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找到你
酒意上头, 包厢内越来越热闹,江准刚刚起身出门还没有回来,池屿正窝在沙发上, 看着袁方和李大楠两个人为了到底是谁唱歌跑调一事争执不休。
池屿弯着眉眼, 卧龙与凤雏洪亮的嗓音此起彼伏, 一个“乌蒙山”另一个“连着山外山”一句比一句嚎地响亮, 闹得袁圆仿佛想原地与他这个倒霉弟弟断绝兄弟关系。
池屿端起桌边的酒,刚凑到自己唇边, 半口入喉, 正品味着加冰酒水的香气, 余光的角落中, 仿佛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池屿顺着光亮看了过去, 江准的手机被落在座位上,刚刚收到一条新的短信息的提示,文本内容正在屏幕上亮着。
池屿侧了侧头,看着那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握着酒杯的手一顿。
江准还未回来。
看别人的手机这件事……不、不太好吧。
玻璃酒杯还在手里握着,剩下的半杯酒却再没心思喝下去, 池屿垂着视线、有些无措地忙将自己的视线落在空空如也的地面上,控制不住地想往手机屏幕上瞟。
他刚刚第一眼扫视过去的时候,好像看到了发件人信息是‘卢瑞云’。
池屿捏着玻璃杯的指尖更紧了些,内心里莫名开始被道德感拉扯挣扎。
卢瑞云找江准干什么?
是方灵又出了什么事情吗?
如果不是因为方灵……
那是因为之前提到的小许医生?
或许……
是因为我。
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冒了出来,好奇心越来越旺盛,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探究, 卢瑞云联系江准, 到底所谓何事。
无他, 只因为卢瑞云的身份, 是精神科医生而已。
只这一条,便足以让池屿的内心感到不安。
也许、也许是我看错了。
不是卢瑞云。
池屿垂着头,自顾自地安慰着自己,强行压下来自己莫名加速跳动的心脏,又开始找着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劝说自己,不让自己的情绪波动的太大。
可是怎么可能看错呢。
池屿抿着嘴唇。
他引以为傲的动态视力、可是曾在几百米远开外的大摄像头拉着远景视角的情况下,依旧能捕捉到江准的指尖、曾经带过一个戒指啊……
池屿视线躲闪,见江准的手机屏幕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算了,没有了,就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就好。
哪怕实在是想知道……
还可以问问江准嘛。
现在的江准,应该不会不告诉自己。
池屿想着,嘴角勾起的弧度又往上弯了些。
江准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还是卢瑞云。
池屿握着酒杯的指关节都有些发白,刚刚压抑下来的好奇心此时更加剧烈,他控制不住地想拿起手机,看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文字信息、到底是不是卢瑞云。
卢瑞云、又为什么联系江准。
江准还未回来。
池屿纠结片刻,杯中的酒又被自己灌下一口,兀自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还是没有打败他那被短信勾起来的、旺盛的求知欲。
就看一眼。
池屿想。
只是看一眼屏幕,这不算……背着人翻别人的手机吧。
池屿无奈地笑了一下。
怎么刚开始谈恋爱,就变成如此患得患失的模样了。
只看一眼嘛,江准现在这么好。
只是偷偷看一眼而已,就一眼。
池屿劝解完自己,默默伸手,在指尖触碰到江准手机的一瞬间,还心虚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跟做贼似的。
生怕别人看到自己偷偷翻看别人手机的模样。
池屿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又想看又不想被人发现。
怎么如此纠结呢。
看、就大大方方的看嘛。
就看一眼他能拿我怎么办?
手机被攥在手心,脑海里还出现着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江准无下限的放低着自己的底线,只为了哄自己高兴的样子,池屿唇角勾着的弧度不自觉又大了些。
江准对自己,是真的很好。
也许,真的是爱着的吧……
在指尖触碰到屏幕上之前,池屿的脑子里还响起着这句话。
直到手机屏幕的界面亮起,卢瑞云发送过来的文字信息跃然于屏幕上——
池屿的表情僵在那里,运行中的大脑直接卡到死机,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
[卢瑞云: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
卢瑞云:看来你的治疗方案很有效果,连我这个专业的医生都自愧……
卢瑞云:根据他目前的回应来看,也许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彻底的……]
手机被紧紧地攥在手里,力度大的仿佛要将屏幕捏碎一般,池屿只感觉自己的整只手控制不住地在抖。
页面只显示一半的内容,剩下的他看不到。
但是仅凭屏幕上所显示的信息内容也能知晓,其意思明显的不能再明显。
‘治疗方案’、‘专业的医生’、‘他目前的回应’、‘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彻底的’……
彻底的什么,被‘治’好吗?
谁目前的回应,我吗?
那‘治疗方案’呢……
池屿垂着头,连手中的酒杯都抓握不住,‘啪’地碎在了地上。
所以这一段时间以来……你对我的好,全部源于,那份早已制定下来的‘治疗方案’吗。
人与人之间,建立信任很难。
但是瓦解信任,却只需要一个瞬间。
你也觉得我有病,是不是。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会迅速的生根发芽,顷刻间长成旺盛的大树,遮云蔽日,再也看不到天空和阳光的模样。
我没有……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我根本没有病!!!
为什么,连你也这样觉得。
为什么是你。
酒精冲混着人的头脑,心脏跳动的频率快得让人感觉到窒息,周遭一片乱哄哄的,整个人仿佛被笼罩在玻璃牢笼里,将自己与世界隔绝起来,什么也听不清晰,入耳尽数是令人头晕目眩的轰鸣声。
池屿眼眶酸涩胀疼,甚至连解锁划开江准手机屏幕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密码是我的生日。
呵。
我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都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池屿将江准的手机放回到原位,轻轻抬眼,视线之中,是自己面前那个大大的果盘之中,安静地躺着几颗红色的圣女果。
好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