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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不是,不对?!

“……”

你回来了。

她就站在那里,清朗的日光从虚掩的纸窗外射入屋内,打在她白皙透亮的脸上,她笑着,嘴角勾起的是多少年来从未变过的熟悉笑容,如此灿烂,如此美丽……

如此,像一个不切实际触手不可及的幻梦。

现下的场景,让王润想起,小时候,宋清扶从屋外,抱着裙子跳进来,襦裙在腿上打了个大结,被挂出的飞丝飘在她的身后,暖融融的金色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她就这么闯进来,大喊着“少爷”——带来了一室饱含着青草清香的新鲜空气。

裙子被挂破形成的飞丝啊,飘在空中。

多么多么,让宋清扶像一只无牵无挂的风筝,自由自在,一个不留意,就会高飞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小时候的他悄悄伸手,将丝线悄悄攥至自己手里……

他啊,这样,就牵住了这只风筝。

“……”

王润不自觉地向这个幻梦伸出手。

位于坑洞底部的宋清扶歪歪头,她当然不可能被高高站在上的王小少爷碰到,王润的举动看起来傻傻的,五根手指头连着掌心,远远的向她伸过来。她多少有点被逗乐,于是笑得更真诚。

宋清扶将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小小的圈,这个圈遥遥套住了王润伸出来的一根手指,然后胳膊微微使劲,带着这圈又一晃,黑色的眸对上了黑色的眸,宋清扶通过这个小圈眺望王润,看他瞳孔震颤,睫毛扑扇,两条垂在脑后的辫子被高高甩起——

“清扶?!”

“哎!”宋清扶脆生生地应道,点头的同时,也不忘小心控制着尽量不让一脑袋的金银珠宝乱糟糟地捆绑在一起。

珠子链子纠缠在一块,没点耐心还真解不开,一不小心劲使大了,还容易让这些珠宝们横尸当场……

不过,不出她所料,王润果然对她又绑妇人发髻又戴了满头珠翠的样子没有意见,惊喜与猝不及防足矣冲昏王润的头脑。

“你……”王润启唇,又合上。

你回来了。

她不是个幻梦,她是真实的可以被触碰到的人。

王润忽然想起她刚刚说了什么,她刚刚说她回来了,问他有没有想她,女子背着手,微笑着,面上是一种心有成竹的自得,她想要听到那个既定的答案,她确认王润出了给出那个答案,再没有别的回复能给她。

——是的,是的,我很想你。

那么多年,我无时不刻在想着你。

这句话,王润几乎要脱口而出。

思念、委屈、担忧……所有的种种的一切的情绪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看着她,眼中水光潋滟。

你在外过得好吗?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心中还有我吗?有没有爱上别人?算了——

“一点都没有想你。”

王润说。

“欸?”

宋清扶松开圈在眼前的手指,故作失望地道,“一点点,一点点点都没有吗?”

她比出一个很小很小的“一点点点”。

“真的,一点点点都没有吗?”

“真的。”

王润这张破嘴,多年不见,还是这么的惹人讨厌。

不过呢,一,她习惯了王润说的话很多时候不能正着听,而要反着听歪着听;二,这是她和王润在现实中的久别重逢;三,王润肚子里还揣着她两个孩子,这三个理由就足够宋清扶对王润生不起气了。

而且,要是她真的那么容易生气,早在童年时期她就得被王润气死了,好不好?

宋清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王润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裳,外搭一件用银线绣了图案的青色褂子,腰间挂有红穗与玉佩,他小时候在脖子前面挂金锁金链,长大后偶尔带带各色木串,有静气的凝魂木做的,也有他现在带着的用普通乌木磨的。

因着只是在自己屋中行走没打算出去见人,王润穿着的相当随意,发也未束起,浑身上下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莫名的气质。

是那种,寡居多年带仨娃的气质。

宋清扶对于看到这样富有韵味的王润非常满意,她习惯有话直说,当即道:

“哈?说什么鬼话呢王润少爷,想我想得要死要活就坦白一点承认了好不好?”她道,“宋礼也六岁了,你这个当爹的多少以身作则一下吧?坦荡一点,要不孩子学了去,可该怎么办呀?”

既然要“黄泉相见”,那她就不能借力往上爬去,而是要让王润自愿跳下来投入她宽广的怀抱。

好在,她在模拟里验证过了,这么麻烦的程序,走了一遍,就无需走第二遍,只要和王润“黄泉相见”一次,那么往后她与王润照常相处即可,完全无需被天道誓言所制梏。

【你认为天底下同时立下天道誓言的人都有几万万,天道光忙着认证就要来不及了,哪还有时间去管你们这些钻空子的小家伙,有所疏漏自然是理所当然。】

【这个理由听起来不太浪漫,你想了想,为天道放过你们找了个更好的理由——那就是,爱!天道为王润对你的真情感动!你与王润的真情使得天道震撼不已!!】

宋清扶让王润跳下来,就像从前她对王润说,从树上跳下来吧,跳下来——我会,我会接住你的。

曾经的模拟中,她应未开始修炼纯凡人的身体,给从天而降的王润做肉垫被垫成重伤,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强壮的臂膀不是虚的,而是真材实料地奋斗出来的。

“所以,跳下来吧?”

宋清扶说。

王润可是她的正室,给她生了长子宋礼,肚子里还怀着双胞胎女儿的宝贝金疙瘩!宋清扶才不会害他呢!

强壮的孩子,在还是个胎儿时,就已经很强壮了,王润这一跳,肚子里的两个孩子绝对什么影响也受不到,但,王润依旧很忌惮。

宋清扶看出王润下意识循着她所说的话担心肚子里的孩子的顾虑,出言劝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来吧少爷,筑基大圆满了可不能那么怕高了哦?还记得吗?怎么跳——来,三二一——”

【只有强者才配做你的孩子!】

【好吧,你其实非常有信心能稳稳当当地接住王润。】

【但是…….王润似乎,有别的想法?】

再见的惊艳带来的狂喜之情散去后,随之而来的……是恐惧。

当年他说,三日之后,宋清扶与他此生就再也不能相见了。

王润亲口立下了天道誓言,“我与宋清扶……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而现在,无论是他

还是宋清扶,显然的都还是活人,没死,自然不可能出现在死后世界,也就是说,他们按理来讲,是不能相见的。

相见相见,宋清扶站在他屋宅的地下,仰着头看他,他低着头看着她,他们相见了——天罚,天谴!!!

王润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顾不上地上那把掉落的剑,也顾不上思考宋清扶为何会从地底冒出,还要叫他也一块跳下去,更没注意到来者除了宋清扶其实还有两个男人。

风云深与苏柳在全不在意此二人的王润眼中,存在感还不如宋清扶脑袋上插的随意一根簪子,至少宋清扶脑袋上插的玩意儿全系他所送——

王润满心满眼只想着让宋清扶抓紧时间离开这是非之地。

当年,只有他一个人立下了誓言,所以,只要宋清扶走得够快够及时,王润相信她是绝对不会被波及的。

只是……对不起他腹中未出世的孩儿了。

他的声音因惧怕而听起来十分尖锐,王润颤抖地对宋清扶说,“你……你怎么敢回来?!走!快走啊!天道誓言!天罚会——”

一急起来,就没有心思去注意外界,王润仿佛能感觉到窗外天色似乎都暗沉了几分,乌云在聚集,雷劫在酝酿,宋清扶与他都是天道誓言中涉及的对象,通常而言,天道降下惩罚时不会特意避开她。

不行,不可以,宋清扶不能死,此劫难全系我一人之所为,只要她赶紧走——赶紧走!

“走,快走啊?!”王润催促道,他见宋清扶半点也没有动身的意向,心中又急又气,以为她是没听到自己满意的答案,赖着不走了,“我想你,我想你,好不好?你快走啊!”

“宋礼可是你们老宋家的独苗苗,你的嫡子,你想让宋礼没了亲爹又要没了亲娘吗?”

此言一出,“当当”两声铁铲落地的脆响。

虽然因着腹中孩子的缘故,没能突破金丹期,但筑基大圆满修士的视力也不是盖的,王润烦躁地往噪声传出的方向看去,诧异地发现宋清扶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宋清扶的出现,占据了王润绝大部分的心神,王润其实有感知到此二人的存在,只不过他非常不在意,若是重要,那么他自信宋清扶会向他亲口介绍,若是不重要,那也无需他王润费神。

一个白发白肤,面容自有一番冷清之味,周身气质高洁如天上明月,身材瘦削,弱柳扶风,好似风吹就倒,看着就活不久,此刻这人薄唇微抿,似乎若有所思,一柄沾着黄泥的铲子躺在他的脚边。

而另一个……黑发,肤色大概是被日光晒出来的,较黑,长相俊朗,看起来隐隐有种令人熟悉的感觉。

站在宋清扶身后的黑发男人身材大方,俨然一副老实淳朴好生养的架势,看着他的眼神不似那白发男人简单,充满了震惊与审视,这人的脚边,又是一柄沾着黄泥的铲子。

王润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不对?!——

作者有话说:补上了……加了内容

第82章 胎象

宋润,竟不叫宋润?

她竟叫……宋清扶?

那黑发男子脱口而出“宋清扶”三字时,苏柳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周遭的一切声音都被这“嗡”声吞没了,唯余那三个字反复地回荡,尖锐而又刺耳。

师妹她…….打一开始就没有对我和师傅坦诚相待,吗?

这个念头猛地炸响在了苏柳的脑中,纵然从宋清扶与那站在地上的男人互动伊始,他就意识到,宋清扶此行“必须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带他与师傅见到的人,并非是她的父母,而是……

上头站着的那个,气色不错,面容却略显苍白与疲惫,容貌俊朗,生得一副肆意样貌,姓王,名润的男人。

姓王,名润,奇怪,有点耳熟。

他将这想法与因此产生的更深一层不安压下,心说,或许是师妹的亲兄弟呢?

可是。

师妹笑嘻嘻地叫她“少爷”,亲昵地问他“想我了没有”,那态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她的亲哥哥亲弟弟,倒像是——

宋润、不,宋清扶的情哥哥,情弟弟。

当然,同样以假名示人的他,没有资格指摘宋清扶,他本名柳肃,姓柳,名肃,乃修仙世界大世家柳家家主的嫡长子。

妖兽山脉初见,他将“柳肃”变作“苏柳”,坦诚心意后,因着内心纠结,直到如今都没有告诉师妹这件事,却不知师妹告以他的竟也是假名——

在这一层面上,他与师妹倒是极有默契的了。

但是……但是,“苏柳”之名,是将他“柳肃”的本名颠倒变音而成……

“宋润”呢?

宋润本名宋清扶,那,她所化假名中的“润”,到底来自何方……?

寒意,瞬间自苏柳脚底窜升至头顶。

苏柳的心狠狠沉下。

“润”……王润的“润”!

苏柳下意识地攥紧了拳,修建齐整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也许有点喘不过气,但是修士不应该会出现这种情况,他只是……他只是——

【你师兄的眼神凝固在了王润身上。】

【你曾在幻境告知风云深你的真名,故而你师傅早就知道了你的“宋润”之名其实是假名。】

白发男人明里暗里劝了很多次苏柳,要苏柳坦然告知当年与宋清扶交换的其实是假名,宋清扶都听出了言外之意,只是好师兄的内心极度纠结,每回都拒绝了风云深。

【尽管如此,你的师傅在意识到你“宋润”假名中的“润”字是来自于王润时,依旧一惊。】

白发男人总是带着点吊儿郎当味儿的脸,此刻有点儿凝固住了,冰清玉洁的外表下是波澜四起。

风云深一直觉得,“宋清扶”比“宋润”更配小徒弟的性子。

“润”字过于温吞,套在她身上,不是说不行,也挺好的,只是,听起来总有种要强行拘住一捧熊熊燃烧的野火的感觉。

“清扶”二字…….乘风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那时,风云深在瞬间就接受了这个小徒弟的新名字,他觉得本该如此,这名字就是宋清扶本人,最适合她不过。

【让这对师徒握不住手中的铁铲的,不是你的名字,而是他们根本没有想到你其实早已和他人珠胎暗结,连孩子都六岁了?!】

【他们本以为你只是看上了带着个孩子的鳏夫,与王润不知何时有了一腿,你师傅认为,你还年轻嘛,花心一点很正常。】

【但,他们却都没想到,这个鳏夫带的孩子是你的,王润早在六年前就给你生了个孩子宋礼?!】

【哦,还是嫡长子?!】

【你的师傅若有所思,你的师兄大为震撼。】

“……”

这俩人是谁?为何与宋清扶一道站在一块?

看衣着气质,无论是白头发的还是黑头发的,都绝非凡人,那白发男人若有所思,神色玩味,那黑发男子看他的眼神则复杂至极。

王润觉得,这个黑发男人长得有点眼熟。

这眼熟来路莫名,然而此刻他已无暇细思,最紧要的事情当属赶紧让宋清扶离开这个即将被天道降下天谴的地方。

天道誓言不可违,无论如何,他不想要宋清扶

看见自己死时的惨状,被雷劫劈成焦炭,想必十分难看。

他绝对不接受!!?

实际上,在今日宋清扶以这般……不走寻常路的方式出现之前,他发现腹中孕育的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孩子之时,就做好了自己没法将它们好好生下来的打算。

毕竟当年只有宋礼一个,他都够呛能把这孩子生出来,何况是两个根骨资质貌似远胜宋礼的家伙?

但让他轻易放弃宋清扶给他留下的纪念,也是不可能的。

王润做好了让亲子宋礼在自己死后将自己丑陋姿貌焚毁的打算,宋礼是个早慧的坚强的孩子,王润相信儿子能胜任这个任务。

样貌之丑,不堪为见。

吾妻清扶,黄泉相见。

王润咬牙,他瞪着非但不走,还挪挪步子将身后两个碍眼家伙彻底展露出来的宋清扶,含恨将尖酸话吞进肚子里。

安心,安心,说不准宋清扶和这两人没点什么呢?说不准这两人就是仗着他不在宋清扶身边,不要脸地当起了宋清扶的狗皮膏药呢?

他可是宋清扶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正室,给宋清扶生的第一个孩子今年都虚岁都有七岁了,肚子里还怀着俩,率先出口攻击他们,岂不是自降身位、自甘堕落?!

故而,王润果断地忽视了这两个家伙,执着地对宋清扶坚持道:

“快走啊?!”

然而,宋清扶却像是没听见他的催促声一样,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她抬手扶了扶鬓边一支因刚才动作而微斜的金步摇,面上半分严肃不带,眼睛弯弯,嘻嘻笑着,不紧不慢地向上张开手臂。

“少爷,慌什么?”

她语气轻松,“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说了跳下来,我接住你,保你平安落地,半根毫毛也不见得会掉,哎,终究是多年不见,这六年,就是你我这般亲密无间的关系,也生了隔阂——怎么就不信我呢?”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天道誓言!”

【王润急得要命。】

哎呀,人长的好看,急起来也好看,赏心悦目,我的眼光真好,哎呀,我真是慧眼识珠,天下独一号儿好姑娘……哎,我这么好的女人不多见了!

宋清扶晃了晃脑袋,满头的珠翠叮当作响,她怕再这样装聋作哑,不顺着王润下去,人要动了胎气,她的罪过就大了,便不再神神秘秘、遮遮掩掩,出言打断了王润。

“好啦,好啦——在王润少爷你的心里,清扶就是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形象吗?”

她故作伤心,食指抹过干燥的眼角,指指脚下,“你看!我啊,可是做了万全之策的哦?”

王润下意识地跟着她的动作低下了头,看向他房中被宋清扶一铲子铲出的洞口里,她的脚边——

浑浊的、带着泥土腥气的被染成黄色泉水正潺潺流出,浸润了塌陷的砖石和泥土。

黄、黄泉?!

王润猛地愣住。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你师傅忽然皱了皱眉,白发男人的视线直勾勾地投向了王润的肚子。】

【风云深的化神修为与多年行医炼药的大量经验,让他能够察觉到王润腹中不合常理的生命气息。】

【咦?没道理啊?这是怀孕之人才有的状况吧?但男人怎么会怀孕呢?】

风云深的视线好奇,充满了探究欲,对未曾见过现象的研究欲/望与另外的一些情绪,让其没忍住,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越,穿透力十足。

【你的师傅飘忽上前半步,化神大能,行动起来容不得王润以目光捕捉,在王润还没反应过来时,风云深就仙风道骨地站在了人的身前。】

【风云深是一名丹道宗师,对于奇症和未知的好奇,压倒了他此刻心中其他的一些复杂情绪。】

【你观你师傅的动作,发现风云深在查探你正室的脉象与具体身体状况。】

“哎呀,”白发男人饶有兴味地说,“不愧是为师的小徒弟,有够风流的,不错不错。”

【这明显是风云深刚刚思考出的结果。】

【你感觉风云深的话里话外有点阴阳怪气,但你想到你师傅一贯潇洒不羁,又打消了怀疑。】

【好歹文雅了些,没上来就说“原来你师兄和为师是你的小三和小四啊!”】

【你觉得他们也妹问啊?理直气壮极了,对于师傅的言论,无动于衷。】

【你爱着他们所有人!所有男人都站在你的心尖尖上,你对所有男人和他们所生的子嗣都会一视同仁——你平等的爱着他们所有人啊!】

对于风云深的突然靠近,王润大骇!

王家的小少爷第一时间尝试抽回手,但化神大能岂是王润那么好摆脱的存在?

王润惊怒交加,完全将眼前白发男人的修为很有可能远胜于他的可能抛到了脑后,脱口而出:“放肆!你做什么?!松手!滚开!快点给本少爷滚开啊?!”

就是风云深还是个魂体的时候,其境界和力量也远非王润一个筑基期的修士能抗衡的。

更何况,风云深现在还有身体,是个真正的人了,魂儿凝实了也容易被扯着跑,人不一样,白发男人的力道轻柔,但却令得王润手腕好似被铁钳箍住那般,根本无法挣脱。

“啧啧,”风云深开口,目光炯炯,清亮地看向宋清扶,“丫头,你这……家眷,倒是让为师开了眼界。男子孕子,竟真有此事?这脉象……哎呀,喜脉啊,真妙。”

宋清扶听见师傅拽长了尾音。

“让老夫看看……嗯,大约有三个月了,恭喜恭喜啊——”

这时,风云深才刚想起来似的,抬眸看向宋清扶,微妙地道:“不过……清扶啊,为师若是没听错,没老得头昏了记错……你与这位王润少爷,已是有六年未见了吧?”

“那……这三月有余的胎象……?”

第83章 都是一家人

【你的师傅似乎意有所指。】

【是了,你与王润足有六年未曾相见,为何王润会怀有三月身孕?】

【这三月身孕来路蹊跷,难道,王润在你不在他身边的时候,萌发了第二春,移情别恋绿柳出墙另结新欢不守夫道暗渡陈仓?】

【难道,王润还要在心心念念都是他,连起假名也不忘取一字“润”的你欢天喜地回来找他时,让你喜当娘?】

王润不蠢,他当然听出了面前这个白发男人的弦外之音。

这白发男人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他……对宋清扶不贞?!荒谬!荒谬至极!该死的心机白毛男,怎敢这般挑他和宋清扶的离间!

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了王润含着怒意的脸。

他从来都是少爷脾气,自小到大都未曾收敛,面对着他人有极大可能是“挑衅”的举动,也顾不得什么修为不如人了,形势不在他了,当即冷笑道,“怎么,命比纸薄,没那个福气怀上,羡慕嫉妒恨了?”

白发男人既是宋清扶带来的人,那王润自信这人不可能会对他动手,他有气在心,情绪不佳,说出的话算是很刻薄了。

王润见风云深挑眉,挺了挺仅有腹肌弧度的肚子,“你凭什么来点评我的孩子啊?”

“那么关心我的肚子我的孩子,怎么,你的孩子呢?”

王润即便是经历了被棒打鸳鸯、亲子宋礼被夺养在亲母膝下,只得喊自己“兄长”,而喊他的亲父亲母为“爹娘”,身上那股锐利的少年气依旧很重,是张扬肆意惯了,却也是他本性中不可磨灭的一部分。

“那,我的孩子,就是长得慢了点,迟早也会好好长大,自我怀上她起,没和亲娘相处多久,迟早也会把这段时间补上…….”*

他的高挺的鼻子挡住透射而来的阳光,浅淡的阴影打在王润的鼻侧,随着他转动脑袋的动作渐渐形变。

他没有问出那句“那你的呢”,但在在场众人耳朵里,他其实相当于说了出来了。

王少爷扫视了一遍风云深,目光最终落在了在坑底那汪浑浊的黄泉水上,泉水汩汩,他看到宋清扶在旁边执着地张着手要他跳下去。便再懒得分给他人一个眼神。

宋清扶张开手,像小时候那样张开手,像当年王润困在树上而她在树下那样张开手,女人强健胳膊的线条隐隐从衣服下透出,她扎好下盘,完全是一个可靠的归处,漂亮的英气的全神贯注地盯着王润——王润对此十分满足。

他甚至不想跳下去了,他能预料到跳下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宋清扶会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放到那两张狗皮膏药上去,他所爱之人是如此信任他,以至于哪怕他心中再妒忌那二人,再对他们占据了宋清扶的六年人生耿耿于怀——再想撕烂他们勾引别人妻子的资本,他都——

不能让宋清扶失望。

宋清扶在找到解决天道誓言的法子后,马不停蹄就来找他了,她是那么爱他,至于那两个黑白双煞……

王润仔细想了想,觉得白发那个为老不尊的家伙的鼻子长得挺像自己的,再一想

,那黑发的头发颜色和嘴巴像自己。

宋清扶只是太爱他了,又有什么错呢?

只是……这黑发的壮实男子,着实有点看上去太眼熟了,这个眉眼的走向,这个下颌的转角……

王润努力地想,试图拨开脑中挥之不散的迷雾,他绝对在哪见过这个人,或者是这人的亲戚,绝对的。

那人与这黑发壮实男子很像,但肯定没那么像,否则以修士的记忆,他不可能会想那么久还想不出来。

“少爷?”

宋清扶清朗的声音响起。

她带着点担忧地望着他:“有点高……不过,少爷,我会接住你的。”

因着她的刻意纵使,王润始终没有克服恐高之弊,光站在上面还好,到真正要跳下来时,就踟蹰不已。

这是宋清扶一手造就的王润的弱点,不致命,危急关头也不致命,王润长了两条腿,不会飞也会跑。

还有,王润从不怀疑她会接不住他。

宋清扶喊他,他便纵身一跃,衣袍翻飞,褂子上的玉坠叮叮当当。

她一脑袋的珠钗也叮叮当当。

【你接住了你的正室。】

【你的正室看着你,你看着他,王润捏捏你的胳膊,碰碰你的脸颊,你以为他要夸你身材好,抬头挺胸等待赞美,却听见他说——】

“你瘦了。”王润说。

“哈?”宋清扶说。

王润对她的一脑袋首饰指指点点:“太素净了,你年纪轻轻,打扮得那么素净做什么?”

宋清扶说:“哈?”

她想起银镜中那朵人间富贵花,想起头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搭配艺术,只有通过无意义的堆砌筑起的违章建筑,满头珠翠,到底哪里能称得上一句“素净”了??!

王润依旧在自顾自地给她比划哪里还能带上点东西,宋清扶想象了一下那个时候的自己,深刻觉得,算了,由王润去吧,这一伤不到二疼不着的,王润怎么开心怎么来,反正她又不是担不起富贵!

然而,王润岂是如此被哄高兴了,就能将前仇忘到身后的人?

王润被宋清扶放下,寸步不离她的身边,天道誓言既解,他浑身轻松,抬头看着神色莫名的风云深,嗤笑一声,面露鄙夷的晃晃被白发男人把过脉的那只手。

“怎么样?往来流利,圆滑如珠走盘,喜脉,把出来了吧?我生过孩子,你生过吗?哦,你没怀过,那你懂个屁啊!滚!”

【王润质疑了你师傅的专业水平!】

风云深是炼药师,因着药理知识渊博,也是个大夫,闻言也不恼,抱臂站在一旁,看起来完全不欲与王润争辩。

风云深只意味深长地看向宋清扶:“哦……?”

“这六年光阴,三月胎象……为师是没生过孩子,但不代表为师大脑空空,全无药理知识,吾徒啊,这位……总得有个说得通的道理吧?”

“莫非这孩儿是天上掉下来的,或是地里长出来的不成?”

风云深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王润火气直冒:“你说谁的孩子是从天上掉下来,地里长出来的?”

两个男人看彼此都不顺眼,一个是觉得对面人蠢没药医,事实都摆出来了还要嘴硬,就仗着宋清扶心软,定然不会对他做什么,为所欲为。

一个是认为对面白毛男孤陋寡闻,不知道这世上无奇不有,仗着宋清扶脾气好心软当狗皮膏药粘着就算了,还要蹬鼻子上脸来欺负身为她正经拜过天地的他!

他们相看两厌,异口同声地喊宋清扶:“你快点说句话啊!”

宋清扶:“……”

宋清扶搓了搓手。

秘法秘法,有违胎儿生长的天理,强行延缓了它们的生长速度。

风云深是炼药师,非专妇产一事的大夫,再加上现实中她没让好师兄生个孩子,风云深没成为一名资深的“夫产科大夫”,对于这种秘法不甚了解,其实是很正常的。

【你否认了这个“谁知道他怀的是哪个野女人的孩子”的猜想。】

王润可是离了她就活不下去的人啊!他用秘法延缓孩子的生长,宁愿死也不要剥离掉腹中属于她的那一部分,因惧怕形容枯槁的模样被她看到,还不忘嘱咐亲子宋礼将他的尸体焚烧殆尽。

而且,几次模拟里,双胞胎女儿的出生,可是给她带来了好几万【豌豆值】!她们怎么可能不是她宋清扶的孩子?

“那个……”风云深和王润的眼神落在身上有如实质,宋清扶身负调解重责,忠于事实,委婉地地说,“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嘛。”

风云深形如鬼魅,飘乎上去,宋清扶和好师兄苏柳还站在坑洞下头呢,哦,现在还多了一个王润。

她没出隧道,劝架怎么看怎么像拉偏架,搔不到痒处,不如不劝。

宋清扶就那么站在坑底,尴尬笑笑,僵硬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让她靠在了一个软中带硬的胸膛上,哈哈,是好师兄苏柳,宋清扶抬脚想往前走,被苏柳攥住了袖子。

壮实的好师兄,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中,是失魂落魄的空茫之色,好师兄像是经历了什么痛苦的内心挣扎,才伸手拽住她的。

苏柳注视着宋清扶,看得宋清扶不忍心撇开他。

好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宋清扶将苏柳揽到身边,让王润和苏柳近距离地见上一面,诚恳道:“少爷啊,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你千万别害怕。”

“放心,我是你正经拜过天地的正室,”王润的眼神狠狠地盯住宋清扶揽着苏柳的那只手,咬牙切齿地摆出一副“我很大度我不和你们计较”的样子,“我不会怕。”

换做别人摆出这副模样,也许还有点可信度,然而此人是与从自己肚子里剖出的亲生儿子都能吃上飞醋的王润,说出的话有多真多假,宋清扶一听也知道。

“那啥,一家人,一家人,介绍一下,”她打着哈哈,示意王润去看那高站在上的风云深,“王润少爷啊,这个呢,是我认的师傅,是药宗长老、化神修士,风姓,名云深,东洲人士,大概呢,有个四百来岁了,是我这些年在外漂泊遇到的……表面清冷实则内心火热的好师傅!他对我的关怀无微不至——”

王润磨牙:“哦……”

【你的正室在心里为风云深下了定义:为老不尊的老骚/货!】

按这个顺序,宋清扶下一个介绍道的,就是那个明明身材壮实,却偏要像得了软骨病一样赖在她身上的黑脸男人?

王润贴得宋清扶更紧了些,牵住了她的一只手。

宋清扶接着介绍被她揽着的好师兄

,“这个呢,是我师傅的二徒弟,我的师兄,姓苏,名……”

她话未说完,苏柳挣开她搂他那只手,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铲子被踢开,又与风云深丢下的那柄碰撞,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苏柳攥住宋清扶的衣袖,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王润的腹部,又回到宋清扶盘起的妇人发髻上,声音嘶哑干涩,“师妹,我有一事相告。”

【你的师兄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想要将自己的真名告诉你,想要将他的真实身份告诉你。】

“我……”他开口,声音低哑,“我不叫苏柳。”

【他的真实身份,是东洲大世家柳家的嫡长子。】

【你并不意外。】

柳肃说:“师妹,我来自东洲柳家,姓柳,单字一个“肃”,当年之事,是我欺瞒在先,若你责怪,也是情有可原,我……不会有半分怨言。”

“……”

【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王润就率先出言了。】

宋清扶啥也没说,她等王润开口,王家的少爷紧紧皱着眉头,黑眸里尽是犹疑,牵着她的手也不自觉松了,“等等。”

“柳肃……东洲柳家……你是,东洲哪个柳家?”——

作者有话说:扣1卡文远离我

11111今天大概不会有更新了,以后找时间努力补上TTTT

第84章 “宋”是个好姓

柳家柳家,还有哪个柳家,东洲最出名的柳家,难道不是只有一个吗?

王润此言当然不是无的放矢。

柳肃言自己其实姓“柳”而不姓“苏”,而东洲最出名的柳家只有一家,那个传言中曾出过两位飞升大能的庞然大物,家族中能人辈出,只是近百年来,隐隐有衰颓之势的……大世家。

柳肃对于王润连自己对宋清扶的坦白时刻都要横插一脚,感觉有些许不满,他看看宋清扶和风云深,深吸一口气,道,“东洲境内,值得被特意一问的柳家,还有哪个?”

自然是没有哪个。

王润的问题,本身就极具指向性。

在东洲,需要被单独询问、且能引起王润这种反应的“柳家”,基本上就特指那一个顶尖世家,柳肃出身的“柳”。

“……”王润说,“柳三,是你什么人?”

***

当年王家大摆宴席,将王润极品资质单灵根的根骨宣之于众,本意只是炫耀,却没想到柳家找上门,要王润与柳家嫡三小姐结亲,王家当然是喜不自胜地应了,婚约定下,容不得两位当事人有意见。

随着年纪的逐渐增长,既然身负婚约,那在双方家族的操持下,王润与柳三少不得见上几面。柳三话少,王润也不是话多的人,两人见面往往不声不响,只有在宋礼出现时才会稍微热络一点。

“你弟长挺矮。”柳三小姐喝一口茶。

“这是我儿子,亲的。”王润说。

“……”出身大世家的柳三瞬间就明白了王润的意思,她看起来有点惊讶,将茶杯放在了桌上,招呼宋礼过去给她看看,“你儿子是叫王盛吗?长挺矮。”

“他叫宋礼。”王润道。

“哦,不是王姓。”柳三逗小孩,宋礼还是个孩子,没长开,脸蛋软嫩嫩的,一捏就红,但他很乖,站在亲爹身边,只知道眨眼睛,“他娘呢?”

“她……外出历练了。”

柳三说:“也巧了,我兄长给我寄信回来,说他有了心上人,那心上人……好像也姓宋,据说挺活泼,挺爱笑的。”

王润笑不出来:“你什么意思?”

“宋是个好姓,挺巧的意思。”柳三说,“别那么紧张,我未来嫂嫂和你妻就都是“宋”姓而已,你这个表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是一个人。”

王润从小脾气就不好,闻言冷笑,说:“宋礼,过来。”

柳三松手,放宋礼跑回他爹怀里,站起身,道:“柳家女一旦外嫁,就会丧失争夺家主之位的权力,故而与你有婚约的我,在兄长出走、家族倾轧愈发严重的这些年才能当上代理家主——”

但,柳三不想只当代理家主。

“柳云枝,”柳三小姐说,“当不了夫妻,当个朋友吧,毕竟我嫂嫂和你妻都姓宋,缘分在这里了。”

柳云枝问:“有酒吗?”

王润摸出当年和宋清扶私下里成亲拜堂的酒,没喝完,他当年私下里储藏起来了,想着若是有朝一日他们能堂堂正正地拜一次天地再拿出来,却没想到造化弄人,“我和宋礼他娘的喜酒,喝吗?”

“你倒是敞亮,”柳云枝说,“干了,敬缘分,敬姓宋。”

“敬……姓宋。”

王润咽下酒水。

这次之后,王润依旧是柳三的未婚夫,因着柳家的老不死的数量比王家还要更上三层楼,婚约不解,他们偶尔还是得见上一面。

柳家图王润未来可期,柳三也图,她甚至还图王润的妻子儿子,极品资质单灵根的宋礼和能生下极品资质单灵根孩子的孩他娘,柳云枝一个也没打算放过。

家族供给王润修炼的资源,柳三还另加了一份,说是给孩子的见面礼,要王润在她当上家主那日带着妻子孩子一块来贺喜——

意思就是,天大的人情,得用帮柳三当上柳家家主偿还。

***

柳肃常年行走在外,身上的来自大家族的味道很淡,若非刻意去留意,柳肃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无甚背景的普通修士。

好师兄几乎从没有在宋清扶面前提过自己的家族,此次揭露身份,也没有因出身而感到骄傲的意思,只是……很平淡地在说,而已。

王润问出“柳三是你的谁”时,宋清扶感觉到好师兄握着自己的手忽然紧了紧,“如果你说的是,柳家嫡系三女柳三小姐,那么,她……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隧道内的空气凝滞了。

柳肃看着王润,心中猛地一沉。一个因着多年出走离家,稍稍有些模糊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中浮现了出来。

他妹妹柳云枝……那桩家族强定给云枝的婚约……对方似乎是……

东洲,一个小世家王家的……单灵根子弟。

天赋很好,根骨很佳。

分明是高攀了云枝,却还敢给他妹妹甩脸色的男人。

姓王。

柳肃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死死盯住王润,声音中有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紧绷,“东洲修仙界,还有哪个柳家值得特意一问?”

【柳肃的目光死死锁住王润,他忽然想起了一个被他忽略的、关于其妹妹的那桩自幼定下的婚约的细节。】

【柳肃想起,他的妹妹,有个高攀了她的未婚夫。】

王润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尽管极力掩饰,但在场修士几位修士的眼力都是极好的,特别是自心中产生怀疑后,就没将视线从王润身上移开过的柳肃。

这个反应……这个姓氏……这个名字……

最后的零碎的线索都串成了串,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荒谬绝伦的猜想,不可能,不是,不对——

柳肃不可置信地向前一步,眼神凶恶,面露凶光,表情可怖得好似要择人而噬,他看起来有点想揪住王润的领子进行质问,最终却在看见挡在王润面前的宋清扶时放弃了。

“王润……王润?!”

柳肃咀嚼着这两个字,不可能,不可能是一个人……柳肃不可置信地拉住宋清扶的手,急迫地追问道,“师妹,这位——姓甚,名谁?!”

宋清扶知道好师兄其实是想问什么,比起王润到底叫什么,柳肃最想问的,应该还是“此王润是不是彼王润”——

以及,王润,是不是他妹妹柳云枝的……未婚夫。

很遗憾,其实此王润就是彼王润。

宋清扶知道,柳肃问出这个问题,纯粹是病急乱投医,她不说,接下来的事情也会照常发生,好师傅会告诉好师兄,王润的名字就是王润——姓王,名润。

白发男人还站在坑洞上,低着头,往下看,风云深还在等宋清扶解决她先前给王润肚子里三个月打的马虎,什么叫做“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

这丫头就这么爱?爱到不惜将为师教予她的知识全部抛诸脑后,明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也要硬认?!

她真缺孩子了,找他风云深啊?

是,这丫头是说他腰胯条件不好,很难怀,那被她亲口承认了“腰细屁股大好生养”的柳肃呢?也不能生?

这王润小子,要修为没修为,要脸没他好看,要身材没柳肃好看,凭什么被如此偏爱?就凭他来得早?

风云深心情复杂之极,那一头白发飘飘扬扬,作师傅的清清嗓子,理理袖子,仙气飘飘地提醒二徒弟道,“王润。”

坑里的柳肃攥紧了拳头。

风云深之言,他懂得一清二楚。实际上,柳肃心中猜测早已下定,旁人插上一嘴,没能影响他既震惊又愤怒的心情。

柳肃开口发出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是你?!竟然是你?!我一母同胞亲妹妹柳云枝的——未婚夫?!!”

最后三个字,是他嘶吼出来的。

愤怒。

愤怒。

妹妹的未婚夫,是兄长的心上人的爱人,多荒谬啊,在凡间的话本里,写出这种情节,就是路过的人都要停下来吐两口唾沫再走,但,现在在事情真切地发生了。

宋清扶带着点担忧地看着师兄。

柳肃死死地盯着王润。

王润他怎么敢——怎么敢?!作为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柳家嫡三小姐柳云枝的未婚夫,王润早在年纪尚小时,就有婚约在身!

他怎敢……他怎敢再来招惹宋清扶?!!

【在你师兄此刻的认知里,王润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卑鄙无耻的骗子!】

【柳肃认为王润是在与他妹妹有着婚约的前提下,还引诱你犯下错事,甚至还仗着你心软负责任,怀了孩子,生了下来!】

“王润!”柳肃厉声质问,“你将与我柳家的婚约置于何地?!你将我妹妹柳云枝置于何地?!你又将……又将清扶对你的一片真心置于何地?!你知道吗?清扶取的假名,还是取你名字中一字“润”与她的姓拼凑而成的啊!”

“这些年,她从未忘了你!你这个人面兽心的混账!你——把女人的感情当作什么了?!”*

此声质问,掷地有声,风云深微微睁大眼睛,目光在暴怒的柳肃和王润之间来回扫视。

只见,王润被那么一质问之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仗着有宋清扶撑腰,微微挺了挺没有什么弧度的肚子,讥诮道:

“呵……柳肃,是吧?你口中的婚约,不过是你柳家与我王家一拍即合做下的强买强卖的生意罢了!何时问过我的意思?又何时问过你妹妹柳云枝的意思?!”

王润冷笑,语气尖锐,“置于何地?”

“现在,我告诉你我把婚约置于何地!它在我这里,屁都不是!我王润的人生,还轮不到一张破纸来指手画脚!”

王润道:“至于你妹妹——柳肃,你是柳云枝的亲兄长,你对她了解不比我多吗?你不妨自己想想,当年定下婚约之时,你妹妹真的开心吗?你妹妹想要的是什么,你总该比我清楚吧?”

“至于清扶……”王润伸手,紧紧握住宋清扶的手,目光挑衅地看着柳肃。

“我与她两情相悦,明媒正娶,拜过天地,育有子嗣!我们之间,干干净净,堂堂正正!轮得到你这个连真名都不敢报的师兄来置喙?!”——

作者有话说:抱歉TTTT来晚了TTTT

第85章 白纸黑字铁板钉钉

王润一句“你妹妹真的开心吗?你妹妹想要的是什么,你总该比我清楚吧?”,令得柳肃攥紧的拳头猛地一颤,滔天怒火,随着记忆的回笼,僵在了脸上。

云枝……开心吗?

开心……?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中飘飘又荡荡。

柳肃忽然发现,自己竟无法立刻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妹妹会开心吗?会的——不,她看起来并不开心……吗?是这样……吗?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旧的盖过新的,一点又一滴地覆盖上来。

母亲早逝,父亲沉浸在悲伤中,对他与妹妹长年不闻不问,后身负重伤,心力耗尽而亡。

大伯成为了代理家主,对柳肃和妹妹多加打压,那时他灵力被戒指中的师傅吸取,修为倒退数年,早就成了族人眼中公认的废物,不足为惧,而到了妹妹柳云枝身上……是一门婚约。

……当年家族定下云枝的婚事时,他的妹妹,柳家的嫡三小姐,是什么表情?

云枝她……开心吗?

似乎……没有笑容,没有少女定亲时应有的羞涩或喜悦,只有……平静。那双与他极为相似的眼眸低垂着,看不清情绪。

长兄如父,他曾想去问问妹妹的意思。他记得柳云枝坐在窗前,翻着书卷,针线散落在离她的手只有一拳距离的地方,他记得柳云枝的绣工是顶好的,但那幅娟上的图案凌乱,不成样式。

柳云枝道:“兄长,家族安排,自是好的。”

族中人都说,那王家子虽家世不显,但天赋极好,是极品资质金单灵根,未来可期,不算委屈了她。

柳肃离家前夕,去与妹妹告别。

柳云枝当时抬眼看了看他,很轻地说了一句:“兄长,此去保重。”便再无他言。

柳肃很显然地动摇了。

【但,不待你师兄理出个所以然,王润言他与你“两情相悦”,是你明媒正娶的夫婿,嘲讽柳肃“连名字都不敢报”,就令你师兄彻底怒了!】

“明媒正娶?拜过天地?”柳肃“腾”一下就被王润这句话冲昏了头脑,他压下心中的动摇,怒火熊熊燃起,他死死盯着王润和宋清扶交握的手,“好一个明媒正娶!王润!”

他怒呵道:“歪言邪理!身负婚约还敢欺瞒她人与你私定终身,甚至生下孩儿!你这“明媒”在哪?又是何来的“正娶”?!”

柳肃不太敢看宋清扶,他眼神闪躲,宋清扶不给他躲避的机会,上前一步,抓住好师兄的手腕,在柳肃仿佛被她此举刺痛,不自觉收手前,强逼柳肃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眼睛中充满着苦痛,柳肃避无可避,躲不开宋清扶的注视,便只能看着她。

宋清扶竟早已有家室,她的家室竟是王润——他一母同胞亲妹妹的未婚夫,这样想来,宋清扶其实也没瞒着他和师傅王润与宋礼的存在……

师妹不止一次地说过她膝下有两个孩子,只是他和师傅从没有相信过,只以为她是想摆脱被风云深和柳肃当年轻人看待的处境。

却没想到——

一切都是真的。

现在的情况,完全就是嚣张跋扈的王润在欺负老实的柳肃了,宋清扶在其中,被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略过去了,把她卷进来,不管她偏向哪边,都会是另一方无法接受的结果,故而——被不约而同地,略过去了。

宋清扶抽抽嘴角。

王润怕她帮柳肃说话,怕这六年宋清扶与这位师兄培养出了太多的感情,柳肃自觉自己越不过宋清扶与王润多年情谊,怕得一个令人伤心的结果,不自觉便落了下风,被宋清扶揽着安慰一下,也没见有好转。

柳肃嗫嚅着,他缓缓启唇,犹豫不已。

“师妹——”宋清扶听到好师兄这样和她说话,语气轻轻的,“你……你素来聪慧,为何在此事上如此糊涂?王润早有婚约在身,绝非良配,你与他之事,于礼不合,于理不容……”

“清扶,你莫要被此人之歪理蒙蔽了心智!”柳肃说着说着,激动起来,“这哪是堂堂正正?这分明是他不自重,勾引于你!而他……竟还为你生下了一个孩子!你让我……让我……”

他想说“你让我如何是好”,却又哽住,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

“这个孩子,是私生子啊。”

柳肃无奈地道。

柳肃是风云深的二徒弟,白发男人自然是站在柳肃这边的——哪怕他的世俗观念不强,对于风云深、柳肃、宋清扶三个人的世界里又多出一个男人的接受度还算可以。

“肚子里还有俩。”被质疑了医术水平的风云深不爽地补充道。

【你心下一凛,明白这两句话之后王润定会跳脚。】

【世俗意义上,柳肃说的不错,但,王润哪管你七七八八,真爱可抵万难,王少爷说你与他是“堂堂正正”,就得是“堂堂正正”!】

“你们说什么?私生子!”

王润清朗的声音抬高,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样,挑眉冷笑,一点儿羞愧都没有,反而扬起了下巴,桀骜不驯地道:

“我与清扶两情相悦,上天有眼,一腔真情为何不算“明媒”?天地为证,我们拜堂时,对着的是天道,敬的是彼此真心,怎就不算“正娶”?”

他上前一步,被眼疾手快地宋清扶拦住,保持了一个几乎与柳肃鼻尖相对的距离,语气咄咄逼人:“你说我不自重?勾引清扶?”

被勾引的宋清扶本人:“……”

好吧,至少没打起来。

清扶闭了闭眼:“一家人……一家人,消消气……消消气就是了……”

【王润亲手为你那上下只有你父母、你、你孩子三代人的家族做了族谱,而这族谱,你离家那么多年,始终保存在王润手里。】

【王润掏出这本族谱。】

在柳肃、风云深略显错愕的目光中,宋清扶淡淡仰望天空,微微扶额的动作下,王润一翻手掌,一本灵光氤氲、封面以上好的玉料制成、触手温润的小册子便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玉料当年还打磨得有点粗糙,这么些年下来,看上去倒是细腻发亮了不少,显然是被人用掌心摩挲了很多很多遍,整个封面都温润发亮。

“柳肃!”王润将这本宋氏族谱高高举起,单手向下“啪”一下地展开,“你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首页就是个大字“宋”,字迹歪歪扭扭,全无风骨,胜在态度还行,认真运笔之下,勉强能看。

再往下,空荡荡的折页里有数个名字,字迹丑陋,明显和前页的“宋”字是同一人所写——而着同一人,也许,就是面前这位正在……耀武扬威的王氏少爷。

柳肃下意识地就捕捉到了“宋清扶”这三个字。

往旁边看,“王润”,往下看“宋礼”,王润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上面,不容得他不注意到。

王润确认柳肃看完了整张宋氏族谱,满意地收起,得意地连连发问:

“我见过清扶父母,你见过吗?”

“我名在宋氏族谱,你在吗?”

“我儿子宋礼?是这族谱上白纸黑字铁板钉钉盖了章的宋清扶嫡长子,好不好?睁大你的眼睛给我好好看看,宋礼哪里是私生子了?”——

作者有话说:周五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会请假TTTT抱歉

第86章 宋礼

事实上,这个所谓的宋氏族谱,是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宋清扶没有宗谱的王润王少爷匠心制作的。

但,王润那句“我儿子宋礼是这族谱上白纸黑字、铁板钉钉的宋清扶嫡长子好不好?”,依旧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柳肃的心上,他盯着展开的折页看了好一会,心情五味纷杂地理了理袖子。

这身特地为了见师妹父母所换的衣裳……虽然见的不是父母,但还是保持得体为妙。

【你只见你的好师兄怔怔地看着那本字迹歪扭的玉册,看着上面清晰的“王润”、“宋礼”,柳肃忽地质疑道——】

“别乱说话,”柳肃道,“那么丑的字,怎么可能是师妹的族谱,你若要伪造,也选个写字漂亮的来,找那么一个字丑的家伙,倒是玷污了师妹的名字了。”

“哈?!”

“好了,好了——”

宋清扶连忙拦住王润,王少爷小时候赶跑了几十个书法老师,在老师脸上画王八,写字是不怎么好看,只能说,是勉强能看,能认出哪个字是哪个字,和柳肃这种一看小时候就是乖乖学了字儿的肯定没法比。

不过,宋清扶没有纵着王润一直翘尾巴的想法,她不去安慰柳肃,也没有安抚身旁昂首挺胸,像只斗胜了的公鸡般的王润。

她先伸出手,轻轻按下了王润高举着族谱的手臂。她的动作很轻柔,却十足的不容抵抗。

“好了好了。”宋清扶先看向王润,“少爷,少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