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还有一个穿着朴素的黑衣青年,正背着一个箩筐扒在悬崖上撬药草。
嘿!风云深!好师傅!
宋清扶两眼一亮,卯足了劲大喊道,“救命啊!救命啊!吾命将休啊——英雄好汉——救命啊!”
第36章 杀蛇
宋清扶的呼救声,被呼啸的罡风吹得支离破碎。她下坠之势极快,翻滚的灰白云雾将她包裹在内,无时不刻不在侵蚀她的护体灵力。
寒意与湿气刺骨,失重感没有让宋清扶慌神,她紧紧盯着那个浮现在白雾之中,半身透明的魂体,继续大喊道,“救命啊!”
白发魂体讶异地朝她轻笑了一下。紧接着,他打出一股清气,这清气非常凝练,精准无比地托住了宋清扶急速下坠的身躯。
下坠之势骤减!
宋清扶只觉周身一轻,那清气层层消解、彻底解除了她坠在崖底,尸骨无存的可能。不过,那白雾似是如活物有意识一般,认识到了孰强孰弱,对身下清气的侵蚀,要比对她护体灵力的侵蚀,重的多得多。
她深知,不能完全依靠风云深这个好师傅的帮助,自己没有停止运功的同时,因为离崖底越近,灰白云雾就越稀疏,看到地面的第一眼,她便已经开始在空中调整落地姿态了。
“啪!”
脚踏实地!
宋清扶足尖轻点,一个旋身稳住身形,动作干净利落。虽然知道自己不会出事,但自高空中坠落,难免会产生点心悸情绪,她深吸一口谷底阴冷潮湿、带着浓郁草木腐朽和淡淡腥气味儿的空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危机尚未解除,她观察四周,在浓郁不散的雾气中发现好师兄苏柳——现在还不是师兄,黑衣青年还扒在岩壁上,慢吞吞地往下下来,不用想也知道,寄居在戒指中的风云深,肯定也伴在他的身边。
苏柳走到哪儿,离不开戒指的风云深肯定也就走到哪。
宋清扶收回视线。
她现在……还有事要做。
斧面上有着斑斑锈迹的彪形大汉同款大斧,被她紧攥在手中,宋清扶往东边一棵熟悉的大树处慢慢靠去,随后,在心中默数了几个数。
“嘶——!”
左侧石缝阴影中,一道细长的碧影如同离弦之箭,激射而出!是一条通体碧绿、头生肉瘤的毒蛇!其速快如闪电,獠牙闪烁着寒光,直取宋清扶脚踝!
宋清扶眼神猛地犀利起来!她没有低头去看,仅是右脚后撤,那柄锈迹斑斑的斧头,便在空中闪出道弧光,向那小蛇砍去!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快!准!狠!
“噗嗤!”
蛇身应声而断!
小蛇腥臭的蛇血溅在地上,染红苔藓草木,蛇头飞落一旁,蛇身则犹自在地上疯狂扭动。
然而,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小蛇后头,才是此关劲敌——
“吼——!!!”
一声沉闷如雷、饱含暴怒的嘶吼在不远处炸响,腥风扑面!
宋清扶握紧锈斧,呼出肺部浊气,眼睛片刻不离模拟中那条大蛇盘踞的巨树。不出所料,两点猩红凶光在繁茂树叶遮蔽下骤然亮起,那是一条足有水桶粗细、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甲的巨蛇,它吐着猩红蛇信,轰然冲出!
金丹中期的妖兽!
属于小蛇的血腥味激怒了它,巨蛇张开血盆大口,甩出粗壮的蛇尾,那蛇尾如同一条巨大的钢鞭,撕裂空气,带着万钧之力,朝着宋清扶拦腰扫来!其威势,远超筑基4层彪形大汉的斧劈!
硬抗这蛇尾必死无疑!
宋清扶眼神一凝,有着数次模拟记忆、对巨蛇攻击模式了解深刻的她毫不犹豫向前翻滚,避开甩来的蛇尾,在感知到巨蛇喷射毒液的意图后,更是毫不犹豫地足下发力,上身下甩,向后急仰!
“嗤啦——!”
毒雾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地上的树枝刮破了她的衣裳,宋清扶屏息闭目,踢开裙摆,借着后仰之势,腰肢一拧,不退反进,锈斧沾了血,在她手中发出了兴奋的嗡鸣声。
“去死吧!”宋清扶大喝,她用着锈迹斑斑的斧刃,尖锐地凿向巨蛇因扫尾而暴露出的,侧腹的一片相对细密的鳞甲缝隙!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火星四溅!
金丹期妖兽麟甲坚硬,非凡斧可比,更可况宋清扶手中这柄斧子还锈蚀了。
斧刃崩出小块碎片,好在…….入肉三寸!腥热的蛇血,喷泉般狂涌而出!
“嘶——!!!”巨蛇吃痛,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蛇头猛地回转,猩红的巨目倒映着宋清扶的身影,它獠牙森然,再次向她噬咬而来!
宋清扶积蓄着新力,足尖在地上重重一踏,身体便借力腾空,这回,是她在上,巨蛇在下!
她双手紧握斧柄,面容冷峻,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在了锈斧之中——
“给我——”宋清扶手中以凡材制成的的铁斧,因着大量灵力灌注,出现了崩碎之兆!
但,足够了!
她人在半空,力劈而下!目标直指巨蛇完全暴露的、相对脆弱的七寸!
“去——死——啊!”
宋清扶怒吼出声。
这斧,是她的第一把武器;这一战,是现实的她货真价实的第一战;这蛇,也是现实里的她手底下死去的头一个如此巨大的活物。
斧裂、蛇死——此战胜!
蛇头硕大而狰狞,牵着半截身子,与另外半截身子分离,滚烫的蛇血冲天而起,如纷洒细雨,浇得宋清扶满头满脸都是。
她侧身,躲过巨蛇濒死时喷出的大量毒液,感知到暗中附近众妖兽悄悄退散,满意地提着半面已经崩碎的锈斧,对着身后从悬崖下来的黑衣青年与白发魂体,绽放出一个灿烂的、血淋淋的、带着铁锈味的的笑容。
如果没有满身红血,这么笑容当十分能得人好感,可惜,世上没有如果,宋清扶整个人都是血淋淋的红色,全身上下,就眼白和牙齿最白。
宋清扶往前走了两步,寻了个没什么石子摔着不疼的地方,两眼一翻,身体一晃,手中锈斧“哐当”脱手坠地,在好师傅、好师兄面前晕了过去。
她可足足七天六夜没休息过了。
“喂!”苏柳惊呼道。
他身形如电,瞬间便掠过数丈距离,在宋清扶即将摔进血污泥泞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接住了她软倒的身体。
入手处一片冰凉湿滑,血腥气浓得刺鼻。但苏柳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她虽然气息微
弱,但脉搏搏动强劲,看起来是……太过疲惫导致的昏迷?
这……这对吗?
他有点难以置信,半抱着伤患,不敢随意移动,便半跪在狼藉的地上,抬头看向飘然而至的风云深,声音带着急切。
“师傅!她……她晕过去了!”
风云深半透明的魂体悬停在宋清扶身前,他没有立刻查看伤势,而是先扫了一眼金丹期巨蛇的尸体,又看了看那柄锈斧,最后,才将目光落回宋清扶那张沾满血污,却难掩秀丽的脸上。
随后,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宋清扶眉间,打入了道起探测作用的灵力,灵力游走在宋清扶体内经脉四方,越游走,风云深的眉头皱得越紧。
“师傅……?”苏柳问。
“嘶……”风云深倒吸一口凉气,半虚半实的脸上充满了疑惑,不解道,“筑基7层,五灵根……?筋骨无损,经脉虽有震荡,却无断裂……生机盎然!这……这真是筑基硬撼金丹该有的身体状况?!”
“力竭脱虚?!这丫头……是铁打的吗?!”
“老师!您说什么?”苏柳没听清师傅的低语,只看到师傅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咳!”风云深立刻收敛了失态,高深莫测地对徒弟道,“无妨,这丫头啥事没有!就是精力透支太过,睡死过去了而已!”
“你把人搬回去放着,搁明儿人也就自己醒了,用不着你多操心,比起这个……”风云深指挥道,“去,徒儿,去把那蛇给庖了!金丹中期的盘木玄蚺,浑身是宝啊!皮能做护甲,肉能吃以淬炼精血,骨头能用来炼器……”
“还有还有,”风云深扬手一卷,卷来首尾分离的头生肉瘤的翠绿小蛇,“这小蛇是盘木玄蚺的幼体,毒性极强,幼体比成体毒性强出百倍有余!它分泌的毒液,甚至可以排上世上三十大毒之一!”
“这妖兽可稀有了,幼体更是难寻,若是那能化毒为己用的特殊体质万毒圣体来了,不知道得有多开心!”
“可是,师傅,我不是万毒——哎哟!”苏柳小心把昏迷的宋清扶放在地上。
“你不是,那毒就不能用了吗?臭小子!敢质疑为师?!”风云深呵道,“去去去,快去!再拖下去招来别的妖兽,我看你怎么跑!”
苏柳便卸下背篓,从指上的戒指中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走向那蛇尸,在妖兽山脉行走,他对处理妖兽尸体并不陌生。
只见他沿着蛇身断口处下刀,持着刀的手极其稳定。小刀划过坚韧的蛇皮,发出“嗤嗤”的轻响。苏柳手法巧妙,很快便将墨黑的的蛇皮连同其上坚硬如铁的鳞甲,完整地剥落了下来。
蛇皮沉重,苏柳剥完,便把它们卷成了一大一小两卷蛇皮,放在一旁。之后,在风云深的指导下,他以手指探入粘稠的血肉深处,摸索片刻,取出一颗足有拳头大小、温润坚硬的暗金色蛇丹!
苏柳取出一个特制的玉盒,把蛇丹放入其中,从而隔绝其气息。
接着是处理蛇骨。他沿着蛇身骨肉的走向,一刀刀地翘动盘木玄蚺的鲜红血肉。肉质紧实的蛇肉大块大块地被切割下来,而在分离莹白如玉的蛇骨的时候,苏柳也没放过弹性十足的蛇筋,那些被他从骨肉之间抽出的蛇筋都躺了一地,沾了不少泥土,但苏柳不甚在意。
最后,他找到了巨蛇两个眼睛后方的毒腺,他小心收取了些粘稠的毒液,将装有毒液的玉瓶单独存放起来。
整个过程耗时颇长,苏柳额上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动作却始终一丝不苟,展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干练。
待他照猫画虎,用同样的操作解剖了那条小蛇之后,在满地杂而不乱的物什中,风云深飘到装着暗金色蛇丹的玉盒前,眼中闪过满意之色,“嗯,品相尚可。此丹乃炼制九品“结金丹”必不可少的主药之一,如果此蛇并非殒命于此女之手,我也会让你在离开妖兽山脉前斩杀一条的……徒儿,我们走运了!”
苏柳闻言,犹豫道,“老师,这蛇丹……是这姑娘拼死斩蛇所得。我们救她性命,取些蛇材作为酬劳已经足够。这蛇丹……是她搏命换来的战利品,弟子以为……当属她所有。”
“待这位姑娘醒来,弟子想,或许可以用其他东西与她换取这枚蛇丹。”
他说着说着,眼神坚定起来。
风云深凝视着徒弟,魂体虚幻、明灭不定。师徒之间,一时寂静无声。
半晌,风云深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呵……好一个“当属她所有”。臭小子,你倒是……重义轻利。”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似乎……有点欣慰?
“也罢。既然你如此坚持,这蛇丹,便留给她醒来再做决定吧。若是她不愿换,也无事,比这药效更好的蛇丹并非没有。只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到时,你需提醒她小心收好,莫要轻易示人。”
说罢,他长叹一声,不再多言,钻回了苏柳手上戒指之中。
“是!老师!”苏柳松了口气,郑重地将玉盒收起,而后继续处理其他部分的蛇躯。
***
烤肉香气。
好香。
太香了。
宋清扶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上深深的的疲惫感,但她内视身体,确认并无大碍,丹田内的灵力虽未充盈,却已自行在经脉之间流动,离完全恢复不过差一二时罢了。
而后,她擦了擦脸,擦下一手凝结的血块碎屑,紧跟着烤肉香气冲入她鼻腔的,是恶臭。
宋清扶沉默了。
啊,我脏了。我好脏。我还臭臭的。
算了,反正又不是没有这部分的记忆,等下随便找个安全点的小水潭洗洗就行。
宋清扶放下手,选择环顾四周,苏柳应当是把她搬到了自己搭的小屋里,小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床,没有桌子,床头的木箱上摆了一个玉盒,她打开,看到一颗圆润的暗金色蛇丹。
蛇丹外表光洁圆润,她翻手把玉盒盖子合上,将其收入储物戒指之中。
木箱里的东西她在模拟中翻过了,是苏柳的衣物。如果她翻开,本就有着风云深提醒的苏柳会从外头急匆匆跑进来。
宋清扶对苏柳的隐私兴致缺缺,何况,这一箱子衣服款式基本与苏柳身上所着衣物大差不差,那更没什么好看的了。
她从床上翻起落地,对着被她弄得脏污的床铺陷入了思考。
哎呀,虽然可以不管不顾,让苏柳来清洗,但是还是别这样吧,她可是要拜师的,得给风云深留下的印象好一点——你和我一块儿去洗澡吧!
宋清扶愉快地把铺盖卷了起来,挟在腋下。
外头的苏柳听到动静,推门而入。
烤肉味的黑衣青年与满身血污的宋清扶打了个照面,顿时不知道从哪升起一股尴尬之情,他挠挠头,在心中师傅的嘲讽声中讪讪道,“啊哈哈……姑娘你醒啦……啊哈哈哈哈哈。”
“是,我醒了。”宋清扶淡定回他,“那篝火上烧的是不是蛇肉?我能吃点吗?”
“可以的,”苏柳道,“这蛇本来就是姑娘你杀的人,是属于你的胜果。现在火候刚好,架子上那几串烧得恰到好处,我给姑娘你拿过来吧。”
“不用,”宋清扶摇头,挟着苏柳的铺盖,走到那篝火前,看到肉块被烤得金黄焦香,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她拿起用树枝串的蛇肉,夸赞道,“火候把握得真好,烧得真漂亮。”
风云深道:“那肯定,这可是我的徒弟!火候把握不好,还想当炼药师?”
他的话只有苏柳能听到。宋清扶专心致志地吃起蛇肉串,吃的嘴
油亮亮的,眼睛也幸福地眯了起来——无他,太好吃了,蛇肉油脂丰富,外酥里嫩,轻轻一咬,汁水便在口中爆开,再一含,入口即化。蕴含的灵力入腹,带来阵阵暖流,滋养着她的经脉。
太好吃了!
巨蛇是妖兽,它的肉烧出的食物,当然是灵食。宋清扶也没少吃过各色灵食,但这个烤肉几经对比,始终没法被比下去,是真的很美味啊!
也许有这条蛇有金丹中期修为的缘故?她眨眨眼。
苏柳有些紧张:“姑娘感觉如何?”
“非常好!”宋清扶不吝啬夸奖,“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灵食,没有之一!”
“那太好了!”苏柳感慨道,“姑娘稍等,我再去烤多些来!”
风云深在戒指中评价道:“这妮子倒是会说话。”
宋清扶活动了一下筋骨,摇摇头:“不用了……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苏柳笑了笑,“还没请教姑娘芳名?在下……苏柳。”
宋清扶道:“宋润。润物细无声的润。一介散修,无名小卒罢了。”
这名字取她本姓,取王润之名,造了一个“宋润”的身份出来,倒也不错,还挺好用。
“宋润?”苏柳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宋姑娘说笑了!你以筑基七层修为,孤身斩杀金丹中期的巨蛇,这份胆识和实力,岂能是无名小卒?”
“我看姑娘定是哪个大宗门或隐世家族的天才弟子!否则,这天下间,十九岁的筑基七层,还能越阶杀金丹的……恕我孤陋寡闻,实在闻所未闻啊!”他的语气真诚,似乎一字一句皆是发自内心。
呵呵,假得要死。
宋清扶瞟一眼他,不接茬。她对这位好师兄,虽不像了解从小一起长大的王润那般了解,好歹也在模拟中度过了几年同吃同住的生活,要是再看不出来苏柳是在试图套她的话和身份,那她这几次模拟算是白模拟了。
现在的苏柳初出茅庐,还有点稚嫩,她不搭话,还会感觉有点尴尬,等到了去西洲那会,这人成了老滑头带出的小滑头,可没那么好对付了。
说到老滑头……老滑头人去哪里了?
她的眼神清明,见白发魂体不在这儿,左右看看,在苏柳问她要找什么之后,诚恳地措辞道,“那个,那个白发飘飘的人,你能叫他出来吗?我坠崖时,是他施法让我不至摔死的,我想当面感谢他。”
“这……”苏柳暗自在心里问师傅,“师傅,师傅?”
风云深沉默片刻,从戒中浮现而出,飘在苏柳身后,端得一副高深莫测做派,“咳咳,小妮子,寻老夫有何要事啊?”
他一口一个“小妮子”、“老夫”,但实际上,那张脸鼻梁眉骨高挺,面白无须,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年轻极了。
19岁的这次模拟,他为护自己与苏柳而被困。
宋清扶想,后来她和苏柳身死,无人再能去救风云深,他应当……结局也不好。
哎,我们师徒三个,真是有够命运多舛啊。
她叹气。
然后,她对着那白发魂体,恭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晚辈宋润,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前辈学识如海,晚辈心向往之,恳请前辈收留,允晚辈随侍左右,聆听教诲。”
她没有提“风云深”三个字,仿佛只是绝境中偶遇高人,心生敬仰。
“?!”
苏柳大惊失色,“宋润姑娘,你怎么能随便认师傅呢?!”
“不随便啊,”宋清扶道,“我很认真的。”
风云深魂体飘在半空,静静地审视着她。宋清扶受着审视,面不改色,也没法改色——她脸上都是干掉的蛇血,红褐色一片。
苏柳还在试图让宋清扶别乱认师傅,他想把宋清扶扶起来,却被风云深的出声打断了。
“呵……随侍左右?”白发魂体老气横秋地道,“老夫一介残魂,可没什么好伺候的。不过……看在你心性也还凑合的份上,留下打打下手,跟着臭小子喊声“师傅”,倒也无妨。”
“但……你要拜我为师……可不止“救命之恩”、“心向往之”那么简单吧?”风云深长长的白发飘在空中,意味深长地道,“小妮子,做人啊,要坦荡一点,不是吗?”
“谨受师傅教诲。”宋清扶果断道,“师傅料事如神,宋润之所以想拜您为师,全系……”
她张口就喊“师傅”,令旁边的苏柳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他徒劳地张口,又闭上,又张开嘴巴,“……”
“我感知到,师傅您身上,有我的机缘!”
第37章 不记名弟子
“哦?”风云深微微前倾,虚幻的魂体往宋清扶的方向飘了飘,眼神锐利,“感知机缘?”
他的语气带着玩味,“小妮子,空口白牙,凭何取信于人?”
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化神期修为的风云深虽没有施展出真实实力,但带给只有筑基7层修为的宋清扶的压力已经不容小觑。
宋清扶不为所动,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回禀前辈,晚辈不知缘由,只知感觉。自得前辈清气相托,此感便油然而生,异常清晰。关乎道途,晚辈不敢不诚,不敢不信!故斗胆恳请前辈收留!”
她将一切都归于“感觉”,解释简洁到近乎粗暴。这种简陋的解释,风云深不信,也情有可原。
不过,她确实也没有说谎,风云深身上,就是有被《五年模拟,三年飞升》盖章定论过的她的机缘——黄阶下品的《混沌决》啊?
她只是想拿到本就属于自己的机缘而已,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宋清扶眼神诚挚。
风云深沉默着,白发无风自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在宋清扶身上逡巡,似乎是想在她身上,找出点居心不良的证据来。
宋清扶任由他打量,反正话已经撂在这儿了,坠崖,偶遇高人,心生景仰——
苏柳则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心中的戒备和不解让他将嘴唇抿紧。这女子来历不明,行事诡异,刚醒来就拜师,言语间漏洞百出……他见被拜师的师傅都没有说话,便也没有发言,而是站在旁边,将右手悄悄背到了身后,做出了一个握剑的姿势。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就把视线落到了宋清扶挟在腋下的……他的铺盖上。
……为什么她要带着褥子出来拜师啊?!
夹着褥子等物行弟子礼的宋清扶,姿势很滑稽,铺盖也很显眼,不由得风云深不留意到。
他的目光扫过边维持着意欲拔剑姿态,边盯着那床被褥发愣的徒弟,又落回宋清扶身上。半晌,忽然低哼道,“哼,感觉……”
他飘近了些,灵力再次扫过宋清扶,语气难辨,“罢了,你能斩那盘木玄蚺,也算有几分本事,胆魄不小……”
他话还没说完,宋清扶马上跟上,她毫不犹豫地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了那个装着暗金色蛇丹的玉盒,将它恭敬地举过头顶,递向风云深,道,“谢师傅成全!弟子宋润身无长物,唯有此蛇丹,愿献此物于师傅,恳请师傅笑纳!”
玉盒温润。
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的苏柳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得这盒子,这正是他亲手处理、放到这女子床头的盘木玄蚺蛇丹!
他原打算用其他珍稀药材或丹药与这女子交换,甚至做好了被狮子大开口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她竟如此轻易、如此主动地献了出来!
宋清扶垂眸。
她此举,时机拿捏得极准,姿态放得极低。
好师傅作为师傅,当真是对她与苏柳呕心沥血地教导,全无藏私,只希望她二人能承己衣钵;好师兄作为师兄,在模拟中对她这个师妹也是多加照拂。
现在把作为结金丹的主药之一的蛇丹交出去又如何?到后面她要结丹了,风云深和苏柳还能不给她炼药、不管她不成?
空气凝滞,燃烧的篝火“噼啪”,光影交错间,气氛剑拔弩张。
“小丫头,你性子未免也太急了些,”风云深打破僵局,一挥手,并没有去接那木盒,“你可知,手中所捧何物?可知这金
丹中期盘木玄蚺的妖丹,价值几何?”
“盘木玄蚺,浑身是宝,极其稀少——这枚金丹,若是拿出去,最少可拍得万枚上品灵石,妮子,你当真就这样交给老夫?”
宋清扶捧着玉盒的手纹丝不动,她坦坦荡荡,淡定回道,“回禀师傅,弟子的确不知,但,既诚心追随师傅,那么,这身外之物,即便再珍贵——”
过满则溢,说多错多,她顿了顿,留下想象空间,斩钉截铁道,“还请师傅成全弟子这片心意!”
风云深和苏柳都被她这话震得一愣。
见她如此诚心,风云深终究没有再追问下去。再问下去,就显得他这“前辈高人”太过小气和斤斤计较了。
“盘木玄蚺,在整条妖兽山脉中,数量也不过一掌之数,”风云深暗想,“此蛇领地意识强烈,攻击性极强……崖下树木,唯有一赤枫最高,但在方圆百里内,该赤枫的高度,也不过排行第三而已!”
“也就是说……”他沉吟道,“这山脉中,所说最少还有两条盘木玄蚺,但,修为全数高过金丹中期!以臭小子如今筑基8层的实力而言……就算有我帮助,离了这枚蛇丹,也真不一定能在离开妖兽山脉前,再杀一蛇,拿下这炼制九品结金丹的必需之材……”
“这蛇丹,得拿!”
他心念一动,背过身,从宋清扶手里卷走那玉盒。
“老夫都说了,老夫一介残魂,没什么好伺候的。你大可以留下打打下手,跟着臭小子喊声“师傅”,也没什么所谓……哎,徒儿,别那么紧绷,这小妞虽然身上秘密多了点,居心叵测了点——”
“但,大概是个好人。”风云深笑意不达眼底,感慨道,“哎,老喽老喽,搞不懂年轻人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喽——跑腿打杂、处理琐碎材料,能受着,你就跟着吧——”
说完,他魂体一晃,边化作一道流光钻回了苏柳的戒指中。
“是!师傅!”宋清扶道。
“师傅?!”就算有了风云深的话,苏柳还是绷着脸,在内心喊风云深,“师傅?你不必为了那蛇丹而收下她的,我可以用灵石用其他东西和她换,这女人来历、用意都不明……”
“得了吧,”风云深在苏柳心里道,“至少能拍出万枚的上品灵石的蛇丹,她说不要就不要。”
“你身上那点东西,给这说不准是哪个宗门、家族的天才小妞看?别忘了,她可是以五灵根之身,筑基7层修为,硬杠金丹中期妖兽,无伤而退的存在!”
“那,那我回柳家——”苏柳涨红了脸。
“啧,跟你师傅死轴是吧?”风云深道,“柳家?自为师吸了你三年灵力,你修为倒退之后,柳家谁还在乎你的嫡长子身份?你柳肃的名字,难道不是柳家人人提起来都要笑上一番的存在吗?”
“我!”
“哎,臭小子,告诉你,”风云深长叹一声,“这小妮子不简单,心思深得很呢。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出来,眼皮都不眨一下……”
“呵,我只允她做个不记名弟子,可没说要教什么呢——她目的不明,比起放虎归山,留下隐患,不若放在身边,到时尾巴藏得再好,相处日久,总有露马脚的时候。”
“你且看着,莫要被她几句“师兄”就哄得晕头转向。记住,打草惊蛇最是愚蠢,静观其变,方见真章!”
“现在,快去让那妮子把你的铺盖还回来!别让她做了手脚……抱着床被子拜师,难道是现在年轻人的风尚吗?”风云深道,“你再带她把身上蛇血洗了去,小姑娘家家,身上脏兮兮的,心里肯定难受,听到没?”
风云深这话提醒了苏柳,黑衣青年的眉头还皱着,却两步迈作一步地站在了宋清扶跟前,恰好处于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眼神带着点不知道怎么和这个……虽然是师傅的不记名弟子,但依然是新晋师妹的姑娘相处的茫然,“这铺盖……”
“啊,对呀,是师兄你的。”
宋清扶拜师成功——虽然是不记名弟子,打杂的,但也算成功了,进展很佳,心情正好,对着人谨慎的询问,莞尔一笑,“苏师兄,我睡脏了你的床铺,实在不好意思,抱出来,是想去清洗一番呢。”
她刚刚看苏柳站在原地,傻呆呆的样子,就知道风云深是钻回戒指里不和她说话了,却没落下和苏柳的沟通。
苏柳并未因宋清扶的笑容和解释而放松。他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不必了,呃,宋姑娘……一床被褥而已,脏了扔掉便好,石板床,也并非不能睡。”
“啊?”宋清扶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师兄,你睡石板床,可我需要被褥啊?”
“你难道有第二套铺盖吗?”她理直气壮道,“自然是没有的吧?不然,师兄你也不会说,自己睡石板床的话吧?”
“没关系的,”她抱着被褥,“这个蛇血,是脏了点、臭了点,洗洗晒晒还能用——我可不想睡石板床,能更好的生活,何必委屈自己,不是吗……师兄?”
“……”
“等等,师傅,”苏柳后知后觉,“这姑娘什么意思?要留下来和我一起住吗?可是、可是?”
风云深笑道:“那又如何?臭小子,你瞎想些什么?有师傅在,你们二人孤男寡女,也发生不了任何事的——”
“还是说,”他道,“徒弟大了,有自己的心思要长翅膀和人家漂亮小姑娘飞了?哟哟哟,这才见了几面啊?”
“师傅!”苏柳抓狂道,“正经点!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风云深在戒指里打开玉盒,检查了一下蛇丹的品质,无所谓道,“我记得你没有婚约在身,若是真能和这宋润丫头发展出一段露水情缘来,也合情合理。”
“而且,就算那丫头图谋不轨,好梦中杀人,露出狐狸尾巴了,为师也能及时发现,徒儿,放心,你这条小命稳稳的啊。”——
作者有话说:日更六千对我来说压力还是太大了……抱歉,怎么说呢,作者还是决定日更三千,尽力在有存稿的前提下加更,争取不让追更小天使们的等待落空,实在抱歉(鞠躬)
第38章 同睡
“但是!”
“臭小子,人家姑娘爽快不介意,男子汉大丈夫,你平日里不是挺果断的吗?现在磨磨叽叽的像什么样子?”风云深将那蛇丹收好,“去,带宋润姑娘去洗澡去!”
再之后,无论苏柳怎么在心里呼唤他,他都不作声了。
苏柳无奈,只好重新看向睁着大眼睛抱着铺盖看着他的宋清扶,轻咳一声,“咳,这附近有一潭水,可供姑娘清洗身上蛇血,还请随我来。”
“好哦!”宋清扶愉快回话。
苏柳到底不是个沉闷性子,去往目的地的路上几度瞥过宋清扶,终于是忍不住主动挑起话题,“敢问宋姑娘,你坠崖一事,可也是“感知机缘”,要找我师傅的缘故?”
又想试探着套我话。
宋清扶心知肚明地看苏柳一眼,不过这回她接茬了,“不是,师兄,我都说啦,我感知机缘,是在师傅以清气托我之后。”
“我是因为有人追杀,不得已才坠的崖。”她淡淡地为苏柳心中的猜测盖了戳,“好了,师兄,前方就是那潭水吧?”
宋清扶笑道:“此处妖兽众多,劳烦师兄多费心看顾些,师妹我去去就来。”
她上手就开始解衣裳,解到一半看到旁边的苏柳满面通红地扭过头去,感觉十分好玩。
见面不久,苏柳背后还有好师傅风云深,她当然没有同时对这师徒二人耍流氓的想法,只是拆了裙上扣子层层
缠着的飞丝而已,那被褥依旧被她挟在腋下。
甫一入水,宋清扶就被冰得一个激灵,但她深知妖兽山脉危险,并不敢多拖延,动作十分迅速地搓洗起了板结的蛇血,腥臭的蛇血有的直接化开在了水里,红红的弥漫开来。
苏柳身上风云深配置的药物,足矣混淆她们二人气息。她身上金丹中期的妖兽血液,也足够让很多妖兽退散,但是,未生灵智的普通兽类不会受到影响,它们只知道宋清扶侵入了它们的领地——
就像现在这样。
宋清扶抬手,白皙却带着粗茧的手上捏了一只长相奇特的蛙,该蛙背上疙疙瘩瘩,两只眼突出状若铜铃,鼓腮呱呱叫个不停。
不认识。
她将成为风云深的不记名弟子的时间点提前了,还因此稍稍拖后了清洗蛇血的时间。18、19岁的两次模拟中,这只蛙没有出现过。
“……”
算了,就是只普通小蛙,除了长得丑了点,倒也没什么非得杀了不可的理由。
宋清扶蓄力把它丢得远远儿去,这蛙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噗”一下,姿态优美、水花极小地落入了潭水中央。
苏柳在她洗澡的不远处背靠树木,蹲着捂脸,受着心里师傅的嘲笑,听到这一声“噗”,登时警觉,“宋润姑娘?可发生什么事了?”语气中带着丝能借此脱离苦海的解脱感。
“没事。”宋清扶高声回道。
换下来的破碎衣裙上的蛇血,已经搓洗不干净了,宋清扶便没打算再穿它,从戒指里取出一套新衣,披着湿漉漉的头发,扛着那套被褥,一步一滴水地站在了苏柳的旁边。
她没被蛇血遮盖住的真容,带着刚沐浴过的水汽,俨然是“清水出芙蓉”,清丽得无可比拟。
吸饱了水的被子沉甸甸地压在宋清扶肩上,又被她以一种交接重任的微笑放在了苏柳的手上,随后,不待这位好师兄反应过来,一身轻松的宋清扶就走出二里地了。
“等等,宋姑娘!”
苏柳身上师傅配置的药粉,功效强大,能够混淆气息,让妖兽以为他是同类。此女悬崖天降,目的不明,他便藏了私,并没有把药粉给她一份。
若是宋清扶离他太远,恐怕真的会引来妖兽,有危险出现。
“喂?”苏柳赶忙追上宋清扶,看到她身上正源源不断地蒸腾出白色水雾,又听到心中师傅突然“哦?”了一声。
“以精纯火灵力烘干发丝?此女火灵根运用纯熟啊,”风云深突兀出声,评判道,“多灵根之人,往往有偏重使用的灵根属性,就好像臭小子你,火木双灵根,却喜欢用火胜过木灵根一样。想来,宋润和你一样,更擅长的是用火……嗯?”
宋清扶回头,两指点点苏柳怀中抱着的湿答答的被子,一抽,一汪水流便顺着她牵引的方向自被褥中飞出,团在空中,波光粼粼。
吸饱了水而显得沉重的被子,随着空中水团的不断扩大,变得又干又轻,苏柳抱着它,感受胸前臂上的湿意消退,“……”
“不用谢,”宋清扶打了个响指,水团“啪”地砸落,她道,“被子太厚了,不好烘,我便把芯儿的水抽掉了。师兄,这样好一些吧?”
“啊,”苏柳点头,“宋姑娘这手,极妙。”
他在心中问师傅:“说好的她和我一样擅长火灵根的运用呢?”
风云深道:“五灵根,在世人眼里,就代表着修士资质低下。因着必须五行灵力相持才能突破境界,极品资质五灵根的修炼速度甚至比不上中品三灵根!”
“以五灵根之身,年仅19岁便已修炼至筑基7层,为师这么多年,也仅见了这丫头一人而已!”他长叹道,“此女非常理可推断!徒儿,你好自为之,为师先走一步!”
“啊?喂?师傅?!”苏柳苦着脸,“不是吧?又来!”
他一不小心将话说出了口,一旁的宋清扶顺势接道,“又来什么?”
目前还没有被老滑头带成小滑头的苏柳被问住了,他行走在妖兽山脉,习惯了一个人,时不时和师傅口头说上一二句话,也不会有妖兽来问他“你刚刚在说什么?”
他还没适应宋清扶的出现,又尚且稚嫩,知道不能讲师傅能传音与他在暗中交流一事泄露,只好支支吾吾地道,“又……又来……”
“又来?”宋清扶的眸中含着笑。
她步步紧逼,愈贴苏柳愈近,逼得黑衣青年抱着被褥,左挪右躲,身法灵活,却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有意为难起人,是十分不好糊弄的。
王润与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地长大,在她面前,一点隐私秘密都没有,十几次模拟记忆下来,甚至可以说,宋清扶知道王润比王润知道他自己还多。
苏柳就不同了,这个黑衣青年身上谜团重重,似乎连名字都是假的。如果不是她坠崖时亲眼看见了风云深,并为他所救,想必苏柳肯定也会把他这位以魂儿形态存在的师傅藏得死死的,藏成他众多谜团中的一个。
话说回来,风云深身上的秘密,比起苏柳……不逞多让。身为化神大能的好师傅是如何变成一个魂儿的?他为何要寄居在一枚戒指中?
宋清扶满意地看着苏柳节节败退,终于见好就收,道,“师兄,天色已黑,我们还是早日回到驻扎地为妙——”
“对,对!”苏柳如释重负,匆忙点头,他看起来,恨不得赶紧把宋清扶甩开,要不是碍着没给她药粉,估摸着他能抱着被子,两腿一抡自个就冲回去了。
宋清扶好整以暇地迈着步子,在好师兄苏柳的带领下,在天彻底黑下去、山脉中众多夜行妖兽正式开始活动前,回到了苏柳搭的简陋的屋头。
她铺好被子,向傻站在床头箱子旁的、表情一片空白的苏柳发出邀请,“师兄,怎么站在那发呆呢?是要和我一块儿睡吗?”
“不不不,不用了,你睡……你睡就好。”苏柳连连否认,疯狂摇头,在宋清扶故作担忧的注视下,缓缓地、僵硬地躺在了地上。
地上冰冰凉,可苏柳觉得自己的心更凉。
苏柳已然抓狂,对师傅说,“这宋润让我和她睡一起,是不是想对我下杀手啊?我拒绝了,她晚上会不会在我睡觉的时候掏出斧头来砍蛇那样砍我一斧吧?!”
“放心,我无需睡眠,这丫头若是想趁夜做些什么……”风云深眸中流露出一丝狠意。
即便有了师傅的保证,苏柳的心也没大到有个时刻可能暴起的陌生人在身边,还能入睡的程度。
他与师傅一同死死盯着床上的宋清扶,就等她什么时候想下毒手。
一刻钟。
宋清扶抬起了手。
“欸欸欸!”苏柳唤出玄色大剑,严阵以待。
宋清扶挠了挠脸蛋。
两刻钟。
宋清扶踢了一下被子。
“欸欸欸?!”苏柳握紧拳头,严阵以待。
宋清扶翻了个身。
天色微亮。
宋清扶睁开眼。
“欸欸欸?”苏柳赶紧闭眼装睡。
宋清扶伸了个懒腰,宋清扶起床了,宋清扶小心地下床,避开地上的苏柳悄悄出门洗漱去了。
“……”
一夜都未睡的师徒两人,终于确认了宋清扶昨晚真的就是毫不设防、美美睡去,原本的警惕也转换成了别的情绪。
苏柳道:“这姑娘……是否有些太过自来熟了?!师傅,我们今天打多一张床吧!”
“打多一张床有什么用,”顶着一头白发的年轻面孔道:“你还不是要和这丫头睡在一个屋头。”
风云深语气严肃:“……即便居心不良,有意为之,可出门在外,小丫头这样很容易吃亏的吧?她家中难道无人教导她这个道理?徒儿,你明日最好再去建个新住处,简陋一点没关系,日后再添补。”
“是,师傅!”苏柳道,他还是很纠结,“对啊,我是正人君子,我自己知道,那宋润姑娘又是如何放得下心呢?倘若我真就不如她所想,恰是一个衣冠禽兽呢?”
“不行,”苏柳下定决心,他从地上爬起来,松快了一下僵住的肌肉,“我一定要提醒宋润姑娘!”
第39章 忍
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有夜晚的寒意未散。
苏柳推开简陋木屋的门,一夜未睡,对筑基8层的修士而言不算什么,他依旧神
采奕奕。
宋清扶正背对着他,就着石洼里蓄的清水擦洗脸颊。水珠顺着她光洁的颈项滑落,浸湿了衣领。
长发沾了水,有点儿湿了,她就将它随手挽起,用根简单的银簪灵巧地穿插,盘出了个简单利落的发髻,颊边剩的多余发丝短了点,束不上去,被宋清扶干脆地挑到了耳后。
既在妖兽山脉,还是打扮清简些为好,王润送她的那些带金带宝玩意儿,还是先待在戒指里,等日后再发挥作用吧。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昨日篝火堆旁残留的焦黑木炭上,想去收拾,却听到苏柳出声喊她道,“宋润姑娘!”
宋清扶抬头。
苏柳没遮掩动静,她早知道他出门来,站在那儿了。
“师兄,你醒啦?”她朝他招手,“昨晚睡得怎么样?”
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苏柳闭目,润了润睁了一晚上的干涩的眼,又睁开。
昨晚,他躺在冰冷坚硬还带点潮湿的地上,听着不远处这姑娘均匀绵长的呼吸,神经紧绷了一夜,想修炼吧……入睡他尚且不敢在她面前睡过去,更何况修炼了!万一宋润暴起,搅他一个走火入魔……
但,也不能直接坦诚说,因你宋润之故,我岂止没睡好,那是根本没睡……
宋润姑娘除了太心大,直接在两个陌生男人面前熟睡过去,其实也没有做错什么事,他现在想想,错更多在于他自己。
妖兽山脉夜晚是凉,可于他而言,也非是什么无法忍受的坚寒,为什么要留在屋内?为什么不出屋外待一晚上去呢?
苏柳看着她的脸,喉头滚动了一下,挤出两个字:“……尚可。”
宋清扶则仿佛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僵硬,闻言,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状,“真的吗?师兄,那太好了!”说着,她便弯腰要去拾掇那些焦炭。
她毫无防备的、随意的姿态,引得苏柳眉头拧紧。黑衣青年深吸一口气,板起脸,走到她的身边,宽厚的手掌稳稳按在她的肩膀上,阻止了她的动作。
宋清扶暗中绷起背部肌肉,力图展示自己多年与王润互殴,外加锻炼出来的强健体魄。
“宋师妹!”很可惜,苏柳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他正色道,“我家中也有一妹,为人兄长,见你如此,心生感触,不得不多言几句,否则,我实在……实在放心不下!”
“宋润姑娘,你孤身在外,身处险地,需时刻谨记,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我苏柳行事,自有底线,不敢妄称君子,但也绝非卑劣小人。然而,这世间人心难测,宋润姑娘你……太过大意了!”
“哎呀,”宋清扶不甚在意地摆手,“没关系的,师兄!我——”
她话说到一半,一道半透明的白发魂体浮现在苏柳身侧。正是那昨天卷了玉盒就再没在宋清扶面前出现过的好师傅风云深。
白发魂体紧紧盯着宋清扶,他年轻的脸上呈现出一种长辈对小辈的担忧,说话老气横秋、拿腔拿调,“丫头!”
宋清扶立刻站直了些:“是,师傅!”
风云深瞧她态度比苏柳教她时严肃不少,心里烫贴,舒坦了不少,语气一时软了下来,苦口婆心道,“你家中长辈,难道从未教导过你“男女有别”、“孤身慎独”的道理?荒山野岭,与陌生男子同处一室,竟敢酣然入睡?你不怕……”他故意停顿,想吓唬吓唬她。
“嗯?”
宋清扶眨眨眼。
她有模拟记忆,昨晚强占苏柳床铺乃故意之举。风云深和苏柳是好心想要提醒她,可在她心里……
好师傅风云深想图谋不轨?他一个虚无缥缈的魂体,有心无力,硬件条件不允许啊。至于好师兄苏柳……宋清扶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眼前青年。
黑衣劲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苏柳此人……有副极好的骨相,整张脸都是锋锐的,特别是坚毅的下颌线条。然而,偏生了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柔化了攻击性。
苏柳身上缺了王润带着的的成熟韵味……不过,这貌似是要生育后才有的,他没有,也挺正常。
好师兄比之自小没吃过什么苦的王润,多得是那股子坚定坚毅之感。
身材方面,苏柳肩膀宽厚,肌肉贲张却不显臃肿,正是和她身上一个性质的拉丝肌肉,尤其那精壮的腰,那挺翘的臀……都说腰粗屁股大好生养,好师兄这样的,肯定比王润好怀好生吧?
咦,怎么我前几次遇见师兄的模拟都没有想到这方面?
宋清扶疑惑了一下。
算了,往日之事不可追,那会的自己肯定忙着干别的事情呢,还是专注当下吧。大不了,下次模拟里再让师兄给我生几个看看呗。
风云深所说话语,与苏柳先前说的话的意思相差不多。
她悄悄走神,然后在风云深无奈地质问她到底有没有在听时,笃定地道,“有在听……不过,师傅,师兄,你们大概多虑了。我并非没有戒心,只是因为感知到师傅师兄皆是值得信赖之人,这才放下心来,若换了旁人,我自然会打起十二分精神的!”
这番话谁爱信谁信吧!她自己头一个就不信。
就说上次模拟。
【半夜,你不敢修炼,左右又睡不着,听到屋内有响动,抄起斧子甩出一道火焰,火焰照亮了室内,你和苏柳一个举着斧子,一个举着剑,白发魂体风云深飘在你们之间,场面一时十分滑稽。】
【你和苏柳尴尬地对视,默默将武器收了回去。】
“……”
感知,又是感知。
苏柳和风云深闻言,皆是一窒。
这宋润姑娘,油盐不进啊!
她把一切都推给这玄乎其玄的“感知”,让他们无处着力。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哎,”苏柳有点焉巴,长叹一声,“好吧。”
他从储物戒指中变出两个足有拳头大的红色灵果,他一个,宋清扶一个。
这果子没核,咬起来极脆,流出的汁水甜滋滋的,宋清扶吃得满心欢喜,等整个红果都被她吞入腹中了,又意犹未尽地朝苏柳摊手,“师兄,还有吗?”
苏柳悲哀地发现,短短一天多,自己竟有点习惯这个宋润姑娘的强盗作派了。
师傅被强认,他师傅都没说什么,算了,忍了;被褥被抢,好,忍了;石板床被抢只能睡在地上……怎么能让人家一个姑娘睡在地上,忍了;
现在宋润只是要一个果子而已,给她…就给她吧!
“没有了。”苏柳将神识往储物戒指中一探,原本储放赤云果的地方空空如也,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只拿出两个不是因为两个人一人一个刚好,而是因为统共就只剩下两个了。
没法,他只好摇头。
一旁飘着的风云深冷不丁地开口,话里有话,“徒儿,赤云果半月一成熟,你上次采摘,也是半月前了吧?人丫头要,你采药路上便顺路去上一趟又何妨?”
苏柳知道这是师傅要让自己找借口甩开宋润的意思,想到他所扎小屋处处都撒了药粉,宋润孤身一人在着,确实出不了什么事情。
于是,他对宋清扶道:“师傅说的对,宋润姑娘,我去采药,大约未时便可带着果子回来了。”
就是让她在这等他别乱跑的意思呗。
宋清扶眼睛一转,装作没听懂,雀跃道:“师兄,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
苏柳拒绝她:“宋润姑娘,妖兽山脉步步杀机。我虽只是筑基八层,但所修功法特殊,丹田内灵力是同阶修士的五倍有余,方敢在此谨慎行走,你……”
他看向宋清扶,意思不言而喻—
—你一个筑基七层,跟着太危险了。
宋清扶唇角微扬,“巧了,师兄。我因五行灵根俱全,丹田内的灵力总量嘛……”她故意拖长了调子,“也是寻常筑基七层的五倍不止,即便可能不及师兄,自保之力,却还是有的。”
苏柳再次被噎住。他求助式地看向师傅,风云深却早已为老不尊地双手叉放在脑后,别开脑袋,一副“这丫头闹得是你可不是我”的表情,别说总爱端着的师傅样子了,身上半点高人气质也没有。
他想起师傅的推测,此女确实不能以常理度之。苏柳沉默片刻,终是无奈点头,认命道,“……跟紧我,千万不要擅自行动。”
“是,师兄!”宋清扶笑容灿烂。
风云深想必没预料到徒弟居然如此简单就应下了,瞪大了眼,轻咳一声,给苏柳传音道,“臭小子!”
“师傅,”苏柳摊手,“你自己说的,与其放虎归山,不如放在身边紧密看护……”
他从戒中提出背篓、小刀等物出来,简单整理后,背在了身上。他在妖兽山脉底下待得久,自觉做了领头,又悄悄在宋清扶衣裳上抖了药粉。
宋清扶虽有模拟记忆,对路线挺熟悉,却没打算当出头鸟,而是老实地跟在了苏柳的身后,苏柳走一步,她走一步。
这一跟,她在前几次模拟中忽略的部分就更加突出了,多么优越的腰胯臀啊!师兄火木双灵根的根骨是比王润差上一些,可他看起来真的很能生欸?!
“……”
苏柳的背后凉凉的。
踏入山林不久,苏柳和风云深一致达成共识,今日,绝对有什么不对。
往日难觅踪迹的珍稀药草,如“七星兰”等等,竟接二连三地被发现,一出现还是一片!
苏柳当时甚至以为自己中了什么妖兽的招,白日做了梦,可回头一看飘着的师傅和辛勤挖地的宋清扶,又不得不打消了怀疑。
在他努力撬药材,力图不伤其根时,旁边的宋清扶拖着半面破损的斧头,眼疾手快,一拍拍得逃过她脚边的独角兔首身分离,拿下了该兔口中所含的地心玉髓芝,只一眼便断得此药年份,感叹道:“百年份的地心玉髓芝,师兄,你背篓还有地方放吗?我的满了!”
“……”风云深替徒弟回答,“没了,你师兄的也满了,放储物戒指里吧。”
第40章 爱徒专属汤药
宋清扶闻言,提芝,认真道:“可是药材未经炮制,放进储物戒指里不是会伤药性吗?百年份的地心玉隧芝,可以固本培元,伞柄内部的玉髓液最是娇贵,受不得折腾,不经处理,刚放入储物戒指中就会凝固,再不可用吧?”
宋清扶的言论,引得风云深侧目。
这方面知识,非炼药师不会在意。平素那些非炼药师的修士见了好药,只顾得赶紧抢到手,装入戒指中藏着,自己吃也好、卖给炼药师也罢,免得当下遭了他人惦记,哪里会在乎会不会亏损药性。
特别是那些满脑子除了剑什么都没有的剑修,他们见了千年玄铁木,居然想拿来磨剑!简直是暴殄天物!
暴殄天物!!!
“……这丫头说得没错,确实如此。”风云深对这非认自己为师傅的丫头起了兴趣,他原以为以她杀蛇那利落劲头,不是那满心杀气,天天这打那打的武蛮子,也不可能会对炼药一道有甚了解。
今日一听,这丫头却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白发魂体便赞同道,“百年份的地心玉髓芝炼制的回春丹,最低也是七品,但未经处理保护,直接放入储物戒指中的话,药性衰退,炼制六品丹药已是极限。”
“对吧对吧。”宋清扶很得意,“所以师兄,你背篓里满筐的七星草拿出来些怎么样?它是七星兰的伴生药材,虽然很通用,但不比地心玉髓芝稀有吧?”
她一路上不是什么药草都捡,“全草药药性精通”换到手了,那肯定要让它派上用场,毕竟这可是她用1000【豌豆值】换的。
苏柳就不同了,宋清扶跟在他身后,亲眼目睹了他“雁过拔毛”的架势,但凡有一点能用的,她这位好师兄都不会放过——就好像七星草,这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药草她权衡利弊之下选择不挖,可苏柳不是。
勤俭节约是个好品质,可她们才出门不久,连苏柳风云深师徒两个口中所说的“赤云果”影子都没见一个,背篓就已经满了。
“啊?”提着一株七星兰的苏柳回头,像是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说着说着话就提到自己了,他护着带着泥土的根系,问道,“怎么了?师傅?宋润姑娘?”
宋清扶看着他满心满眼都是那株七星兰,好笑道,“师兄,我说——”她展示一下地心玉髓芝,“咱俩想法子给它腾点位置出来吧?”
苏柳的眼神聚焦在宋清扶手上,看到地心玉髓芝,嘴唇蠕动,突然把抓着的七星兰往地上一丢,语气极其沉重地说:“完了。”
“我真是做上梦了,见个蘑菇都奇形怪状的……哎哟……”
宋清扶看着他狠狞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怎么是痛的?”苏柳抬头,看见神情莫明的师傅和宋润姑娘。
“臭小子,”风云深道,“孤陋寡闻,土鳖到一种境界!什么蘑菇,你师妹手上的这是地心玉髓芝!”
宋清扶则更直接一点,她没想像风云深一样把好师兄骂醒,而是上前两步,站在苏柳面前,微笑着,不容置疑地从他的背篓里掏了一大把七星草出来。
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是吧?做不了决定是吧?没关系——
她人很好的,她替师兄做选择。
七星草若是直接放进空间戒指中,它因生长在七星兰旁沾染上的药力会被损耗近无,也就是说,再拿出来时,它也与杂草无异了。
把一堆杂草放在储物戒指里占地儿,不如直接扔了算了。
眼见辛辛苦苦收割来的药草被她扔掉,“梦中的”苏柳师兄瞳孔震颤,望向她,看着恍恍惚惚,似乎脸上飘出了几个大字:
“如果是她,干出这种事好像也挺不奇怪。”
他和师傅之前采药,就是把遇见的所有药草都撅了,一日也不过能堪堪装满背篓的一半而已,有时候,甚至会颗粒无收。因此,他养成了见一株收一株的习惯,觉得每一株草药都极为重要,根本不会随便抛弃它们。
每一株药草,都有着它的用途。师傅教导他,通常也是依他当日所采药草而来,炮制手法、刀法、晾晒之法,处处需要小心,一不留意,那药即失了药性,再入不得炼药炉了。
七星草用途广泛,凡是张丹方,它都可以作万能粘合剂加进去,更可作为主药辅其他材料共同炼制二品复元丹。
他自己是不舍得清掉它们的,但,有些事情,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宋润姑娘又有什么坏心思呢?她不过是扔掉了他背篓中的七星草,还没全部扔完,给他剩了点下来,已经很好了。
他见着师傅和宋润姑娘凑上前,听到宋润对师傅说,“师傅师傅,师兄傻掉了怎么办?”然后又看到师傅没回答这姑娘的话,闭目感知周围,随即脸色一变,呵出一声,“臭小子,别发梦了,丫头!带着你师兄,退!!”
“是!”宋清扶欢乐地应了,她将斧头收入戒指,牵着苏柳,把地心玉隧芝丢进好师兄的背篓里,顺着好师傅推来的清气向不远处的巨树跑去。
风云深是化神修士,感知范围比宋清扶苏柳二人加在一起都要大。
好师傅虽然有点不着调,但在正事上还是很靠谱的,就比如现在——
【【幸运:100】的你大多时候都能获得比苏柳多出两倍的药草,但与此同时,你遇到强大妖兽的几率也大大增加了。】
妖兽来袭!!
她将成为风云深的记名弟子的时间提前了,洗掉一身蛇血时多出只丑蛙,却没改变这第一次采药时遇到的妖兽的种类。
这是一头身高近三丈、浑身覆盖着灰褐色厚重毛皮的巨熊,若是不仔细看,可能会将它看成一座移动的小山。巨熊撞断数棵合抱古树,轰然出现在几人的视野中。
金丹初期,裂地蛮熊!
其皮毛寻常兵器
不可破;利爪乌黑锋锐,可力破金石;筋骨坚韧,用以炼器可增加法宝一身精血,更是绘制符箓和炼药的上好之材!
魂游天外的苏柳终于回神,他压低声音,脱口而出,“不可能?裂地蛮熊通常活动在山谷,穴居、夜行!这里是平原,还是白天,它怎么会出现?!”
蛮熊人立而起,嗅闻空气,宋清扶抬手就捂师兄的嘴,模拟中,他们就是这样借着风云深配置的药粉,让裂地蛮熊走过而没有察觉到他们所在的。
宋清扶只拿上了独角兔口含的地心玉髓芝,独角兔没拿上,还死在原地。蛮熊闻了半天,低头往刚死没多久还热乎的兔尸上舔了两口,刚嚼巴两下,又吐掉,慢慢悠悠地往宋清扶和苏柳藏身的地方而来。
苏柳弓身,眼神警惕,右手背在后,五指微微屈起,风云深作为魂,飘在树上,宋清扶捂着苏柳的下半张脸,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蛮熊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落下,都震得他们脚下地面微微颤抖,树上绿叶发出“簌簌”摩擦声响。
呼。
宋清扶沉静地垂眸。
她击杀过一条金丹中期的巨蛇不错,可也是在多次模拟,自己对盘木玄蚺什么时候将要发动攻击、发动什么攻击一清二楚的前提下杀的。
这头熊看起来就比那条蠢蛇精明,又一没伤过她二没杀过她,她和它没仇,现实也不是模拟,没有多次试错机会,自然也不希望平白无故招惹上个劲敌。
裂地蛮熊不紧不慢地从宋清扶和苏柳藏身的古树前方走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它那赤红的血目扫过四周,“呼哧”打个响鼻。
距离如此之近,近到两人甚至能看清它皮毛上沾染的泥土和干涸的血迹,脏且纠结,它每次呼吸喷吐出腥风,甚至能够拂过她的脸颊。
巨熊如山的身影,散步一样,一步一震地远去了。
有此熊出没在前,苏柳的行动更加谨慎,宋清扶被他带着摘了满戒指的赤云果,接着就被好师傅和好师兄赶羊似的赶回了小屋。
炮制药材急不得,制个新屋才是最要紧的事。
苏柳禁止宋清扶掺和他砍树制木板搭新屋的过程,也许是怕她动手脚吧。
要宋清扶说,一个修炼的地方而已,在乎什么男女大防同不同屋,都是修士,修炼累了谁爱睡谁睡呗——像她和王润一样,多好。
但她也知道,现在自己和师兄缺乏信任,况且,和王润相处那么多年,她早就将“男人心、海底针”六个字牢牢嵌在心里了,对他们千转百回的小心思一贯很包容。
所以,苏柳在砍树,她站在旁边“咔擦”啃果子,指挥江山,“左边一点,右边一点,再往中间一点——对对对!”
苏柳在磨木板,她站在旁边“咔擦”啃果子,评价道,“厚了,薄了,厚了!师兄你好笨,你削出的木板一边宽一边窄!”
苏柳立新小屋,她站在旁边继续“咔擦”啃果子,啃到风云深问她,“丫头,今天摘的赤云果还有剩吗?”
“有,”宋清扶说,“留了一个给师兄。”
“哦,”苏柳干巴巴地走过来,从她手上接过一个红色果子,“谢谢你……宋润姑娘,你真好。”
他没吃,而是收进了戒指里,风云深见徒弟完事了,也钻了回去,在徒弟心中开口道,“那丫头应该没在果子里下毒。”
“我知道,”苏柳沧桑道,“我只是觉得她明天肯定还会想吃。”
第二天,宋清扶没想吃果子,苏柳主动掏出来给了她,她十足高兴地帮助师兄炮制了半筐药材,却在风云深给师兄调配淬体药浴时蹲在旁边,状似不经意地提问,“这个药方里是不是有几味药性互相冲突的药材啊?”
风云深感到惊讶:“哦?妮子,你竟然识得它们?”
宋清扶顺势接话,用高超的语言艺术和“全草药药性精通”谈得风云深心花怒放,老滑头兴致勃勃地给她展示了一手无需炼药炉的徒手炼药法,不经意间给苏柳药浴的汤药来了个浓度超级加倍。
好师兄捂着关键部位,光着腚被白发魂体以给师妹好好示范的名义丢进了药水,在苏柳绝望的眼神中,宋清扶扒在木桶边,认认真真地记住了可怜师兄的悲催样。
“哦哦哦!”她指着皮肤被烫得通红的师兄说,“这个是地心玉隧芝的玉髓液烫的吧?”
“没错。”
“哦哦哦!”宋清扶指着苏柳胸口蜿蜒而上的紫色脉络,“这个是盘木玄蚺蛇血的作用吧?”
“对。”
“这个碎屑呢?”宋清扶指着药水里的细微碎片。
“七星草的,缓冲一下,否则你现在就可以给你师兄收尸了。”
苏柳哀嚎着投来的眼神幽怨极了,宋清扶把手放在他唯一没沾上药汤的脑袋上,安慰他道,“师兄,你现在痛一点,将来就强一点。现在连这点痛都消化不了,等到日后你打不过别人,会更痛。”
话是这样说,一本正经的宋清扶隔天被风云深投进药水里时,自己也嚎。
这种痛,不是那种普通的痛,它是那种,那种钻心刺骨的痛。
宋清扶固然有模拟记忆,闸值比苏柳高上不止一点,但在风云深精心调配的“爱徒专属汤药”的折磨下,也逃不过痛得嗷嗷大叫的命运。
短短三天,她就混成了风云深的爱徒,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让风云深和苏柳次次出门,都要在全身抹满药粉的基础上,做好十足的战斗准备。
不带宋清扶吧,一天下来只能摘个三瓜两枣;带宋清扶吧……
她的运气真的很诡异啊?!——
作者有话说:sorry……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