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南镇 看许逢绝处求逢生(1 / 2)

请烛 封昼 2775 字 8个月前

几月前。

南镇位于抚原镇南边, 是战时遗留下来的一座小镇,在这里定居的大部分是无家可归的人,靠着一点种子自给自足。

许逢已有三年没踏足过这里, 那日骑马迈入这片土地, 这里的气息简直叫他不敢认。

四处一片昏暗, 明明是白天, 却仿佛永不见日光, 草木枯萎, 到处都是阴灵的气味, 难闻到直捂鼻。

前来接应他的就是那位“小亲传”,人名许岑川,是个长相清秀的少年,身后还背着一把剑。

他个子不高,站在马前却将背挺的笔直, 盯着许逢的眼睛丝毫不惧:“岑川奉命, 前来恭迎亲传。”

许逢不爱看他们拿着这些文邹邹的架子, 干脆利落翻身下马,叫身后跟着的侍卫先将东西搬进许府里,这才回头看了少年一眼,面露鄙夷:“你姓许?”

许岑川低头:“是, 弟子是第十九代传人。”

许逢这才抬起眼, 仔仔细细将他看了个遍, 等到周遭侍卫都抬着箱子进了屋, 他这才跨上前一步,语气压下来:“怪不得能做小的,原来你还真是自家人,听好了, 老子要是查到你们瞒了什么事,第一个拿你试符。”

说罢,他转身就进屋,丝毫不顾及许岑川难看到极致的脸色。

府里的几个长辈早就知道他要来,都在厅里设好了宴席等他,许逢背着手跨过门槛,看见小桌上摆满的吃食当即就皱了眉。

南镇这边不参与许家中心的纷争,但对这位亲传却是有不少耳闻,正所谓人传人也能将话传错,更不必说隔了这些距离,会将许逢传成什么样子。

有几个年长的看到许逢的表情,立马变了脸色,还有些依旧维持着笑,站起身朝他行礼。

许逢一眼扫过去,没一个他熟悉的,前些年派来的叔叔伯伯全被这些人暗自打压下去,仗着他不管这边开始胡作非为。

这些老东西。

许逢咬牙,面色更臭了些。

眼瞧着他们弯着的腰还没直起,许逢盯着桌上的吃食气不打一处来,强行压下不满的情绪,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许岑川跟在他身后迈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眼瞧着昔日里尊重敬爱的长辈竟遭他如此对待,实在忍不下这口气,上前去提醒:“这是长辈。”

眼看腿还没他胳膊粗的少年背着剑一脸不服,许逢从进入南镇就开始的不满在此刻爆发,他黑着脸,语气沉下来:“怎么?要我磕几个响头?”

对面站的那一排老人眼见情况不对,开始七嘴八舌起来,有位看起来稍微年轻些的,走上前来陪笑:“哪里招待不周,还请亲传指示。”

许逢盯着他眼睛,直言不讳:“南镇情况已经多久了?”

男人错愕,声音小下去:“这半年才……先前还没那么……”

“整整半年。”许逢冷着声音打断,目光犹如利剑,狠狠射向在场所有人:“这里没有百姓?没有生灵?你们就放任这样的情况整整半年!”

后半句他几乎是吼出来,把所有人吓了一跳,惊惧不疑地盯着他,不敢吱声。

“直到现在你们还在设宴招待?我再晚来几个月,你们要招待的就是泉下百姓的冤魂了!”

许逢一脚踢开摆着精致菜肴的小桌,怒气冲冲盯着那帮子满脸不服的人,狠狠吐出一口气。

四周气压迅速低下来,这次没人敢再随意开口,恰好许逢带来的侍卫走进来,面不改色朝他汇报:“许公子,卧房已收拾完毕。”

许逢敛袖,黑着脸从缝隙中穿出去,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去叫许岑川:“你跟着我过来。”

许岑川从他发火开始就不敢再吱声,他先前只听过传闻,说亲传许逢是个半吊子,不学无术,无法无天,是靠着血脉才坐上的位置。

但亲眼看见他眼神里的干脆坚毅,以及那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压感,许岑川这才意识到,许逢与传言中大不相同。

“我说话你听不懂?要我教你怎么服从?”许逢没耐心,眼睛斜过去,许岑川能看到他眼底的傲气。

他二话不说立马跟在许逢身后,在一众人的目送下走出宴厅,跟着许逢上了楼,进了卧房。

遣散侍卫,许逢斜靠在门边,没让他深入屋内:“你将这半年以来的事给我详细讲一遍。”

许岑川错愕,本以为他要自己来撒气,原来是要听正事,几个眨眼又怕他黑脸,赶忙开口:“道士的尸体我们一直妥善保管,但碎魂太多,无法全部找回,还在慢慢招。”

“半年以前,镇上突然有人报案,说街边出现莫名的尸体,等我们赶过去,才发现尸体的血肉包括魂魄已被吸食干净。”

许逢听到这儿就皱了眉,语气里的责怪全部流露出来:“道士的魂魄没收全,许家却不做任何措施?魂魄怎么会随意吞吃生人?”

许岑川也不自觉回想起先前发生的事,低下头去:“经调查,那吞吃血肉的魂与道士魂魄不同,应当是两种魂魄,当即府上便派了人去沿着痕迹收魂,但去了的门徒都……”

他话没说完,但许逢已经能猜出接下来的走向,脸色瞬间沉下来:“全军覆没?一个活口没留?”

许岑川艰难点头:“是,派了二十有余,无一生还。”

这魂魄不仅吃人血肉,还能吞食有修为的魂丹,看样子是怨气不小,有备而来。

如果不及时进行阻拦,恐怕是整个镇子都不够那魂魄吃,许逢越听越觉得头疼,南镇这边的看管太松,现在出了事也有他的一部分责任。

“继续,你们往下查了吗?”

“查了,我们收取尸体身上残存的魂魄碎片,本想带回府上尝试找到主魂,谁知这魂魄与那道士的尸身还有残魂相克,起了强烈的反应。”

“相克?”

“是,后来请了林家人来,才知那魂魄有极大可能就是杀害道士的凶手。”

许逢问一句,许岑川答一句,对答如流,倒像是真的将此事了解透彻,眼下距离他说的这些已经过去半年,说再多也无济于事,只能尽力弥补。

想到刚进南镇时看到的景象,许逢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顺着不远处的窗子望出去:“没抓住,就放任魂魄在外吃人?”

许岑川脸色登时发黑:“拦了,拦不住……去了的人无一不是暴毙而亡,那魂魄还会吞魂丹,再派人去,恐怕就真让他吞到无法抵抗了。”

一时间气氛凝重,屋内没点油灯,窗户外是南镇的昏暗,压抑无声。

许逢都能想得到他们派去的会是什么样的人,无非是些修为不高的小门徒,陆陆续续去了几十个,居然全被吞噬,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许岑川看着许逢越来越黑的脸被笼罩在阴影里,自知无理,将头低下去,背却挺直。

一想到曾经欣欣向荣的小镇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许逢便恨自己管的不能再多一些,但总有腐烂的环节在其中,管的再严又有何用?

想了半晌,他吐出一口气,吩咐许岑川:“去起阵,即日起,我跟随你们一同收回道士魂魄,给镇里所有幸存百姓送符,如有恶魂消息,立即来报。”

听他这样一说,许岑川急了,抬起头,原先清冽的嗓音也带了些焦虑:“想要抵御恶魂,所需的符咒成本不小,就这样送出去……”

后半句他没再说,但许逢明白他的意思,眯起眼睛盯他两眼:“那你说,有没有什么更快更好的解决方法?”

许岑川见他没发火,吃了一惊,随后拱手躬身,背上的剑跟着他动作晃动:“弟子听闻抚原有位掌烛人,能除魂招魂,若是将此人请来,必能……”

许逢的轻笑打断了他的话。

许岑川没听懂他意思,还想继续说,却被一记眼刀吓得不敢吱声。

“许家人都不敢冒险的事,你叫掌烛人来替你做?许岑川,在这种小地方长大,你就学会了这些?”

许逢声音不大,但听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叫人背后直升寒意。

许岑川总算是忍不住,头抬起来站直身子:“弟子知晓亲传大人看不上这里,但这也是许府,厅堂里上上下下坐着的都是前辈,身居高位,也请勿眼高手低。”

这话要是拿到外面说,必定是要挨罚的,但他仗着这里没人森*晚*整*理,门又关着,索性将心中所想全部说来,一吐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