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身份证
顾临用的是没有拿烟的那只手,他探了探纪曈后颈的体温。
“冷不冷。”
纪曈摇头,因着额头正抵在顾临肩窝,像在蹭。
“不冷。”
“几点了。”纪曈闭着眼睛问。
顾临:“三点多。”
万籁俱寂的长夜。
应该各自回房睡觉的,可偏偏两人都没动。
依偎着,像在做一场有彼此体温的梦。
纪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醒了,又为什么忽然出来。
只是仿佛有一道声音催促他,催促他打开那扇门,走出去。
他照做了。
纪曈在顾临肩上埋了一会,鼻尖很轻地翕动两下。
“你点蜡灯了?怎么有烟气。”
顾临:“闻错了。”
纪曈意识运行得很慢:“是吗?”
“嗯。”顾临淡声应下。
“那你刚刚在阳台?”
“嗯。”
“这么晚去阳台干嘛。”
“风大,”顾临声音很自然,“阳台窗没关,吵醒了。”
纪曈站得有些累了,换了个姿势,抵着顾临锁骨微一偏头,茶几上那个小象玩偶撞入视线。
纪曈盯着象鼻看了好一会。
“你是不是不喜欢那个玩偶?”
电玩城那台以“动物园”为主题的新机子里,只有两只象,纪曈想包圆,抓到第一只立刻塞进了顾临手中。
等抓到第二只,他完成任务,才转头去看顾临。
可顾临在走神。
他的视线像是落在怀中的玩偶上,又好像隔着玩偶看得很远。
纪曈没由来地觉得问题出在玩偶上。
所以原本打算抓两只就结束的纪曈,抓了一推车,最后多带了一只猫咪。
“没。”顾临道。
“别狡辩,我给你玩偶的时候,你在走神。”
这次顾临沉默了片刻,坦白:“走神不是因为玩偶。”
纪曈正要问那是因为什么,又听到顾临的声音。
“你小舅舅什么时候回来。”
“我小舅舅?”纪曈意识清醒了几分。
从顾临口中听到小舅舅,纪曈有些意外。
纪曈很黏宋枕书,但因为他一年到头也没回来几趟,平日不常提,大多时候谈到,也是他说,顾临听。
“外公说大概寒假吧,”纪曈直起身来,“怎么了?突然问起我小舅舅。”
“好奇。”
“好奇什么。”
梦境里那几句话翻来覆去缭在耳际。
顾临逆光站着,眉眼看不太分明。
他像个循循善诱又不露痕迹的侵略者。
“他现在在肯尼亚?”
“嗯。”
“在国外几年了。”
“八九年吧。”
“在你十岁那年出国的?”
“嗯。”
“毕业就出去了?”
“嗯。”
侵略者麻痹猎物后,露出最后的獠牙。
“有说为什么出国吗?”
纪曈如实摇头:“没。”
“我问过他。”
“他就说安京太小了,世界很大,想做个‘世界清道夫’玩玩,外公他们也都同……”
纪曈忽然收声,把顾临一连串问题在脑海过了一遍,狐疑看着顾临。
“你这么好奇我小舅舅干什么?”
他忘了,这人有“说走就走”的前科。
肯尼亚,毕业就出国,在国外几年……
“你知道去几内亚要打几种疫苗吗?”纪曈突然问。
“黄热病疫苗,出境必打,几内亚蚊虫多到让人头皮发麻,一不留心可能就会得病,最少提前10天打,除这个之外,还有流脑疫苗,霍乱疫苗,伤寒疫苗,甲肝乙肝,还得预防疟疾。”
纪曈深吸一口气。
“你要是敢起什么做‘世界清道夫’、‘世界背包客’的念头,你就完了,顾临。”
顾临有时候是真的不知道他这颗脑子成天在想什么。
“没有。”顾临无奈又好笑。
“真没有?”
“嗯。”
“那你问那么细?”
“以后或许会见到,多了解一点。”
纪曈像是接受了这个理由,点头。
顾临越发无奈。
该深究该追问的时候,那么轻巧地接受。
也不多问问为什么“以后会见到”。
纪曈回房间睡觉的时候,警惕地带走了茶几上的小象玩偶,就像担心某人因为看见玩偶,开始向往非洲大陆。
顾临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刚躺下,手机嗡嗡几下。
【说的都对仔细听着:[文章:中年男子出差非洲被蚊子叮咬,被诊断为‘重型疟疾’,生命垂危。]】
【说的都对仔细听着:[转发:和“小舅舅”的聊天记录]】
[小舅舅:这边的路是真的很烂,昨天一天爆了三次胎。]
[小舅舅:说的是斯瓦西里语,听了一年才勉强听懂点。]
[小舅舅:前天床上遭了一只床虫,过敏成这个鬼样子。]
纪曈正在宋枕书十句里面有八句说“意犹未尽”、“这边旅游业已经很成熟”、“长颈鹿真可爱”的记录中,翻箱倒柜找差评,以震慑某个有前科的人。
正找着,门忽然被敲响。
纪曈差点没拿住手机。
知道是顾临,纪曈都没起身,直接喊了一声:“没锁门。”
顾临推门走进来,他绕过床尾,径自走到纪曈床侧,伸手,拿过纪曈手机,锁屏,压在床头柜上。
“很晚了,睡觉。”
“我还不困,等一……”纪曈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拿手机,一转身,动作肉眼可见地一顿。
他视线定格在床头柜上。
原本除了香薰,没任何杂物的床头柜,此时多了两样东西,手机,以及手机下方压着的一本红色长方本。
“护照”两个大字映入纪曈眼底。
纪曈愣了好一会,意识到什么,当着顾临的面,拿过护照,刚一翻开,里头又掉出一张白色硬质卡片。
纪曈低头。
——身份证。
两样证件都写着“顾临”两个字。
纪曈久久没说话。
顾临问他:“现在能睡了?”
纪曈哑口。
无言半晌,他把顾临身份证放回护照,合上,放在枕边,躺下,闭眼。
“…晚安。”-
国庆长假结束返校的威力丝毫不亚于二次开学。
返校第一天补的还是满课的周一课程,早八,整个教室都弥漫着一股丧味。
计九班大半人都倒在桌上,没缓过“时差”来。
有些人看着活着,其实已经死了。
计九班辅导员助理杨平从后门走进来,带来了“虽然国庆结束了,但我们即将迎来高数期中考,运动会,体测等等”的消息。
话都没说完,教室嘘声一片,纸笔纷飞。
杨平得到心理满足,乐完,走到顾临身边,说起正事。
“临哥,辅导员让我跟你说一声,学院那边给你走的审批流程原本是国庆之后报道,但你不是提前了半个月吗,是院那边特批的,还没过完整的系统,今天给你录入。”
“你得补一下报道材料。”
“录取通知书、身份证、准考证、户口本复印件,一寸证件照和二寸也准备几张,还有团员证什么的。”
段奇伟和陈永杰几人闲着没事,走过来坐在顾临身边。
“临哥,你报道材料还没交啊,怪不得我上次看你的学生卡,都是临时卡,没带头像。”
“临哥你学生卡还是临时的啊?刚好,你直接把身份证给我吧,我下午要去一趟学生服务中心,给他们弄那个大学生火车票优惠卡和团组织关系转入的确认,顺道去一趟三号窗口,给你弄一下学生卡。”
“服务中心还蛮远的。”
“我问问。”顾临回答。
安大首张学生卡都是人工窗口统一办理分发到个人的,之后再丢了就可以去自助设备区自主补卡了。
杨平以为他问的是报道流程,摆手:“不用问,流程都这样的。”
“不是,”顾临拿过手机,解锁,“身份证不在我这。”
几人:“?”
段奇伟:“不在你这?临哥你身份证丢……”
段奇伟话还没说话,顺着顾临拿手机的动作一低头,刚好看到顾临点开了微信置顶,发送了一条消息。
段奇伟差点怀疑自己看错。
等顾临发完,才瞪着眼睛:“临哥,你连身份证都压在…放在纪曈那里吗?”
话音落下,周围忽地安静。
所有人表情各异,只有顾临一脸平静。
“嗯。”
所有人:“……”
十分钟后,当纪曈带着顾临身份证出现在计九门口的时候,九班人都麻了。
这年头,就算是情侣,都没有把身份证放对方那边的吧?
他们一时都分不清是顾临把身份证压纪曈那让他们震惊些,还是纪曈把顾临的身份证随身带震惊些。
“你等会第二节是不是没有课?”纪曈把身份证递给顾临,“你别等我了,回公寓午休,我中午不回去了,有个移动端框架搭建观摩,卫老师下午要赶飞机,只有中午有时间,我们得去融合计算网络实验室。”
计一的人没想到,早八之后就是战火纷飞的一个上午。
临近中午了,一群人还角马迁徙似的往实验室走。
赶行程只能挤时间的卫老师也很抱歉,左手抱着女儿,右手拎着一大袋面包零食从走廊上跑过来。
“临时调了时间,对不起同学们了,随便吃,老师弄一下课件。”
零食短暂抚慰了计一人冰凉的心。
他们已经从别的教授那里知道了卫老师最近的“惨状”,卫老师夫人,同样也在安大执教的魏教授出国开会,家里带孩子的保姆阿姨有事请假回了老家,最近这段时间都是卫老师一个人在带女儿。
卫老师正满头大汗调试模型,底下学生自发帮他带起了孩子,主要表现为——
将孩子抱到了纪曈旁边。
卫老师的女儿小名“欣欣”,魏教授第一次带她来的时候,就黏上了纪曈。
今天也是,刚放到纪曈身边,小姑娘就安静了,支着一张小胖手给纪曈塞糖。
“啧啧啧,”班长在一旁感慨,“小小年纪,导师的爸,教授的妈,顶好看的哥哥怀里趴。”
“我靠,三押。”
“欣欣,嘬嘬嘬,来哥哥这里坐。”
“你当逗小狗呢,还嘬嘬嘬,小心我去卫老师那里告你。”
“之前离得远还看不清,现在凑近了,欣欣跟卫老师真的长得好像啊,尤其是鼻子,简直一模一样。”
“我小侄女也比较像他爸……”
“那我不敢想曈曈以后女儿得多漂亮。”
李原咬了口面包从教室后面走过来,听到他们的讨论,还调侃了一句:“我记得曈曈高中的时候还和临哥说过,大学毕业就结婚。”
“啊?”班长一惊,“看不出来啊。”
“虽然现在晚婚是主流,但早婚也大有人在,都是自己的选择,挺好的。”有人道。
纪曈抱孩子的动作很熟练,担心小姑娘歪着身子不舒服,直接抱过,放在膝盖上,说:“高中是随口说的。”
“我和顾临说好了,不会那么早结婚。”
周围空气忽然静止。
纪曈逗着欣欣,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多有歧义,继续开口。
“我们也不要孩子。”
所有人:“…………”
第32章 “事实婚姻”
“说”好了?怎么“说”的?
晚点结婚?怎么晚点?怎么结?和谁结?
不要孩子?你们俩?怎么不要?谁不要?
一群人茫然到扣头。
好荒唐,像高数精密计算后得出一个已知条件的那种荒唐。
纪曈还在专心调整欣欣头上的花朵发圈,根本没觉察周围复杂的视线。
班长呆滞地扯了扯李原的衣服。
“李原,曈曈和顾临…平日都这么聊天的吗?”
聊结婚?聊孩子?
这次就连李原都觉得有点不对劲,愣了好一会。
刚刚曈曈的话的确容易让人误解,抱着替他和临哥解释一下的想法,李原道:“可能…呃,那什么,最近两人不是同居吗?你也知道的,关系更密切些,聊的话题也会相应地深入点。”
见班长和周围几个人表情还是怪异,李原思索片刻,决定用玩笑调节气氛。
“其实也没什么,就聊个结婚孩子嘛,那以前婚姻登记管理条例不是还有特殊认定吗说长期同居默认结婚。”
“那临哥和曈曈从高中到现在,都同居三年多了,怎么着也得算个‘事实婚姻’是吧哈哈哈哈,都‘事实婚姻’了,那聊个孩子什么的也很正…”
李原一个“常”字还卡在嗓子眼,被崔明英的大掌捂住了鼻嘴。
住口吧你。
班长眼睛都听闭上了。
一群人两眼一黑,空白的大脑飞速运转,以求消化那句“事实婚姻”。
正消化着,耳边忽然响起“咚”的一声,很清脆,是敲门声。
在后门传来。
那道敲门声音量不重,但因为此时一群人就刚好围在后门的位置,听得异常清楚。
于是,除了还在讲台上和课件模型搏斗的卫老师,以及专心研究欣欣头发的纪曈,几乎所有人都朝着后门看过去。
教室再度静止。
两秒后,接二连三的视线,宛如收到了什么统一指令,一个接着一个,朝着纪曈看过去。
“曈曈。”班长出声。
纪曈抬头:“怎么了?”
班长抬手,往后门的位置一指,身旁人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纪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以及人群空隙,一转头。
他眨了眨眼。
“你怎么来了?”
顾临从后门走进来,手上还拎着一个牛皮袋。
袋子上的logo很明显,是校内一家三明治小店。
计一的人哪还能看不出来。
送饭来了。
“怎么买了这么多?”纪曈扒拉开牛皮纸袋子,“给他们带的?”
顾临视线在纪曈怀里的小姑娘身上掠了一下,收回:“嗯。”
卫老师教学风格在安大计算机学院是出名的“怀柔”,因为是新学科领头梯队人物之一,在“人才资源互通,助力教育发展”的教育理念下,卫老师三不五时就会被高校邀请交流授课,今天在江城,明天在隔壁,基本很难按照课程表授课。
如果在不可抗力之下,课程被迫压到“饭点”,卫老师是允许学生弄些没什么气味的食垫垫肚子的,自己也会准备零食面包。
如果说之前顾临来送饭,一班人可能还要小声起哄几句,可在经过纪曈那声“我们也不要孩子”的洗礼之后,他们已经能心如止水地接受这一顿喂食了。
“那曈曈你先吃吧,我看卫老师调试完模型起码还要十分钟。”班长摆手示意周围人散了。
让他们有点眼力见,别打扰人家小两口…哦,也不对,现在是三口,纪曈怀里还有一个。
班长挥散周围一圈人,转身正要走,被纪曈喊住。
纪曈从纸袋里又拿出一个小袋子,里头是生菜煎蛋三明治和一杯抹茶牛乳,又从里头挑了一片香蕉吐司,把剩下的三明治连同袋子一起递给了班长。
班长迟疑了好一会:“给我们的?”
“嗯,”纪曈点头,“他买了很多。”
班长刚刚的确听到纪曈问了一句“给他们带的”,也听到顾临应了声。
“我以为是给李原他们的。”班长说。
李原在座位上一抬手,喊了班长一声,班长一转头,李原他们不知道什么都已经开始吃上了。
“他们三个的已经拿走了,香蕉吐司给欣欣,其他随便分吧,应该够的。”纪曈说。
班长幸福地捂住嘴。
今天的课件模型出了岔子,早不出晚不出,偏偏是今天,卫老师急到衬衫都被汗浸透,刚考虑要不要让学生先吃饭,一抬头,底下都已经吃上了,而且都是一脸“满足”。
“哪来的三明治??”卫老师疑惑。
底下吃得抬不起头,不知过了多久,才悠悠传来一道声音。
“老师,家属送的。”
一群人憋着笑。
只有卫老师被课件整得犯晕,没反应过来中间那个停顿:“家属?你们师母让人送的?”
这下憋不住了,底下轰地笑开。
“老师,不是你家属。”
班长往最后排一指。
卫老师看到纪曈身旁那人。
顾临虽然不是计一的学生,但计一的老师都认识他,也知道他和纪曈的关系。
卫老师反应过来:“这个家属啊。”
他笑了下,继续回去捣腾他的课件。
那头纪曈正撕了一小块香蕉吐司给欣欣,欣欣安静吃着,乌溜溜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顾临的方向。
顾临觉察到那股视线,也微微垂眼,看着她。
两人对上视线,欣欣一下转脸,把脸埋到了纪曈怀里。
纪曈倏地笑出声。
“她想要你抱。”纪曈用口型对顾临说。
小朋友第一次见到纪曈的时候也是这样。
纪曈刚开始还以为是她不喜欢自己,直到魏教授说这是想要你抱的意思。
顾临买了很多吐司和三明治,但抹茶牛乳只带了一杯,他打开防漏盖,插入吸管,递给纪曈。
“我抱。”
“你先吃,三明治冷得快。”
欣欣只觉得整个身体转了一圈,等再睁开眼,已经换了个位置,她在顾临膝盖上抬起头。
她不认识顾临。
但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小姑娘记得纪曈身上的味道。
她在顾临身上也嗅到了甜甜的花果香。
像橙子。
纪曈喝了一口牛乳,用膝盖撞了撞顾临:“她在看你。”
顾临闻言,低头,和膝盖上只有枕头高的小姑娘对视。
“说话。”纪曈又撞了撞他。
顾临无奈,看着欣欣手上的吐司:“还吃不吃。”
纪曈差点扶额。
这人是真的不会带孩子。
“让你说话,没让你吓唬小孩。”
纪曈拿了张纸巾擦手,准备把人抱回来,可出乎意料的,欣欣没有要哭的迹象,点了点脑袋,说了句“好吃”,低头继续吃吐司,然后往后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顾临怀里。
等前排的人蹭完某位家属的爱心午餐,打算去扔垃圾,一回头,看到的就是顾临和纪曈两张椅子正对坐着,卫老师的女儿坐在顾临怀里吃吐司,纪曈拿着纸巾给小朋友擦右手的场景。
“……”
不敢睁开眼。
吃猛了,看到一家三口了。
当天中午,包括陈永杰杨平在内的计算机系学生接连刷到了一条同样的朋友圈。
全是计一班的人发的。
【课程结束了,灵魂受到了启迪,思维得到了升华,胃脏得到了满足,眼睛享了福,开始思考文学的奥秘,比如“家属”这个词的含义。】
配图是一张他们在融合计算网络实验室上课的照片。
底下立刻有人评论。
【不愧是领军人物卫老师,希望下次选课能多开放点名额,让我的灵魂也启迪一下,思维也升华一下,不过胃脏、眼睛和文学是什么?你们这节课上的什么内容?】
【回复: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说的不是卫老师呢?】
【???】-
安京一连晴了半个月,天气预报又有转雨的迹象,安大赶在霜降之前,把运动会提上了议程。
每届运动会的主力都是新生,因为只能骗一次。
运动会热不热闹,全看新生报名情况,但大学和高中不同,高中只要不上课,别说是可以撒开了疯的运动会,体育课都是“奢侈品”。
但高中的“奢侈品”到了大学,就脱下了光环。
他们连体育课都不想上,更别提运动会。
计一体委葛光愁到嘴角起大泡。
“爷爷奶奶们,项目要报满。”
“辅导员不是说了吗?没有项目的也闲不了,每班还要抽20来个人去参加开幕式方阵呢。”
“你能保证不被抽到吗?”
“开幕式方阵表演多浪费时间啊,不仅要记走位,记动作,还要彩排,保守估计要一个星期,每天晚上都得去操场排练,那多不划算?你看,报个跳高跳远,性价比就上来了,就‘嗖’一下,你就淘汰了,还不用去彩排。”
“葛哥,我上床都费劲,还跳高?”
“没说非要跳高,还可以报铅球标枪之类的,学校那边说了,这是学生运动会,一定不会让有运动员等级证书的大佬们参赛,他们有单独的项目。”
“不求你们获奖,把项目报满就行,还给学分,获奖学分更多。”
在葛光各种利诱比较下,有人开始思考。
“好像也是哈,要是被抽去参加开幕式方阵,的确不如当运动员划算。”
“曈曈,你消息灵通,知道我们学院今年方阵怎么走吗?”
纪曈隐约知道一点,他说:“具体内容还不清楚,但计院今年是和智能学院一起的,好像有机器人方阵。”
“机器人方阵?跟智院一起?我靠,不会是前段时间东三操场那一批穿着大花袄的机器太爷吧?”
“上次我经过,差点上去就是两把糯米。”
“不行不行,如果真的是那一批,太丢人了,以后在隔壁面前怎么抬起头?光哥光哥,快给我看看,还有什么速战速决的项目,我报名。”
就在葛光笑容逐渐变态,开始发报名表的时候,“叮”一声,班群接连叮咚好几声。
【安京大学求打压(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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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光:“……”
一阵诡异沉默后。
“…但话又说回来,毕竟还有一个星期才到运动会,一切皆有可能。”
“对,我相信有了我们计院,机器太爷…机器哥一定能大放异彩。”
“的确,我当初之所以选择计算机,就是为了成为安大人工智能的托举者,我愿意站在机器哥背后,成为他最坚实的拥趸,就算要我拿着啦啦队球花热舞我也愿意。”
葛光:“…………”
面前倏然撤回七八只要拿报名表的手。
靠,吓死了,还好及时收手。
就算机器太爷真摔跑道上了那丢的也是学院的脸不是方阵的但这些“搞笑片段集锦”和“丢人实录”就不是了!!
葛光嘴角不住抽搐:“你们就这点出息?”
“光哥,要不然你再多报几项?”
“我就差住跑道上了,还多报几项?!”
“哥,我们也是没办法,”有人拍了拍葛光肩膀:“你知道的,我们还年轻,还要找对象,总不能叫我们在大一就失去自主择偶权。”
葛光尖锐爆鸣:“你们都要找对象,那我这报名表怎么办?就找‘有对象’的?你们也不看看我们这是什么专业,毕业能谈上就不错了,还想在大一就找?!想屁吃呢,我们这群人有谁是一进校就有对象——”
葛光忽然收声。
一秒。
两秒。
三秒后,葛光幽幽转头,看向某个方向。
底下一群人也在短暂疑惑后,跟着安静下来。
几秒之后,也同样看向某个方向。
纪曈正戴着耳机听听力,他一抬头——
“?”
怎么都在看他?
第33章 “哥哥,救救”
纪曈耳机音量有点大,刚刚又在手机上扫题,没太听清具体内容,但隐约听见葛光在喊什么专业、对象。
“什么对象?”纪曈摘下耳机。
手机蓝牙检测到耳机离耳,自动停止播放。
葛光“呃”了一声,其他人同样心虚地四处乱瞟。
他们自然是知道两人不是那种关系的,但…当时就下意识看过去了。
直到纪曈反问,葛光才尴尬起来。
大脑短暂宕机后,快速风暴。
“没啥,就是老章他们说自己身体虚,怕到时候跑不动,太难看,找不到对象,曈曈你就不一样了,别说跑不动,就算是摔跑道上了,也不影响你找对象。”
被造“虚谣”的老章:“……”
纪曈知道他们在插科打诨,笑了下,看了看葛光手上的报名表:“还有什么项目没人报?”
葛光:“挺多的。”
纪曈对运动会没太大的兴趣,但也不抵触,见葛光为难,要了一张报名表。
他从上到下扫了一圈,在最后一个男子项目上打了个勾,写上自己的名字。
那头葛光还在游说,见他们不动,只好拿出手机,一脸沉痛:“不是我葛某人要为难大家,实在是没法,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动用最后的武器了。”
“let’s抽学号!”
“来,第一个,我们先抽男子三千——”
“米”字还没说完,一张报名表递了过来。
葛光接过一看,眼睛瞪大看向纪曈。
几秒后,他抬手在自己脑门上划了一个三角形:“曈门。”
“曈曈,你是我的神。”
老章他们凑过去一看,也跟着划三角:“曈门。”
纪曈报的就是男子三千米,全场最头疼的项目。
或许是因为有了纪曈打头,最地狱的三千米又被承包之后,葛光最终没有用到最后武器,顺利交差,连李原和崔明英都各报了一项,周天更不用说。
葛光生怕爷爷奶奶们反悔,攥着报名表飞奔去了辅导员办公室。
纪曈报完名,坐在座位上,给顾临发微信。
今早轮到章轮,也就是体委口中的“老章”他们几个做值日,老章扫到纪曈那一排,纪曈刚好发出最新两条。
【JT:我报了男子3000米。】
【JT:你别报这个。】
章轮看了个正着。
他想了想顾临的身高身材,以及上次打篮球的反应力。
“曈曈,担心和顾临抢奖牌吗哈哈。”
才不让他报。
“不是。”纪曈说。
章轮:“?”
纪曈:“让他在终点等我。”
章轮:“……”
Fine。
这地板真地板。
他就多余问-
时间转眼到开幕式。
安大上个月刚举办过近几年来声势最浩大的一场开学典礼,时隔一个多月,校运会没太过隆重,但仍然有很多惊喜时刻,比如今年最出彩的一个方阵,也是最后一个方阵,1970级校友方阵,方阵打头的第一位就是校长。
主持人前一个方阵的解说词还没结束,校友方阵出现在百米赛道起点的瞬间,全场便致以最热烈的掌声。
纪曈还没有正式加入学生会,但一早就被涂婧拉了壮丁,直到最后方阵出场,开幕式即将圆满落幕,才终于得了点空闲,朝着观众席的位置走去。
“回来了?”
“嗯。”
“都跑一上午了,赶紧坐一会吧。”
“下午就是三千米吧,你吃得消吗?实在不行让我上得了。”
纪曈一路走,一路回话,刚走到计一班位置上,脚步顿住。
“你怎么在这?”纪曈赶忙坐下。
从早上六点到现在,纪曈就没停下来过,虽然早就入秋,但十月中旬温度还不算低,今日阳光又足,纪曈脸都泛着粉。
纪曈坐下,身体刚靠上椅背,一个鸭舌帽就压了下来。
“外套脱了。”顾临说。
“还好,不热,”纪曈答道,“你怎么过来的?”
这届运动会各班新生几乎没人能闲着,运动员虽然不用参加方阵表演,但得充当开幕式观众,各班有各班的区域。
计九刚好在C区,两个班中间隔着一个主席台。
崔明英在一旁道:“有没有觉得观众席太安静了点?是不是少了一个谁?”
纪曈一看:“阿原呢?”
葛光在一旁笑:“嚷着‘既然临哥自愿赘我们班来了,那我也愿意远嫁九班,让联姻的纽带更加牢固’,就过去了。”
纪曈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都在抖,半靠在顾临身上,拿出手机,给远嫁的人发去问候。
【JT:夫家对你怎么样。】
李原发了张零食照片过来。
【阿原:挺好的,刚进门就塞了三根棒棒糖,说是聘礼,未来日子多美好根本不敢想。】
【阿原:可能是因为知道我姓“纪”吧,娘家就是我的底气。】
【阿原:就是有点想家了[擦泪]】
纪曈都没来得及回复李原,学生会的电话又打了过来,问物料的事。
“应该就在器材室的架子上啊,没找到吗?行,我马上过来。”
纪曈对着顾临指了指主席台,示意自己要走,走出去没两步,又突然停住,折回来,从外套口袋里拿了一板润喉糖出来,塞到顾临手里。
顾临挑眉。
纪曈捂着手机听筒,对顾临说:“一板六颗,比阿原还多三颗。”
说完,纪曈挥手跟他拜拜,快步离开观众席。
顾临失笑,把“聘礼”收好,放进外套口袋-
顾临的100米和李原三人的项目都在第二天,第一天下午,径赛只有男女子1500米、3000米、跨栏和8*100接力等准备项目较长的项目。
三千米在下午3点,还算舒服的时间段。
检录广播开始响起的时候,纪曈没什么感觉,倒是李原他们紧张到手脚一起抖。
“我靠,不是说运动会没人看吗?为什么我感觉人越来越多了?”
“下午学校新生大群里有人在发运动员名录,把曈曈那页截出来了。”
或许是知道三千米太折磨,这次又硬性要求每班参与,学校扩大了“奖池”,把三千米的运动员按照抽签分了三组,没有预赛,直接决赛,取各组前三,也就是一共9块奖牌。
纪曈是第一组,运气还挺好,长跑一共5个体育系的,第一组只分到一个。
还有一张熟悉面孔。
陈永杰检录完,正在跑道上拉伸。
纪曈正想找他说两句话,被一道力气带了回来。
“站好。”顾临接过李原递过来的运动员号码牌,给他别上。
被顾临一打岔,纪曈也就打消了去找陈永杰的念头。
“你在终点等我,别跟我一起跑。”纪曈忽然想起来。
顾临别第二枚别针:“陪跑两圈。”
“不行。”纪曈拒绝。
顾临看也不看他:“理由。”
纪曈转着手腕,边活动关节,边说:“我会分心啊。”
顾临手上动作停滞几秒,片刻后,别上第三枚别针:“分什么。”
纪曈:“会想看你。”
顾临没说话,纪曈也没留意到顾临忽然垂下的眼尾,又问:“号码布弄好了吗?”
“嗯。”
纪曈转过身,面对顾临站着,又转头扫了一圈第一组的人选。
“想要我拿第几名?”纪曈开口,声音竟还有些兴奋,“拿个奖牌给你。”
除了体育系他没什么把握,感觉进个前三应该没问题。
顾临却只是将纪曈脱下的外套随意地挂在自己臂弯,淡声说:“第一。”
纪曈:“???”
“安全第一,”顾临继续道,“别惦记奖牌,别磕别碰到终点。”
“我就要这个。”
操场开始清场,裁判老师拿着话筒喊三千米运动员准备。
纪曈朝着起点走过去,几乎是在他站定的瞬间,两边观众席就传出了尖叫。
最开始不响,只有计一班喊了几声,见有人打头之后,声浪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在满场音浪中,纪曈抬眼,看着不远处的顾临。
枪响。
饶是再有锻炼基础的人,3000米也不是轻松的事,最后两圈的时候,纪曈胸腔都弥漫着一股滞涩感,一呼一吸都有些吃力,还混着一丁点腥气,但步伐和速度还是很稳。
打头的是体育系那位,纪曈第二,与第三名几乎拉开半个操场的距离。
最后百米。
纪曈开始冲刺的那一秒,主席台两侧观众几乎全都站了起来。
“靠靠靠太牛了曈曈!”
尖叫声铺天盖地。
明明已经拉开第三名大半个操场,明明不用冲刺,甚至放慢脚步挪过去都可以稳拿第二,他还是朝前飞奔。
少年恣意飞扬,意气风发。
“靠,到底是谁说跑三千米会脸肉横飞眼泪鼻涕口水一起流的???是谁说跑三千米会进丢人实录的?你们看看曈曈那个样子!”
“我不行了,嗓子要劈了,歇一会先。”
“曈曈到终点了没?这边挡住了看不到啊!”
给出答案不是“人”,而是一道似要穿破云霄的尖锐哨响。
一哨一位。
选手抵达终点。
就在他们以为终于可以歇一歇嗓子的时候,一阵比哨响更具穿透力的声音,自百米终点处传来。
“???”
“怎么了怎么了?”
“妈呀,新闻社呢?快拍终点快拍终点!抱一起了啊!”
“什么抱一起?!!”
看台一群人三步并两步走下来,急切地扒着栏杆往终点看。
纪曈整个人摔进顾临怀里。
他一动都不想动,整张脸埋在顾临肩颈。
直到身后传来第三声、第四声哨响。
纪曈胸腔不住大幅度起伏着,想起来这组跑道上还有个陈永杰,随口问了一句:“陈永杰到了没?”
纪曈想回头看一下,还没来得及扭脖子,后脑勺就被顾临按住,压回了他脖颈。
“管好自己。”
纪曈也实在懒得动,卸了力,继续靠在顾临身上。
跑动的时候带起风,纪曈没觉得热,一停下,浑身血液好似都在翻涌。
“腿胀,耳朵疼。”他说。
顾临抬手,用拇指指腹给他按摩耳屏。
纪曈舒服得闭上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左耳按完了,他又换了侧肩膀靠,露出右边耳朵,示意顾临继续。
两人就这么静静站了五六分钟,等纪曈呼吸变得均匀,顾临才半扶半抱,将人带到一旁的长椅上,这次他不像上次在球场上那样蹲跪着给他按摩,而是将纪曈整个人都放在长椅上,侧了个身,自己坐在长椅尾端,把纪曈整条小腿架到自己膝盖上,一点一点按着他小腿的穴位。
无论是姿势还是两人说话的氛围,都格外“严丝合缝”。
“严”到别说是其他人,就连自家人李原他们都没能上前。
顾临按到第二组三千米结束,又拿过班里准备的冰袋,给他敷完两条小腿,才带着人回了观众席。
观众席上依旧热闹。
三千米结束,进入今日最后一项流程——8*100接力预赛。
今天最后一场重头戏。
除了体育相关专业没有参与,其他各班派出一个人,像计算系这种班级多的,就以系为单位,班级少的,就合并或者直接以学院为单位。
计一参赛是葛光,计九是体委段奇伟。
这种高端局自然不缺观众,为了保障运动员安全,主席台宣布清内场,并开始绕场拉警戒线。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半小时,观众席进入暴风雨前的宁静,闲聊的闲聊,刷手机的刷手机,吃零食的吃零食。
还有连输两把游戏的——
“临哥救命,我输……”李原一转头,只看到了纪曈。
“曈曈,临哥呢?”李原问。
“打电话去了,”纪曈已经恢复体力,除了还有些微湿的发尾,看不出一点跑过三千米的模样,“怎么了?”
“想找临哥‘通天代’一下…算了,没事,我觉得我又能行了。”
十分钟后,李原看着被一枪打倒在地的自己:“……”
都撑到最后了,靠。
李原面目正狰狞,一转头,看到班长走了过来,他思绪一闪——
“班长救命,救救我救救我,帮我发条语音,下星期的学生信息采集汇总表我替你统计!”
班长一看李原手机界面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生怕他反悔:“你说的。”
李原:“对对对,我说的。”
班长:“对这个一号说是吧?”
李原:“对!”
班长清了清嗓子,立刻把声音夹起来:“一号哥哥,救一下人家呗,爱你。”
一号哥哥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
“没用,妹妹,哥是gay!”
班长:“?”
李原:“?”
李原短暂愣神后,立刻接过手机:“哥~哥~,你看这事儿闹的,刚刚是我小姐妹帮我喊的啦,哥哥拉我一把可以吗?”
班长:“??”
一号哥哥:“太难听了,弟弟,别说哥哥,喊老公都没用。”
李原:“???”
碰上硬茬了?
老子今天不把你拿下就不姓李!
声音难听是吧,看老子给你换个好听的!
李原被虚拟网络冲昏了头脑,一玩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火花一样,是闪烁的瞳仁,他一下转过身,压着纪曈的肩膀把他整个人转过来,“曈曈,他说我声音难听,帮我勾引他!”
纪曈:“?”
李原根本没给纪曈反应的机会,戳着手机屏幕的位置对纪曈说:“我现在还躲在树后面,等会我挪出来,按住语音条,你就跟我学。”
“喊一句‘哥哥!救救!’这样,声音夹一点,知道了吗?”
纪曈:“?”
“没事,夹不起来不夹也可以,你声音本来就好听,别怕。”
纪曈:“??”
不是,等会——
李原目露凶光:“好了,我要爬出来了。”
纪曈抬手:“等一下——”
李原等不了一点。
生命条已经进入倒数,李原一把攥着手机,操纵着人物从树后面以诡异又快速的姿势爬出来,露头的瞬间,把手机怼到纪曈嘴边:“快快快,喊‘哥哥’!”
李原猛地按住语音条。
纪曈还没开口,身侧先传来崔明英的声音。
“临、临哥!”
肾上腺狂飙,李原压根没分清是谁的声音,他急着复活,“不是临哥,是哥哥,曈曈快喊!”
纪曈像是又回到了三千米的赛道上,耳朵边全是李原的声音,被催得额头发胀:“等下,哥什——”
纪曈话没说完,眼前台阶忽然覆下一片阴影。
那阴影被台阶折成不规则的形状,不偏不倚,刚好落在纪曈和李原中间。
突然被遮住光线,本能逼得纪曈和李原同时转过头去。
看到来人的瞬间,纪曈瞳孔被光线刺得一缩。
李原松开手,手机滑落。
“…临、临哥?”
纪曈脑子连同嘴巴一麻。
喊什么?
哥、哥哥?
第34章 “哥哥”
明明刚跑完三千米不久,明明四点的日光还照着,纪曈脊背却无端有点发凉。
他下意识直了直腰,往左后方仰着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顾临。
班长连同崔明英他们也一道停下动作。
“我没……”纪曈眼皮一抖,本来想解释说“我没喊”,可话一出口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纪曈:“?”
有什么好心虚的,又没喊出来。
…不对。
就算喊了也没什么吧?不就喊一句哥哥吗?男生打游戏不就张口就来的?别说“哥哥”,他都经常听到李原喊“爸爸”。
纪曈这么想着,刚要松肩膀——
“后羿哥哥,你到我这里来吧,我一个人好害怕。”
似乎除了李原之外,附近还有其他人在开局连麦。
一道又一道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
“兰陵王哥哥,你不要再抓我了啦。”
“我就知道后羿哥哥不简单。”
“我到底有几个好哥哥?”
“很多,只要带我上分就都是好哥哥。”
“我方虞姬怎么都不开麦喊哥哥啊?”
一声接着一声。
坐在崔明英后排的“虞姬”终于按住语音条,她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我妈说了,在外面不能乱喊人,容易……”
她顿了下:“被抓。”
四面八方传来低低闷笑。
纪曈脊背僵得更直。
顾临面无表情,视线在纪曈身上短暂停留几秒,掠过,最终落在横在台阶上的某个物件。
“手机掉了。”
李原手机上游戏人物血条清零,阵亡。
有那么一瞬间,纪曈觉得自己血条也要清零。
“…打完电话了?”纪曈干巴巴开口。
顾临:“嗯。”
“挡我光了…”纪曈一时竟没敢看他,只是扯着他衣服,往下拽了两下,语气越发干硬,“坐下。”
“临哥你坐这边吧,我去……”李原抖着手捡起手机,正要起身,手机屏幕一闪,一个硕大的“邀请”提示弹了出来。
正是刚刚那个“一号”。
李原:“……”
一号你坏事做尽!
李原要点拒绝,已经在纪曈身旁坐下的顾临忽地开口:“还早,再开一局。”
李原:“……”
李原沉默好几秒,才硬着头皮按下“接受”。
匹配上的瞬间——
“四号,刚刚最后说话喊‘哥哥等下’的那位,也是你朋友?”
最后说话,喊“哥哥等下”……
崔明英几人同时把视线看向纪曈。
纪曈一下炸了,下意识扭脸看向顾临:“没有!”
“等下”他是说了,但绝对绝对没有喊哥哥!
一号仍在输出。
“四号?怎么不开麦了?让你朋友来一把,你跟他说,我带他吃鸡。”
李原疯狂按住语音:“朋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哪有什么朋友从头到尾一直都是我变声器了解一下?”
一号:“???”
一号:“刚刚那个女声也是你?”
李原:“对!”
“行吧,来都来了,”一号能屈能伸,“那你把变声器调到最后那个,跟着我,哥哥带你杀穿火线。”
纪曈:“?”
没完了是吧?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再度扭脸看向顾临,张口想说什么,又词穷,各种情绪拢在一起,纪曈一把拍在李原膝盖上:“开一局。”
纪曈声音平静:“不是想听‘哥哥’吗,我喊。”
前后排视线都朝着纪曈这里集中。
“???”
顾临敛眸,指骨按捏似的张合了一下。
只有李原还在灵魂出窍,纪曈越过他手臂,点下最后一个准备位。
游戏是枪战游戏。
地图是最常见的雨林。
“四号,想跳哪?”一号问。
四号李原:想跳楼。
李原打游戏的风格非常统一,求稳,能苟就苟,在雨林地图里基本会挑莎米、坎邦等无人区,但今天他只有一个想法——
李原直接落地训练基地,又名,“直接去世基地”。
降落伞还在半空,底下主楼已经响起各种火拼声。
一号:“这么刚?四号换人了?”
四号闭着麦,没说话。
一号的确有些水平在身上,哪怕训练基地这种大佬云集的地方,也带着李原离开包围圈,拐进了二楼,还扔给李原一把枪,让他跟紧。
李原“纵横”游戏场这么多年,他原本以为死在黎明前夕是最惨的,今天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更惨的,是:好想死,但死不掉。
一号:“都带你苟了十几分钟了,怎么还不开麦?”
一号说话的时候,纪曈就在一旁盯着。
一号带着李原走到一栋废弃仓库,李原抱着枪躲在二楼。
一号:“楼下有脚步声,小心。”
曈曈盯着,临哥坐着。
还有比这更折磨的吗?
——有。
李原一想到纪曈那句“不是想听‘哥哥’吗,我喊”就浑身发毛,就因为这一句话,李原从落地开始,就没开过麦。
李原全程魂不附体,根本没留意“楼下有脚步声”是一号随便编的。
四号从进场开始,一枪没开就算了,还一字未说,一号已经失去耐心,他躲在四号身后一个掩体旁,朝着四号脚下连发三枪,等着人跳起来,一号立刻开麦:“打你的在楼梯拐角那边,我瞄准了,喊声‘哥哥’我就开枪。”
一号话音落下,四号的语音条终于亮起。
开的还是全部麦。
“哥哥,打他!”
一号一愣。
这声音…是刚刚喊“等下”的那个。
一号乐了,刚要应下这声“哥哥”,可还没等他开口,“砰”的一下,脚边忽然出现一个弹孔。
一号:“?”
“砰”,又一枪。
一号:“??”
“砰”,又一枪。
一号:“???”
没人比一号更清楚此时二楼有没有人。
“不是,四号,你打错方向了还是走火了?打我干嘛?”
四号麦又亮起:“还你的。”
一号彻底愣住。
因为这次响起的,是一道从没听过的比之前都要低沉些的男声。
还不等一号反应过来,下一秒,又是连续三声枪响,同样在他脚边炸开。
一号彻底绷不住了,甚至来不及思考怎么又冒出来一道男声,大喊:“搞什么兄弟!我只打了三枪!!”
“抱歉,枪没拿稳。”一号声音淡淡。
手机那头的一号看傻了。
安大操场观众席上的李原和崔明英几人也傻了。
李原甚至都有些记不清手机是怎么从自己手中变到曈曈手里,又从曈曈手里,变到临哥手中的。
只记得自己脚边三声枪响,一号突然开麦,说“喊声‘哥哥’就开枪”之后,一只手就从一旁伸了过来。
纪曈一把拿过李原手机,打开全部麦,把手机塞到顾临怀里,字正腔圆,中气十足,开腔。
“哥哥,打他!”
然后,一号脚下就多了六个子弹孔。
纪曈的确喊“哥哥”了,也喊给“一号”听了。
只不过这声“哥哥”不是对着一号喊的。
游戏还在继续。
在四号拿着一把烂枪,第四次一枪爆头之后,一号清楚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声音可以变,但操作不能。
这哪是开了什么变声器,这踏马根本就是开了变身器!四号找了通天代!
李原的昵称id很直观,叫“扣1听我复仇计划”。
一号对他的称呼更直观,一路从“四号”,变到“兄弟”,到“1哥”,再到“大吉大利今晚吃鸡”之后的“哥”,变如脸。
“哥!牛啊!你不会是哪家的大主播吧?”
“很久没打那么爽了,加个好友位,以后一起组队呗,或者你有个人号吗?”
一号一句接着一句,边说,边弹好友申请界面。
纪曈:“?”
这人怎么回事?
让别人喊“哥哥”又喊别人“哥”。
“不行,”纪曈不想顾临跟他多说话,接过顾临手中的手机,登时按下拒绝,“谁是你哥,别乱喊。”
一号:“不是,四号你——”
纪曈没听他说完,直接退出游戏界面,把手机还给李原。
还站在一旁的班长看了纪曈身旁的顾临一眼。
那人眉眼舒展着,靠坐在椅子上,全然没有之前站在台阶上那种压迫感。
一切变化都起源于纪曈那句“哥哥”。
班长又把视线转向纪曈。
该说不说,还挺会哄人-
8*100人数最多,光检录都用了半小时,但哨响之后,却以雷电之势决出胜负。
计算机系以第6的成绩进入决赛。
成绩一出,计算机所在的c区看台掌声雷动。
晚餐是葛光组的局,除了计一的人之外,还另外喊了计九段奇伟和陈永杰几个,“家属”顾临自不用说。
葛光挑的地是安大附近新开的一家火锅店。
“这家我上次来吃过,他们家的招牌是辣锅,很绝,能吃辣的一定要试试。”有人说。
葛光:“一共开了三桌,两桌鸳鸯,一桌辣锅,鸳鸯是菌菇配辣锅,里头的辣锅味没那么重,但也不错。”
从国庆到现在,艇仔粥、羊肚菌排骨、红菇螺头汤、花螺炖鸡,全部清淡,纪曈现在听到“菌菇”都害怕,想也不想,抬脚就往辣锅桌走。
“去哪。”顾临拉住他。
纪曈爱吃辣,但不太能吃辣,在这方面和李原的游戏天赋差不多,属于“菜但爱”类型。
但顾临真的能吃辣,高中班里下过一次川菜馆,没吃趴下的只有顾临和周天。
纪曈指着辣锅说:“那桌。”
顾临:“胃不想要了?”
纪曈:“就一顿火锅能有什么事?”
大部分人都往鸳鸯锅那两桌去,但辣锅显然也有“市场”,李原和葛光就没有丝毫犹豫,勾肩搭背朝那桌走。
葛光边走还边吆喝:“你们真不尝尝?”
在葛光蓄意“勾引”下,又有好几个人叛变了鸳鸯组。
班长经过过道的时候,刚好听见纪曈的声音。
“那我调料调得清淡一点,中和一下,行吗?”
几人停下脚步。
片刻后。
“曈曈,不行啊,家里管这么严,吃顿辣锅都要打申请?”
“就是,以后还得了。”
“支棱起来。”
纪曈:“……”
几人说完笑着溜了。
眼见位置越来越少,顾临还是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纪曈心一横,用“我今天就要吃辣锅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语气和表情开口。
“我刚跑完三千米,吃顿辣锅都不行吗?”纪曈瞪着他,在顾临即将张口的下一秒,语气倏地塌下来,“要没位置了,哥哥。”
火锅店装修是最经典红火的国潮风,下面是老式木板桌凳,顶上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红绸和灯笼,灯光也是暖黄色,照落在纪曈身上,将他的眼睛映照得湿漉又明亮。
明明是同一道光,落在顾临脸上却像蓄着一片阴影。
顾临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在纪曈这里都会被无限放大。
纪曈一下就知道他松动了。
纪曈原本只是想到下午那局游戏,权当试一试地喊,也不抱太大期望。
没想到真的有点用。
于是纪曈扬起脸。
如果说之前那一声“哥哥”,纪曈还抱着点“死马当活马医”的试探,这几声就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每说一声,脸就凑近一分。
“顾临?”
“临哥?”
“哥哥?”
“救救,快,真的要没位置了。”
“哥——唔。”纪曈下巴被掐住。
顾临绷着神经,良久。
“晚上胃难受别……”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快走。”纪曈生怕顾临反悔,拉着他在葛光那桌坐下。
“既然都到这里了,说到鸳鸯锅,你们知道鸳鸯是什么人物关系的代名词吗?”纪曈刚坐下,就听到班长的声音不紧不慢响起。
“这你就说到我知识舒适区了,最初指的‘兄弟’,比如‘鸳鸯,美贤也,有贤者二人,双飞东岳’的诗,就是比喻陆机陆远两兄弟的,后来就基本用来作|爱情象征了。”有人答道。
班长紧接着问:“那你知道鸳鸯是怎么‘叫’的吗?”
所有人:“???”
这……
“怎么叫?”有人忙不迭问。
班长拿纸巾擦了擦手:“‘哥哥,救救,快,真的要没位置了’。”
“就是这么叫的。”
纪曈:“…………”
第35章 “我管得太多了”
招牌辣锅名不虚传,涮什么都香,纪曈吃到中途就把外套脱了,额前发丝被热出来的汗打得微湿,脸和嘴也是红的。
全桌都在喝啤酒吃冰,再不济都有酸梅汤和冰柠檬水,只有纪曈和顾临在喝助消化的、还热的大麦茶。
吃到一半,顾临手机响了。
纪曈扫到一眼,备注好像是“妈”,他愣了下,正要收回视线,顾临却把手机屏幕偏转过来,把来电显示朝向他。
“家里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纪曈点头,给他抽了张纸巾:“快去。”
顾临一走,葛光立刻转动桌盘,把那份全新的荔枝牛乳雪花刨冰停在纪曈面前。
“快,给你留的,趁顾临没来尝几口。”
葛光一共点了五份雪花冰,刚上的时候,纪曈就想尝了,顾临没让。
其他人闻言也反应过来,盯着楼梯的方向。
“打电话应该没那么快。”
“对对对,你快吃,我们帮你看着。”
纪曈却摇了头,他举了举手上的大麦茶:“不用,我喝这个就行。”
葛光:“怕顾临发现啊?”
葛光拍着胸脯:“你放心,我们不说。”
纪曈很肯定:“他会问。”
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十五分钟过去,顾临还没回来。
他的碗碟都被纪曈换了新的,又二次烫过。
就在纪曈打算下楼看看的时候,顾临身影终于出现。
他落座,第一句话:“吃了什么。”
桌上:“……”
简直恐怖。
彼此了解到这种程度,恐怖。
两人都习以为常,也恐怖。
最庆幸的当属葛光,他生生咽下几颗花椒。
还好当时纪曈拒绝了,否则他可能还真禁不住顾临这么一问。
葛光隔着火锅滚热的烟雾,看了对面的人一眼。
顾临的轮廓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不知道为什么,葛光总觉得顾临这人,表面上 情绪稳定,理性又稳重,可身上总有一股很强的割裂感,有时候还挺让人…头皮发麻的。
他摇摇头,把不着边际的想法甩掉。
纪曈给顾临夹了一块烫好的鲜牛肉,犹豫片刻:“阿姨说什么了?怎么这么久?”
“问寒假回哪里。”
“你怎么说的。”
“再说。”
纪曈:“?”
纪曈显然不信:“那聊这么久?”
“不久,”顾临将手机解锁,调出只有“五分钟”的通话记录给纪曈看,“经过药店,买了点药。”
火锅店光线太暗,纪曈当时没注意,顾临一说,他才看到那个透明小药袋。
“什么药?你哪里难受?”纪曈直接拿过小药袋,打开——
肠胃药。
给谁买的显而易见。
“你少瞧不起人,”纪曈把药袋合上,当着顾临的面又烫了一口毛肚,“也就一般辣的水准。”
“还没高中川菜馆那次的一半。”
“再辣一倍我也能……”
纪曈话没说完,顾临拿过大麦茶杯,给他续上,抬眸,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声音又慢又缓。
“你最好让我今天的药白买。”
纪曈呛了一口。
是毛肚上的花椒呛的。
不是被吓的-
晚上十一点半,信誓旦旦“一般辣”的纪曈,在床上睁开眼睛。
他伸手拿过手机,解锁,点进外卖买药,在“肠胃不适”分类栏里遨游。
胃泰颗粒,来一盒。
咀嚼片,来一盒。
胃动力要,来一盒。
消化酶胶囊,来一盒。
下单,结算,备注——
【不要敲门!!!不要打电话!!!门口有份外卖,直接放外卖旁边,谢谢,辛苦了。】
点完药,纪曈点开微信。
【JT:老板,一份蒸马蹄糕,一份萝卜牛腩,照老样子,直接放到门口置物架上,谢谢,辛苦了。】
【港粤茶点老板:好嘞。】
纪曈随便挑了两样可以放冰箱里的。
他胃难受,没有一点胃口,马蹄糕和萝卜牛腩只是“障眼法”。
顾临应该是睡了,但万一等下开门惊到他,还能用“肚子饿了吃夜宵”这样的幌子遮掩过去。
纪曈从床上坐起来。
顾临买的药其实就放在床头柜上,纪曈没敢吃。
坐着不大舒服,纪曈又重新躺下。
港粤茶点就在安大附近,又是商家自配,到的很快。
二十分钟后,药也到了,外卖员按照备注要求,放在外卖袋旁,给纪曈拍了张照片。
纪曈几乎是屏着息开的房门。
客厅点着几盏小壁灯,很安静。
纪曈凝神听了两分钟,隔壁也没什么动静,这才蹑手蹑脚朝着玄关走去。
怕铜门铃响,纪曈伸手把它捂住,才敢压下门柄。
外卖和药都放在置物架上。
纪曈就蹲在门口,把写着“30分钟送达”的药店打包袋直接拆了,把药盒一股脑塞进茶点外卖袋里。
一边塞,一边心塞。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贼。
纪曈塞完最后一盒胶囊,拎了拎袋子,自言自语开口:“应该发现不了吧?”
“发现什么。”
一道低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砰”,纪曈拎袋子的手骤然一松,马蹄糕连同所有药品一起,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纪曈猛地回头。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大开,顾临穿着睡衣,倚在哪,似乎已经站了很久。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纪曈本能地把外卖袋子往自己身后一藏,说话都开始打磕巴。
“没睡。”
“…你听到我开门的声音出来的?”
“看到的。”
纪曈:“?”
乱讲,他在主卧门口站了好几分钟才出来,客卧都关着门,顾临在哪里看到的?
“要我提醒你,客厅墙壁上挂着什么吗。”顾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很淡地提醒。
纪曈愣了下,攥着袋子的手指一紧。
“你大晚上不睡觉看监控?”
顾临没答,眼帘一垂,掠过纪曈藏在后背的那只手。
警铃大作。
“没吃饱,点了点马蹄糕当夜宵,你睡吧,我去房间吃!”纪曈事先想好的所有说辞统统被忘在脑后,扔下这么一句,拔腿就往里跑。
但没“拔”成功。
因为某人身旁是必经之路。
在纪曈闷头往里跑的瞬间,“啪”,顾临手臂抬起,横挡在门框上。
于是不仅没“拔”成功,纪曈甚至像只横冲直撞的猎物,直接撞入顾临怀里。
纪曈欲哭无泪。
“什么药。”顾临直接发问。
纪曈最后一丝侥幸破灭,把外卖袋拎给他的时候,卖乖道:“没骗你,真点了马蹄糕,在下面,还有一份萝卜牛腩,你要吃吗?”
顾临没说话,拎过袋子检查。
一共7盒药,有3盒是重复的。
为了瞒住他,忍着疼等外卖。
顾临一言不发,就这么站在那,一盒一盒看完药,然后抬眼看着纪曈,没说一个字,却一身的侵入感。
在床上等药那半个小时,纪曈其实做过设想。
如果最终被顾临发现,他就先发制人,把一切“罪责”推到顾临身上,说辞他都想好了,就说“胃疼不是被辣的,是被你吓的,你说‘药不能吃’,我才点的外卖”,多义正言辞,多理直气壮,就好像是他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可现在纪曈却什么都记不得。
“别生气,”纪曈往前走了一步,和顾临贴着,他伸手,抓住顾临的右手,贴在自己小腹上,像只朝人展示伤口,示弱的小动物,“别骂了,真的有点疼。”
十分钟后。
纪曈躺在床上,喝完颗粒吃完药,掀着睡衣敷热毛巾。
等毛巾变凉,就换成了顾临的手掌。
顾临掌心也被毛巾敷得滚烫,按在腹部肌肤上很熨帖。
他顺时针打着圈按摩。
什么都好,唯独只一点,不说话。
“你跟我说说话。”
钝刀子磨肉似的,纪曈受不了,扯了扯顾临袖子。
“纪曈。”顾临低声喊了他的名字。
纪曈条件反射似的应声:“在。”
“我跟没跟你说过,”顾临终于抬眼和他对视,眼神里情绪重得不像话。
“跟我生气可以,发脾气可以。”
“别折腾自己。”
“有药不吃,忍着疼,瞒着。”
“你想做什么。”
顾临每说一个字,纪曈身体就下意识绷紧一分。
“没想做什么,我就是…怕你生气。”纪曈抿了抿嘴。
“现在我就不生气了,是么。”
显而易见,更生气了。
是乖卖得还不够了,纪曈浅浅吐出一口气,打算继续卖,可顾临却忽然收回按摩的手。
纪曈一怔。
只一眼,顾临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
卖乖讨饶,躲过去,像以往很多次那样。
不让他吃点教训,有一有二还会有三。
今天或许只是忍着疼,瞒着他买药,以后呢。
顾临不敢保证,也不想去姑息。
他禁不住输。
他得让他觉得疼。
纪曈不知道顾临为什么突然不按了,正要问,顾临忽然开口。
“葛光他们有句话也许是对的。”
纪曈茫然看向他。
葛光他们?
纪曈:“什么?”
顾临侧过身,坐在床侧,声音极其平静。
“我管得太多了。”
顾临没什么表情,说这话的时候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可纪曈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凿在了身上,四肢末端都被凿得一震。
他怔忪许久。
“不是,”纪曈甚至都忘了胃还在翻涌,一下从床上爬了起来,急切地开口,“没有,我没有这么想过!”
“你可以管我,一直都可以。”
顾临刻意晾了他片刻,直到那人呼吸都急起来,才缓声问:“为什么可以管你。”
纪曈急促又剧烈地呼吸着,他脑子很乱,今晚的顾临让他觉得陌生,无所适从,但……
“没为什么。”
“因为你是顾临。”
顾临呼出一口浊气,像是经过一场漫长的博弈,他转过身,抬起手,很轻地按了按纪曈的后颈。
“我可以管你,是么。”
像潮湿的低语。
纪曈根本来不及咀嚼和消化顾临话中的情绪,只顾着抓住那一点点松动的迹象:“是。”
“你自己说的,”顾临身上的侵略感几乎快要压不住了,“记住了。”
纪曈:“嗯。”
“躺好。”
纪曈什么都没问,老实躺下。
顾临看着他:“不敢告诉我的事,以后都不要做。”
纪曈:“嗯。”
顾临:“疼就说疼,难受就说难受。”
纪曈:“嗯。”
顾临:“可以喊,可以吵,不可以瞒。”
纪曈:“嗯嗯。”
顾临不再说话。
气氛逐渐平和。
纪曈枕在枕头上,良久,试探性地摸过去,把顾临的掌心抬起来,重新按在自己的腹部。
“还有点疼,”他小声说,“还按么?”
纪曈话音落下,顾临的手掌重新按动。
纪曈长舒一口气,还有些发绷的四肢彻底软下来。
等他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顾临才抬起手。
屋内只开了一盏灯,光线不重,但仍然能看清床上那人的模样。
顾临视线定在他眉眼间,过了很久,往下。
下腹已经被揉得通红。
顾临垂眼看着那块绯色的肌肤,良久,他重新抬起手,用手掌虚虚比了一下。
才这么点力气,就留了痕迹,以后怎么办。
顾临把他睡衣拉下,盖好被子。
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太薄了。
第36章 在我的课上不许谈恋爱
在按摩和药物双重作用下,翌日,纪曈胃里那股胀痛感就消了。
一连好几天,从运动会正式赛程开始到落幕,纪曈都格外黏人,黏到涂婧她们找不到纪曈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给顾临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