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喊打喊杀的冲过去泄愤,沉寂在一旁泥里的乃牙突的拔地而起,猛然朝前刺去!接连贯穿了四人腹部!而后疾速回旋,长枪沥血,通体金光灿烂,正稳稳的立于魏情身前!
那四人前胸贴着后背黏在一起,互相倚靠,死不瞑目的站着断了气。
众人这才得见魏情眼中的红,他笑一笑,脸颊的三道小划伤的血痂拉扯开,双手展臂,脏污的袖坠着潮气在晃。
不似被山泥牵绊在土里,好像是从地下冉冉升起的魑魅。
乃牙剧烈的颤动,有再一次嗜血的征兆。
白雀现身,背来了贺由衷,他倒头跪在魏情的对面,弯腰伏地,用双手挖着他腰间的山泥,口中念念叨叨:“阿翁来了阿翁来了,等等啊等等,阿翁领你回家!”
而早被人群打晕厥过一次,又被飓风掀醒的翟玩也从树根爬了过来,顾不上掉落的面具,趴在魏情身侧,也用十指刨土,一声不吭。
周遭残火仍在不甘地烧着,潮腥的山风里混着吹不散的余烬。
“爽吗?”
东方情白的邪魂被排挤到了右半边身躯,魏情在左。
魏情回道:“一般。”
“那是因为杀的还不够多,才四个。”邪魂蛊惑,“他们还不够怕你。”
“真的吗。”
魏情看到众人后退的脚步,竟有一瞬心生退缩。
让了吧,不如让了吧,把这具身体,这幅局面,都让给东方情白……
东方情白的邪魂却嗤道:“你自诩从不杀人,却不晓得杀一人与杀一万人并无什么区别。”
魏情道:“有。”
他看见阿翁脸上的皱褶里淌过的浊泪,像幼年时途经的小溪,阿翁带他在溪水里洗去地瓜的皮,教他看水底的鱼。
……
阿翁说:“崽你听听看这鱼是不是在说话?”
幼年魏情点头:“它叫我别吃它。”
阿翁说:“你要有百无遗漏抓鱼的本事,吃不吃就由得你说了算。”
幼年魏情摇头:“它又没咬我,不吃它。”
……
至此,魏情的魂忽然颤栗不止,在识海内他大声的应道:“有!有区别!”
东方情白:“自欺欺人。”
“就是有区别!”魏情仰看识海内茫茫的天,“我是为自保,不为凌驾不为屠戮!”
……
“人心丰碑罢了!待我来日成才,便是仅凭污浊之息,不杀戮不欺世,也叫天下人甘心臣服!”
“笑话!邪修如何是正道!”
“如我为人心有悲悯!那我修得什么,什么就是正道!”
……
“操!”
魏情蓦地睁开眼,一把握住即将飞旋而出的乃牙!
在他跟前刨土的贺由衷一楞,抬起脑袋:“芙蓉崽,咋?”
“我自己出来。”
魏情又推了一把翟玩,乃牙温温的一棒将贺由衷挑走,瞬间周围便塌陷出了一个巨大的坑!魏情从中旋身而出,在空中捞了一把阿狺,搂住少年稳稳落了地。
仙门百家的人除了死尸尽数散去,魏情四处寻找着什么,视线掠过一道白衫未做停留,直到将四周全部看过一遍,才蹙起了眉。
翟玩单膝跪在泥里起不来,跟着紧张:“百里悯一不见了,征月也不见了!”
“不管了。”魏情不由分说地一把抓起翟玩往后背上放,看向贺由衷,“阿翁原地等我,你应该比翟上游不容易死。”
贺由衷抱着化作白冠鸡的雀跟上去:“阿翁老不死,阿翁自己能走。”
阿狺也跟在魏情身后,牵住了他的袖子,一行四个人往林子的东面去。
“魏芙蓉。”
一人声音遥遥地从他们身后传来,只有阿狺回过头。
谢徴提高声量道:“魏情!”
他分明知道魏情耳听一流,看见那绿泱泱的身影头也不回的走时,仍是害怕是自己声音不够大。
“状子还未交!”
谢徴朝前走了几步,那边魏情终于停住了脚。
不过是因为一列紫符拦路。
谢徴得以追上,站到魏情身前。
这方察觉魏情原来高出自己许多,他从前总是弯下腰,像现在这样直直的站着不低头,谢徴竟无法看见他的眼底。
他有些慌,重复道:“魏情,说了写给我的状子呢?”
“没有了。”魏情说,“不想写了。”
他朝前迈步,金光轻而易举的冲破了紫符,背着翟玩继续向东。
身后那声音带着哭腔倔问:“同我回中州呢?你诺过我的。”
魏情道:“不了。”
阿狺逗留,想扶牢站不稳的谢徴,却被十步开外的魏情一嗓子喊回:
“阿狺!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