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时期的风云深道:“试试就试试!”
他眸中燃烧的,是对未知知识的熊熊渴望,是对他肚子里怎么爬出一个人来的好奇,纯粹的让宋清扶都自惭形秽了。
反正是幻境,她随便说说,风云深也随便信信,白发孩童见了这时候的他自个,恐怕要恨铁不成钢地道上一句“真蠢”了。
怎么会有人长大了还没小时候精明的?!
好吧,小时候的他能在刚见面的人怀里睡成一滩,到现在为止都没醒,也不见得精明到了哪里去。
“哎?”宋清扶说,“真的啊?试试有代价的啊,怀了怎么办?”
这回反倒是先前还束手无策的白发青年疑惑地看她,“生下来啊?我不是生过一个了吗?”
“清扶姑娘……”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我不知该如何解释。我记忆中没有你,没有……这个孩子。”
有才怪咧!
开始一个小孩,剩下全靠编——小孩还是师傅你亲自给我发的!
宋清扶眨眨眼。
她被大的风云深拉着,青年边驱赶着周围看不清面孔的药宗弟子,边往固定的方向猛冲,宋清扶能跟得上他,却保证不了怀里小孩儿的睡眠质量了。
路上,白发孩童被她从睡梦中颠醒了,哼哼几声,一睁眼瞧见宋清扶,先瞪她,支起身子,察觉到周围环境不是其熟悉的屋子里了,硬是将嘴里的责怪变了调,“妖怪,你真要拐我?!”
第66章 知不知羞啊?
“这是什么话,”宋清扶把小孩往高了抱,让他卡在自己的腰上不至于掉下来,她道,“都说了,我是仙人啊!仙人!”
“哪有仙人像你这样的?”
小时候的风云深在宋清扶怀里嚷嚷,他很机灵,知道如果宋清扶真是妖怪,要吃人肉,自己早就该死在她的手下了,再加上如今身处于在陌生环境中,最值得他信任的竟然是只与他见上过一面的宋清扶!
白发孩童此刻边说话边转眼珠子,抱宋清扶抱得紧紧的,小眼神一直在瞟前方领着宋清扶往其住处而去的白发青年。
“仙人像我这样还做的不够本啊?”宋清扶没好气地说。
白发青年是被重磅消息炸得头晕目眩,可没有耳疾,修士的耳力是无需怀疑的。
她和小孩儿的对话落在青年时期的风云深手中,又“妖怪”又“拐”又“仙人”的,怎么想也和她先前编纂的“风云深丢下家中他怀胎十月生下的幼子、在外为生计不断奔波的妻子跑了”沾不上半点关系。
宋清扶想想自己连二十五岁的好师傅都忽悠了,一个八岁的小孩儿还忽悠不到吗?
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白发青年反应过来前,指着大的那个风云深对小的那个说,“我多够意思?瞧,连你爹都带你找到了,来,小朋友,喊一句“爹”让他高兴高兴——你不知道,你没醒之前,他有多稀罕你!”
小时候的风云深:?
他小小的脑袋充满了大大的疑惑与不解:“这人是我爹?”
“不然呢?”宋清扶笑嘻嘻地指着前面的青年,恰逢青年时期的风云深扭头,于是一大一小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两两相对,唯余沉默。
小一点的没长开,精致一点,大一点的长开了,不再那么像女孩子,不说话时,自有一股冰清玉洁的意味。
两双似乎连眼皮褶皱都差不多的眼睛互相望着。
小的那个活着就已经很艰难了,家中没有铜镜一类能照出人像的物什,只知道对面的男人和自己长得很像,但不知道像到什么程度,大的那个就不一样了,他对长在自己身上的脸一清二楚,“……”
真像啊。
像到,他们仿佛是同一个人。
宋清扶抱着,白发孩童看这两人深情互看,似乎是铁了心地要当着她的面呈现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心下感叹。
师傅,您老人家玩得真花!
哪怕有她在浑水摸鱼,但事情发展到如今,肯定离不开回忆主人的推波助澜——
别忘了,她抱着的小时候的风云深这个证明青年风云深曾为她“诞下一子”的“铁证”,可是人给她发到手上的!
幻境并非真实,宋清扶能感觉到魂儿状态的好师傅在纵容她玩闹,行事起来便也无拘无束的紧,脸上的笑意除了刚刚朝着青年控诉的时候,就没下去过。
两个时期的风云深对上,她趁机回忆了一下模拟记忆里属于青年时期风云深的“梦境”什么时间坍塌。
【你站在了药宗内院,白发孩童的消失让你怀揣着疑惑地转身。】
【你碰见了青年时期的风云深】
【他对你产生了奇怪的熟悉感和好感,他确
认他从未见过你,本打算就此离去,最终却没忍住,询问你你们是不是见过。】
【你说风云深,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不记得了?你又说你现在人生地不熟,需要他的收留,拜托他提供给你一个住处。】
【青年时期的风云深不相信你的言辞,但他对你很有好感,见你身上气息纯净,虽不是药宗弟子,却并无恶意,带你回了他的住所。】
【住所非常简单,你好奇地东看西看,风云深为你端来一壶茶,言他小时候没有见过你,你告诉他,他不记得的事情多着呢,风云深却摇摇头,说,如果是你的话,他不可能会忘记。】
【青年时期风云深问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你介绍了自己的名字,风云深咂摸着“宋清扶”三个字,对你说这个名字很好听,你非常赞同,心念一动,说将来你们会有一段亲密无间的关系,也正是因此,你会知道他的名字,并出现在药宗内院这里。】
【师徒怎么就不算是一段亲密的关系?况且你作为风云深的三徒弟,已经和风云深、风云深的二弟子你师兄,达成了诡异的三角形关系,足够稳定,足够不清不楚。】
【白发青年似乎理解错了什么。他非常惊愕,但好像并不意外将来他会爱上你。】
【爱上你,是犹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的事情。】
【修仙界人人都有秘密,你年轻的师傅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欲/望。】
【他以为你二人将来会是夫妻关系,你从未来而来。】
【他不明白夫妻间该如何相处,想到幼时抚养他的老人曾告诉他,夫妻之间应当亲密无间、坦诚相待,心里猜测大概将来自己也是这么做的吧。】
【晚间,他犹豫地停下修炼,主动上床为你暖好了被窝,你抱臂站在这处住所内唯一的床前,神色意味不明。】
【青年时期的风云深尚且稚嫩,面皮还不够厚,干某些事情的时候还会脸红。】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认为你不愿与他同床共枕的原因是他穿得太严实了,不够坦诚相待,便慢慢地当着你的面将里三层外三层的药宗弟子服脱下,单只剩一件内衫时,他见你无动于衷,犹豫着是否要脱下最后一件衣服。】
【你在心中感叹原来好师傅的底线一直以来都那么低,制止了他的动作,嘴中冒出不善的虎狼之言,质问他在女人面前脱衣服的动作那么熟练。风云深愣了愣,告诉你穿脱衣服他三岁起就是自己在干了,至于在女人面前脱——】
【他反问你,将来你们不是夫妻关系吗?难道未来的他从来没在你面前脱过衣服?】
【你哑口无言。】
【你没有否认风云深的误会,青年时期的风云深将你的沉默当成了肯定,他心中突然燃起了熊熊的胜负欲,带着“夫妻之间就应当亲密无间”观念的你年轻的师傅向你展露了他白斩鸡一般的身材。】
【青年时期的风云深,肌肉好像纸戳出来的一样,薄薄一层,那叫是一个脆弱不堪,风一吹就倒,纤细异常。】
【细狗啊!细狗!】*
【你更加沉默了,心里猛生一种百年老登玷污小年轻的负罪感,但你转念一想,真正的百年老登当是你三百三十七岁有余的好师傅风云深才对,你可是芳龄二十出头的美女子,便心安理得地爬上了风云深暖好的床。】
【暖床男工技艺不精,明明都是修仙之人了,体温还是低低的,你火炉一样地钻进来,这才烘热了整张床。】
【你大为不满,得寸进尺,反告一状,言风云深暖的床一点也不暖,白发青年心里觉得是他比未来的自己棋差一筹,胜负欲望促使着他出卖色相,他的眼中半点没有情/欲的存在,只有想胜过未来自己的决心。】
【他明明已经二十五岁的腰胯,却连十八岁王润的条件都比不过,你对不谈孩子的感情没有半分兴趣,而且此处是幻境,是风云深如梦境一般运作的回忆,并非真实。】
【你不敢想象如果让风云深知道年轻时候的他更得你的喜爱,后果会如何——你非常贪心,你想要三喜临门!你想要三喜临门啊!】
【如果离开幻境,得了新身体的好师傅认为你喜欢他从前的样子,开始减重减肌肉怎么办?本来就难怀了,这么一减岂不是更怀不上了?】
【你的三喜临门啊!】
【为了三喜临门,你含恨拒绝了青年时期风云深的色/诱,为了不伤好师傅风云深对其皮相的充分信心,你吧唧吧唧亲了他好几口,还会脸红的师傅还没骚/到你叹为观止的地步,倒别有一番风味。】
【他真的深知他这副样貌有多优越,不过你上有清俊少年气长相的刁蛮妒夫正室王润,下有硬朗乖巧老实人的小狗好师兄,对外表清冷内里风骚的好师傅还是有点抵抗力的——】
【好吧,你最后还是承认了年轻时候的师傅没有魂儿状态的好师傅风/骚。】
【毕竟那可是亲口说出“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说”的,你放/荡不羁的药痴老处男好师傅啊!】
【你强压下蠢蠢欲动的青年时期的好师傅,像抱小时候的他一样抱住了长大了的他,迷迷糊糊地半眯着眼睡了过去。】
【“梦境”的场景悄无声息地转变了,你似有所查,惊觉手里的青年时期的风云深的腰好像变粗了。】
【你一个直身,对上时年三百三十七岁的你的老油条好师傅,修仙之人的面容与三百余年前的他相差不大,身材是你记忆里魂儿状态好师傅的模样了,比前一晚的他壮实了不少。】
……
总之,得过一晚上呢。
宋清扶甩甩头,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面前两个对峙的一大一小身上,试探着说:“你们……父子俩……”
“……”
一大一小两只“兔子”朝她看来,嘴中却异口同声地问对方,“你叫什么?!”
白发孩童不服输地说:“要说也是你先说吧?我年纪小,你年纪大,大人要让着小孩知不知道?”
“……”白发青年笑了,冰块融化,春暖花开,可看在小孩儿眼里不够友善,道一句,“风云深,你年纪那么大了,还要赖在人家姑娘身上不走,知不知羞啊?”
第67章 “天赐,娘找你找得好苦啊!”
咦,认出来了。
宋清扶有些讶异,转念一想,其实也挺正常,最了解自己的人永远是自己,说不准风云深就有什么辨别的小妙招呢。
她怀中的小孩儿听了白发青年说的话,冷哼一声,抱宋清扶抱得更紧了,手脚都死死圈在宋清扶的身上,消瘦但仍然精致的小脸露出一抹笑容。
“怎么了?我就赖,就赖!妖怪姐姐都还没有赶我下来,你多管什么闲事——哦,我知道了,你长那么大有什么用?姐姐抱不动你,哈哈!”
宋清扶听到最后一句话,眉头一皱。
“不。”她出言反驳,同时向前走了几步,强势地将青年时期的风云深搂着大腿一块抱了起来,这是一个诡异无比的姿势——
她左手一个白发孩童,右手一个白发青年,抱着人的宋清扶非常淡定,被抱着的两个人挤在同一个怀抱里,表情空白,动作瑟缩,四条腿随着宋清扶的动作在空中晃荡,互相碰撞。
“欸?”这是幼年时期的风云深。
“欸!”这是青年时期的风云深。
“哇哦。”这是看不清面孔的药宗不知名弟子。
宋清扶负重前行,步履稳如泰山。
她循着模拟记忆中风云深带她回到其住所的路线,将一大一小两个风云深搬到了门前。
这一路上,她收获了很多看不清脸的药宗弟子的赞叹,基本上她走到哪里,“哇”就蔓延到哪里,被吹捧的感觉非常好,宋清扶仰首挺胸,骄傲向前,脸上洋溢着“我就是那么厉害”的爽朗微笑。
到地方之后,她将两个人往地上一放,拉着青年时期的风云深往他住所里推,再带着小时候的风云深一屁股坐在了室内唯二的凳子上。
宋清扶仿佛她才是这间住处的主人一般招呼着沏茶,“坐呀!”她这般催促着,“不要客气,来尝尝我的手艺吧!”
她的手艺还算不错,但大小两个风云深,一个从没喝过茶,被滚烫的茶水烫了舌头,另一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宋清扶微微向白发青年的方向瞥去一眼,瞧见青年时期的风云深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有
话直说:“你在想什么?”
白发青年回答她:“我在想……”
“清扶,所以你刚刚是在骗我吗?这是小时候的我自己,不是我为你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我也没有抛妻弃子,独自一人来了这药宗逍遥快活,是吗?”
宋清扶干脆利落:“是呀,我们从前并没有过一段感情呢,这个孩子——”她点点偷偷摸摸给舌头扇风的小孩儿,“是我捡的哦。”
白发青年的眉头微微蹙起,宋清扶的眼睛很尖,能看出这句话之后,这位二十五岁的好师傅脸上流露出的淡淡失望之色。
他真的相信了宋清扶的胡言乱语,认为自己也许是遗忘了一段前程往事,在这段前程往事里,他和这位清扶姑娘兴许是一对比翼双飞的爱侣,他愿意为她诞下她的子嗣,而这个——
青年时期的风云深看了看另一个自己,十余年过去,他记忆中的他的小时候的长相其实已经不清楚了,这也是他会相信宋清扶的言论,认为这个孩子是她们爱恋的强证一大缘由。
可白发幼童一睁眼,他对上正在咋咋呼呼的孩子的眼睛,那些年被埋藏在药宗生活中他艰难求生的幼年时期的记忆就猛然清晰了起来——是了,这个孩子,是我。
青年的眼神落在吹着茶水上漂浮的茶叶取乐的女子,她眉目舒展,自有一股英气在身上,健壮又富有生命力。
明明这人是一个满嘴没有一句真话的骗子,他却在得到她亲口承认诸事皆未发生、他还是个黄花大闺男之后,忽然有种叫“她竟不爱我”的遗憾浮现在心中。
如果……她爱我,就好了。
如果,我真的与她拥有一个八岁大的孩子,就好了。
等等,孩子。
青年时期的风云深忽然想起了什么,宋清扶听见他忽然道:“那我能怀……生下你的孩子,这件事,也是骗我的吗?”
“哦,”宋清扶说,“这不是,这是真的,编故事总要虚实结合才有让人相信的资本嘛。”
她理直气壮地笑笑:“这个绝对是真的哦,云深,我敢打包票。”
她亲昵地呼唤叫得在场的两个风云深齐齐抬眼看她,小的那个被茶水烫了还在“嘶哈”痛呼,大眼睛里全是泪水,可怜巴巴,大的那个用混杂着炼药师对奇异现象的求知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情感的眼神盯着她,启唇:“……”
“你,说过,”风云深指着小时候的自己道,“要我给这个家伙,生个小的,对吧?”
***
幻境中二十五岁的好师傅的存在,深刻证明了风云深的风骚,来源很有可能不是年纪大了逐渐放得开了。
药痴老处男在向宋清扶献身这方面一直很主动,美男投怀送抱,宋清扶——
宋清扶捂住了八岁小屁孩的耳朵,白发幼童不明所以,他甩头想要摆脱宋清扶的禁锢,然挣脱不得,差点没整个人倒在了宋清扶得怀抱之中。
小孩子觉得暖呼呼的拥抱十分好受,也不介意宋清扶两只摁在自己耳朵上的手掌了,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手中宋清扶倒给她的茶水。
生计原因,这是他出生以来的八年里头一回喝到这种涩里回甘的水,新奇地含在嘴里,不舍得咽。
“风云深!”宋清扶痛心疾首,“这里还有小孩子呢,良心在哪里,道德又在哪里,当着小孩子的面,岂能乱讲如此虎狼之言!”
白发幼童“咕咚”吞下了茶水。
白发青年的笑容初现不着调的感觉。
宋清扶的手诚实地落在了青年时期风云深的腰侧,她的手不算大,可二十五岁的风云深的腰太细了,就衬得她手大,宋清扶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口水,眼神飘忽地给怀里的小孩儿顺头发。
宋清扶,宋清扶你是有道德有底线的人!好师兄苏柳不在,你不能和师傅同流合污狼狈为奸啊!
宋清扶,你是有道德有底线的人啊!这是宗门招生大会,你在幻境里,一切都是虚假的不真实的,哪怕回忆有它的主人叫风云深——
宋清扶沉痛地与青年时期的风云深握手,在白发青年的注视下,她诚恳地道,“没关系,我迟早会给你一个孩子的,你不要那么紧张嘛,我很喜欢小孩子的……”
她灵机一动:“对,我给咱们的孩子起了个名字,叫——”
“叫?”青年时期的风云深洗耳恭听。
“叫——”宋清扶极速思考,企图编出一个既有内涵又好听的名字,“对,宋天赐!你这个身板不好怀的,怀上了,那就真是老天的恩赐!你小时候长得那么漂亮,天赐一定也会很漂亮!”
“女儿长得才像爹。”风云深嘀咕着,“我得生个女儿。”
他清楚自己的身材远远达不到“好生养”的线,虽说不论是对于“好生养”的判断还是“女儿像爹”都是民间传闻,可……民间传闻有那么多人信,应验了那么多回,总有它的道理在。
宋清扶怀里的白发幼童又咽下了一口茶水,这次他不幸地被呛到了,“咳咳咳”个不停,宋清扶给小孩儿拍背,一下两下,刚好没听清二十五岁的好师傅说了什么,“抱歉?”
“没事。”青年时期的风云深朝她摇摇头。
天赐……是个好名字。
***
到了模拟记忆里该转换环境的时候,宋清扶睁开眼,却发现搂着的小屁孩没变,旁边的青年时期的风云深也没变,她边疑惑边抬头,看见了一个白发的…….大概是壮年时期的风云深吧。
该风云深身材比青年壮实,周身弥漫着成熟的气质,垂眸看下来时,面无表情,如天上悬月,清冷之至,只可远观可不可亵玩。
“你……”“月亮”说话了,“是何人?”
宋清扶一跺脚,好了,你们三个谁也别落下,一张嘴,“天赐,娘找你找得好苦啊!”
这个才取出来的名字这下就派上用场了,宋清扶坚定奉行一个风云深也别想落下的方针,一人一摇,摇醒旁边熟睡的青年男子和孩童,指着床边站着的男人说,“娃他爹啊,你看,我们天赐!”
青年时期的风云深是修士,被她摇醒,非常清醒,幼年时期的风云深虽然没有踏上修炼之途,但生存环境让其异常警觉,两个人与宋清扶的配合程度都高,十分到位地一唱一和。
“对,天赐啊,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啊!”青年时期的风云深附和着,“当年你刚从你爹肚子里抱出来,就被该死的贼人偷走了啊!”
白发青年捂着脸假装哭泣:“是爹对不住你,你娘给你起“宋天赐”这个名字,为的就是说你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好孩儿,可爹没有保住你啊!爹信了那人的话,以为你出生就是个死婴!我们天赐啊——”
他真的抖着手去捉未来自己的衣角,眼眶通红,“你一个人流落在外面那么久,娘和爹自知道你是被那贼人偷走了,就一直在找你,这下终于见到你了——我们天赐啊!”
青年时期的风云深从嗓子眼里挤出尖利跑调的哭喘,干打雷不下雨,和小时候的宋润哭得一样样的,宋清扶在心里给他鼓掌。
幼年时期的风云深摸不清楚自己的定位,犹豫半晌,悄悄拉拉宋清扶的手。
宋清扶一时半会给他编不出名字,有点焦灼,青年时期的风云深却突然将小孩儿往三百三十七岁的白发壮年男人面前一递,道,“瞧,天赐,这是你的弟弟宋招妹啊!”——
作者有话说:好诡异,jj我点进后台修改一片空白
第68章 宋招妹是个什么名字啊?!
宋招妹是个什么名字啊!
喂,起名水平有点太烂了吧?!
宋清扶想说点什么,却见对面白发的壮年男人面上露出了一抹饶有兴味的笑。
第三位风云深的视线扫过前两个的身上,眼睛相像、鼻子相似,除了年纪原因带来的不同外,基本上
哪哪儿都一样。
“哦——”气质高洁的壮年男人逐字逐句地复述着,“所以,莫名其妙出现在老夫的住所的你们,是……老夫、咳,我的父母,而这个孩子——是我名唤“宋昭妹”的亲弟弟,是吗?”
这个年纪的风云深早已成为了药宗长老,连对自己的称呼都改成了老夫,自然不可能还住在二十五岁的他所住的弟子房中。
宋清扶如今所在的地方,宽敞许多,也因此能够做到四个人站在一起也不显得拥挤。
她在模拟记忆中,这个时候搭上的腰是属于有伤病在身的长老风云深的。虽然现在这会既没有和气同睡一床也没有腰搭,但不管怎么样,新出现的风云深的状态应该是没变的。
宋清扶觑觑壮年风云深的胸怀,长老异常慷慨,只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长袍,若是扣紧了……大约与幻境外魂儿好师傅的穿着是一致的。
袒胸露乳间,能看到他初愈的伤口,那是一道贯穿伤,宋清扶在模拟里亲手摸过。
伤口上皆是服用丹药后刚新生不久的皮肤,就算知道修士没那么脆弱,她还是不敢太用力,怕手指上握斧的茧子给它搓破了。
不然,场面就有点过于血腥了。
幻境里三位风云深都在等宋清扶的回答,青年时期的风云深和幼年时期的风云深搭出来的台子她不能拆。
宋清扶摸着瑟瑟发抖的良心,摆出一副终于找到失踪已久的孩子的姿态,欲哭不哭,道,“没错,天赐啊,娘想死你了!”
“当年娘和你爹闯荡江湖,遭了贼人算计啊!你刚从你爹肚子抱出来,还那么小一个,”她照着宋礼刚出生那会划拉,“都怪那贼人,不然我们一家人何苦要分别那么久,如今才团聚啊!”
宋礼八斤多,宋清扶比划的体重实在远超了“那么小一个”的标准,然,在场诸人无人在乎她比出的孩子有多胖,仿佛都沉浸在“寻亲成功”的喜悦之中了。
大大小小三个风云深中,年纪最大的那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在房中浓郁的药香和丹香中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青年时期的风云深还很青涩,小的那个幼童更不必说,宋清扶真心觉得好师傅真是……越老越放得开,接受能力也强得不行——
白发的壮年男人说:“这位……娘,你看看,是我年轻,还是我爹年轻?”
“猜猜……”已成为药宗长老的风云深道,“谁是父亲,谁是孩子?”
当然是二十五岁的年轻啊!
这问的是什么问题啊!
但宋清扶斩钉截铁,宋清扶嘻嘻一笑,认下了这理不清的本来就很混乱,现在更加混乱的辈分,“瞎说什么呢!”
她故作谴责状:“他可是你爹啊!你爹这些年为了找你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呢,他自打知道你是被贼人抱走之后,整日以泪洗面,泪都要流干了,吃不好睡不好的——”
为表自己说话的真实程度,宋清扶单手掐住青年时期风云深的腰侧,量量他的身板,痛彻心扉道,“天赐我儿啊,你爹都要瘦成杆了!你还在这里“猜猜谁是爹谁是儿”,天赐啊,你伤透你爹的心了,知不知道?”
“你爹他都不说话了!”
宋清扶松开掐着青年时期风云深的手,白发青年恍然地扭头掩面,肩膀抽抽,眼眶干干的,半滴泪也掉不下来,眼睛反而弯弯的,像是在笑。
三个男人一台戏,风云深自己就可以和自己搭一场戏,白发幼童配合地跑向壮年男人,抱住他的大腿,大喊了一声,“兄长!”
宋清扶虎躯一震。
她好想笑,却只能憋着,事情发展到这般地步,离不开她的顺水推舟推波助澜,说她是“罪魁祸首”不为过,她可是一行人中的主心骨!
主心骨要是倒下了,那剩下的人该怎么办呢?
所以,她一定要憋住笑!
被小孩抱着喊“兄长”的白发壮年男子弯下腰,凝视着小时候的风云深的脸蛋,“我的弟弟,叫宋招妹?”
宋清扶搓搓脸,“是啊,这个,难免嘛,你理解一下你父亲,他连生了两个儿子,对下一胎有点,嗯,小小的希冀,挺正常的对吧?”
“这个,只要能怀就已经很好了!”
风云深他大多时候是魂,两人一魂的世界里他最多和宋清扶啵啵小嘴,既没有实体也没有下半身,压根怀不了,少部分时候炼制了身体是人,怀上的几率异常渺茫。
还是那句话,只要能怀就可以了,生下个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没关系,她要的——是三喜临门啊!
“当然,”宋清扶继续打补丁,“母亲对你们当然是一视同仁的!”
白发壮年男人摩挲着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哦。”
风云深青年结丹,自那以后,容貌就再也没有变过,时年流行蓄须,他觉得胡子会坏他的形象,也不蓄,就那么一直保持到死后变成魂儿,遇见苏柳和宋清扶,成为她俩的好师傅。
宋清扶见他看起来貌似信了,挠挠头。
事实上,你的父亲是你弟弟也是你。
师傅是徒弟的爱人又是徒弟的孩子,徒弟既是师傅的爱人又是师傅的亲娘,好师兄苏柳要是同在这个幻境里,不知道该晕上多少轮了!
古怪的辈份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白发壮年男人拍拍抱着他大腿不放手“宋招妹”的肩膀,意思是让小孩儿松手。
但小时候的风云深也倔,就不放,这个孩子在凡间摸爬滚打求生的经验不是虚的扒起人大腿,扒得特紧,只要他自己不乐意松开,谁来了都不管用,昂着脑袋嗷嗷喊,“宋天赐宋天赐宋天赐……”
她用胳膊肘戳旁边站着的青年时期的风云深,意在让他配合自己继续忽悠三百三十七岁的风云深。
被“儿子”的话“刺伤”的“父亲”预备继续努力。
然而,“宋天赐”本“天赐”动作了,长老反手扣住青年时期风云深的脉,摸骨查龄,“不说男子该如何生子,姑娘,你且说说,二十五岁的人…….该如何才能生下一个三百三十七岁的儿子?”
***
总之,宋清扶从幻境里的三男绝境跑出来时,外头的好师兄苏柳和紫霄已经等了她好久了,担心得要命,见她神情恍惚地飘出光幕,一颗心才放进肚子里。
常人在幻境里看见的无外乎是心魔一类的东西,宋清扶听着师傅师兄紫霄三人讨论着解决幻境的方式,默默地对着在她的脑中哈哈大笑的好师傅翻了个白眼。
笑什么笑!都怪你啦!
人家都是惊险刺激的对抗心魔之战,刀刀见血,步步惊心,就她因为好师傅风云深的缘故,被迫玩上了“猜猜我是谁”的游戏!
好嘛,她是造成这个情况的罪魁祸首啦,可是她觉得她罪不至此呀!
三个风云深,两大一小,站在她的面前,叫她猜是谁!
不猜对还不能走!
小孩儿简单,两个大的就不好分辨了,身高一样,脸也一样,只有身材有差距,要不是她机智,心智还坚定,差点就要左右为男了!
还好王润虽然难搞,但那张脸实在美丽,正室抱子图看起来如此美好——还好好师兄的大胸肌,忽然白晃晃地浮现在她的面前!那真是一对好大的胸肌啊!
宋清扶绝对!绝对不能成为历届宗门招生大会里头一个溺于男色的,吃男人软饭才能通过试炼的女人!
这个名头太丢人了!哪怕没人会知道宋清扶的幻境内容,宋清扶心理上,也绝对不接受!
【他真的深知他这副样貌有多优越,不过你上有清俊少年气长相的刁蛮妒夫正室王润,下有硬朗乖巧老实人的小狗好师兄,对外表清冷内里风骚的好师傅还是有点抵抗力的——】
【好吧,你最后还是承认了年轻时候的师傅没有魂儿状态的好师傅风/骚。】
和真正的风云深比起来,幻境里的二位还是棋差一筹啊!
而且,她还得带师
傅和师兄到王润面前过个明面呢,王润可是一个和自己亲生儿子都会吃醋的男人!妒忌使人盲目,要是王润知道了宋清扶对着师傅流口水,照着好师傅的身材瘦身该怎么办?
不不不,绝对不行!
宋清扶瞪着眼,对着苏柳和紫霄递过来的话,一句不接,闷声闷气地往前走,苏柳不明所以,怕她身上哪里有伤,很是小心地询问她,“师妹?”
宋清扶屏蔽师傅的笑声,盯着好师兄,忽然很大声地说,“师兄,以后你给我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就叫宋天宝,好不好?”
“怎么突然说这话,”苏柳被她吓了一跳,耳朵迅速泛上了红,“这个,我如果能生,自然是乐意的。”
紫霄和宋清扶有两辈子的交情,一看就知道宋清扶不对劲。
宋清扶从前的起名风格不是“宋礼”就是“宋好”、“宋平安”的,完全是寄托着一个母亲朴素愿望的朴素名字,这一朝嗷嗷喊一个“宋天宝”出来,一定是受了刺激了。
但,蛟龙想当义母,蛟龙想吃小孩,蛟龙从宋清扶兜里掏出扭动的“小眼”,让它别去打扰宋清扶,在心里悄悄地向上天祈祷宋清扶能赶紧让她师傅师兄里随便哪一个,给她生一个嘴巴甜甜会叫“义母”的小孩儿。
“我可以让它在我的尾巴上飞上滑下!”
紫霄小声对“小眼”说。
第69章 郝冷
基础试炼都通过之后,剩下的环节宋清扶一行人过的毫无压力。
身为人类的宋清扶和苏柳二人按照计划选了药宗,身为妖兽的紫霄那边出了点事,不过当蛟龙亮出化神修为之后,在场诸人便一句话也没得说了。
指摘一个化神大能,怕是嫌弃自己活得太长了吧!
和模拟记忆里入百花谷的流程不同,药宗是由招生长老领着弟子们往宗门里一丢,本届宗门招生大会,药宗门的招生长老是风云深的……被逐出师门的大弟子“郝冷”。
郝冷金发碧眼,高鼻深目,骨架较东洲和西洲人大,文质彬彬,行事温文尔雅,对着一众资质良莠不齐的弟子们以礼相待。
郝冷的金发扎着东洲男人的样式,束起的长发直直地披散而下。
宋清扶看着这位郝长老时,能从其身上看出风云深的一点痕迹,可比起本性放荡不羁的风云深来说,郝冷又太一丝不苟了。
北洲地小,人也少。
宋清扶在模拟里去过那边,知道北洲是一片地小人也少的地方,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在下雪,民风与西洲人类似,都很开放。
然而,郝冷在东洲长大,周身的气质完全就像一个内敛的东洲人,看起来随口就能吟诗作曲,文雅得紧,不像个修士,倒像个文人墨客。
在模拟记忆里,乘着巨型船舶样的法宝前往药宗时,宋清扶曾刁难过他。
她率先挑事,在郝冷说出“有什么修行上的疑问,大可找我解决”的客套话时,一马当先,不是问他某某修炼问题该怎么解决,就是问他某某丹药所需要的炼制条件,但是——
【郝冷耐心地回答了你的问题。】
【你认为他十分虚伪,但还是笑着向郝长老道谢,在你离开后,北洲人又解答了几人的疑问,你抱臂站在旁边不走,上下打量其传授知识时的姿态,意图看他什么时候破功。】
【郝冷朝你看来,问你还有什么事吗?你摇摇头,但就是不走,郝冷想到你背后的化神蛟龙,没有再对你奇怪的行为说什么。】
【天黑了,你的计谋失败了,】
【郝冷,貌似真的有在好好当一个……长老?】
【你将郝冷的表现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风云深,尽管白发魂体故作漫不经心,但你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心中复杂的情绪。】
【你试探性地将你认为其十分虚伪之事告知了风云深,风云深沉默了一下,忽然出声肯定了你的想法。】
宋清扶由此得知了郝冷原本生得一头金色卷发,风云深时不时就会将小时候的郝冷交由师姐师妹们照料。
炼药师,特别是身处药宗的炼药师,没有一个缺钱的,每次将郝冷托给人家照料,他那头金色卷发通常会被富裕的药宗师姐妹们插上各色珠钗,然后才还回来。
长大了之后,郝冷还曾有过服下易容丹改换容貌,头发染黑了,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一头卷发变为了直发,变得更像是一名东洲人的事情。
【你的师兄听完全部,再度立誓要为风云深报仇,你附和着好师兄,你心中疑虑未消。】
【风云深似乎与平日并无区别一般打趣你二人“有孝心”,但你清楚白发魂体并不像他表面表现的那么平静,他似乎很是痛恨于前徒弟的背叛,但在深恶痛绝之中,大概还有一些别的的东西。】
【你的师傅不明白郝冷究竟为何要与那歹人合作,置他于死地。】
直至模拟结束,风云深的疑惑都没有被解答掉,苏柳与他对峙时,郝冷只说“要杀便杀”,分明已经败于人手,却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对风云深还加以恶言……
【你的师傅飘在郝冷面前,北洲人仰天大笑,笑声里充满了苍凉,他叫你师傅“老不死的”,言自己早就知道了苏柳是风云深一手所教,他说,那炼药手法他太熟悉了。】
【郝冷喃喃地说,太熟悉了,自见到苏柳炼药后,只要一闭上眼,他眼中就会浮现自己因学不会控火,饱受师傅训斥的日子。】
【他说,那真是段痛苦的日子啊。】
【他突然暴起,向你师兄袭来,你师兄下意识举剑迎上,却正好如了郝冷的意。】
【北洲人的金发在空中铺散开来,染上了血色,重剑劈开了他的大半身体,只有九转还魂丹可以施救,你想掏点百年红血参给郝冷续点命,至少等说出了背叛你师傅的原因再死。】
【你将参片送到重伤的郝冷嘴边时,听到他问你作为风云深的小弟子,跟着风云深学习多久了?你不说,他就不吃参片,无奈,你只好如实回答。】
【郝冷听完了你的回答,怒骂一声“天道不公”,自绝经脉而亡。】
至死,也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呢。
和风云深比起来太过“一丝不苟”的郝冷长老从袖子中掏出一艘缩小了的船只。
那是一件极其精巧的袖珍小船,不过婴儿拳头大小,却雕梁画栋,极尽工巧。船身木质温润,泛着灵光,其上楼阁亭台、栏杆窗棂无一不备。
郝冷将小船托在掌心,宋清扶眯着眼仔细看,甚至能看清甲板上细微的纹路。
郝冷的目光扫过面前目露好奇的众人,介绍道:“此灵舟唤作“渡厄”,是出自炼器宗大宗师之手的以千年无根木混合多种稀有晶石炼制而成的法宝,刻有三千六百多道如意缩放阵纹与御风神行符阵。”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向内注入一丝灵力。
“待其激发,便可迎风而涨,化作百丈巨舰,足以承载此地众人,横渡虚空,将你们安稳送达药宗山门。”
郝冷说话字正腔圆,没有什么奇怪的口音,只听他说话,是万万联想不到这人竟是个北洲人的。
“渡厄”在空旷的场地上渐渐变大,内部镶嵌的灵石颗颗都有人头大小,充作着驱动船体向前的动力。
金发的北洲人让药宗新弟子们先行上船,但紫霄化神修为闹起的轩然大波有点太大了。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蛟龙是只化神期的妖兽,于是宋清扶一行人不走,其他人哪敢走在她们面前,比她们还先动脚?于是队伍一时停滞了,不见有人迈步。
紫霄嫌弃其他人磨磨唧唧的不利索,大步向前,宋清扶跟上蛟龙的步伐,在路过郝冷时,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郝冷,硬是逼着北洲人和自己打了个照面。
碧色的眼珠子。
因药宗是天下炼药师心中的圣地,不加上宋清扶、苏柳、紫霄两人
一龙,郝冷领着的人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依风云深所说,这些有意加入药宗的弟子们只有通过三月后的炼药考核,才能成为药宗的正式弟子。
考核内容难度不高,内容是止血散——宋清扶早在妖兽山脉里就掌握炼制方式的药物,而比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宋清扶,苏柳毫无疑问在炼药一道上付出了更多的努力,拿下考核自然是小事一桩。
药宗并不贪墨弟子们炼制的那点药,只是要当场检测而已,测完,不论止血散炼制成功与否,都会物归原主。
宋清扶和苏柳加在一起,共有两瓶止血散,紫霄……紫霄抱着炉药渣回来了,但神情轻快,“还挺简单的,”蛟龙抓起一把药渣,“长成这样居然也能过,我还以为一定要搓成球状,结果不用也行。”
风云深:“……”
“其实,”白发魂体在炼药一事上很较真,“药不是那么炼的。”
“是吗?”紫霄道,“哎呀,没关系,过了就行。”
“这……”苏柳欲言又止。
蛟龙本体随着宋清扶来药宗,不仅是为了躲开西洲对其虎视眈眈的噬灵教,还有图药宗书库的原因在。
药宗十分注重对典籍的保护,是最有可能找关于其曾祖父真龙的记载的宗门,阅读人类文字的能力是宋清扶的【蛟龙一条】带给紫霄的。
为了从宗门里换取九品结金丹的材料,宋清扶和苏柳都需要频繁地接取宗门任务。
上到杀妖兽,下到照顾种地灵药,宋清扶和苏柳都干了个遍。
空闲下来,宋清扶偶尔会和紫霄一块去翻书。
她的目的,是找找看有没有是否有飞升之人留下关于登天梯后,“什么也没有”一事的只言片语。
不过,当然是没有的。
宋清扶不失望,因为,郝冷郝长老,会出没在书库的最底层,借走一些…非常基础的书籍。
她成功地逮住了金发碧眼的北洲人。
北洲人手上拿着几本书页泛黄的书,书名分别是《炼药基础十问》、《想成为一个炼药师首先需要知道什么》、《炼药基础》。
宋清扶找他要,郝冷爽快地就给了她,作为长老,他对宋清扶这个逾越的弟子十分包容,真真是……长老中的楷模。
还兼顾有指点,“这一本的第三十页有谬误,赤木与雾雾果药性冲突,不能强行融合,需要加入四两七星兰草中和,但药效同时也有所减损……”
“……”
“不是吧?”宋清扶垂眸,“长老,我怎么听说过……有时候,药性冲突,反而有意料之外的效用呢?”
郝冷猛地愣住了。
宋清扶自然清楚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呆滞住,这句话曾被风云深用来教导她,她就是稍微改了改而已,抱着郝冷递给她的书,打破了沉寂,“不过——”
她很轻松地说:“长老之言,定然有一番道理在,宋润在此谢过长老教诲。”
第70章 她彻底懂了!
说完,宋清扶拍拍屁股,转身就走,背影之潇洒,让郝冷哪怕还想对她说点什么,也只能闭口不谈,目送她的离开。
金发的北洲人站在原地,碧眸轻阖,片刻之后,他踏出书库。
“巧合而已。”郝冷几不可闻地叹道。
他作为药宗长老,会出现在书库的最底层,其实是一件相当奇怪的事情。
特别是郝冷借取的还是……那么基础的书籍。
宋清扶将《炼药基础十问》、《想成为一个炼药师首先需要知道什么》、《炼药基础》抱给风云深看。
书的内容很简单,大概是刚入炼药一道的修士才需要了解的水平,三本加在一起也才记载了十个方剂不到。
白发魂体粗粗瞄了一眼,便叫宋清扶不要浪费时间了,这些书对于宋清扶与苏柳来说,半点价值也没有。
风云深道:“炼药一事,炼着炼就懂了。”
宋清扶一扭头,发现好师兄苏柳赞同地点头,心头忽然明悟了什么。
她合上将包括但不限于炮制药草、炼制丹药的过程事无巨细地写出来的三本书册,语气有点沉重,“师傅、师兄,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现在要教我该怎么炼制清心丹,你们会怎么做?”
清心丹是《炼药基础》中记载的一味有着微弱解毒功效的,能使得服用者凝神聚气的丹药。
因为太过基础,还有上级丹药可以加以替代,风云深并没有教授宋清扶、苏柳此丹的炼法,但白发魂体是会的。
风云深听了宋清扶的请求,唤出一簇火焰,叫苏柳从储物戒指里调出几株七星兰草和另外需要的药材掷入火焰当中。
顷刻,药材就在火焰中化为了几团药液,风云深翻手将它们融合在一起,一枚清心丹就出现了。
这就是“教”完了。
“怎么突然想学这个?”风云深把丹药放到宋清扶手上,飘飘忽忽地飘在半空。
“等一下和师傅你说,”宋清扶转头,催促师兄,“师兄,学会了吗?”
“大约是明白了。”苏柳从储物戒指里掏出炼药炉,仿照着风云深的动作往里丢药材,好师兄是木火双灵根,火灵根输出火灵力,木灵根助火势,感知药炉内药材状态,不消片刻,又是一枚新的清心丹出现在了宋清扶的手中。
两颗丹药的表面都还带着余温,宋清扶仔细想了想,自己也开炉炼制了一遭,清心丹确实是很简单的丹药,炼制过程中甚至不需要全神贯注——
第三颗清心丹出现了,因为太简单,风云深的那枚只胜了宋清扶和苏柳一筹而已。
这就是“学”完了。
“……”
宋清扶拿出瓶小玉瓶,将三枚丹药塞了进去。
她懂了!
她彻底懂了!
宋清扶兴奋地左拥一下师傅的虚影,右抱一下实实在在的好师兄,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拐了个弯,说什么?和郝冷见面,知道了北洲人为什么要背叛师傅?
不行不行,师傅不允许她和好师兄私下接近郝冷,在白发魂体眼中,若是被郝冷察觉宋清扶与苏柳同风云深关系匪浅,那势必会被下毒手,斩草除根!
不过,就宋清扶感知,郝冷的修为应当在金丹中期左右,她目前虽是筑基期,越阶不一定能斩杀金丹修士,但在保全一条性命的同时,重伤其人而走,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也是她除了模拟记忆外,敢和郝冷打交道的一个重要因素。
她不能直接说,也不能做揭开师傅血淋淋的旧伤疤的人。这种事情,比起她,有更适合的人来做——比如说,郝冷。
想到这,她晃了晃手中的书册,同一种半是玩笑半是探究语气,看着风云深道:
“我陪紫霄的时候,和郝冷长老碰上面,说了两句话……注意到他来还了这些书册,特地借出来翻了翻…之所以问问清心丹怎么个炼法,也是出于好奇……”
“当年教徒弟的时候,师傅你是不是也要求他们把这些倒背如流啊?”
风云深虚影飘忽,嗤之以鼻,“丹道之妙,岂是死啃条条框框能窥其门径的?为师向来是点拨关键,引导你们自行领悟。郝冷那逆徒……”
他冷哼一声,语气骤然变得冰冷锐利,死于呕心沥血栽培了百年之多的徒弟之手,再随性的人,心中总有些怨怼的。
“哼,他后来叛出师门,自甘堕落,钻研这些迂腐死板的东西,也不足为奇!”
苏柳在一旁沉声道:“无论他钻研什么,背叛师门,谋害师傅,便是十恶不赦。此人心思深沉,师妹还是莫要过多关注为好。”
师傅对郝冷是恨,可郝冷当风云深弟子的时间比宋清扶和苏柳两个人加在一起的都多……怎么可能只有恨意?
但苏柳就不一样了,好师兄老实,一心想为师傅报仇雪恨,完完全全地就是与郝冷站在了对立面。
如
果时机成熟,宋清扶相信好师兄苏柳一定会对郝冷动手的。
她的眼神飘向了门外。
因着当时那药宗弟子大肆宣扬的缘故,宋清扶和苏柳刚进药宗,直接被默认划为了一对饱受不孕不育之症的夫妇。
考核完,分弟子住所时,那人看看大姑娘紫霄,问出的问题竟然是,“孩子跟谁住?”
紫霄想帮苏柳澄清,说:“我是蛟龙,她俩是人。”
那人说:“蛟龙怎么了?蛟龙也有父母啊!”
紫霄换了一个说法,说:“我有大几百上千岁了,她俩没一个过五十岁的。”
那人说:“哦,孩子大了,自行选择也可以,跟娘亲还是爹爹?”
紫霄有点恼怒了:“我是化神期!化神期不能自己住吗?!”
那人想了想,给紫霄化了个能比拟长老规格的大地方,完事了看着宋清扶和苏柳,同情地拍了拍苏柳的肩膀,给她俩分一块去了。
宋清扶连夜澄清,终于将她们是一对夫妇、紫霄是她们艰难求得的大女儿摘掉了,苏柳的“疑难杂症”却始终如影随形。
事已成定局,宋清扶只得立誓,会让他三年抱俩,以证明苏柳的生育能力没有问题。
至于什么时候生第一个?
那得看情况了。
宋清扶和苏柳住一块,也就意味着,找宋清扶的人会顺便把苏柳也给找了。
若是算上没有实体的魂魄风云深和宠物“小眼”,那来人一气儿找的就是两人一魂一宠物。
来人怎么来的?
【郝冷对你所说“药性冲突论”始终耿耿于怀。】
“叩、叩、叩。”
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节奏平稳,完全看不出敲击者的内心波动。
来者,是郝冷。
近距离的,只隔着一扇门与这位前徒弟接触,风云深骤然爆发出了恐怖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与怒火。
白发魂体自知自己的状态不对劲,存在还不能让他人发现,钻回了其寄居的储物戒指里。
苏柳则瞬间将宋清扶护在身后,腰间重剑光芒一闪,手已按在剑柄之上,眼神锐利,盯住房门。
门外,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属于她们刚刚正在议论之人的,郝冷的声音。他说话慢慢的,好像怕惊了屋内人。
“请问,弟子宋润可在?方才你在书库提及的药性冲突之理,我思之颇有见地,此处有几本相关古籍,或可供你一观。”
宋清扶深吸一口气,苏柳一身杀气已经收敛,见她看来,微微颔首。
她于是在脸上迅速堆起无懈可击的、甚至带着点受宠若惊意味的笑容,扬声应道:“有劳郝长老挂心,快请进!”
门被推开。
金发碧眼的郝冷长老手持两卷竹简,步履平稳地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宋清扶身上,专注又温和。礼仪周到,看到一旁的苏柳,语气淡淡:“弟子苏柳,你好,我听说过你。”
客气中带着真诚,也就是宋清扶和苏柳不是普通药宗弟子,否则怕是被他两句叫得心花怒放了——长老,按理来说,是不会记住普通弟子的姓名的。
据说,郝冷甚至能叫出全宗门的人的姓名,包括杂役弟子……不知是真是假,但宋清扶知道,郝冷记住苏柳的名字,大概是有别的原因。
比如,不孕不育被郝冷治愈了喜得一女什么的。
当然,做长老做成长老中的楷模的郝冷,不会去谈很有可能是……苏柳的伤心事的事情。
金发碧眼的北洲人看向宋清扶,递出手中竹简:“偶然寻得这两卷《药性/论》与《新解》,其中有些观点,或许能解答你方才之惑。”
宋清扶笑着上前:“多谢郝长老厚爱。”
简单的一递一接,硬是被郝冷的不放手僵成了奇怪的局面,宋清扶笑容不变,依旧甜美,手臂肌肉绷起,“呵呵,郝长老对我真是特别照顾呢。”
“只是身为长老的责任心使然而已,”郝冷笑得温文尔雅,却不放手,“药宗的未来,全系在你们这些新弟子身上,唯有你们成长起来,药宗的未来才能变得更好,不是吗?”
竹简半边握在宋清扶手里,半边握在郝冷手里,宋清扶还在光使力气的时候,郝冷就已经用上了灵力了。
“长老说的不错,”宋清扶继续微笑,硬拔竹简,“呵呵,请问还有何要事相告呢?”
郝冷的目光与她相对,碧色的眼眸深不见底,金发的北洲人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弟子宋润,思维敏捷,见解独到——”
宋清扶瞟一眼悄悄握剑的好师兄苏柳,“长老,你没有要事相告,弟子我还有要事要做呢。”
她空闲的那只手,指尖仿佛无意的轻轻擦过郝冷的手背。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郝冷的僵硬了一下,趁此时机,宋清扶一把将两卷竹简抢了过来,再看时,郝冷已自然地将手收回。
“……”
“你在书库时说,有时候,药性冲突,反而会带来有别的效用,是从哪听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