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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自己前往红叶领的,何来黑龙劫掠之谣言?”维兰瑟蹙了蹙眉,她注视着红衣主教道,“为何要因我而掀起一場战争?红叶领的特产已经随着商队来到了王都,如果其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又哪来的商队行走呢?”

“圣女殿下的话也有些道理。”底下的平民窃窃私语。不管是上城区还是下城区,圣女都会传播信仰,她会施展神术治愈平民的伤,她带来了光辉和希望。平民对圣女的敬仰在日积月累下达到了一个高度,他们不会怀疑圣女的话。

圣女的言论与教廷的指示截然不同,红衣主教头一回遇到这样的场面,他憋红了一张脸,说:“殿下,您被邪恶胁迫了吗?”

维兰瑟叹息一声:“神主仁慈而强大,祂包容万物,是一切的归途。而战争帶来了火焰、痛苦与死亡,神主岂会因此而欣喜?神主岂会降下神諭鼓舞信徒掀起战火?阁下,您的本心被富贵侵蚀了吗?你是怕赠予您财富的人会告发您,使您丧失醉生梦死的生活,所以要靠着支持他们获得赞许?”

如果说之前只是因维兰瑟和教廷理念冲突,引起“神谕”争端,那么此刻,涉及切身利益,主教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惊惶地抬头看维兰瑟那雙紫色的眼睛——可能谁都知道所谓的“秘密”,但只要没有捅出来,便能装作无事发生。而圣女这番话,相当于将一切摆到明面上,光明审判所必定会来调查他!

红衣主教近乎仓皇地扑向水晶球,法杖抬起,截断了其中的魔力之源。

赛娅没有说话,她只是冷眼看着主教将水晶球打碎,最后翩然一转身,迈着坚稳的步伐离去。

红叶领,克莱恩城。

宫殿里的维兰瑟慢条斯理地收起水晶球,她坐在秋千上,足尖点在地面,被秋千架帶动的身体一晃一晃。她望了抱着雙臂站在一边的尤尔希一眼,笑吟吟道:“我没有乱说话,怎样,您现在满意了吗?不只是王都,在各个行省,但凡光明所在之地,神官和信徒中都将收到圣女带来的反战宣言。”

“这一次,您做得很好。”尤尔希不吝惜夸奖的言辞,她注视着维兰瑟,唇角浮现笑意。

“只是口头上表示么?”维兰瑟脚下一用劲,小幅度晃动的秋千架霎时间扬起,她的笑声如清泉悦耳。

尤尔希的视线随着秋千架而动,在那吱呀作响的秋千将维兰瑟抛向高处的时候,她俨然猜到了维兰瑟下一刻会做的事。她原本想甩一个禁锢的魔法,可刹那的犹豫让她失去了机会,只能伸出双手接住从高处坠落的维兰瑟。那在半空中浮动的笑声顷刻间便到了耳畔。维兰瑟环在她脖颈上的手臂传来了热意,而温热的呼吸更是洒在她的肌肤上,激起了一片颤栗。

尤尔希凝眸看维兰瑟:“您还想要什么呢?”

“唔——”维兰瑟一扬眉,“如果不能得到,那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她眸光一转,狡黠地笑了笑,“除非您能帮我。”

尤尔希松开了维兰瑟,只是维兰瑟的双臂仍旧环在她的肩上,两人的距离顷刻间便可消弭。太近的距离让眼中的景物退去,仿佛只容得下彼此。尤尔希停頓几秒,才说:“那您还是别说了。”

维兰瑟的双手往下滑,最后搭在了尤尔希的腰间。她身体往前一倾,贴了贴尤尔希的面颊,旋即快速退离。她故作感慨道:“真是让人伤心。”顿了顿,又说,“可一日三餐您都能满足我,我还有什么能索取的呢?难道是那漫长孤寂的无眠之夜吗?嗯,赐我光明?赐我温暖?”

尤尔希:“……”她僵硬地转换了话题,“红叶领面临挑战,安宁并未到来。”

蒙坦帝国暗潮涌动。

教廷和皇帝难得达成一致的意见,但圣女的那番宣言却使得看似完美的一切出现了裂隙。教廷并非教皇独尊,正如皇帝也未完全凌驾于大贵族之上。不管是不是光明的信徒、圣女的追随者,都找到了一个合理的不出兵借口。

这是违背神谕。

而违背神谕之人必将遭受天谴。

“圣女已经被巨龙俘获,她那番话或许是被巨龙胁迫的。”雷格三世烦躁不安。

教皇也愁眉苦脸的,这些话的确已经传了出去,但红叶领的行商已经在王都活动,不仅带来了特产,还与人做秘银的生意,使得明明是真相的巨龙反倒成了一个传说一个幻影,而皇帝陛下所谓的正义之师成了贪婪的鬣狗。

“巨龙的神明已经从沉睡中醒来,祂降落到了人世,即将带来复仇的怒焰。届时,何止是人类遭殃?一旦开启神战,所有种族都是蝼蚁,都会灰飞烟灭!就算是死后下地狱,我也要将其消灭!您别忘了,上个纪元的神战直接将费尔大陆打成残缺!”雷格三世发狠地赌咒道,“不论那些言论是否出自圣女的本意,她的存在已经影响到了民心和军心。圣殿骑士团已经抵达红叶领,可以不用发动战争,但请将人带回来。唯有在王都之中,圣女才能安然地传播吾主的信仰!”

第76章 076 神说:没有光。

硝烟的气息提早在蒙坦帝国蔓延。

光明教廷中圣女和教皇意见不合,多少对雷格三世的征兵造成了影响。不愿意搅入戰争的大贵族拿起了“诸神的旨意”做借口,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无比的坚贞。

可无论如何,雷格三世都不会改变他的打算,在将一道道命令颁布下去的时候,他将王都扔给了二皇子,而自己整軍出发了。他不能调走帝国的边防軍,也不能夠将整个王都的驻军掏空。在戰乱席卷四方的时候,创世会必定会在此刻作祟。但雷格三世仍旧有很強的信心,因为这一场戰争不是世俗意义上的争端,这意味着高阶的职业者可以参与到其中,他们才是真正定成败的人。

翡翠领中。

光明圣女的反戰宣言同样在四面传播,甚至比王都还要热烈。光明的神官在翡翠领不算很有权威,不过此刻圣殿骑士團在此,多少替教会挣到了颜面。

然而骑士團的團长很是烦恼,他并不想率领人马先行攻入紅葉领中。从法师协会那得到金龙西爾维娅留在紅葉领的消息,再加上那一只天赋卓絕的猫,那么紅葉领中就存在两位传奇。如果将出没在传言里的巨龙算上,骑士團看起来毫无胜算。

只是放任圣女在紅葉领不管,那同样不太适合。圣女是神眷者,她輕而易举地便挑起了民众的情绪,听到反战宣言的人对她深信不疑,先一步进入被神明责备的恐慌中。

“我倒是有一个主意。”奥蘭迪对着团长道,她唇角挂着谦和的笑容,“空间传送卷轴可以越过关隘,将一些人送到红叶领——不过您知道的,这种卷轴造价非常高,连王都都负担不起传送大军,所以只允许几个人拥有它。”

“然后呢?凭借我们踏平陷入黑暗的红叶领吗?”团长“死神之翼”冷冷一笑说。

“您可以约见圣女殿下。如果殿下是自由的,她必定不会拒絕您的恳求。如果她无法出来,那就证明了她此刻被惡龙胁迫,那么先前所说的一切并非吾主的旨意,而是不得已的谎言。”奥蘭迪出主意道。

如果是教廷自己选择的圣女,他们大可随意将她打上“堕落”的标签,但对于维蘭瑟殿下这一切便行不通了。没有谁敢质疑神主的眼光,全知全能的神主怎么可能看错人?

“死神之翼”皱着眉头深思,教皇的催促已经让他不耐烦。圣女殿下的本领卓绝,可以在任何时刻任何地点在教廷之中“显像”……恐怕真的是神主在阻拦战争。难道神主能夠容忍龙神归来吗?既然如此,为何上个纪元众神联手结束巨龙的统治?如同幽灵般缠着红叶领和琥珀领的,是一头邪惡的黑龙啊!

红叶领。

维蘭瑟得到了“死神之翼”想与她碰上一面的请求。

“圣殿骑士团有两位首领,一个是圣殿主事官,专门留在王都处理一些文书上的事;还有一位就是团长了,封号‘死神之翼’的传奇战士。”维兰瑟扬了扬眉,“传奇的封号可不是用钱能买来的,他过去的履历充满了神圣的光辉,所到之处,邪惡无不應声而退。他给邪恶带去了死亡,他是吾主虔诚的信徒。”

“尤爾希,您觉得我應該与他见面吗?”

“为什么不呢?”尤爾希反问道,如果在这个时候退缩,光明教廷又能以圣女被巨龙拿捏为由,反驳先前的那一套宣言。战争是无止息的,尤爾希有自信捍卫红叶领,但能利用一些手段减缓或者掐滅萌芽中的战争,她当然也不会拒绝。

“那么,就与他在布索达黑地碰面吧。”维兰瑟笑盈盈道。布索达黑地并不适合人类生存,附近没有村庄,其中会有魔怪出入,偶尔能见到几个冒险者进入其中,用怪物磨砺自己的剑。“它离城镇和村庄够远,您不用担心曾经的努力被摧毀。”

“对了,您是打算留人,还是只留个全尸?”维兰瑟凝视着尤尔希,她晃了晃金发,用一种輕柔的语调说着令人惊悚的话语,“光明神国已经覆滅,留在世俗的‘神权’迟早会被邪恶侵蚀。与其看着它沦为暗影神殿那样的下场,不如将它剿灭吧?”

“维兰瑟。”尤尔希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提醒道,“被侵蚀的只是留在琥珀领的教会,而暗夜的神殿也曾坐落在其余行省,譬如红叶领,不也存在着些许暗夜的信仰吗?光明教廷至今还是一支对付邪恶的強悍力量,它不該在这个时候消失。”

神明的国度充斥着混乱和诡异,可邪神并没有全部吞噬神格,也无法接替神明的权柄。琥珀领的暗影教会纯属倒霉,至于其余藏匿在各处的神殿,它们的信仰可是指向维兰瑟本人啊。

“倒是想不到您对教廷还有这样的观感。”维兰瑟望着尤尔希似笑非笑道。

尤尔希又说:“收起您那些毀灭的念头吧。”

脸上还挂着圣光似的笑,但维兰瑟的眼神起了微妙的变化,神秘的眼眸像是无尽的深渊。“您可冤枉我了。”维兰瑟替自己叫屈,“我这不是将您的‘创生之力’看在眼中、放在心中吗?他们的死亡给红叶领带来新生,那么,一切又怎么算得上毁灭呢?当然,您希望对方成为对付创世会的马前卒,我会祝愿您如意的。”

“话说回来,毁灭即是终末、衰败,其对应面是什么?生机?爱欲?您若是想要帮我,是否——”维兰瑟的话还没有说完,尤尔希便已经退远。维兰瑟瞧着她冷若冰霜的神色,舔了舔唇,笑容愉悦。“作为一头巨龙,您不太合格啊。在吟游诗人传唱的故事里,您该接受我的邀约,与我醉生梦死。”

尤尔希冷嗤一声:“等您真心实意的时候再来吧。”

维兰瑟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一秒后,她又揶揄道:“好呢,尤尔希大人。”-

吹过黑地的风带着冰寒刺骨的消息,卷起一片片灰尘,宛如烈火焚烧后的灰烬浪潮。

以“死神之翼”为首的圣殿骑士在一阵剧烈的魔法波动后,出现在了荒原上。算上死神之翼本人,共有九人。他们身上的威压极重,顷刻间便将觊觎生人气息的魔怪吓退。

血月如盘,悬挂在夜空。

“神主在上,圣女殿下怎么选择了这个地点、这么个时辰。”一位圣殿骑士发出了抱怨声,他是王都某位大贵族的子嗣,因为卓绝的天赋被圣殿骑士团看中。但他的出身让他拥有轻佻和散漫的资本,其余骑士们不会计较他的牢骚。

“阁下,您不远万里来到红叶领,是想要为红叶领作主张,率领圣殿骑士团抵抗皇帝的军队吗?”轻盈的嗓音传出,血色之下,一道纯白如雪的身影缓缓地出现在黑地上。维兰瑟的周身浮动着光元素,衬得她的面容越发光辉圣洁。

“殿下。”“死神之翼”率领着圣殿骑士们朝着维兰瑟行了个骑士礼,他的目光注视着悄然无声跟在维兰瑟后方的黑发女人,以为只是维兰瑟的侍者,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您在此间受苦了。”

“人在世间谁不于苦难中沉沦呢?因此吾主要在人世播撒光辉,指引迷途之人前路所在。”维兰瑟在骑士们的跟前维持着圣女满具亲和力的姿态,她微微一笑,画了个十字,道,“吾主,让我停驻在此方。”

“死神之翼”沉默刹那,又说:“红叶领的未来,您应该与教皇冕下商议才是。”

维兰瑟露出一副抱歉的神色:“我以为冕下能够听到吾主的召唤才是呢。不仅仅是红叶领,还有琥珀领……当暗影驱逐光明之际,教皇冕下也没能察觉吗?”

“死神之翼”语塞,哪会不知道?只是觉得琥珀领是无关紧要之地,不想在那边费力罢了。他抛开了杂念,朝着维兰瑟恭谨道:“请您与我们一道回王都。”

“嗯?看来您不是追随吾主而来的呢。”维兰瑟叹息道。

“光明的骑士此生侍奉吾主,岂敢违背祂的谕旨?只是红叶领的情况有些特殊。”“死神之翼”流露出为难的神色,“您应该见过巨龙,我不知道您是如何与巨龙谈妥的。只是——”

“只是什么?”维兰瑟漫不经心道。

“事情颇为棘手,那不单单是说服一头巨龙的事。你是否知道,巨龙的神国重新焕发光彩,旋即落入人间?巨龙的神明复苏了,而预言指向的地点,就是帝国的西陲。”

维兰瑟问:“所以呢?”

“祂是回来向所有生灵复仇的。”“死神之翼”对此坚信不疑,他道,“回到王都后,您再聆听一回神谕。吾主仁慈,可向来不容邪恶。”

“这样啊。”维兰瑟露出一抹遗憾的神色,她转头注视着一言不发的尤尔希,道,“我尽力了呢。他们仅仅是神主的追随者,而不愿意追随我。所以,尤尔希,您大可请他们去拥抱神主。至于圣殿骑士团,我以为能够找到更聪明的人来担任首领,您觉得呢?”

尤尔希没说话。

悬挂在半空的血色骤然间爆发出绯红色的光辉,强悍的超凡之力几乎在瞬间横扫四方。

维兰瑟的手中拿着一柄黑白色的权杖,上头点缀着歌者、舞者之章。暗夜的化身在血月下具现,顷刻间便夺走了光明。

“死神之翼”浑身僵硬,他错愕地瞪视着维兰瑟,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在维兰瑟的身后,庞大的黑龙展开了几乎融入暗色中的羽翼,仿佛真正的死神降临。

尤尔希平静地望着“死神之翼”。

而这位身经百战的传奇战士,头一回感受到了死亡的号召。

明明只是平静的一眼,可他的精神力像是撞到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岳上,又好似被投到了浩瀚的海水,要被汹涌的浪潮打成碎片。

巨龙——

那头传言中强悍的、杀死两位传奇职业者的黑龙——

祂根本就不是龙神的代行者,祂是复苏的神明本身!

至于圣女,她竟然堕落了!神选的堕落没有引起神明的警示,这意味着神主祂……陷入永眠!

“死神之翼”毛骨悚然。

“伟大的光明神主啊,请赐予我抵抗邪恶的力量……”

他开始念诵着冗长的咒语,给自己套上一个光之魔法护盾。

维兰瑟笑了一声,她的声音与歌者清空的嗓音隐约有些重叠。

“神说——”

“没有光。”

第77章 077 您何必这么着急呢?

骤然降临的黑暗连血月的光辉都彻底地掩盖,唯有龙的眼睛,平静而冰冷。

作为“光明神”的追隨者,“死神之翼”学的魔法都是光明一系的,此刻在黑白权杖的力量下,光元素不受掌控,连个光之护盾都无法完整地施展出来。他本人都已经到了这地步,何况那些追隨着他的骑士?

维蘭瑟的“堕落”讓聖殿的骑士们错愕失神,而在短暂游离的刹那,風暴已经席卷这片黑地。“死神之翼”虽然没能如愿撑开魔法护盾,可毕竟是活了几百年的傳奇,几乎在瞬间拔出了长劍,喝令身后的随从开启“骑士衝锋”以应对巨龙的爪击。至于他自身,在五感将被歌者蒙蔽的情况,仍旧判断出了暗夜中巨龙的方位,将长劍往前方一送。

魔法能量剧烈地波动着,最先撞击在发动衝锋的骑士们肩甲上。这群骑士装备良好,只是自身的光明属性在此刻被暗影牢牢地克制住,没能起效的护盾,讓来自暗影的攻击落在了身上,几乎刹那间便将价值千金的甲衣撕碎。骑士们衝锋的动作停滞了下来。可巨龙却帶着暴風似的力量猛地卷来,砰砰砰数声大响,结成阵冲锋的骑士瞬间被打散。

在尤尔希攻击聖殿骑士的时候,“死神之翼”的橫斩已经落了下来,劍刃速度急剧,在摩擦中出现一道白色的刃光。巨龙的形态身体庞大,宛如无法逾越的大山。如果只是以职业者的等阶去应对傳奇战士这一斩击,必定身负重伤。但在神力的加持下,一身坚不可摧的龙鳞堪比神器,单单凭借“死神之翼”一人,无法破甲。

尤尔希连闪避的动作都没有,劍刃撞击在龙鳞上发出一道刺耳的锐响,闪烁的火光在暗夜中爆散。龙尾刹那间如同刚硬的长鞭,朝着“死神之翼”的身上打去。“死神之翼”动作極快,后撤的同时做了一个动作,他将长剑往前一橫,使出了个格挡。恐怖的力量在剑身上爆发开,傳达到了手臂。“死神之翼”整个人往后滑行,在地面拖曳出了一条沟壑。

“死神之翼”的脸色沉凝,他右脚快速地抬起朝着地面一踏,整个人腾跃起,与此同时剑刃中灌注了極为強大了的骑士之气,顿时剑刃像是刚从高炉中抽出来似的散发着赤红色的光,灼得空气都出现扭曲。它像是一柄火红色的光刃,猛然间朝着俯冲而来的巨龙劈砍。

尤尔希冷嗤一声,她不在意那因高温扭曲的弧线,一道龙啸似的声音傳出,吐息出的冰霜往前横推,霎时间便将高温冻结。“死神之翼”被冰風扫中,身上出现了道道血痕。他错愕地看着尤尔希,冰霜并不属于黑龙能执掌的魔法,就算祂是某位神明,可只要不是龙之主,就不可能掌握所有龙类的攻击方式,况且,这冻结一切的冰霜给了他一种异样的感觉。

“您怎么不利索一些解决他呢?”维蘭瑟幽幽的叹息传出,她看过尤尔希动手。根本不需要巨龙的形态,她掌握了某种強横的雷霆之法,可以给“死神之翼”帶来痛击。

尤尔希没有回答,她这么做自然有自己的考量。龙类的职业等阶随着年龄会自然而然地提升,但她等不到十年甚至是百年那么长久,只能靠着自己磨炼。她隐约感知到触摸到了四级的瓶颈,然而还差临门一步。她需要“死神之翼”来做磨刀石,她尽可能使用龙类的战鬥技巧和节奏去撬动那一关隘。当然,其中免不了有始界道术的痕迹。

冷冰冰的眼瞳鎖定了“死神之翼”,尤尔希再度发动了攻击。

没有得到回複的维蘭瑟眼神沉邃,她注视着那群意欲起身发动冲锋的聖殿骑士,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受到暗影的影响,她那头漂亮的金发轉向乌沉,气息发生了变化。她不再是聖光的象征,光明在人间的代行者,她融入黑暗之中,仿佛一片看不穿的迷雾。

“尤尔希大人无暇理会我,您说,是不是您的错呢?”维蘭瑟笑了一声,她唇角挂着玩味的笑容。她把玩着黑白权杖,先前在那群白痴的手上,歌者之章、舞者之章并没有发挥自己的力量。此刻,歌者带来的恒久之暗与极寒冰冻无声息地蔓延,而暗夜舞者的魅惑术也登峰造极,但凡被舞者蛊惑的生物,要么臣服于黑暗,要么死亡。

神圣光明教廷的圣殿骑士,曾在光明的跟前宣誓,愿意为光明赴死。在此刻,他们同样是要为光明信仰踏上死亡之途。“您怎么能背叛圣光!”被黑暗触须牢牢地困住的骑士痛心疾首,他们从未想过圣女会背叛光明!

“嗯?有么?”维兰瑟笑吟吟地问,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失控的光元素听从她的召唤,在她的周身游离。她像是立在光明与黑暗的分野,往前一步光明向她俯首,往后一步,暗影是她的奴仆。在久远的传说里,光与暗俱是原初之神,祂们是一对孪生姐妹,却因种种走向殊途,在那场漫长的战鬥里,魔法之神因祂们而诞生。

“圣光听从我的召唤,您为何认为我迷失了信仰呢?”维兰瑟拂了拂长发,她的笑容轻柔,仿佛又变作那将圣光和慈悲带来人间的圣女。“光与暗从来都是并生的,不是吗?”

圣殿骑士们的思维因光与暗出现了错乱,他们试图使用光明魔法,但元素并不听从他们的掌控。这让他们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坚持和信仰来,难道圣女走的才是吾主期许之路?

“别被她骗了,一定是邪恶的魔法。”一道尖锐的叫声传出,说话的人面孔因痛苦而扭曲。

维兰瑟朝着他望了一眼,认出这是某个贵族的子嗣,她叹息道:“愿您在拥抱神国的时候能够得到神主的饶恕。”光明审判之剑随着她的轻柔的话语高悬在那个被束缚的骑士头顶,随即以毫不留情的力量斩落。一旁同样被困着的骑士失声叫喊,可圣光从脸上扫过就像是温和的风,没有伤害自身分毫。只是那被审判之剑斩杀的骑士,连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呆滞的骑士们看着缓步走来的维兰瑟——

审判之剑代表着神的旨意,如果圣女依然能够使用这一魔法,又如何算得上堕落?

“您觉得是黑暗束缚着自身吗?”维兰瑟兴味盎然地注视着骑士们,一挥手散去了那些黑暗触须。恢複了自由的圣殿骑士根本不敢动弹。维兰瑟笑吟吟地说,“人之一生,背负罪业,即为枷鎖。而枷锁之中,犹以渎神为最大的罪过。”她用黑白权杖点了点地面,七道锁链倏然间从地面弹起,将圣殿骑士们牢牢地束缚在一起,“原罪枷锁束缚了您,您还有什么话好说么?”

审判之剑与原罪枷锁击垮了圣殿骑士们的信心和信仰。神说他们有罪……是不该想着带回圣女吗?是不该掀起战争吗?

维兰瑟欣赏着眼前一张张灰败的脸,忍着没让怨灵迷雾笼罩他们,也没使用黑暗祭祀汲取他们的生命。拥抱禁忌的痛楚在体内流轉,撕裂后的血肉由守护之章修复,她仿佛不曾察觉。血月重新悬挂在空中,她转眸望向了和“死神之翼”战斗的尤尔希,就算对方使用出了“钢铁风暴”,可尤尔希仍旧牢牢地占据上风,像是在戏耍自己的猎物。

强悍的力量横扫四方,黑色土地早就破碎如沙尘,被劲风卷起又被冲击波荡开。石块的粉碎声连绵不绝,地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坑洞。可怜的“死神之翼”已经从之前的攻势转为纯粹的守势了,甚至连撕开空间传送卷轴的机会都没有。

“尤尔希大人尚且年少,而‘死神之翼’呢?诸位知道他为何不能施展骑士的光明魔法呢?因为他违背了神明的旨意,已然被神明抛弃了。神弃之人,又怎么能在天地间找到一处寄身之所呢?”维兰瑟继续蛊惑那些圣殿骑士的心智。

“死神之翼”喘着粗气,他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这样棘手的战斗了,他的左臂无力地垂落,鲜血淋漓的,骨骼已经被强悍的力道震碎。右手勉强提着那柄长剑,也亏得是用秘银和精金打造的并且经过神明的赐福,要不然早就在龙爪下断裂。他的盔甲破破烂烂,斗篷更是不成样子。过度爆发后,他的血气下降,连面颊都变得瘦削苍白。他内心狠狠地咒骂着,已经没心思想任务了,而是要找办法脱身。

在“死神之翼”试图逃跑时,尤尔希没再追逐。她察觉到瓶颈已经被撞开,自然而然地升到了四阶。她使用变形术恢复人类的形态,平静地看着逃遁后掏出一张空间传送卷轴的“死亡之翼”。

“死神之翼”没能撕开传送卷轴,在挣脱束缚的一刹那他是狂喜的,但手背上隐约传来了一阵刺痛,他一低头看到了一道蜘蛛印记一闪而过。这是——蛛之啮!这不是卓尔祭司能施展的魔法吗?他的防具破碎,毒素虽然不会让他死亡,但能麻痹他的周身。狂喜的情绪还没有消退,就被无尽的恐惧替代。

“不受控制的传奇,可是极其危险的。”维兰瑟走向了尤尔希,微笑着怂恿她,“唯有彻底的死亡,才能带来平静。”

尤尔希道:“维兰瑟,思想支配。”

维兰瑟偏头,她舔了舔唇:“您这是在命令我吗?”

尤尔希抬起手朝着“死神之翼”的眉心一点,留下一道印记。

维兰瑟幽怨地望了尤尔希,误解了尤尔希的意图。她喟叹道:“您何必这么着急呢?维兰瑟谨听您的吩咐。”

第78章 078 我不喜欢死亡和腐朽。

虽然一旁的聖殿騎士也陷入怔愣和自我怀疑中,但维兰瑟在解决完“死神之翼”后,还是朝着他们身上丢了个“思想支配”。她分毫不在意对方的死活,只是笑吟吟地望着尤尔希,想知道她接下来的准备。

大地破碎,砂石在风中飞扬,放眼望去都是残骸。这儿原本就没有多少生者的气息,此刻更是弥漫着一股终末的死寂。这已经是克制之后的结果了。

尤尔希皱着眉头,像是通过这破碎的大地看到了红葉领可能有的未来。“放他回去。”尤尔希沉声说。

“嗯?您的意思是让他回到教廷?”维兰瑟一扬眉,眸光诧异。她悠悠道,“很感激您对我的信任,但我不得不提醒您,‘思想支配’存在着被勘破的可能。我还以为您要将他帶回红葉领废物利用呢,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我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一旦‘思想支配’失效,那道死亡印记会夺取他的生命。”尤尔希的口吻很平静,她注视着维兰瑟,听她“喔”了一声后,才又说,“‘死神之翼’ 在教廷中有一定的话语权,我并不打算让他彻底地制止皇帝,只是让他择定戰爭的地点以及方式——在一个没有多少生命聚居的地方。”

“作为光明神虔诚的信徒,他在聆听到神谕教诲时,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很合理,不是吗?”

“我真搞不懂您。”维兰瑟抱怨了一句,“让他回到人群中,在诸傳奇出席的会议上,以烟花的方式炸开,不是更有利处么?一个傳奇死亡时候泻出的力量何其灿烂壮观啊,猝不及防的傳奇可能靠着身上的防具死里逃生,但所在之处必将被夷为平地。这是天谴,这是神罚,就连皇帝都不得不退步,您觉得呢?”

她靠近尤尔希,热情洋溢地提供了自己的“计劃”。尤尔希的死亡印记,可能只是让“死神之翼”无声无息的死亡,但没关系,她有其余的办法。“或者您不希望是光明神的天谴?而是邪惡和墮落将他拽入深渊?那么,我将为您在他身上画一个完美无缺的密仪,到时候将那一位的力量帶入人间。”维兰瑟循循善诱,语调蛊惑。

一只坚稳有力的手落在维兰瑟的肩膀,尤尔希平静地注视着她:“我不喜欢死亡和腐朽。”巨龍神明的诅咒帶来了无序和混乱,或許光明的因子也在用力,使得维兰瑟没有彻底墮入失智的疯狂中——至少计劃是计划,实践是实践。

维兰瑟眯了眯眼,深邃的眼眸如无边际的海。她臉上浮动着意味不明的情绪,几秒钟后,才一耸肩:“那好吧,就依照您的吩咐去做。”

“死神之翼”在尤尔希刻意的放纵下率领着剩余的聖殿騎士狼狈地回到翡翠领中,他撕碎了空间傳送卷轴,落到了领主府的广場上,将自己分外凄惨的一面展示给了众人。不消多问,聖殿骑士团被巨龍打败的消息便传向各个角落,至于把聖女带回的任务,更是惨然的“失败”。

奥兰迪臉上挂着微微的笑容,对待圣殿骑士们仍旧十分客气,为他们奉上了治疗伤势的魔药。只是她的心中浮动着一团诧异的心绪,她原以为,前往红葉领的圣殿骑士们是不会回来的,他们不该走向死神的国度吗?

光明教廷。

教皇得知“死神之翼”失败的消息先是错愕,继而是大发雷霆。

圣女是自由的,但其遵循光明神的神谕,要在红葉领播撒圣光。教廷的势力卷入戰爭,那就是对神主的违逆之举,是渎神行为——听听“死神之翼”的这番话,難道真的纵容莫名的、极有可能向着人類复仇的神明在边陲之地成长吗?

“红叶领的秩序井然,并没有出现被惡龍劫掠后生灵涂炭的惨状。从红叶领出来的冒险者,带回了一些消息,红叶领的居民对帝国的出征颇为抵抗。”到底有没有被邪恶破坏,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帝国和教廷早早地得到这一消息。但宣传的时候,仍旧大肆宣扬邪恶巨龍的危害,将帝国的军队塑造成正义之师。

“红叶领以及琥珀领出现巨龙已经是证据确凿之事。”教皇雷格诺的脸色難看至极,他咬牙切齿道,“五色龙何其混乱邪恶?金龙又是何其仇恨恶龙?种种反常,只能说明一点,红叶领背后确实有一尊巨龙的神明在!”

“或許吾主能与其共处呢?”“死神之翼”说道。

“那上一个纪元为什么要发动屠龙之戰?”雷格诺对这一说法嗤之以鼻,他死死地盯着“死神之翼”,询问他与敌方交手的细节。

“是不可直视的存在。”“死神之翼”皱着眉头,“但其力量受制,还有一战之力。只是在关键时刻,吾主的原罪枷锁出现,圣光不再成为我的铠甲,亦不复附着我的利刃。种种迹象,还不够传达吾主的旨意吗?吾主并不希望出现这场战争。”

“原罪枷锁”让雷格诺的心沉了沉,他盯着“死神之翼”的影像,寒声问道:“原罪枷锁,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死神之翼”眼也不眨地说谎:“大地破碎、房屋倒塌、伤亡无数的时候。”

雷格诺沉默一会儿,短促笑了一声:“或许吾主不是反对战争,而是反对殃及无辜,对吗?”

酝酿着的流言风暴似的席卷各处,教廷圣殿骑士被原罪枷锁束缚的事,传向帝国的各个角落。大贵族本来就是被皇帝强行征召的,一听连教廷的传奇都狼狈逃回,那股抵抗的情绪越发激烈,逼得亲征的雷格三世不得不做一些让步,许下更多的土地和权利。

雷格三世不会放弃讨伐红叶领的计划,但同样的,也不能完全忽视教廷的谏言。士兵们不少信仰着光明神,就连雷格三世本人也是在教廷接受圣光的洗礼,在圣光和神官的见证下加冕。他不得不重新规划行军路线,尽可能地将战争的場合变作荒无人烟的原野。

“决定一场战争的是那个层次的力量,陛下,为何不将那位诱惑出来呢?”“真理”法师提议道。至于军队,那是为红叶领和琥珀领的暴民准备的,想用这些人墙拖住神明,简直是天方夜谭。

“才降落到人间的新生亦或是复苏的神明,力量终究处于虚弱的状态。对于祂们来说,神力是一种難以抵御的美味。”

雷格三世询问道:“神器吗?”

“不。”“真理”法师面带微笑,“邪神的力量,也是一种神力。”

创世会的信徒是从邪神那里得到力量,各大教派的神官和法师们,跟创世会那些家伙打交道多了,当然也了解了对方的密仪,甚至还通过一些仪式弄到了邪神的“触须”。但这類玩意儿一般人是不敢触碰的,它无时无刻不在释放污染。可污染也是对人类来说的,神明难道没有抵挡污染的力量吗?

“如果祂不能抵御污染,那么我等将迎来第二尊堕落疯狂的神明。”雷格三世道。

“真理”法师眼神闪了闪,他点了点头:“但祂已经现身,祂既然堕落疯狂,我们更有‘弑神’的理由,到时候精灵、矮人以及兽人联盟都不会置身事外。”在之前,帝国将巨龙神明的消息告知各种族,可没有谁愿意施以援手。不过,一尊堕落的神明,而且是巨龙神明,他们就不得不在乎了。

“陛下,在人类漫长历史中,‘弑神’并不是一种传说。”“真理”法师意味深长道-

红叶领中。

伊尔蒂跟奥兰迪没有断去联系,不难从她的口中得知帝国的种种计划。

“现在皇帝认定了红叶领有一尊神明在,打算用‘邪神的触须’将神明诱惑出去。”伊尔蒂蹙眉,她挠了挠头,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姑且认为他们指的就是尤尔希吧。“对了,奥兰迪还说了,如果上层力量都去对付巨龙的神明,千万别以为这和普通人就没有关系了,翡翠公主会怂恿三皇子率领人马袭击红叶领……”

“这就是借刀杀人吧?”芙拉嚷嚷道。

“我们应该怎么做?”伊尔蒂看着尤尔希。

自从帝国宣布要对红叶领开战,红叶领的商路多少受了影响。除了秘银和精金矿还有销路,其余进进出出的几乎都停滞了,最烦的就是粮草之路断掉了。得亏德鲁伊大师改良了漭水魔稻,以及炼制了种种提升产量的药剂,不然红叶领就陷入了粮荒中。至于武器,有昔日琥珀领的慷慨馈赠,伊尔蒂倒是没那么忧心。

“好不容易走上正轨,皇帝偏要来这一出,真是莫名其妙。巨龙怎么了?又没有带来灾难。虽然有神官在安抚,但红叶领多少有点人心惶惶了。”伊尔蒂抱怨道,烦死了帝国的那群大贵族。

“这或许是一件好事。”尤尔希淡淡地说。

如果帝国的皇帝非要将红叶领整个摧毁,她自己脱身容易,但保住先前打下的基业却很难。就算胜利,那充斥着鲜血和牺牲的结局也是惨淡,对她未来的发展更是不利。

“人类王都的传奇都要倾巢而动了吧?”芙拉抱着双臂,“咱们会是他们的对手吗?”

维兰瑟莞尔一笑道:“如果不是,会怎么样呢?”

“那就逃跑。”芙拉一脸理所当然,她一扬眉,“人类帝国容不下我们,那么可以到月光之森去做客。”

维兰瑟慢悠悠道:“我想,是月光之森的人先抵达了。”她好心地询问道,“您找到医治世界树的药剂了吗?”

芙拉:“?!”

第79章 079 您觉得呢?

傳回月光之森的消息是假的,虽然芙拉相信未来会有神奇的藥剂出现,但精灵们不这样想。她先是理直气壮,继而是心虚、焦灼,慢慢地变成什么都不在乎,只要是来自月光之森的念叨她一概不听。她模糊地知道月光之森会派遣精灵来到红葉領,但具体人员和时间她不太确定。

听到維蘭瑟的话语后,她懵了懵,眨了眨眼说:“您怎么知道她们到来了?”

維蘭瑟展颜一笑:“唔,可能我随手扔在野外的陷阱被倒霉的人触发了吧。”看着芙拉眼睛瞪得越发大,維蘭瑟叹息道,“我是法师,在各地留有‘眼睛’不是很合理吗?”

此刻的精灵芙纶和精灵们已经抵达了红葉領。芙纶是初来者,但引路之人是从红葉領“出去”的。说出去也不尽然,或许应该说在红葉領获得解救,最终成功回到月光之森。以精灵的记忆不难寻找舊路,但看着红叶领骤然更易的風貌,精灵的神色多少有些呆滞。

“它跟您形容的有所不同。”芙纶温声道。她的面容像是恬静平和的月光,深绿色的眼眸中藏着坚毅的光,在望向远处的时候帶着点北地凛然寒風般的凛冽。

那精灵愣了一会儿后,才说:“大概是神明的眷顾?”

得知月光之森的使者抵达,芙拉理所当然地拽着伊尔蒂前去迎接。只是在看到来人是芙纶的时候,芙拉本能地往后跳去。只是芙纶的动作比她更快,手已经揪住了她的耳朵用力地一拧,芙拉惨兮兮地嗷了一声疼。

伊尔蒂目瞪口呆地看着精灵们的“友好交流”,同情的视线落在芙拉身上,但最终将“解救”的念头压下去。依照芙拉的种种行径,这是她该得的。

芙纶敲了敲芙拉的脑袋才松手,她眸光转向伊尔蒂的时候,又恢复了精灵的从容优雅。伊尔蒂也拿出了优雅的仪态,只是心中免不了嘀咕。原来作为“精灵之耻”的芙拉举止其实是深有渊源吗?作为领主,她帶着来自月光之森的客人们返回领主府。

精灵们很安静,用好奇的视线打量着沿途的风景,芙拉则是认真地跟精灵讲解红叶领的种种变局,并且热情地取出从維蘭瑟那儿要来的“辟谷粉”,只说它们是红叶领颇为珍贵的特产。

“辟谷粉”在萨米尔的魔藥店有卖,因其功效和製作的繁琐,价格的确要高些——但重点呢?芙拉她是一点都不打算说吗?她出门前还吩咐领主府的厨房为精灵们准备一桌合乎其口味的宴席呢!现在谁来吃啊?

精灵们对芙拉送来的“辟谷粉”深信不疑,没等伊尔蒂出声阻拦,就颇为优雅地将粉末服用。

伊尔蒂抚了抚额,朝着芙拉递去一个冷飕飕的眼神,芙拉假装没有看见。

街边小摊逸散出来的香味勾着精灵们,但毕竟是代表着月光之森来红叶领的客人,克製的本事还是足夠的。

等到了领主府中,芙纶才询问伊尔蒂,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听说红叶领中有龙,帝国因此发布了檄文。”

“都是些莫须有的罪名。”芙拉冷哼一声,“那些狡诈的人类贵族只是因红叶领的财富生出贪婪之心,随即找个借口侵略罢了。红叶领如此风貌,还需要沉沦在污浊中的人拯救吗?”

“有龙。”伊尔蒂一点头,坦诚相告。在超凡者的眼中,巨龙的存在哪算什么秘密?

“那巨龙的神明呢?”芙纶眨了眨眼。红叶领到处悬挂着黑龙旗,甚至一路走来,能听到那些人口中念叨着什么“龙神在上”。

“没见过。”芙拉懒洋洋地回答道,她抱着双臂,“我要是将神殿中的存在製作成小雕像一枚金币一个售卖,那会——”没说完的话在芙纶变得冷酷的脸色中戛然而止,芙拉闪到了伊尔蒂的身后,拔高声音嚷嚷道,“我现在是红叶领的侍卫长!您只是客人!公事面前没有姐妹!”

芙纶没有理会芙拉,她朝着伊尔蒂道:“我能夠与巨龙女士见上一面吗?”

伊尔蒂道:“可以,她在红叶领北地的宫殿中。”

尤尔希在殿中冥想。

职业等級从三級迈入四级,仍舊处于中阶阶段,不可能会带来质的飞跃。不过也是有些好处的,神力和身体的契合度更高,到时候对力量的把控更为精妙。她内视自身,感知着生命之源的状态。在她突破了瓶颈后,生命之源同样也撞破了大半的关隘,这意味着大陸对力量的限制会逐渐减少。它将从破败的位面升级为半神位面。

大陸上的生物固然有上升的阶梯,但意味着邪神以及可能还未复苏的费尔神灵,可以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投入费尔大陆,而且能保持“神力”的状态。对于“神降”,尤尔希还是有些苦恼的。

假设罗丝“归来”,那就意味着她能够借用的信仰网,极有可能被正主截断神力的输送,甚至被对方发覺她这么个“盗信者”,当然,解决的办法也是有的,那就是彻底吞噬对方,讓神格落到自己手中。

寻找其它神系的信徒终究不重要,不如龙神的信仰在四方传开。她修信仰功德,得在众生供奉的香火中登临神位。

理了理杂乱的思绪后,尤尔希从殿中走出迎客。最先出现在她眼前的仍旧是维兰瑟,她的周身魔力躁动,不知道她又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弄了什么魔法。

“日安,尤尔希大人。”维兰瑟微笑,她自发地贴向了尤尔希,热络地挽着她的手臂,问道,“您覺得精灵们是来做什么的呢?总不能是求药剂吧?”

尤尔希淡淡地说:“带走芙拉。”依照精灵这一种族对邪恶的痛恨,不加入战争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一方面是芙拉起了作用,另一方面,大概是世界树的枯萎讓她们自顾不暇,无心卷入战乱里。一旦各个种族参战,那硝烟将席卷整个费尔大陆。

另一边。

精灵们在伊尔蒂和芙拉的引领下前往宫殿。

尽管听了芙拉说黑龙尤尔希的种种,但在尤尔希现身前,许多精灵们的脑子里浮现的都是坐在财宝堆中头颅昂扬的巨龙形象,她凶猛劲烈,气息像是铁炉里的焚风。

然而出现在精灵跟前的是位黑发黑眸的女士,她的容颜好似典雅而又冷漠的冰雪雕像,深邃的眼眸宛如不见底的北地冰渊,身上没有一点属于邪恶五色龙的气息。挽着她的金发女人笑容璀璨,似是一轮灿烂的太阳,只是与那双紫色的眼眸对视时,芙纶最先感知到的不是热络,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深冷。此人想必就是光明教廷……嗯,那位傳言中被黑龙掳掠的聖女殿下了。

“您是想将芙拉带回月光之森吗?”维兰瑟眨了眨眼。

“嗯?我不回去。”芙拉最先嚷嚷起来。

芙纶微微一笑道:“月光之森的精灵需要回归苍莽,参加为母神准备的庆典。”理论上如此,但在外游历的精灵们,并不是谁都会在庆典举办时刻赶回去的,“遥祝”以表心意,反正芙拉过去都是这样,甚至连“遥祝”都忘记。

何止是存在着光明聖女被掳掠的传闻了,为了挑动精灵们的心,皇帝那边同样炮制出了“精灵在黑龙底下做奴隶”的谣言。芙纶不大相信,在看来芙拉的状态后,更是将传言抛到九霄云外。但芙拉她仍旧是要带回去的,红叶领即将陷入泥淖,依照芙拉的等级,一旦卷进去就危险了。

“她是自由的。”尤尔希瞥了芙拉一眼,淡淡地说。

回到月光之森是自由,留在红叶领也是一种自由。

芙纶没在芙拉的去留上继续深入,她又道:“除此之外,我们更是为流言而来。”

尤尔希问:“什么流言?”

芙纶凝眸看尤尔希,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光芒:“神明。”顿了顿,她又道,“当神明的力量进入世俗之战,那这场战争就不再是人与人之间的生死之争了,而是升格为‘神战’。帝国那边已经单方面将其划入‘神战’的范畴,您打算如何应对呢?”

维兰瑟一挑眉:“您若是好奇的话,不妨留在红叶领小住几日。尤尔希大人不会让战火波及城中的平民,精灵们大可留下参观。”

“参观?”芙纶默念着这两个字,她的眉头蹙起,似乎惑于维兰瑟轻率的态度。

“是的呢。”维兰瑟的笑容依旧灿烂迷人,轻快的语调中是抛却生死的冷酷。

芙纶凝着维兰瑟一眼,内心浮现“邪恶”两个字。

光明圣女让她感到悚然。

“乱七八糟的传言很多,您要是在红叶领住一段时间,就会知道完全不是那回事儿。琥珀领被创世会侵蚀,帝国无动于衷,为解救琥珀领,才将其地界并入红叶领中。”伊尔蒂说道。

芙拉也说道:“我们红叶领有一位超强的德鲁伊大人哦,她制作的炼金药水能够丰产,能够让凋败的秧苗起死回生,或许,她能研究出治愈世界树的药剂?”

芙纶微微睁大眼睛,她来红叶领同样抱着点希望,如果芙拉不纯粹是胡说八道呢?

“世界树么?”维兰瑟抱着双臂,她的嗓音轻柔,打破了芙纶的那点期待,“您是自然祭司,您应该知道。祂即是自然与生命女神,世界树开始凋零,说明神力本源开始枯萎。除非用神力炼制药剂,不然,要如何让世界树复苏呢?”

“不过我有个主意。您应该知道翡翠王冠吧?它是传言中精灵的神明赠给光明神的王冠。原本一直在光明教廷的手中,直至十几个世纪前教会与兰斯特家族走到一起。那顶王冠成了兰斯特开拓皇帝加冕时的压轴大礼。如今它在雷格三世的手中。”

“将翡翠王冠中的神明本源力量抽出,用它浇灌日渐枯萎的世界树,您觉得呢?”维兰瑟蛊惑道。

第80章 080 您堕落了呢。

虽然月光之森不赞同蒙坦帝国的一些举措,但双方毕竟结有联盟,并未交恶。翡翠王冠是很久之前的赠礼,涉及神明的情意,月光之森也无权去处置。乍一听维兰瑟的提议,善良的精靈们臉色空白了一瞬,最后用一种莫名的眼神望着她。

维兰瑟的臉上噙着笑容,丝毫不在意精靈们的惊诧。她甩了甩头发,用一种充满遗憾的语气道:“很抱歉,我帮不了您呢。不过——尤爾希大人能给您答案是嗎?”

金色拂过面颊,带来痒梭梭的觸感。尤爾希的眸光沉凝,她漫不经心地问道:“月光之森,是否有创世会的行迹?”

芙綸一听“创世会”,眉头紧紧地皱起来。她道:“费爾大陆处处都有他们,甚至腐化了一些精靈。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清扫,创世会信徒已经绝迹。”

“您确定嗎?”尤爾希眸光深邃,她的语调意味深长。维兰瑟所见与生命之源的状态,证实了神国中存在的污染和堕落。精靈的神系恐怕也不能幸免。世界树的枯萎,或许也是一种腐化之兆。在芙綸的脸上窥见了不悦之色,尤尔希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就算精灵世界出现大灾劫,她目前也没有精力去化解。

“欢迎您在红葉领做客。”尤尔希说。

芙纶闻言心中明了,在这里打探不到什么消息了。不过黑龍的冷静和理智恰恰说明了一件事——红葉领背后确实有一尊巨龍神明存在,而那位冕下并不打算与精灵对话。不论如何,不能讓芙拉留在危险之地。

但想要将芙拉带回去也不容易,如果红葉领陷入极端的混乱中,芙纶还有足够的理由,偏偏这座城市已不再是傳言中的脏乱邪恶之城。它干净整洁、井然有序,不是蒙坦帝国所宣扬的处于巨龍的压迫下。

市政厅不远处有座龙神的殿宇,精灵们甚至能够看到其它教派的信徒出没。对方的理由也是奇奇怪怪,说什么“只是拜一拜,又不用奉上信火”。

“先休息吧。”身为领主的伊尔蒂热情地开口,邀请精灵们在领主府的城堡入住,并且为她们準备了可口的宴席。尽管知道芙拉已经哄骗精灵们服下“辟谷粉”,但伊尔蒂还是觉得自己得稍尽地主之谊。

等到宴席的时候,气氛就变得非常古怪了。

食物带来的香味极具诱惑,但是那股强烈到从所未有的饱腹感填充了身体。

芙纶一度以为自己在不知情的时候中了魔法,等看到芙拉那不怀好意的笑容,立马就了然了。

宴席上的食物,精灵们动也没动。芙纶提出要与芙拉“交流感情”。伊尔蒂再怎么样,都不能阻拦精灵姐妹相聚,朝着芙拉耸了耸肩,露出一副爱莫能助之色。

好吧,她承认。虽然芙拉有家学渊源,但摆明了更胜一筹,难怪早早地离开月光之森出来流浪。

接待精灵使者的任务抛给伊尔蒂和芙拉,尤尔希留在北面的宫殿中,静下心来冥想,并不準备露面。

而在遥远的翡翠领,雷格三世与他的傳奇们已经率领大军抵达,他打定主意先将红葉领的那位冕下诱惑出来。数位传奇,加上王廷和教廷的神器,难道还不能留下刚刚降落人世、尚处于虚弱中的冕下么?

“你真的要孤身赴约么?”维兰瑟将翡翠领的消息带给了尤尔希,她状若担忧,可眸中浮动的是一股戏谑和热切。

“这正是我要的结果。”尤尔希淡淡地说道。她所忧惧的是雷格三世不惜一切代价将红叶领、琥珀领夷为平地。在人类的历史中,这种屠城之战也是司空见惯的。如果她只在意自己,她有无数的選择,何必借着“聖女”迂回?

“五件神器。”维兰瑟朝着尤尔希比划了一阵,“皇帝的手中有翡翠王冠、达洛斯之剑,教廷的手中——”说到这里,维兰瑟话语一顿。

“是真的嗎?”尤尔希一扬眉,见维兰瑟笑吟吟地摇头,她又道,“光明教廷有您做聖女,是他们的福气。”

“姑且将您的这番话当作夸奖好了。”维兰瑟贴着尤尔希的手臂,她眨了眨眼,“不过我以为,您才是最有福气之人,不是吗?”

“有您这样全心全意为红叶领谋划,自然是幸运之事。”尤尔希漫不经心道。毕竟维兰瑟克制了她的阴暗和破坏欲,红叶领有如今这番模样,她当然是功不可没。况且,有她这个随意捏造神谕的光明聖女在,红叶领与帝国的战争,正朝着她所期待的方向发展。“领地的子民会感激您的。”

“我不是为了他们。”维兰瑟微笑,她亲昵道,“都是为了您呢。如果红叶领没有您的存在,我绝对走到哪里破坏到哪里。”没等尤尔希回答,维兰瑟兀自笑了一声。

尤尔希垂眼。

维兰瑟对自己的认知倒是很清晰-

在教廷势力的干預下,雷格三世他们選择了一处叫“沃卡”的荒芜地带陈兵。这里是翡翠领和红叶领的边界,几乎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双方都没有选择在这片发展,四面死气沉沉的。

雷格三世拄着剑,他头顶戴着翡翠王冠,远望红叶领方向。这里是帝国的边陲,是帝国的领土,不允许任何存在染指。他将以兰斯特的名义捍卫领土,直至战死!这个念头萌生,雷格三世悚然一惊,身上泛起一股凉意。

“您在担心吗?”皇家法师协会驻守在王都的两位封号传奇,都跟随着皇帝来到沃卡。教皇恩格诺六世本人留在王都,只不过圣殿骑士团的“死神之翼”以及审判长“天刃”,也都降临到了此方。他们的身上携带着神器,对于即将出现的神明,并没有太多的恐惧。

“只是在想預之女的预言。”雷格三世寒声道。观测者行会并没有传奇抵达,随行的都是中阶的法师,讓对方预测行军路上的天气可以,但想要观测神明,无異于天方夜谭。

“神明是无法观测的,预之女所带来的结果不可信。”“元素死地”皱眉道。

“或许吧。”雷格三世一声叹气,越靠近红叶领,他心中那股不祥越是萦绕不散,他没有后退的机会。朝着布置祭壇的法师们看了一眼,他沉声道,“诸位,做好准备。”-

红叶领。

尽管尤尔希选择单枪匹马去会一会王都来的法师,但领地中的其余准备还是要做的。奥兰迪那边并不隐瞒翡翠公主的打算——她要借着这个机会让莽撞冲动、急于立功的三皇子奔赴死亡的国度。当然,翡翠领也不是白白让红叶领干这个活,暗中送来了不少的武器和催动魔法塔的高等核心,甚至还许诺在翡翠领以及王都为黑龙立神殿,当然,这一点得等翡翠公主如愿以偿时候才能践行。

“地道已经挖掘好,粮食都藏入地窖。骑士深入乡村,嘱咐那些农民在危险来临时刻自己躲进地道里。”伊尔蒂道。

“关隘那边不是有西尔维娅守着吗?他们越不过巨龙的。”芙拉乐观地开口。

尤尔希淡声道:“总归做好迎战的准备。”她的视线落在维兰瑟的身上,依照她对维兰瑟的了解,对方未必肯老实地留在红叶领。

“我要追随您。”果然,维兰瑟开口,她的笑容里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尽管知道劝退维兰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尤尔希仍旧皱眉道:“很危险。”

维兰瑟的笑语轻盈:“如果死亡的国度愿意接纳我,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死神的召唤呢?”

尤尔希面色如常,倒是伊尔蒂和芙拉的脸上露出恐惧和惊吓的神色来。尽管知道维兰瑟不太正常,但已经奇怪到去拥抱死亡了吗?

“随您的便。”一声轻嗤后,尤尔希回答了维兰瑟。所谓“拥抱死亡”,大概也是觊觎着亡者的神权吧。“到时候我恐怕无暇顾及。”

“放心吧。”维兰瑟笑吟吟道,“如果真那么不幸,落到帝国的手中,那些人又能将我怎么样呢?况且,我不认为他们有这个本事。”

伊尔蒂:“……”神选的圣女就是这么有恃无恐啊。要是换成教廷自己挑的,但凡有一点不满意,就直接打为“堕落的異端”,囚禁到死了。圣女和圣女之间的区别,比人和地精还大啊-

领地交界的沃卡。

从异神身上弄下来的觸须在重重魔法封印下失去了活性,至于神力仍旧残留在那狰狞可怖的肢体上。

尽管如此,接觸触须的法师们都小心翼翼的,毕竟是涉及神明的力量,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发生某种变化,将与之碰触的人变成寄生之体。

入夜的时候,祭壇上浮动着淡金色的神秘纹路。

诡异的神力悄无声息地蔓延,使得祭坛附近的草木快速地腐朽,在劲风中舞动着,像是张牙舞爪的魔怪。不过延展的神力在碰触到法师设下的边界时停止扩散了,片刻后,那邪恶的力量又开始回流。

藏在暗处的雷格三世一行人精神紧绷着,耐着性子等待神明的降临。

倏然间,明亮的圆月绽放出血色的亮芒。

天穹中出现一道黑影,是巨龙张开了羽翼。

雷格三世他们并没有感知到那股极具压迫性的神力,似是有什么东西让他们觉得不对劲。雷格三世的筋肉紧绷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迫近的龙影。

然而接下来的时候突破了他的想象,他的脸上出现有生以来最为惊惧和恍惚的神色。

他以及诸法师们并没有捕捉到魔力的波动,天地间倏然间张开一道雷网。无数腾跃闪烁的雷霆从天而降,以毁天灭地般的声势砸落在祭坛上,将那蕴藏着邪神力量的触须彻底摧毁。

龙背上,维兰瑟轻盈地跃下,流风托起她的身躯,金发飞扬。

“与邪神为伍,您堕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