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曈先看到了那个四十多分钟的视频记录。
视线又不自觉往上。
【9月15号18:22】
【杨茵女士:伤怎么样了。】
【顾临:好了。】
【9月12号:19:21】
【杨茵女士:怎么没接电话。】
【9月7号:16:20】
【杨茵女士:今天就回国了?怎么回事?】
【杨茵女士:顾临,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9月7号:20:08】
【杨茵女士:落地给我回个电话。】
——纪曈丝毫不知道,这就是杨茵和顾临正常的交流方式和聊天语气,也不知道,以“效率最大化”为行事基本准则的杨茵女士,不喜欢微信、短信等一切不能第一时间联系上对方的社交app,有事习惯电话解决。
于是,纪曈越看越心惊。
原来顾临回国阿姨是不知道的。
9月7号到12号之间,还隔着顾临的生日。
生日那天,竟然也没有给顾临发生日祝福。
纪曈猜过顾临和家里的关系,大概率并不融洽,但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纪曈回过头来,再看向那四十分钟的视频记录。
顾临本就不是和家里聊家常的性子,他和阿姨更不是可以心平气和聊家常的关系。
所以那四十分钟,两人聊了什么?
顾临挨骂了吗?
纪曈呼吸不自觉有些发潮。
顾临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XX:没发消息是怕你不方便。】
【XX:明天什么安排。】
纪曈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只知道在打字的时候,指尖都是凉的。
【JT:今天睡在外公外婆这里。】
【JT:明天中午回海园,下午陪妈妈去一场慈善物资捐赠。】
【XX:好。】
宋嘉禾心疼儿子,连轴转了三天,本来不打算带纪曈去了,可这物资捐赠她一直在做,都是以纪曈的名义,从纪曈小学起,只要他有空,都会跟着宋嘉禾一起,这次也是。
这行程一说,纪曈和顾临彼此都知道,明天只会比今天更忙。
纪曈翻了翻他和顾临这几天的聊天记录,从30号到现在,没聊几句。
只有晚上稍微得空些,他会给顾临打个视频或语音,可往往没说几句,折腾一天的疲劳就开始侵蚀意识。
顾临太熟悉纪曈的每个微表情,都不用等到他打哈欠,只要纪曈语速略一放慢,眼睛以不自然的频率快速眨两下,顾临就知道他困了,于是道“晚安”,挂电话。
纪曈原本觉得,也就这几天,回校后他的时间基本都是顾临的,比起来,两边长辈分到的时间就只有一天,已经少之又少。
可现在,看着那句“没发消息是怕你不方便”,那种淤堵感又回来了。
纪曈长按那条“没发消息是怕你不方便”,引用——
【JT:又不是高考,有什么不方便。】
【JT:你想发的时候就发,我明天把微信静音,不吵,如果有事,我就先不回,看到了再回。】
两人又聊了半个小时,纪曈才挂断电话。
洗漱前,纪曈盯着顾临聊天界面顶上的备注,看了许久。
重新加回好友的时候,因为生气,当时只备注了“XX”,连个名字都没有。
高中的时候,他给顾临的备注是什么?
好像也很普通,就是“同桌”。
哦,对,高二的时候有一段时间还备注过“惹人生气大赛第一名”。
想到这里,纪曈笑了下,点开顾临头像,资料设置,把“XX”删去,改成“同桌”。
半分钟后。
“同桌”又被删去,纪曈思索许久,敲字——
【备注名:被监护人】-
纪曈这一觉睡得还算好,翌日醒来的时候,刚过8点。
楼下外公正在打八段锦,偶尔漏出一点音乐声。
纪曈摸过手机想看眼时间,却先看到了顾临的消息。
【被监护人:醒了。】
[时间:06:22]
【被监护人:照片.jpg】
【被监护人:姜太公帽子掉了。】
[时间:06:57]
【被监护人:今天温度低,出门再穿件外套。】
[时间:07:18]
【被监护人:薄荷长新芽了。】
[时间:07:35]
【被监护人:几点回海园。】
[时间:07:56]
纪曈:“……?”
第26章 再发找人弄你!
好不容易的假期,顾临起那么早做什么?
纪曈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一条一条回过去。
【JT:为什么起那么早?】
【JT:你看,我说了帽子很容易掉吧,你还不信。】
【JT:知道了。】
【JT:长芽了?为什么我在家的时候不长?】
【JT:吃完早点和上午点心,大概10点多回。】
纪曈回完,想着顾临应该正在做别的,打算先起来洗漱,结果脚还没沾地,顾临的头像又一闪。
秒回。
纪曈:“…?”
他今天这么闲么?
纪曈只好重新趴回去,直到外婆敲门,才放下手机。
十点多就要回海园,老两口舍不得乖孙,就在吃食上铆足了劲,保姆阿姨做了一桌还不够,两人还亲自下厨,做了清蒸鱼和艇仔粥。
外公宋绪堂给纪曈盛了一碗,又给老伴盛了一碗。
纪曈尝了一口,放下勺子,双手比着大拇指:“外公做的粥最好吃。”
情绪价值拉满,宋绪堂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吃就多住两天。”
“下午还要去福利院,”纪曈继续喝粥,“外公等我放寒假。”
宋绪堂也知道他忙,点头:“正好,寒假你小舅舅也从肯尼亚回来了,让他陪你。”
30号那天,纪曈已经在宋嘉禾女士口中知道了小舅舅回来的消息。
宋绪堂一共三个子女,宋嘉禾是唯一的女儿。
她排老二,上面一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也就是纪曈的小舅舅宋枕书。
宋枕书只比纪曈大了16岁,今年34,可能是外甥肖舅,纪曈打小就黏宋枕书。
只不过在纪曈10岁那年,宋枕书突然出国,之后就一直满世界打转,今天在南极给企鹅捡垃圾,过两天可能又去了坦桑尼亚看动物大迁徙,每年也只有在春节,也就是纪曈生日那几天回国一趟。
即便宋枕书满世界乱跑,纪曈依然很亲近他,海园还有一间专门拿来堆小舅舅礼物的屋子。
宋枕书送的礼物也是老宋家祖传的“艺术审美”。
百来万的藏品水晶送过,也送过几波币的亚马逊雨林果实饰品。
也有没有实物的,比如在纪曈初升高那年,宋枕书就在肯尼亚领养了一只和纪曈同天生日的小象,第二年又领养了一只同生日的幼犀,纪曈邮箱每隔一周就会收到一封小象和小犀牛的“成长邮件”,再加上养的25只猫,纪曈年纪轻轻,也是“子女满堂”了。
“小舅舅哪天的飞机?有说吗?我去接他。”
林时雨给他挑了一勺鱼肉:“他哪有定数的,你生日再回来也说不定,别管他。”
“好,那到时候我联系他。”
纪曈一碗水端得很平,夸完宋绪堂的粥,又去夸林时雨的鱼。
早饭一结束,宋绪堂又进厨房倒腾他的砂锅,说要在纪曈回海园前让他吃上花螺炖鸡。
一连两顿,等宋嘉禾来接的时候,纪曈差点犯饭晕。
“都说了别给他弄那么多。”宋嘉禾看着满桌的菜,哭笑不得。
宋绪堂:“哪多了,学习这么紧,比高三还忙,多吃点怎么了。”
纪曈咽下一勺鸡汤,抽了张纸巾擦嘴:“没那么忙外公,肯定比高三轻松点。”
“还轻松呢?外公都看到了,刚刚还在看ppt,是你们那项目的事吧?我看到备注好像是监什么,四个字的。”
纪曈擦嘴的动作倏地顿住。
ppt?
外公看到他和顾临聊天了?
纪曈攥了攥纸巾,没由来地心虚。
“…对,项目组的事,是我们监…”
四个字,四个字……
“监…监督老师。”纪曈埋头猛喝一口鸡汤。
“都要吃午饭了还找你们啊?”林时雨心疼,“那平日在学校得忙成什么样?”
宋嘉禾也坐下来:“哪位监督老师?”
“归根结底还是上边领导做得不对,给的时间太紧。”宋绪堂说,“吃早餐的时候我就看到这老师在发消息了。”
纪曈把手机盖上了。
宋绪堂:“一早上都没消停过。”
纪曈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现在的大学也真是不把学生……”
“外公——”
“怎么了宝贝。”
“…我还想再喝一碗汤。”
“好好好,忙一早上累坏了吧,”宋绪堂瞬间把“监督老师”扔在了脑后,拿起纪曈的碗就要给他盛汤,端在手里,又觉得碗不好,“这碗太小了,你等等,外公给你换个大的。”
“…好。”
在宋绪堂去厨房挑碗的这两分钟里,纪曈愤而拿出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某“监督老师”发了三条消息加一张表情包。
正在公寓泡茶的顾临手机“嗡嗡嗡嗡”连震四下。
他点开一看——
【说的都对仔细听着:到此为止。】
【说的都对仔细听着:今天聊天指标满了。】
【说的都对仔细听着:再发找人弄你。】
【说的都对仔细听着:小猫拿刀.jpg】-
回海园的路上,纪曈撑到多说一个字都怕吐。
宋嘉禾摸了摸纪曈的肚子:“花螺炖鸡汤这么好喝?”
纪曈没有灵魂地点了点头。
宋嘉禾:“那明天让杨姨也给你炖。”
纪曈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吐出来。
起码,三个月,不想再喝鸡汤。
宋嘉禾原本的行程是接上纪曈,回海园吃午饭,去福利院,可午饭已经解决,索性让司机直接往福利院开。
宋嘉禾去福利院或进山区很少联系媒体,别说媒体,就连福利院自己的官网都很少出镜宣传,她不拍照,不拉横幅,就连物资车也是路上最常见的那种厢式载货车,不贴企业和“福利物资”等任何logo,除了捐赠署名外,几乎不公开。
因为署名是纪曈,宋嘉禾想安静点。
今天纪曈要去的这家福利院,是宋嘉禾最早资助的一家,叫“小太阳福利院”。
——不可否认,这名字的确是宋嘉禾资助的初衷。
纪曈对这地方不陌生,一年要来几趟,福利院的小朋友显然也都认得他。
纪曈到的时候,正好是午饭点,刚一出现,就被团团围住。
纪曈一个脑袋一个脑袋摸过来,像在摸小猫。
摸着摸着,一抬头——
一只陌生小朋友。
哦不对,一个陌生小朋友。
是个小男孩,一个人坐在长长的餐桌尾端,小口小口扒着饭。
他没抬头,纪曈看不清他的脸。
“院长,那边那个小朋友好像没见过,是新来的?”纪曈问。
院长把一群小萝卜头赶到自己的位置上:“也不算,派出所那边临时安排在我们这,先住几天。”
“孩子也可怜,爸妈在外地打工,一直没回来,孩子跟着爷爷生活,爷爷脾气不好,打孩子,这次打得狠,后背都青了,派出所就和妇联商量着,先安排在我们这里,过渡一段时间。”
“孩子性格还是挺好的,就是内向了点,刚过来,有点认生,其他孩子也认生,不怎么和他玩,就总一个人待着。”
院长见纪曈一直看着他,就朝着那孩子招了招手:“linlin,过来。”
纪曈一怔。
“没事院长,别喊他,让他好好吃饭吧,”纪曈说完,顿了下,忽然问了一句,“他叫‘linlin’?”
院长:“嗯。”
纪曈:“哪个‘lin’。”
院长:“双木林,姓周。”
纪曈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坐在食堂陪着小萝卜头们吃完饭,时不时瞟向那个角落。
周林吃完饭,身旁多了一个人,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才抬头。
是那个很好看的大哥哥。
哥哥低头看了眼他的餐盘:“不挑食,这么乖啊。”
周林抿着嘴。
纪曈在餐桌尾部蹲下来,跟周林保持在同一个高度:“你叫林林?”
周林沉默半分钟:“嗯。”
纪曈笑了下:“我叫‘哥哥’。”
周林耳朵慢慢变红,很久才出声:“…哥哥。”
纪曈:“对,以后都可以这么叫我。”
纪曈看到周林裤子上挂着一个很小的飞机挂件,有点脏,像个钥匙扣,机翼已经被摸得很光滑。
能看出来很被珍惜。
纪曈蹲着,双手枕在膝盖上,以一个很舒散的姿势,抬手指了指那个钥匙扣,问他:“喜欢飞机?”
周林这次点头点得很快:“嗯。”
“好,”纪曈终于摸到最后一只小朋友,“晚饭也乖乖吃完,不要挑食,吃完就有小飞机了。”
周林没听懂,但点了头。
纪曈摸完脑袋又去摸了摸他的脸蛋,才起身,他走到福利院院长身边。
“院长,过两天带小朋友去体检一下吧,缺什么就补什么,该擦药擦药,费用我出。”
“等下我送一批玩具过来,晚上吃完晚饭就发给他们。”
“就说…是林林小朋友送给大家的礼物,希望大家都能和他做好朋友。”
院长愣了下,笑着应下。
等从福利院离开,已经是下午。
纪曈拉开车门坐进去,宋嘉禾已经在位置上了。
一大箱战斗机飞机模型刚刚送进去,怕有的小姑娘不喜欢飞机,纪曈还额外订了同品牌旗下的月亮城堡。
和模型一道送进去的,还有一箱立体玩具书,最重的那本叫《飞机大百科》。
车辆驶出福利院,宋嘉禾才开口:“喜欢那个小朋友?”
纪曈正好点开顾临的微信。
“有缘吧。”纪曈说。
像顾临临-
回到海园刚好入夜。
一家人正吃着饭,一个越洋电话打了过来。
宋嘉禾接起来。
说的是西语。
纪曈听到了一个这段时间常听到的名字。
——宋嘉禾女士一直想拿下代理权的,一位巴塞罗那的新锐艺术家。
电话打了十几分钟,宋嘉禾挂断,放下筷子转过脸,对着纪曈露出一个熟悉的表情。
纪曈了然:“几点的飞机。”
宋嘉禾:“十一点。”
纪曈:“那你还有一个小时收拾行李,女士。”
宋嘉禾捧着纪曈的脸:“对不起宝贝,说好陪你到6号的,妈妈回来给你带礼物。”
纪元峰:“那我呢?”
宋嘉禾和纪曈同时出声。
“你当然是陪儿子。”
“你当然是陪妈妈。”
纪元峰:“?”
这到底是都需要我,还是都不需要我?
“太晚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老爸陪你,”纪曈推着宋嘉禾和纪元峰往楼上走,“动作快。”
纪元峰看了看老婆,又看了看长得像老婆的儿子,哪边都舍不下:“要不……”
纪曈直接打断:“老爸,你是谁老公?”
纪元峰:“……”
在纪曈监督下,宋嘉禾和纪元峰只花了半小时就已经坐上去机场的车。
托早上那碗花螺炖鸡的福,纪曈到晚上都不饿。
下午在福利院的时候,纪曈点开过顾临的微信,五次,大概是“聊天指标”满了,顾临没再发来消息。
纪曈放下手机,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上睡衣,下楼,跟杨姨和康叔说了一声去喂猫,就朝着“小猫屋”走去。
纪曈的猫都养在别墅“隔壁”。
说是“隔壁”,其实就是在别墅东南角隔出一个小独栋,方便“统一管理”。
纪曈一进屋就被围了。
跟上午在福利院一模一样,只不过上午是小朋友,晚上是小猫。
“顾二临,今天是不是欺负小八了,”纪曈点着一只蓝眼睛白猫的鼻子,指指点点,“我在监控里都看到了,自己的粮不吃,去抢弟弟的,你好意思吗…我告诉你,露肚皮也没用,别整天嬉皮笑脸的。”
“看地板干嘛,看我。”
“我在门口都能听到整栋屋子就你喵得最大声。”
“等下所有小猫都有猫条吃,就你没有。”
最后顾二临还是吃到了猫条。
纪曈一只一只喂过来,又撕了一包鸭肉干,雨露均沾,怕它们撑着,每只小猫就只分了指甲大一小块。
喂完,纪曈拿了根逗猫棒,窝在沙发上,终于拿起手机。
一个名叫“接着奏乐接着(5)”的群倏地弹了出来。
纪曈:“?”
这是哪个群?
【接着奏乐接着(5)】
【李原:新疆真是太好吃了呜呜。】
【李原:吃嘛嘛香,两眼一睁就是吃。】
看到李原头像,纪曈才意识到是寝室群。
但411寝室群不是叫“毕业就开劳斯莱(4)”吗?
哪来的五个人?
纪曈再往上一翻——
就在下午,李原把顾临拉了进来,然后改了群名。
【李原:手抓饭.jpg】
【李原:椒麻鸡.jpg】
【李原:新疆炒米粉.jpg】
【李原:拉条子.jpg】
【李原:还有这家羊肉串,吃起来嘴巴子高兴得很!】
【李原:我现在在吃戈壁烤鱼,你们吃了吗?吃了什么?】
第一个回复的是崔明英,直接放了一张酒席图。
周天也在外面旅游,拍了一张照发过来。
是一家挺有名的火锅店。
【周天:人太多了,现在还在等位。】
【李原:曈曈呢,临哥呢,这几天怎么这么安静,假期都过半了,一条朋友圈都没发。】
【JT:吃了花螺炖鸡和艇仔粥。】
顾七临窝在纪曈膝盖上,纪曈撸着它脑袋,等着顾临发消息。
顾临的确发了,但不在群里,是私聊。
【被监护人:今天还有多的聊天指标吗。】
纪曈唇角不自觉弯起。
怀里的顾七临大概是被摸得有些舒服,闭着眼睛打起了小呼噜。
【JT:看在假期的份上,多给你一点。】
【JT:十句,你省着用。】
【被监护人:申请视频。】
纪曈:“………”
防不胜防。
开了视频怎么可能只说十句。
【JT:驳回申请。】
【JT:不要搞这种小心思。】
本来“十句”的指标只是玩笑,但话题抛出,纪曈反倒有点好奇,如果真的只能说十句,顾临会怎么用,于是开始等。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
【JT:人呢??】
【顾临:省着用。】
纪曈:“……”
纪曈等不住了。
【JT:我问你答,不算指标。】
【JT:吃了没?】
【被监护人:在吃。】
【JT:夜宵?】
【被监护人:晚餐。】
晚餐?
纪曈微微抬眸看了眼屏幕时间。
【JT:十点多,你吃晚餐?为什么吃这么晚?】
【被监护人:刚做完卷子。】
纪曈:“……”
纪曈知道顾临没说谎,也正因为没说谎,纪曈心情不太美丽了。
【JT:吃的什么?拍过来给我看看。】
这次顾临没回。
直到纪曈戳着他的头像拍了拍,那头才发来一张。
纪曈都不用点开看。
因为一目了然。
一碗燕麦片,泡了点牛奶,撒了几颗蓝莓。
——纪曈甚至怀疑那几颗蓝莓是临时撒进去的。
顾临在吃食上一贯没什么讲究,高一下刚转来一中那两个月,竞赛卷做得晚,偶尔也会这么应付一顿,用李原他们的话说,就是“留学生的‘陋习’”。
纪曈从沙发椅上撑坐起来。
一屋小猫吃得肚子滚圆,他喝了花螺炖鸡,崔明英在吃结婚酒席,周天排队等火锅,李原嘴巴更是高兴得很,就顾临一个,放假在家写卷子,写完卷子又开始吃维持生命体征餐。
纪曈把小猫放在软垫上,绕着沙发踱了一圈,又一圈。
不知道几圈后,纪曈拿起手机,用敲碎键盘的架势,发去最后一条消息。
【JT:顾临,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那么可怜兮兮。
以为他吃这套是吧???
告诉你,我——
“康叔,你现在有时间吗?”
十分钟后,纪曈木着脸拨出一个电话,“送我去半岛。”
“怎么了?时间当然有啊,”康叔满头雾水,“就是怎么突然要去半岛?不是说去喂猫吗?”
“这里的喂完了,”纪曈咬牙,一字一字道,“半岛还剩一只最笨的!”
第27章 是gay啊!
康叔挂断电话没多久,正要去调车,“啪”一声,小东家踩着拖鞋从门口快步流星冲进来。
看起来…很急。
康叔:“我马上……”
“康叔你等等。”纪曈径自越过他,继续快步流星往前走。
康叔以为他要上楼,结果在经过沙发时,一个大转弯,拐进了厨房。
“杨姨——”
纪曈的声音幽幽荡在别墅。
杨姨用围裙擦了擦手,着急忙慌从厨房里出来:“来了来了…唉唉唉,别往里头走,砂锅里还炖着羊肚菌排骨,蒸汽大,别烫着。”
纪曈今晚吃得很少,这羊肚菌排骨是杨姨备的夜宵。
“杨姨,艇仔粥还有吗。”纪曈耷着脸问。
纪曈今天在外公那里吃粥吃怕了,但纪元峰没吃到,回家一听老婆儿子都吃了艇仔粥,犯了馋瘾,宋嘉禾就让杨姨煮了一锅。
“饿了?还有还有,要吃粥说一声就好,跑进来干什么。”
“先去厨房坐着,杨姨给你盛。”
“排骨也炖好了,也给你盛一碗?”
杨姨说着,转身盛粥,身后传来一道更幽幽的声音——
“盛一锅。”
杨姨:“?”
二十分钟后,杨姨茫然地站在别墅门口,看着纪曈带着一锅羊肚菌排骨,半锅艇仔粥,四个现炒的小碗菜,坐着车,扬长而去-
车上,康叔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纪曈。
孩子绷着张脸,睡衣和拖鞋都没换,盯着手机,像是要盯住一个洞来,不自觉压下点油门。
发完那句“你就是故意的”之后,纪曈再没回过消息,他看着手机。
【被监护人:故意什么?】
[时间:22:12]
【被监护人:怎么了?】
[时间:22:20]
【被监护人:要睡了么。】
[时间:22:27]
【被监护人:“发起视频通话”已拒绝】
[时间:22:39]
【被监护人:“发起语音通话”已拒绝】
[时间:22:45]
纪曈没回一个字。
但秒拒。
【被监护人:?】
[时间:22:47]
康叔接连听到两声冰冷的“叮”,很熟悉,是微信拒接的声音。
康叔:“?”-
假期已经过半,安京车流仍旧不息。
车抵达半岛西门的时候,是23点46。
杨姨担心粥放凉影响口感,直接装了个冷藏保鲜泡沫箱。
康叔怕纪曈拎着重,连人带箱送到电梯才停步。
“康叔给你拿上楼?”康叔问。
纪曈接过箱子:“不重,不用,康叔你回去路上小心,慢慢开,到别墅了给我发条消息。”
“好好好,”康叔帮他按了21楼,“别担心我,快上楼。”
电梯到达21楼,纪曈拎着箱子快步走到2104室,指纹贴上密码锁的瞬间,脸先垮下来。
开门就骂一顿。
“嘀”,门解锁。
纪曈三步并两步跨进客厅:“顾临你是不是……”
纪曈声音卡在喉咙里。
没人。
客厅灯亮着,茶几上的拼图比30号走那天完整了不少,拼图旁还有他喝茶的杯子,茶已经见底,姜太公正悬空钓着茶包。
纪曈随手把保温箱放在岛台,又去开客卧的门。
客卧漆黑一片,窗帘都没拉开,房间整洁得像是没人住。
人呢?
纪曈正疑惑,耳边隐约听到一阵水流声,他循声一偏头,不像是客厅浴室的方位,反倒像是隔壁。
公寓一共两个浴室,客厅一个,主卧一个,自纪曈睡到主卧之后,顾临基本都用的客厅浴室。
纪曈还担心是自己听错了,退出顾临房间,朝着客厅浴室看了一眼,才重新抬脚朝主卧走。
压着门柄推开的瞬间,光线顺着渐开的门缝淌出来。
纪曈一怔。
和漆黑的客卧相比,这里明显“乱”上许多。
屋里点着灯,一件黑色睡衣随意地搭在床尾,被单掀开一角,床头柜上叠放着三张卷子、笔,卷子上还压着一副眼镜。
靠墙的书桌上支着电脑和平板,电脑还亮着,屏幕定格在一道二维数组执行代码的问题上。
纪曈就这么愣在原地。
顾临这两天睡在主卧吗?
正想着,纪曈耳边的水声停下,紧接着是一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咔”。
浴室门开的瞬间,明明隔着好几步的位置,那股积蓄的热汽却好似有了生命力,争先恐后拥挤到纪曈脚下。
两人的视线就隔着这一层潮热的水汽,相撞。
一时都怔住。
顾临没穿上衣,上身似是囫囵一擦,肩颈、胸口、下腹都凝着水痕,睡裤套着,却拉得有些低,下腹的线条一点一点向下延伸,又隐匿于宽松的布料,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
纪曈形容不出来。
明明给顾临擦了半个多月的药,伤口流血那几天,更是一日擦三遍,每回顾临都半裸着,纪曈也不觉得不自在,可今天不知怎的,纪曈撇开了脸。
可能是四天没见,大脑一时没调试过来,他想。
顾临仍旧站在原地,一步未动,姿势也没变过。
还是纪曈先开得口。
“站那干嘛。”
顾临喉结很轻地滚了下,踩着那一地还未散尽的热汽一步一步走过来,在纪曈面前站定。
薄荷沐浴露的香味,混着橙树林,顾临的体温一向偏低,可今天被浴室的潮热一蒸,纪曈竟觉得有点烫。
身前的光线被顾临遮去一半,纪曈抬起眼,正要“开骂”,垂在身侧的右手尾指倏地被人勾了下。
纪曈微怔,低头。
——是顾临的手。
顾临表情敛着,只碰了那么一下,很快的一下,一触即分,像触碰一圈易碎的泡沫。
然后很慢地吐了一口气。
书桌上,电脑因为长时间没下达指令,自动进入翻页时钟屏保,尾指被触碰的肌肤微微发烫,纪曈攥了攥,视线瞟到屏保时钟上。
23:59。
顾临就在这时张口,似要说话,纪曈冷不丁一个抬手,掌根抵在他下巴,语速突突——
“还差1分钟到零点。”
“你今天的说话指标还剩两条。”
“想好再说。”
最好立刻解释为什么给他买了这么多吃的,还在那吃泡燕麦。
纪曈警告完,松手。
他松手的瞬间,顾临垂着眼,视线掠过纪曈的眉眼鼻梁,落在他的肩头上。
“说了降温,怎么穿睡衣出来了,冷不冷?”
纪曈:“……”
这人真是…
谁让他问这个了?
别以为这样就不会挨骂!
纪曈舌头有些发麻,硬着表情撇开脸,视线没什么目的地落在电脑屏保的时钟上。
“不冷…只剩一句了,”纪曈又强调了一遍,“想好再说。”
剩31秒。
剩26秒。
剩20秒。
纪曈跟着屏保秒针倒数。
…怎么还不说话?
“你不说那就我……”
“还走么。”
纪曈的声音混着顾临的声音,交叠而起。
一道声音被压下去,纪曈没听清,他转过脸,看向顾临:“什么?”
顾临缓缓走近一步,两人的距离骤然逼短。
纪曈抬眼,与顾临四目相视。
屏保时钟终于翻页,从23:59“刷”地归零。
顾临的声音在第二日第一秒响起。
“明天还走么。”
顾临抬手碰了碰纪曈手背,眼睛柔和地半垂着,温声问询。
他很少用这种声线说话,飘忽,温吞,却又带着点一贯的轻淡,把纪曈缠绕得有些发懵:“走?去、去哪?”
“回海园。”
“不回。”
“谁送你过来的。”
“康叔。”
“叔叔阿姨知道你回这了吗。”
“不知道。”
“偷跑出来的?”
“不是,妈妈去巴塞罗那了,今晚的飞机,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老爸也一起,那边有个艺术家要谈代理……”
不是——
纪曈迷迷糊糊回了一大段,才大梦初醒般回神。
不是他来质问顾临吗?
怎么变成顾临查他了?
纪曈一下伸手,掐住顾临下巴:“谁让你问了。”
顾临很轻地笑了下,带着点湿热的呼吸落在纪曈手背。
纪曈手指一抖,倏地收回,又在几秒后,不自然地背在身后。
顾临视线掠过那只被藏起来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唇角又扬了下。
“我不问了,你问。”他说。
纪曈是要问的。
从海园到半岛这一路,要“问”的话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现在,纪曈却一个都想不起来。
思绪像被拖进垃圾桶,一键清空,全部神经都集中在了手背那处。
…顾临身上薄荷气太重,吸晕了,纪曈抬起手,抵着顾临肩头,把人推远。
“吃完夜宵再说。”
他顿了下。
“…把衣服穿上。”
说完,纪曈转身离开。
脚步越来越快。
顾临看着他慌乱的轨迹,又垂眼,看向被那人触碰过的肩颈肌肤,他抬起手,很轻地按了一下,像在交换彼此体温。
顾临转身,套上睡衣,朝外走去-
纪曈闷头走到冰箱边,打开,从里头拿了瓶冰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又觉得不够,直接拿瓶壁贴在脸上,在冰箱前站了十几秒,那种“晕胀”感才消失。
纪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不是,他慌什么?
该慌的不是顾临吗?
纪曈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过来,冰箱刚好开着,索性开始检查这几天顾临都吃了什么。
翻了一阵。
好像就少了点新鲜馄饨。
其他要开火的就算了,这蒲烧鳗鱼和凉拌牛肉怎么都还没吃掉?
纪曈对完账,绷着脸走出来,把粥和菜摆在桌上,摆到一半,顾临走过来,接手。
接下来一切就顺理成章交给了顾临。
拿碗筷,拿小碗,盛粥,拿杯子,热牛奶,倒牛奶,纪曈只负责皇帝一样坐在位置上。
折腾了十来分钟,顾临坐下。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
等顾临喝完一碗粥,纪曈才在餐桌下踩了他一脚,开始升堂:“这两天吃了什么。”
顾临很有耐心地报了一日三餐。
纪曈第二次听到“燕麦”的时候,没忍住,改踩为踢。
顾临小腿被轻轻一踹。
“燕麦燕麦,冰箱里那么多东西,你就给我吃燕麦。”
“等下就把你那罐燕麦扔楼下去。”
——那罐燕麦的确不是纪曈买的,燕麦比他更早一点“住”进这公寓。
“那些熟食怎么都没吃?那个蒲烧鳗鱼,上星期你还说味道不错。”
顾临慢条斯理:“上星期一起吃的。”
纪曈:“?”
什么歪理?
口味又没变。
顾临吃着粥,表情如常:“太多了,一个人吃不完。”
纪曈:“……”
纪曈本就不饿,简单吃了小半碗,往后一靠,他一转头,刚好和那罐“燕麦片”对上。
纪曈:“……”
燕麦片已经用掉三分之一。
纪曈敢肯定,就是他住进来之前消耗掉的。
都什么习惯。
在德国就这么吃吗?
那在江城呢?
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好就随便折腾是吧?
纪曈忽然想起一件事。
良久,他把视线从那罐燕麦片上收回来,拿起筷子,“欲抑先扬”地给顾临夹了一块排骨,然后装作很寻常地开口:“艇仔粥味道还可以吧。”
顾临:“嗯。”
纪曈没看他,继续道:“杨姨做的,但她也是跟我外公学的。”
“嗯。”
“这次去外公家只住了一天。”
“嗯。”
纪曈:“……”
什么“嗯嗯怪”?
纪曈:“外公本来想让我多住几天,但昨天下午要去福利院,晚上又回了这里,我就说,等…寒假的时候,多住几天。”
顾临:“嗯。”
九曲十八弯后,露出庐山真面目。
纪曈:“那你寒假…要去德国吗?”
顾临刚好放下勺子,陶瓷勺碰着陶瓷碗,叮当一响。
纪曈的心口跟着一振。
“看情况,”顾临说,“可能继续住这。”
纪曈:“………”
就一个国庆他都敢应付成这样,一个寒假……
这人怎么这么难养??
五分钟后,纪曈板着脸,解锁手机,点开一个熟悉的蓝绿app。
点进分类,点进家装,点进全屋智能,点进摄像头,挑选,下单-
零点四十二分。
“独角”二十四小时自运门店,“薪贫气和一家人”聊天群:
【相由薪生:还记得我前两天刚送过的3000那单吗?就情侣play别乱开门那单。我收回上次的话,虽然我是他们play的一环,但城里的情侣太大方了,今晚这单,送个摄像头,“监护人”小姐打赏了200块,没有不幸福的理由。】
年轻专送员迈着幸福的步伐走到2104门口,幸福地按响门铃。
门幸福地缓缓打开。
“顾先生,您好,这是您的‘监护人’在我们‘独角’下单的——”
专送员呼吸一滞。
不是顾先生!
怎么又来一个???
这“监护人”小姐换男朋友速度这么快吗??
专送员再一细看。
靠!这个长得也很牛比!
“在跟谁说话?”顾临听到声音,从浴室洗完手走出来。
专送员一愣:“?”
纪曈接过专送员的袋子:“下单了点东西。”
专送员:“??”
顾临走过来:“买了什么。”
纪曈把袋子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你管我。”
专送员:“???”
“谢谢,这么晚辛苦了,”纪曈面向专送员的时候,已经扬起笑脸,见专送员不动,很熟悉流程地先一步伸手,“笔,我签收一下。”
“哦哦哦,不好意思,先生,打扰一下,请问您是……”专送员忙不迭点开配送小程序一看,目如铜铃。
靠,今晚的签收对象就是“监护人”本人!
“独角”对客户资料一向高度保密,只有在周年庆或者活动的时候,才由客户部对接发放相关礼品,以他们“专送员”这种级别,是完全看不到客户资料的,无论年龄还是性别,他们的界面只有经过隐藏处理的通讯电话和对方留下的昵称。
专送员结巴着确认:“先生,请问您、您是‘监护人’…先生吗?”
“嗯?”纪曈顿了下,“我上次设置完还没改回来吗?我忘了。”
“对,我是。”
专送员灵魂出窍。
在“监护人”接过笔的那几秒,他站在门口,看了看“监护人”身上的睡衣,又看了看“监护人”身后的不能给陌生人开门的“顾临”身上的同款睡衣。
专送员:“………”
纪曈拿着笔正要签字,门口有专送员,身后又有顾临,有点挡光。
于是用手肘往后撞了撞,用一种无论是谁来听,都能听出里头的熟悉亲昵的语调说:“走开点,挡我光了。”
专送员:“…………”
纪曈签完字,把单子递还:“麻烦了,路上小心。”
专送员:“……好、好的。”
专送员接过笔,呆滞地走过廊道,走进电梯的瞬间,再也忍不住,摸出手机,按住语音条,深吸一口气,在“薪贫气和一家人”的群里再度疯狂输出,用比第一次更嘶声的声音:
“靠啊!‘监护人’是男的啊!男的!一个长得同样牛比好看的一个男的!穿着同款睡衣的俩男的!!是gay啊!!‘独角’,你的VIP客户是gay啊!!你知道吗!是gay啊!”
第28章 “喜欢。”
专送员拿着签收单离开,顾临关上门,从玄关走进来,纪曈已经拎着袋子坐在沙发上。
他解开袋子上的钉扣,从里头拿出来一个包装盒。
一个硕大的监控摄像头平面图就这么映入顾临眼帘。
顾临停下脚步,思绪有一瞬间的放空,静静站了几秒后,靠在中岛台边沿,看着那人。
“买这个干什么。”
纪曈把视线从摄像头上抬起来,落到顾临身上。
“‘规训工具’。”纪曈挑眉。
“因为某人的可信度降到了零,”纪曈边说,边拆着包装,“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无处不在的凝视’。”
顾临不置可否。
“准备把这个,”顾临轻飘飘看了纪曈手上的东西一眼,“‘规训工具’,安在哪。”
纪曈:“客厅。”
他是为了掰正顾临的饮食陋习,又不是真的控制狂变态,安一个在客厅已经是极限了。
纪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拆包装的手一顿。
他微微眯起眼,看着顾临。
他为什么这么问?
介于已经产生信任危机,纪曈又幽幽转头,看向不远处那罐燕麦,半晌,重新凝视中岛台的位置,发出警告。
“如果某人为了躲避摄像头,打算把那罐燕麦片端到房间去,我就在……”纪曈指着客卧的位置,“那地方也装一个,让你换衣服都躲被子里。”
“吓死你。”
纪曈说完下一秒,靠在中岛台上的“某人”起身走了过来,在纪曈“要做什么”的眼神中,那人抬手,掌心虚拢着纪曈手腕,随意地往某个方向一转——
“那才是我的房间。”
“位置装错了。”
纪曈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一看。
是主卧。
纪曈:“…?”
他又不是真的变态,在卧室装监控干嘛。
况且现在还是他在住。
纪曈正思考这是不是顾临无声的“反抗”,一转头,顾临已经在他身边坐下,表情没什么变化,动作也依旧自然,就好像刚刚那话的确只是随口一说,于是收回视线,继续鼓捣手上的东西。
顾临坐在纪曈身侧,往后微仰,半靠在沙发上。
两人下半身膝盖还贴着,可上身却因着顾临的姿势,一前一后,隔出一个微妙的空档。
纪曈拆开包装,低头研究说明书。
顾临视线无声无息缠绕在纪曈那截干净的后颈上。
颈椎棘突因为那人低头的动作,突出得愈发明显。
顾临手指虚虚张拢着,又合上。
监控。
怎么敢的。
纪曈看完说明书,拍着顾临膝盖:“手机。”
顾临将手机递过去。
纪曈扫码,验证登录,添加用户。
五秒后,顾临手机多了一个摄像头云端app。
“公平一点,”纪曈把手机递还给他,“也给你装一个。”
“我看你的时候,你也可以看我。”
虽然就是他在占顾临便宜,但话要说得漂亮。
顾临接过手机,没说话。
下载完软件,纪曈从茶几下抽出电脑,双腿曲着,靠在沙发上。
他打开公寓网络设置界面,改成局域网,更改程序,限制摄像头其他网络访问,加密传输,部署流量监测系统。
应该够了?
纪曈想了想,又在路由器里开了一个“访客网络”,设置单独的wifi,等李原他们来的时候就连这个。
联网就有泄露隐私的可能性,虽然不是卧室这种地方,纪曈也尽可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毕竟某人还要擦祛疤膏,经常不穿上衣乱晃。
监护人可以看。
别人不行。
“好了,接下来就……”纪曈说着,正要退出网络界面,余光间忽然出现一只手臂,他收声,下一秒,腿上一轻,电脑被顾临接了过去。
顾临接过纪曈的电脑,登录安大计算机学院内部网,付费购买了一个实验室专用的每周渗透测试和漏洞扫描软件,又关闭了一道p2p穿透服务,加密,安装,绑定。
纪曈:“。”
纪曈原本以为自己弄了一个流量监测系统已经很“杞人忧天”了,谁知道还有更“杞人”的。
有的企业防火墙都没他们这百来平的小公寓厚。
纪曈忽然觉得很好笑,他盯着顾临看了一会,靠过去:“那么怕人看你啊。”
顾临眼帘半垂,视线不着痕迹地在纪曈睡衣上掠过一眼。
“嗯。”
纪曈笑出声:“胆小鬼。”
设置好网络,纪曈打开摄像头开关,确认已经连上手机。
“帮我看着,我找个位置。”纪曈把手机扔给顾临,从沙发上站起来,端着摄像头走到电视墙前,踩上之前就摆好的椅子,挑角度。
顾临见他上椅子,立刻走过来。
“不用扶我,这椅子才多高,摔不了,”纪曈拍掉顾临的手,“你看手机,这个位置行不行?能不能看到厨房和客厅?”
纪曈说话间,300万像素高清镜头彻底缓冲完毕,自动开启人脸追踪模式,镜头收到程序指令,丝滑地往下一转——
顾临一低头,屏幕上是纪曈凑近的脸。
因为高举着,睡衣领口下的肌肤若隐若现。
偏偏那人还在乱动。
“怎么样?”
“这个角度行吗?能看到吗?”
能。
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
顾临太阳穴突突跳着,他放下手机,朝矮凳上的人伸出手,淡声开口:“下来。”
纪曈:“还没装好。”
顾临:“我装。”
纪曈想想也是,顾临可能不知道他要的效果,于是从矮凳上跨下来,接过手机开始指挥。
“再上面一点,左边,嗯,再左边一点,嗯,就这。”
“我旋转镜头看看。”
“好,就这吧。”
除了玄关那边有小半道墙挡着,其余都没什么盲区,纪曈很满意。
确认完位置,纪曈快步走到茶几边,把免打孔支架递上去:“小心点。”
顾临装得很快,三两下从椅子上下来。
一通折腾,收拾完都快一点半了。
纪曈打了个哈欠。
顾临走过来,捡过茶几上的包装纸盒,扔进垃圾桶里:“去洗漱睡觉。”
纪曈点了点头,走到主卧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你这两天都睡在主卧吗?”
顾临绑垃圾袋的手一顿,点头:“嗯。”
纪曈:“你房间怎么了?”
纪曈记得自他睡主卧后,顾临就没回来睡过。
顾临拎着垃圾袋往门口走,经过玄关,在某人和监控都看不见的视觉盲区,拉开家庭配电箱保护罩,他看也不看,抬起手,在打着“客卧”标签的电闸上,往下一拉——
“咔”。
跳闸。
同时响起来的,是顾临的声音。
“灯坏了。”
“灯坏了?”纪曈愣了下。
他想起刚刚去开客卧门的时候,的确没开灯。
纪曈一个转身,走到客卧,开门,手摸索到墙壁开关,来回按了两下。
还真坏了。
“找人来看了吗?”纪曈问。
顾临把垃圾放在门口,随口道:“找了。”
纪曈:“什么时候来?”
顾临:“十点。”
顾临扔完垃圾,走进厨房洗了个手:“很晚了,去睡。”
纪曈没动,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几秒后,朝着顾临招了招手:“过来。”
顾临抽了张纸巾,擦净手,走过去。
“逮到了。”纪曈说完,扯住顾临腹间的衣服,转身,拉着人走到电视机墙那边,一个抬手将灯熄灭。
客厅骤暗。
纪曈继续扯着他衣服,朝着某个方位走。
主卧门被打开的瞬间,顾临额角又开始发胀。
脑海只剩下一个词——
自掘坟墓。
也不知道说的是眼前这人。
还是他自己。
将人从客厅扯到主卧,纪曈仍旧没松手,直到把顾临连同他自己一起关到浴室,才松开。
顾临这两日都睡在主卧,浴室自然也留下了痕迹。
比如,顾临的牙膏牙刷。
“洗漱。”纪曈把牙杯递过去。
顾临定定看了他一会,像是认了命。
两人就这么肩贴着肩站在浴室镜子前,安静又亲昵地洗漱。
洗漱完,两人一道走出来。
“你睡哪边,靠门还是靠窗。”纪曈站在床尾问。
“随便。”
“那你靠门。”
“嗯。”
得了答复,纪曈都懒得绕到床侧,踢了拖鞋,踩着床尾直接上了床,躺下后,还将顾临那侧的被角掀开,抬起手掌拍了拍:“快。”
顾临:“……”
顾临俯身,将被他踢乱的拖鞋勾起,绕过床尾,放到靠窗那侧的床边,免得某人半夜迷迷瞪瞪找不到拖鞋,满屋乱转。
顾临关了灯,上床。
橙树林的气息浸透整个长夜。
纪曈连轴转了三四天,顾临也从六点醒到现在,两人都有些疲累。
可或许是橙树林的气息太安心,长夜太静,两人絮絮说着小话,虽然大多时候都是纪曈在说。
“回来得太急了,鸡蛋都忘了带,”纪曈闭着眼睛,“杨姨都装进篮子放好了,本来打算带回来给你尝尝的。”
“都是我一个一个捡的。”
“捡了多少。”
“不知道,爷爷说几百个,但我感觉有几千个,好能生。”
顾临笑了下。
“捡了一天?”
“半天,早上捡鸡蛋,下午分鸡蛋。”
“还有,你上午给我发消息,被我外公看到了。”
凌晨一点五十七分,顾临终于知道了那句“找人弄你”的缘由。
“所以才给了聊天指标?”
“嗯。”
“外公煮了艇仔粥,还做了花螺炖鸡。”
“下次给你带。”
“嗯。”
“下午都在福利院?”顾临问。
“嗯,去的时候刚好赶上饭点。”
“小朋友长得好快,比两个月前高了不少。”
“还认识了一个新的小男孩。”
顾临隔了一会儿才问:“孤儿?”
“不是,父母在外打工,他跟着爷…跟着一个长辈生活,那长辈…不负责,妇联就安排他到福利院过度一段时间。”
“顾临,你知道那小朋友叫什么吗。”
“叫什么。”
“周林,双木‘林’,院长喊他‘林林’。”
“皮肤有点黑,但眼睛很大,像顾临临。”
“你见到也会觉得像的。”
“就是有点瘦。”
“但他比你好,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
“顾临,下次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吧,如果他还在那边的话。”
“好。”
“但我希望他已经被爸妈接走了。”
“他说喜欢飞机,下次我们可以带飞机…”纪曈声音越来越轻,“…模型,一起去。”
“好。”
纪曈鼻息越来越均匀,埋在被窝下的手一动,无意识地勾住顾临的手指。
“顾临。”
纪曈声音已经低到几乎消失,可顾临却听见了。
“嗯。”
“林林说喜欢…飞机,你喜欢吗……”
纪曈说完最后一句,手终于在睡意下松开,裹在橙树林气息中,沉沉睡去。
顾临慢慢睁开眼,借着零星的月色,看着他。
良久,长指微动,将那人松掉的手拢在掌心中,一点一点圈紧,他开口。
“喜欢。”-
翌日,纪曈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还困着,没有睁眼,只抬手在声源处来回摸索,还没摸到手机,先摸到了顾临。
纪曈埋在枕头里侧了个脸,终于在床头柜上摸到手机,他右眼微微睁开一条缝,滑动接听。
“…喂。”
“临哥?啊?你还在睡吗?是这样的,我听一班的李原说,你国庆好像没有别的安排,就在半岛公寓那边,我们几个刚好也在学校,要不要……”
半岛?
“是电工师傅吗?”纪曈意识还黏连着,压根没认真听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只听到“半岛公寓”什么,还以为是电工师傅来修灯泡了。
“对,半岛,21幢2104室。”
“师傅你到了吗。”
“我还没到…呸,不是,我不是电工师傅。”
“怎么回事啊,这好像也不是临哥声音啊?”
“是不是打错了?”
“你们靠不靠谱啊,打个电话都能打错。”
“人明显在睡好吗,先挂断。”
“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可能打错了,我重新…不对啊,是这个号码没错,我上次联系临哥商量小组作业就打的这个,永杰!你来看,是不是这个号……”
计九班一群男生正疯狂校对顾临电话,那头“明显在睡好吗”的人再度出声,却明显不是对他们说的——
“好困,你接,我再睡一会。”
“谁的电话。”
“电工师傅。”
再下一秒,电话被第二个人接起。
“喂。”
这人的声音也明显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计九班一群人长松一口气。
对了,这才是临哥的声音。
“喂?临哥?我就说这是你的电话,差点以为打错了哈哈哈——”
等会儿,如果没打错。
那刚刚那人是谁???
哈不出来了。
第29章 小别胜新婚
计九班体委段奇伟挂断电话,七八个人坐在篮球场休息椅上,望着地面出窍。
“刚刚那是纪曈的声音吧?”段奇伟愣愣说。
“也没别人了吧。”有人回。
一群人扭头看向和顾临纪曈比较熟的陈永杰。
陈永杰:“应该是…吧。”
球场又安静几秒。
“我知道临哥和纪曈住一起,但不知道俩人还…睡一起?”
因为顾临比班里男生基本都大一两岁,那场篮球赛过后,男生们就开始跟着陈永杰和杨平喊“临哥”。
“你们还记不记得临哥刚报道那两天,院里好多女生都在要他微信,后来知道他和纪曈一起住之后,就突然都没声了,他们俩不会是……”
“你慢点说,我缓一下。”
“你缓什么?”
“其实我之前也怀疑来着,”陈永杰确认完周围没旁人,才捂着嘴,压着声音说:“后来问过李原他们了,说不是,就是单纯的关系好。”
“高中就这样,他们都习惯了。”
“让我也尽早习惯习惯。”
“还说——”
陈永杰顿了下。
段奇伟:“还说什么?”
陈永杰:“还说,这才哪到哪。”-
纪曈以为自己这场回笼觉睡了很久,结果拿过手机一看,才过了30分钟。
身旁没有人,顾临已经起了。
纪曈揉了揉脖子,从床上坐起来,等意识逐渐清醒,那通电话也跟着清晰起来。
等下——
纪曈揉脖子的动作顿住。
…刚刚那通电话喊的好像是‘临哥’?
还有“永杰”什么?
纪曈没喊顾临,摸过床头的手机,直接给陈永杰发了条消息。
【JT:永杰,早上是你打的电话吗?】
陈永杰消息回得很快。
【陈永杰:不是我,是我们班体委。】
【JT:早上太困,拿错手机了。】
【JT:后来顾临接了吧。】
【陈永杰:接了。】
【JT:是你们班里有什么事吗?】
【陈永杰:没没没,就是国庆班里有一部分人没抢到票,留在安京,听说临哥也一个人在公寓,就喊他下午出来打个球,晚上一起吃饭。】
【陈永杰:但没事,临哥已经推了,现在没事了。】
段奇伟第一通电话,因为纪曈那一句“我再睡一会”,直到挂断,头脑都有些空白,甚至记不清顾临说了什么,只记得简单聊了几句,顾临推了。
他们猜着是因为纪曈。
于是又过了十几分钟后,由陈永杰做代表,回拨了过去。
这段时间,计一的人已经习惯顾临的存在,同样的,计九的人也和纪曈熟络起来。
“没事儿,临哥,如果是因为纪曈,你完全不用担心,纪曈在更好,大家都认识,更热闹,难得放假,你们一起出来呗。”段奇伟接过陈永杰电话说。
……
【陈永杰:但临哥还是推了,他说你前几天都在外面,有点累,应该是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纪曈手指定格在半空中,转头看向门的方向。
半分钟后。
【JT:下午打球几点。】
【陈永杰:两点半。】
【JT:加我们两个。】-
纪曈快速洗漱完,打开房间门,顾临刚好端着一碟黑芝麻卷从厨房走出来。
他抬头扫了纪曈一眼:“过来吃饭。”
纪曈走过去,撑着餐桌一看。
椰子油煎蛋,鲜虾沙拉,烧麦,芝麻卷,白灼菜心,两道凉拌菜,还有昨晚放进冰箱的羊肚菌排骨。
…明明可以把自己养得很好,还吃燕麦。
纪曈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夹了一块黑芝麻卷:“电工师傅怎么还没来?”
都快11点了。
“灯泡坏了,”顾临把豆浆放在他手边,声音随意,“房间里有个备用的,换上了。”
纪曈:“已经好了?”
顾临:“嗯。”
“那正好,”纪曈不疑有他,觉得芝麻卷味道不错,给顾临夹了一个,“多吃点,下午打球多进两个。”
顾临微怔,停下筷子,抬头看他,视线又往下一掠。
“早上谁说腿酸的。”顾临忽然开口。
纪曈不解:“谁?”
纪曈连早上十点那通电话是谁打的都不记得,更别提早上九点,顾临问他要不要先吃早饭再睡,他迷迷瞪瞪说腿酸不想起的事。
纪曈也没想别的。
虽然顾临要转到计一,纪曈也知道他能转到计一,但这个学期他还在计九。
哪怕只有几个月,纪曈也想让他过得丰盈些,过得“意气风发”些,让那些好的人和事都成为他来过的纪念。
江城孤零零的“三十二天”,纪曈不想再有第二次。
“一个人在家里闷四五天,再关下去人都要傻了。”纪曈说。
顾临轻描淡写看了他一眼:“一个人?”
“今天是两个人没错,但之前不都一个?”纪曈不理会他的狡辩,“连上今天,假期还有三天,就我们两个拼图、看ppt、写卷子,你也不嫌无聊?”
“不嫌。”
“……”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纪曈直接诉诸“武力”,轻轻踢了他一脚。
“去不去。”
顾临不说话。
纪曈双踢了他一脚。
“去不去。”
顾临拿起筷子。
纪曈叒踢了他一脚。
“去不去。”
顾临最终放下筷子:“几点。”
“两点半,”纪曈“得逞”,笑意一下扬起,“打完球再一起吃晚饭。”
顾临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应下这邀约。
只是——
看着某人一脸“我找了很多人陪你玩”的模样,顾临虚无地按了按指骨。
他不嫌无聊。
嫌别人吵。
…笨得要命-
纪曈到的很准时,刚好两点半,球场上一共十来个男生,都是喊得出名字的熟人。
纪曈一一打过招呼,推着四五天没动过的顾临先上了场,他坐在长椅上,给巴塞罗那的宋嘉禾女士回消息。
回完,陈永杰刚好换下来。
纪曈已经退出微信界面,把手机随手放在一旁,陈永杰一低头,看到一个app。
“纪曈,”陈永杰有些惊喜地指着那个app,“你买它们家摄像头了?”
纪曈点头:“嗯,刚买。”
陈永杰:“好用吗?清晰度怎么样?我也想换个来着,正在挑,他们家宣传说有300万像素,我还没下手。”
“我也刚装,目前没什么问题,”纪曈说,“你要买的话,记得把网络程序改一下,弄几道防火墙。”
“知道,”陈永杰又问,“可视范围怎么样?”
纪曈:“房间多大?”
陈永杰:“百来平吧。”
纪曈:“和半岛一样,挑个好位置,可以照全。”
“半岛?”陈永杰还以为纪曈是装他自己家里,“你装在公寓啊?”
“对啊,”纪曈点头,见他表情惊讶,多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听李原说,你家里养了很多只猫,我还以为装在你家里呢,”陈永杰笑了笑,“你把猫带到公寓养了吗?”
纪曈拉伸了一下腿:“没有啊。”
陈永杰:“?”
陈永杰更惊讶了。
“那你在公寓装这么好的监控干吗?”
一来,半岛房租比周围一些小型公寓贵上一倍不止,走廊电梯都是监控,安全性完全保障。
二来,这年头,年轻人在屋里装监控,不是为了孩子,就是为了毛孩子,就像陈永杰,想换个监控也是为了家里的狗。
段奇伟几人从一旁走过来,听到的就是陈永杰那句“那你在公寓装这么好的监控干吗”。
几人竖起耳朵。
下一秒,他们听到纪曈的回答。
“盯梢。”
几人:“?”
陈永杰:“盯谁?”
纪曈失笑:“公寓里还有第三个人吗?当然是顾临。”
几人:“…………”
纪曈直觉他们表情不对:“怎么了?”
“没,没事。”
“对,对,兄弟嘛…都这样。”
段奇伟在原地站了十几秒,还是没憋住。
“纪曈,那什么,就早上打电话啊,不是你接的吗?你和临哥平时都睡一起吗?”
“没,”纪曈答得干脆,“昨晚他客卧灯坏了才一起睡的。”
陈永杰又一惊。
临哥住客卧?
段奇伟没抓住“客卧”两个字眼,闻言松了一口气:“哈哈,我就说,吓死了,我以为你们平时都一起睡的。”
纪曈眨了眨眼:“这有什么好‘吓死’的,一起睡不是很正常吗?我们高中就经常一起睡。”
所有人:“……”
“你们没一起睡过吗?”纪曈疑惑。
所有人:“…………”
陈永杰低声念咒:“习惯就好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念完,陈永杰昧着良心:“有,高中我也经常和室友一起睡的,男生嘛,哥俩好,对吧,奇伟,哈哈,哈……”
段奇伟:“对对,哈哈,哈。”
哈不出来-
计九班一群男生从震惊到自我怀疑,到自我催眠,再到群体麻木,只用了半天的时间。
他们看着一向冷淡的顾临,和纪曈打完球,一道从球场上下来,自己衣服都没换,汗也没擦,半跪在地上给只是有点抽筋的纪曈按小腿。
看着顾临收拾背包。
看着顾临在餐桌上,给纪曈烫筷子,烫碗碟,递纸巾。
终于懂了李原那句,“这才哪到哪”的真正含义。
晚饭是顾临结的账。
出了餐厅,两人和陈永杰几人道别,没参加下一趴。
餐厅门口很安静。
段奇伟站在台阶上,看着小臂贴着小臂走远的两人,陷入漫长凝重的思考。
安京的“兄弟”都是这么相处的吗?
是他和兄弟不够铁了吗??
段奇伟像个三观被重塑的新手,在自我怀疑中,点开了一个从光屁股开始,就一直玩到现在的好友微信。
【段奇伟:儿子,问你个事。】
【儿子:儿子,有屁就放。】
【段奇伟:如果以后你来安京,我们俩同居。】
【儿子:你脑子被屁崩了吧,谁踏马要跟你同居???】
【段奇伟:我是说假设,行行行,那就假设你来安京投奔我。】
【段奇伟:我让你睡主卧,那我能在客厅装个监控,盯你的梢吗?】
【儿子:???】
【儿子:110截图.jpg】
【儿子:你等着被抓吧!】
段奇伟默默收好手机,长舒一口气。
还好。
他们那边不兴这个-
纪曈之所有没参见第三趴,是因为吃饭的时候,陈平安小同学给他发了条微信,说在平安公园看到了顾临临。
于是在和陈永杰他们道别后,就带着顾临,打车去了平安公园。
这次顾临临很识趣,老实待在长椅上,直到纪曈过来。
两人在平安公园陪顾临临玩到了十点。
当热搜开始出现“假期只剩X天”这种丧心病狂的词条的时候,纪曈终于发了假期第一条朋友圈。
【JT:深渊巨口。】
底下配着一张图,是一只干饭的奶牛猫。
刚发出去没几分钟,评论激增十几条。
【段沛学长:哪里的猫?】
【林淼学长:终于发朋友圈了,不容易。】
【明英:你去平安公园了?】
纪曈一条一条回复,刚回完,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阿原:照片右边拿着猫条的,是谁的手?】
纪曈当时就随便一拍,也没留意照片中还出镜了一只手。
【阿原:你和临哥一起去的?好啊,不是说6号晚上才回去吗?怎么今天就回去了?】
【“JT”回复阿原:不是今天回去的,是昨晚回去的。】
纪曈发完,又故意补了一条。
【“JT”回复阿原:小声点[嘘]】
“嘘”完下一秒,又一条最新回复。
纪曈还以为是李原,一点开。
瞳孔在一瞬收缩后,登时笑了,拿着手机怼到顾临眼前。
“我发了一条顾临临的朋友圈,把你的手拍进去了。”
“结果你猜涂婧学姐评论了什么。”
纪曈自顾自说着。
“‘小别胜新婚’哈哈哈。”
顾临:“……”
“完了,学姐语文没学好。”
纪曈乐完,一刷新——
【阿原:小别胜新婚[撒花]】
【明英:小别胜新婚[撒花]】
【阿天:小别胜新婚[撒花]】
【薛意晴学姐:小别胜新婚[撒花]】
【郑桓学长:小别胜新婚[撒花]】
纪曈笑得肩膀都在颤,当着顾临的面,在火车头涂婧那里敲下十个字。
【“JT”回复涂婧学姐:这叫“道义之交,兄弟情深”。】
纪曈正等着涂婧回复。
但涂婧回复还没等来,先等来了顾临的声音。
“知道什么叫道义之交么。”顾临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点凉。
高三的时候语文老师讲解过,纪曈还记得。
他从手机上抬起头。
“知道啊。”
“基于道德准则和正义理念建立的友情。”
公园角落幽暗的灯光落在顾临身上,他侧着身,目光钉在这人身上。
道德准则…
正义理念…
说的是你吗,顾临。
“不是。”顾临淡声说。
他不是,也都没有。
“不是涂婧语文学得不好。”
顾临淡声扔下一句,抬脚往前走。
“是你语文学得不好。”
第30章 “要我晚婚,你呢。”
“我语文不好?”纪曈微信消息都没再回,大步追上去,“高中语文我就没下过130。”
路太黑,纪曈一个趔趄,差点绊倒,被顾临一把拉住。
“看路。”顾临无奈。
纪曈站稳第一句话:“你才语文不好。”
顾临:“对,我语文不好。”
纪曈这才满意。
两人走出平安公园,顾临看了眼时间:“我打车。”
“等会,”纪曈拉着顾临朝着商场的方向走,“去给陈平安小同学买个礼物先。”
“陈叔说他放假这几天,每天都要去两趟公园,找顾临临。”
假期的商场满是人流。
纪曈拉着顾临直奔一家集阅读体验空间、生活文创、咖啡餐食和图书经营于一体的集合型书店。
长假只剩几天,书店自习桌几乎都被坐满。
顾临脚步停在教辅区,他翻了翻,挑了几本《试题调研》,递给纪曈。
“这个。”
纪曈:“………”
纪曈看着那几本绿莹莹的教辅,半道折回来,脸色也和教辅一样绿。
“有你这么送礼的吗?”
顾临淡声:“陈叔说他开学考没考好。”
“那也就这一次,”纪曈反驳,“你怎么不说他上学期期末考考了年级第七。”
纪曈没收全部的教辅书,按照分类,比对着放回原位,边放,边随口嘟囔:“顾临,你以后怎么养孩子啊。”
物理的教辅在这边,化学…化学在哪?
纪曈没找到,转头看顾临:“你这本化学全解在哪拿……”
“纪曈。”顾临忽然出声,打断纪曈的声音。
纪曈拿着那本化学全解:“嗯?”
顾临沉默几秒,接过纪曈手上那本化学全解,绕过纪曈面前的柜子,说:“有孩子的前提,是娶妻,结婚。”
顾临的声音很轻,也很随意,却把纪曈镇在原地。
他当然知道有孩子的前提是结婚。
可…纪曈头脑忽然一片空白。
因为他发觉自己好像完全没法想象顾临结婚娶妻的模样。
养孩子…
可是顾临连自己都养不好…也不对,只要顾临愿意,他一向可以把人照顾得很好。
纪曈像个忽然卡住齿轮,不再运转的机械,就这么愣在教辅书架前那片空地上。
顾临很多时候,更准确点说,是每时每刻,都在想,要不要不管不顾将一切托出,去迎接他的审判。
可仅仅只是看着他这副模样,那人什么都不用做,只是这么站在那里,用这双眼睛看着他,就…舍不得。
一声无声的叹息。
顾临放好那本化学全解,朝着纪曈走过去。
“要选什么。”
纪曈思绪还没续上:“嗯?”
顾临:“给陈平安的礼物,选什么。”
“礼物…哦,不在这边,在乐高区。”
“买乐高?”
“嗯,我看到他之前发朋友圈,说好看。”
两人走到乐高区,纪曈挑了一个航海王最新系列的乐高,结账,付款。
反常地少语。
买完,纪曈拿出手机,给陈平安发了条消息。
【JT:在陈叔烧烤店里吗?】
陈平安秒回。
【陈平安:?】
【陈平安:哥?你喂完顾临临了吗?你要来找我吗?】
【陈平安:可我现在不在店里唉,在旁边的西林广场。】
【陈平安:你已经在店里了吗?那我过来也可以!】
陈平安叭叭发了四条过来,弹消息的速度快到像是在打机关枪。
【JT:?】
【JT:[实时定位]西林广场】
【JT:我就在这边,你在哪里。】
【陈平安:?!!】
【陈平安:我在天空之城!和我同学们一起!哥你在哪里啊,我马上来接你!】
【JT:在那待着,我和顾临过来。】
【陈平安:好好好好好,刚好我好多同学都想见你和临哥!】
【陈平安:乖巧.jpg】
纪曈:“?”
什么叫“好多同学”。
纪曈还没见到人,头就开始疼了。
他收好手机,对顾临说:“陈平安就在三楼电玩城。”
顾临接过他手上的乐高:“那下楼。”
纪曈表情淡淡:“嗯。”
纪曈让陈平安在电玩城里待着,但陈平安坐不住,几乎在挂断电话的瞬间就跑到了门口,身后还跟了一串听到“安京一中全方位碾压の双学神”的消息跟来的尾巴。
于是纪曈和顾临坐着电梯下楼,刚走出没几步,就听到陈平安的破锣嗓子。
“哥!这儿!这儿!”
陈平安一个箭步冲刺跑过来,身后一群高个男生也跟着跑,视觉效果惊人。
陈平安一下就看到顾临手上的乐高,眼睛都直了。
“哥你真的太有眼光了,这款真的巨巨巨酷!”
下一秒。
这款巨巨巨酷的东西就从他哥手上,转移到了他怀里。
陈平安:“???”
“给我的吗?真的吗?哥?真的吗?”陈平安不敢置信地看着纪曈。
“假的。”纪曈玩笑说。
陈平安紧紧抱着乐高:“哥,你真是我亲爸!”
“哇靠,这得2000块吧。”
“太帅了!”
陈平安身旁七八个男生一起滋哇乱叫。
聒噪程度堪比夏日鸣蝉。
纪曈耳朵都被震到发痒,正要让他们自己去玩,陈平安“刷”地一下,从一个穿着红色外套的男生手里夺过游戏币盒,一把塞到纪曈手里:“哥,你和临哥今晚尽兴,我请客。”
“走走走。”
“你以前不是也经常来这边抓娃娃吗,最近来了好些新货,我带你去。”
纪曈和顾临就这么被推进了电玩城。
纪曈不想扫他们的兴,但哪能真的让陈平安请,正打算去前台,一转身,顾临从一个投篮机后走出来,手上还多了一张千元面值的游戏币卡。
电玩城实在太吵,纪曈都没发现顾临什么时候去兑的。
两人在“狂野飙车”区找到陈平安和他同学们。
顾临把游戏币卡递给他。
纪曈说:“好好招待同学。”
陈平安捂着嘴巴泪眼汪汪:“临哥,你也是我亲爸!”
“你们俩都是我亲爸!”
纪曈:“……”
这到处认爸的习惯哪来的?陈叔知道吗??
身旁一群男生又开始滋儿哇滋儿哇乱叫。
纪曈弹了陈平安脑门一下,拉着顾临逃离那群小“蝉”。
和跳舞机区、赛车投篮区不同,娃娃机这块还算安静。
和高中的时候比,的确又多了很多台。
可纪曈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没有挑,囫囵地转了个身,在一台机器前站定。
顾临抬眼看着里头的玩偶。
丑得扎眼。
纪曈却像是没看见。
投币,调试位置,按下,落空。
投币,调试位置,按下,落空。
投币……
来回三次,纪曈垂着眼,终于开口,低低喊了一声。
“顾临。”
顾临知道他有话要说。
选乐高的时候就神情不属的。
他应声:“怎么了。”
“我觉得…”纪曈又投了两个币,顿了许久,“小孩有时候也挺吵的。”
顾临隔了小半晌才应了一声。
“嗯,”他似是无意提起,“但你不是喜欢小孩,说以后大学毕业就结婚吗。”
纪曈眨了眨眼,倏地抬头。
“我?我什么时候说过?”
顾临没看他,在旁边一台机子上也投了两块币。
“高二,儿童节那天。”
“儿童节?我……”
纪曈记忆忽地一闪。
他对这话仍没什么印象,但高二那年的儿童节他记得很清楚。
他小侄女满月的日子。
娃娃机倒计时结束,抓夹自动落下。
直到这时,纪曈才隐约想起,好像的确有那么一回事。
他记得那天是小侄女的满月酒,小侄女很喜欢他,只要他抱,宝宝就咯咯笑,表嫂就开玩笑说这么喜欢小孩,以后大学毕业就结婚。
那是纪曈第一个子侄辈的宝宝,纪曈很新奇,就拍了一张照,发给了顾临,顺道提了一嘴表嫂的玩笑话。
“我的意思不是喜欢小孩,就是跟你说我小侄女很可爱,”纪曈一时竟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我也没想毕业就结婚生孩子。”
“我…你不知道,我堂嫂从备孕开始,就有最顶级的医疗团队配置,生完小侄女仍然留下了一些毛病。”
“生育对女性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过早进入婚姻,就是对另一半的不负责。”
“少生优生不生,幸福一生。”
“当代青年要做晚婚晚育的模范。”
“你最好也晚婚晚育做模范知道吗。”
纪曈乱七八糟颠四倒三胡乱说了一通,一紧张就语速加快的毛病都被带了出来。
他攥着手上两个游戏币,明明是刚说完的话,纪曈竟觉得有些记不清了,就仿佛只是在嘴里过了一遭,什么都没留下。
最后竟只记得那句“你最好也晚婚晚育做模范”。
就好像…只是为了说这么一句,才扯了前面一通。
纪曈正回想——
“你呢。”
听见顾临的声音,纪曈攥着游戏币的手指一抖。
“我什么。”
“要我晚婚,你呢。”
顾临好像听进去了。
纪曈倏地放下手里的游戏币,转身看着他,像是在保证什么。
“我也晚婚。”
顾临同样转身,在娃娃机斑斓的灯带中和他对视。
见他一脸不信的模样,纪曈立刻道:“那我发誓。”
说完,他忙不迭举起手:“我发……”
话没说完,脸被顾临轻轻掐住。
“别乱发。”顾临松开手。
“知道了。”
纪曈把游戏币放回顾临的篮子里:“知道什么?”
顾临慢声道:“孩子吵,不生,幸福一生。”
纪曈淤塞在心底的、堵了一路的那口气,就这么忽地散了出去。
“小孩子吵,玩偶不吵,我抓个娃娃给你。”
纪曈一转身——
这机子里的玩偶怎么这么丑?
之前怎么没发现。
纪曈立刻换位置,巡视一圈,拉着顾临到了一个新机子面前。
顾临抬眸一看,全是动物公仔。
“要哪个。”顾临问。
纪曈拿过一把游戏币,投了两个进去。
“小象。”
“抓两个。”
“一个给你,一个让小舅舅带去肯尼亚送给‘Nala’。”
Nala就是宋枕书给纪曈领养的那头孤儿象的名字。
名字是纪曈起的,是《狮子王》里娜娜的名字,在斯瓦西里语里是“礼物”的意思。
另一头小犀牛叫“Simba”。
纪曈抓得很专注,没留意在提到“小舅舅”的瞬间,顾临忽然滞住的神情。
纪曈花完一盒游戏币,抓了一推车玩偶,他只带走了两只小象和一只猫咪,其余的都给了陈平安。
从西林回到半岛,又是一个凌晨。
客卧的灯泡“修”好,顾临睡回了自己那处。
凌晨三点十一分,顾临从梦中醒来。
他静静坐了一会,伸手,在床头柜抽屉暗格里拿过打火机,又从烟盒里取了一根烟,走出客卧,走到落地窗前。
顾临将帘子拢上,挡住摄像头,推开落地窗,走向阳台。
阳台窗开着,那株长了新芽的薄荷在晚风中轻轻摇摆着叶片。
顾临将烟点燃,靠在窗台上。
遮挡摄像头的窗帘没完全合拢,露出一条窄缝。
阳台隐约的光亮透过那条窄缝,照进客厅茶几。
那只今晚刚抓到的,那人打算让他小舅舅带去肯尼亚的小象玩偶,就这么立在那里。
顾临抽了一口烟。
时隔二十六天,顾临终于再一次梦到和杨茵的那场对话——
“顾临,纪曈有跟你提过他小舅舅宋枕书吗。”
“有。”
“那有跟你说过当年宋枕书为什么突然出国吗?”
“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当时宋枕书谈了一个对象。”
“也是他同学。”
“我为什么用‘也’。”
“你猜的没错。”
“是同性。”
“当时据说闹得很厉害,两人分手后,宋枕书就出国了。”
“阿临,一个宋枕书已经要了宋家半条命,你确定还要纪曈陪你走吗?”
顾临只梦到这里,醒了。
但这不是他第一次梦见。
也不是第一次经历。
当时他怎么回的?
好像是——
“不是要他陪我走,是我陪他走。”
杨茵沉默很久。
“如果纪曈最终也不是呢。”
顾临没再回话。
也许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答案。
如果不是。
那就回去,以朋友的位置,全新的身份,送他走进下段全新的旅程。
接受,重构,坦然。
梦境余劲像一场漫长余震。
顾临靠着窗台,安静地承受,直到手指被快要燃尽的火芯烫红。
他低头。
食指里侧已经留下灼烧的痕迹。
顾临将烟掐灭在垃圾桶。
手指太明显,容易被他看见,得擦药。
顾临把烟蒂压牢,藏好,准备起身去找药膏。
可在手贴上落地窗的瞬间,“咔”,一道开门声从客厅某个方位传来。
顾临动作顿住。
在他怔忪的下一秒,客厅小灯倏地被人摁亮。
像刺破长夜的晨光。
顾临手定格在落地窗玻璃前,良久,才推开落地窗,走进去。
纪曈听到阳台的声音,也没被吓到,只是歪了歪头,朝着阳台的方向看过来。
他穿着睡衣,发丝被压得格外凌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客卧门口,正对客卧的门站着,像是要进去。
“怎么醒了。”怕惊到他,顾临声音压得很轻。
纪曈像是还陷在半梦半醒间,眼睛都微微眯着,他没问顾临为什么不在房间,也没问顾临这么晚起来做什么,只是短暂停顿后,转过身,朝着顾临走过来。
纪曈跨了几步,在顾临身前站定,盯着他看了好久,脑袋倏地一垂,额头抵在顾临肩窝。
“不知道,就忽然醒了。”
纪曈声音惺忪。
“就想来看看。”
烟芯烫到的地方带出一阵细密的灼疼。
橙树林的气息铺天盖地。
顾临抬手,覆上纪曈后颈。
朋友。
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