,一个翻身,直接将人压进沙发和他之间的缝隙,将她推拒的双手握住举过头顶,视线交汇中,捕捉到她不抗拒的意思,随后便用又凶又狠的吻堵住她的唇。
身体太熟悉了,加之分开实在太久,动情几乎是瞬间的事情。林幼辛轻喘着,不知要如何安抚他此刻的怒气,只能顺从的由他吻着,声音发颤:“轻一点,好不好。”
周禀山没应声,仅仅只是剥开最里面那层挤进去,感觉到闷涩的那一瞬间,她忍不住吐出一口气,有点不适应的咬唇,看向他。
他眼中交织着许多复杂的情绪,怒气、心痛,还有无边无际的恐慌。
于是她便完全可以理解他。
如果换他有个白月光时时出现搅局,她也会气到发疯。
当房间里灯光炽亮,将一切照得一览无遗,她侧躺着,周禀山俯身来咬-吻她,每一记都又重又用力,恨不得拆碎她的架势,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喊停。
就像廖平老师说的,痛的感觉是真实的。
躁动的荷尔蒙过去之后,爱的余留就是痛觉。
后来转移去洗浴间,兜头的热水浇下来,他还是没有停止的意思,于是妆花了,眼泪也被刺激到不停的流,啧啧水声癫狂的响动,她也很快变成了一段水,就这样无力的软在了他身下。
/
周禀山仅在京北停留了一个周六,看完她一场晚场演出就要返回西城。
他说医疗队要启动了,得回去参加动员会。
离开京北前大家一起吃饭,小满打趣他们新婚恩爱,“咱们在京北也没几天了,其实就是前后脚的功夫,姐夫还要跑一趟啊。”
林幼辛给自己和周禀山的水杯里续好茶,勉强笑笑:“嗯,新婚么。”
饭后周禀山去结账,林幼辛跟在他身后,“我来吧,这家店不便宜。”
她知道他工资不算高。
“没事,这点钱还是有的。”周禀山握住她的手,不让她代劳。
吃过饭返回酒店收拾行李,周禀山行李箱里的衣服挺多,不像是只住一天的样子。
林幼辛几分无措的坐在沙发上,视线跟着他转,说话期期艾艾的,“你是不是原计划要多留几天啊。”
周禀山低头检查冲充电宝和充电线,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计划有变,我先回去了。”
从前天晚上开始他就这样了,虽然对她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但话还是比之前少了,前天晚上做完,她看见他一个人在窗口坐了很久。
林幼辛感觉自己被悬置了,头脚倒悬的那种,心里也闷胀胀的,她不知道要怎么和周禀山解释那晚的事情,但她真的没有任何逾越婚姻红线的想法。
即便是对梁霄树心软,也是因为知道了他这一年被反复羞辱后升起的恻隐之心。
她不是石头做的,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周禀山,前天的事我可以解释,你能不能不要生气了。”她有点慌的从后面环抱住他的腰,小心翼翼地解释:“前天是因为参加了一个饭局,饭局上梁霄树被”
“够了幼辛。”周禀山几分无奈的打断她的话,“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他的名字。”
“可我要和你解释啊”
“你要解释什么?”
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急,周禀山沉出口气,尽可能稳住情绪问她,“幼辛,庆功宴那天你在哪儿?徐澄宁发的大合照里没有你。”
自从上次她发了关于那碗面的朋友圈后,他就将朋友圈打开了,那天看到她抽烟,心中疑惑,又恰巧刷到了那张照片,这才来了京北。
他想,无论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不好和他讲,他都想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但现在看来,那天她或许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待着。
周禀山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她清明的证据,可事实却是,他在她眼中看到了慌乱和躲闪。
于是他颓然好笑一声,拉着她的手也垂下来。
“那晚你和他在一起,是吗?”
周禀山忽然后悔来京北了。
如果他不来,大约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当个糊涂的傻子,也挺好。
“不是!”
林幼辛从他说“庆功宴”三个字的时候就心里咯噔一声,隐约猜出他来京北的原因,但此刻无暇顾及其他,急急解释:
“那天我是和他说了话,但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周禀山,我发誓我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我知道你不会。但是幼辛,你为什么总要瞒我。上次是,这次也是。”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和他把话说清楚就能翻篇了,告诉你反而会让你多想。”
“那现在翻篇了吗?”周禀山用意料之中的眼神看向她。
林幼辛愕然怔住。
没有。
不仅没有,她好像还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惶惶抬头,对上周禀山无奈又苦涩的眼眸。
在这一刻才意识到,原来没有哪个心结能被真正的隐藏,上一次没吵起来的架,也只是被他们默契的延后罢了。
房间里瞬间由争执跌入沉寂,结成一块巨大的冰石。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骗你的。”
过了许久,她沉闷出声。
好像真的如大姑所说,她的确是个一事无成的人,连自己的私事也处理不好。
如果她和周禀山实话实说,他们之间说不定不会出现现在这一幕。
“为什么道歉?”
周禀山无力的笑,看她还是一脸歉疚,俯身将她抱住。
“幼辛,如果你心里动摇了,我可以理解,毕竟你和他有八年感情,不是轻易能放下的。”
“周禀山”
林幼辛眼眶骤然发酸,声音颤抖,他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但如果你不想要我了,直接告诉我就好,我自己走。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骗我,好吗?”
第60章 C60.胃出血
周禀山在说完那些话就返回了西城,医疗队很快要启程,他不能耽误太多的时间。
四月末的京北已经逐渐开始有五一的节日氛围,街上人来人往的都不少。
《幼狐仙》首演告捷,顾津平拨了钱,说可以在京北玩儿完一个五一再回西城,算做给大家的福利假,这几天排练室都没人,陆续都跑出去玩了。
林幼辛靠在排练室窗边打电话,偶尔往窗外看几眼,手里捏着一杯蒙着水汽的冰咖啡。
“还没结束,小宁说想在京北逛逛,我大约晚几天回去。你出发了吗?”
“一会儿去医院集合,还有点时间。”
“啊,听说南梧镇那边山路很不好走的,你们开车进山开全吗?会不会有泥石流洪水什么的。”
周禀山在电话那头淡淡的笑:“没事,这是北方,五月的天没那么多雨的。”
“哦,好。”
话题结束,她望着楼下的车流一时无言。
“幼辛。”周禀山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好好照顾自己,方便的话,每天给我打个视频电话,可以吗?”
林幼辛举着咖啡的手微微顿住。
一瞬间,她感觉两人似乎回到了去*海城过年之前的相处状态,他对她温柔却小心翼翼。就好像在海城那几天,她的表白,他们的互通心意,仅仅是镜花水月。
她一瞬间有些泄气,气他,也气自己,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才是对的。
而周禀山好像已经自动代入到她不想要他的角色里了,尽管她已经承诺不会有那样的事发生。
林幼辛觉得有点头疼,只好妥协道:“好,我每天都给你打,视频电话。”
挂了电话,她手里的咖啡也喝不下去了,总感觉那些湿漉冰凉的冷气,从掌心钻进了心里,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小满还在尽职尽责的剪辑这次《幼狐仙》首演的花絮彩蛋,准备放到各大社交平台上为二轮演出引流。
看到她魂不守舍的站在窗口,小满轻轻叫她。
“林妹儿?”
“林-妹-儿——”
林幼辛回神,看见朝她晃手的小满,哭笑不得:“喊我干嘛?”
她就是想静静待一会儿。
“我看你在发呆,怎么了?”
“没事,就是发呆。”
“哦。”小满叹了口气,重新握着鼠标剪视频,嘴里嘟囔:“我以为你也在担心呢。”?
林幼辛懵懵的眨巴一下眼睛:“担心什么?”
“你没看新闻?”小满惊讶的看过来。
见她一脸懵的摇头,小满忙的把自己手机点开递给她。
“梁霄树胃出血送医院了,宁姐他们今天都去看他了。”
林幼辛还没等接过手机,便惊讶的瞪大眼睛,“胃出血?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两天,有狗仔拍到他被经纪人扶着进医院,然后经纪人就发微博证实了是胃出血。”
小满有点尴尬懊恼的挠头:“原来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在为他担心呢。”
林幼辛接过小满的手机,手指轻滑过屏幕,看着广场里那些各类揣测的词条,眉心越皱越紧。
她简单推断,应该就是那天《玉石记》聚餐的晚上。
梁霄树好像自进门没吃什么饭就开始陪着喝酒了。
还被那个光头李总灌了那么多。
小满见林幼辛脸色很不好看,小心翼翼的问她:“我一会儿剪完视频也要去医院,林妹儿,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林幼辛蹙眉看着那几条微博,正要说什么,她手机一震。
Z:[我出发去医院集合了。]
Z:[好好照顾自己。]
她呼吸一滞,无端有种被隔空“警示”的感觉。
那些未经大脑思考的,要说出口的话也被悄无声息的压了回去。
她把手机递还给小满,语气平静:“我就不去了,去了也没用,有医生照顾就够了。”
/
梁霄树在医院住了两天,除了经纪人刘哥和老板宫茉莉,就是以前剧团熟悉的伙伴来看望过他。
蓝烟和施陈提着粥进来的时候,徐澄宁和顾津平刚走。
蓝烟一进来先在病房里打量一圈,见某个人不在,又看见梁霄树灰败的脸色,默默叹了口气,拎着粥走过去。
“阿树,两天没吃东西了,稍微喝点粥吧,我问过医生了,可以吃点流食。”
“先放哪儿吧烟姐,我没什么胃口。施陈呢?”
梁霄树手里拿着一沓子厚剧本,没什么光亮的眼睛往她身后看,没有施陈,也没有其他人,眸色又黯淡了几分。
要是放在一年前,她一定会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
蓝烟假装看不懂他眼里的意思,随口接话:“施陈和你经纪人在外面,你介绍给他的那个配角有点眉目,他正聊着呢。”
“嗯。”
梁霄树手捻过一页纸,面无血色的将视线投注到那上面,一看就是半小时,电话也不打,惨也不卖,不知道在和谁较劲儿。
蓝烟看他这个幼稚德性,心想能追到妻才怪。
中间小满来看望,梁霄树往她身后张望,没看到人,又自己缩回被子里,继续读剧本。
小满看他没什么精神,闲聊几句后便打算走了。
蓝烟去送小满,忍不住问:“幼辛知道他胃出血吗?她以前最着急阿树了,不来看看?”
小满为难:“林妹儿又不是医生,来了也没用啊,再说人家都结婚了。”
“她倒是结婚了,留梁哥为她喝到胃出血,现在一眼都不来看,真他妈够有良心的,我看她才该出出血。”
施陈一直在门口坐着,听见小满的话,冷声呛道。
蓝烟头疼:“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因为施陈和梁霄树的关系,她不得不帮着梁霄树说话,可论同是女人,她觉得施陈这话实在太没意思。
这年头分手了还得给前男友守贞吗,未免可笑。
小满本来就因为酒店入住的事儿看不上施陈,此刻也冷哼一声:“路都是自己选的,又不是林妹儿让他喝的。真这么爱当初分什么手啊,凭白给别人机会。”
“你懂什么啊!给大小姐当狗当惯了?舔到这儿来了?”
施陈“腾”的一下站起来,看起来气势汹汹。
小满也是硬脾气,害怕但不怯场,昂着脖子:“那你又懂什么了?你是当事人?人家秋雅结婚,你上窜下跳的干什么?我看你才是狗,巴着人家梁霄树讨资源的狗!”
最后一句算是刺痛了施陈那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他本来就有点仇富,对林幼辛身边家境好的那一派都有点恶心,眼下被侮辱成巴结的狗,当即怒从中来,一把朝小满肩上推去。
小满没想到施陈真这么没品会动手,一个不察,直接被推到在地,尾椎骨狠狠磕在地砖上,一股剧痛从身体中间袭来。
“施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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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幼辛知道小满受伤送医院的消息是在第二天。
她昨天一夜没睡,一直在想梁霄树这件事要怎么解决。
她承认,感情具有惯性,她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他干吃苦。
想了一夜,勉强想出一个解决方案,刚睡了没一会儿,天蒙蒙亮的时候,被徐澄宁的拍门声吵醒了。
她趿拉着拖鞋去开门,结果迎面撞上了徐澄宁的怒火。
“他爹的!我要杀了施陈!”
因为严重睡眠不足,林幼辛大脑还没转过弯儿,将浴袍往紧拢了拢:“怎么了?”
“先穿衣服,去医院,我路上和你说。”
林幼辛有幸挤了一趟京北的早高峰,八点出门,一路堵到九点半才赶到医院住院部。
刚一推开门就是小满和蓝烟的声音。
小满带着哭腔:“他连个歉都不到,我凭什么不能报警!”
蓝烟也着急:“小满,我替他给你道歉行吗?他也是对梁哥太关心的过。姐求你了,真不能报警,他后面好不容易谈成了一个电影,报警就毁了!”
林幼辛和徐澄宁对视一眼,互相在对方眼里看见“无语”两个字,对蓝烟更是恨铁不成钢。
施陈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未来,你还替他在意什么呢。
小满不想理蓝烟,她现在快疼死了,扭脸时正好看见林幼辛和徐澄宁,瞬间瘪了嘴:“林妹儿,宁姐”
林幼辛立刻小跑过去,拉住她的手:“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尾椎骨周围组织摔伤,得卧床两到三周,我妈妈身体一直不好,根本没人能来照顾我,京北住院的花费也好贵”
小满疼的眼泪直流,她现在动一下都感觉骨头都要碎掉似的,但比起身体的疼痛,受伤后异地住院的一堆麻烦事才更让她焦虑。
林幼辛连忙安慰:“没事没事,你别担心,照顾你和钱的事都有我,你先好好养身体。”
她在来的路上已经听徐澄宁把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说不气是假的。
蓝烟和施陈挑衅她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小满纯属是替她挡灾。
小满住的是六人间,林幼辛看同房陪床的有不少男人,想把她转到国际部的单人间,刚从病房里出去,蓝烟快步跟在她身后。
“幼辛,小满的医药费我来出,还有护工,我也给她请。你能不能劝劝她,让她别报警。”
蓝烟从昨晚就一直在医院磨小满,人也没回酒店,妆也已经斑驳,劳心劳力的为施陈奔走,痴心到,林幼辛怀疑她脑子有问题。
“蓝烟,我不差你这点钱,更不可能去劝小满,她为我说话受伤,我没那个立场。”林幼辛冷冷甩开她的手,“还有,施陈现在在哪?他打伤了人,连句道歉都没有吗?”
蓝烟皱眉低头,吱唔:“他去谈项目了,阿树的经纪人现在在带他”
林幼辛气笑。
把别人打受伤,他心安理得的去谈项目当明星了?
她气到点头,也懒得多说:“好,既然我们找不到他,那就等警察来找他吧。不过我提醒你,他就算火了也是塌房艺人,你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的。”
说完也不管蓝烟是什么表情,直接去护士站。
徐澄宁紧随其后出了门,经过蓝烟时很不理解的问她:“你究竟图施陈什么?超雄?”
林幼辛对京北总院不熟悉,问了一圈,先给小满升级了国际部的病房,然后又去护士站联系护工,结果被告知有经验的女护工得明天才能空出来,今天暂且得家属帮帮忙。
“行,那今晚我陪着小满。”林幼辛应承下来。
徐澄宁有点担心她:“你行吗?照顾过人?”
林幼辛白她一眼:“瞧不起谁呢,总比你强。”
徐澄宁是不情愿干给人脱裤子,陪人上厕所的活儿的,对象是林幼辛还行,别人她做不到,亲疏分明的很。
小满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没事的,林妹儿你回去吧,就一个晚上,我忍忍好了。”
林幼辛摆手,“我今儿住这儿,就这么定了,你安心睡,有需要叫我。”
她说陪床就陪床,正好国际部也是套房,环境不错,小满在里间睡,她就在外面的沙发凑乎。
晚上的时候蓝烟悄么声的也来了,主动扶小满去卫生间,又是端茶倒水,又是给她弄水果,本来一个团的就有交情在,小满气消了点,没再提报警的事。
林幼辛见她没提,虽然有点不顺气,总归没说什么。
她半靠在沙发上,按照约定给周禀山打电话。
她拨出去的是视频,周禀山那边接的很快,接通后有点断续,可能是网不好。
“幼辛。”
“嗯,你到了?环境怎么样?”
“还行,四人间,上下铺。”
周禀山他们那队承包的是南梧镇下面的一个村,他昨天发来的照片里,那村子到现在还是土路,没有修水泥路,可见条件艰苦。
“有蚊子吗?驱蚊液那些都带了吗?”
“带了,别担心。”
“那就好。”
这两天他们聊天都有点寡,时不时聊着聊着就沉默了,沉默的时候,周禀山就在电话里看着她。
偶尔把她看笑了,两人再腻歪着说几句“想没想我”之类的甜言蜜语,某个瞬间,勉强能回到之前温情脉脉的状态。
今天也是一样,周禀山看她不说话了,也只是温温柔柔的看着她,不逼她一定说些什么。
只是她今天背景不对,周禀山眯了下眼,把她身后墙面壁纸的花纹看到更清楚些,问她:“你在医院?”
林幼辛意外:“你怎么知道?”
神了,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周禀山笑笑:“像京北总院住院部的装修,我之前在那里工作。”
经他提醒,林幼辛这才想起来,确实,这是他老东家。
“嗯嗯,剧团的伙伴受伤送医了,我来看看她。”
周禀山点点头,当他们排练期又磕碰到了:“不是你受伤就好。什么时候回西城?”
林幼辛本来计划明后天回的,但小满这个样子,她有点不太放心走。
“再过两周吧,反正你也不在家,我回去也是一个人。”
这几天她很少这样自然而然发自内心的表达依恋之情,周禀山听到后不由得心神一动,看着视频里的她缓缓笑了。
气氛变得温馨起来,林幼辛也看着他弯了弯唇。
周禀山那边正要说些什么,林幼辛听见蓝烟忽然喊她,好像是小满需要帮忙扶一下。
她匆匆要收线:“周禀山,蓝烟叫我,我先挂了。”
蓝烟?
周禀山对这个人有点印象,上次一起吃螃蟹,她和那个又蠢又躁的施陈是一对,都是梁霄树的朋友。
他极淡的笑了下:“朋友生病严重吗,要住院多久?”
林幼辛随口:“两周左右,我先挂了哦,你好好照顾自己。”
“嗯,去吧。”
周禀山挂了电话,独自在院子里站了几分钟,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检索某个人的新闻。
检索出来的信息是:电影明星梁霄树因胃出血被送往京北总院救治,当前工作将停滞一到两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