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好像重点歪了一些。
岑霄说:“不是求爱。”
虞初耸了耸肩,又很认真地问:“二丫漂亮吗?”
“你这不看完了吗?”岑霄觉得有些无力。
虞初弯眼笑笑,突然问:“价格是你满意的吗?”
“什……”岑霄简直被这人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聊天方式弄晕,才意识到是问房子的价格,立刻说:“很满意了。”
虞初又问:“不想加价?”
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变数。
岑霄尽量圆滑,“真的是很满意的价格了。”
虞初看着他没说话。
良久,岑霄叹了口气,“价格是我对比考察过的,我没有想要加价的想法,目前我们镇子市场价格就是这样的。”
这个人看起来很老实。
虞初重新笑起来,“我再考考你,我叫什么呀?”
刚才已经有过自我介绍,岑霄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意义所在,茫然开口。
“虞初?”
虞初微微一笑,伸出手指了指门口。
“退下吧岑霄。”
岑霄紧了紧眉,“不加价也可以的,那个价格我们真的很满意了,你有安排住的地方吗?我——”
“房子我会买,你退下。”虞初突然变得很冷酷。
虞初眯了眯眼睛,看向谈霄身后,那走出教学楼的身影。
岑霄??
他怎么会在她拍的照片里?
哦对,虞初想起来了,那天是家长会,爷爷身体不好,岑霄被岑芷玉强迫着来充当她的家长。
她当时看到了他,于是立刻偷偷把手机塞回谈霄扔在一旁的校服口袋里,跑到他面前,好奇问老师有没有跟他说什么。
岑霄说,老师什么都没说。
虞初暗暗松了口气,却不想他单手插着兜,扫了眼不远处的篮球场,又不甚在意地提醒了一句:
“要早恋的话,藏藏好。”
现在想来,岑霄这张嘴不仅毒,还毒奶。
虞初撇撇嘴,又改变想法,把照片塞了回去。
就在此时,一旁的大圣突然“汪汪”两声。
大圣的性子向来温和,不喜欢叫,这是怎么了?发现它的目光停留在这一页相册上,虞初顿悟。
“你也想爷爷了吗?”虞初摸摸它脑袋,把相册合上,故作凶狠地按着它脑袋警告,“别想靠爷爷求情,下次再敢拆家,我就我就让岑霄亲你一口,毒死你。”
虞初哼哼两声,起身换下保安服,还没来得及收拾那看起来惨兮兮的横幅,门口突然传来岑霄的声音:“遭贼了?”
虞初怒瞪他一眼,指着那条横幅:“是不是你指使的大圣?”
岑霄这才注意到那“八个田模”。
“这说明了什么?”岑霄的眉梢微微一挑,语气非常欠揍。
“说明你那八个男模,狗都看不上。”
第 56 章 机会
即便岑霄很快就回过神来。
但镜头还是记录下来了他这短暂却难得的模样。
不少记者向岑霄询问发生了什么?
岑霄自然不可能回答。
他婉拒了众人的提问,游刃有余地让他们多去提问别人,然后风度翩翩在镜头前跟他们告辞。
直到转身远离镜头之后,岑霄才冷下脸,和跟在他身后的肖楠说话:“把手机给我。”
他没管现在国内是什么时间。
直接拨通了通讯记录里第一个,他堂哥的电话。
岑川接得倒是也快。
几乎刚接通,他调侃的声音就在电话那头响起来了:“刚肖楠说你在忙,我就猜你肯定得回过来。”
岑霄没理会他的揶揄,直接发问:“怎么回事?”
旁边乱糟糟的,岑霄边说话,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听岑川说话。
“能怎么回事?就男人那点破事呗。”说着男人那点破事,但岑川的语气却满是嘲讽,“宋知贺平时看着衣冠楚楚,还总操着爱妻人设,没想到竟然出轨一年多,情人都怀孕三个月了。”
岑霄沉下了脸。岑霄拥有一段旷日持久的暗恋。
他远远望向主席台,女孩声音轻柔,毫无悔意地念着检讨。
“对殴打老师,我作出以下深刻检讨。”
她讲自己很抱歉对老师动手,虽然是老师侮辱在先,虽然听了许多人身攻击的词,但是学校有规定,学生不能殴打老师,虽然她并不能算是殴打,只打了一下。但老师咬死她动了手,并且因为那位老师是校长的表弟,所以她站在这里念检讨。
说得既真挚又严谨,饱含信念感,不知错也不改错的态度当即引起哗然。
台上台下乱成一片,从初一到高三,细语逐渐变为哄笑,甚至有人大喊牛逼,然后为此收获了班主任的低声指责。
岑霄看见校长因为起身得太激动,顶上的假发面很骄傲地上下拍了一下,露出白鸡蛋一样光滑的脑壳。
主持人夺过话筒敷衍几句,生硬地开始颁发这学期的三好学生奖状。
岑霄没听清主持人都说了些什么,他只瞧着那个女生站在半人高的主席台旁边,蓝白条纹的校服于她而言太过宽大,行走间几乎有些晃荡。
在主持人宣读三好学生名单的同时,她重新绕回主席台。
她真的很瘦,并不需要谁给她让开路,但前面几个好学生看见她靠近时都避之不及,台下居然还有保安围过去。
“秦……”主持人念名单的声音一卡。
观察到主持人或许有些为难,女孩十分善良地解围,靠过去些,笑得很好看。
“秦晴,高二七班,三好学生,很开心宣布从今天开始我会离开这个破学校。”
她说话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和她一样,美丽且锋利,骄傲且上扬。
但岑霄认识她温柔的样子。
学校食堂的大叔买菜时看见有条被碾了腿的小狼犬,带回学校安置在前任护校犬的笼子里。
秦晴每天都会带着火腿肠去喂那只小狗。
其实岑霄从没敢近距离正面看秦晴,霄少年的暗恋被仰慕和畏惧包裹。
害怕对方太好,又害怕自己不够好。
十三岁的岑霄认定,他还能在学校里听很多次秦晴弹琴,一直到他再长高一些,帅气一些。
他将会走到秦晴面前告白,如果可以,希望能够结婚。
可是秦晴突然宣布自己要离开学校,这句话对于私藏爱慕心意的少年来说,同灾难无疑。
他在失去秩序的校会里心慌,不顾老班的呼喝,拔腿去追那个往校外走的女孩。
岑霄拉住人,又迅速松开手,稀里糊涂劝她一切都会好的。
虽然全程没敢抬脸。
“谢谢你来听我弹琴。”她说。
“再见。”她又说。
之后转身,岑霄的视线里,那双脚离自己越来越远,她真的很瘦,校服穿在她身上很晃荡,像一阵风就能吹散的梦。
“我喜欢你啊!因为你很好!所以我喜欢你!”岑霄很大声地吼了出来。
“如果以后再见到,我会娶你。”
秦晴安静得有些久,久到岑霄怀疑这个世界出了点问题,否则为什么她一直不说话,为什么校园的春风里开始夹杂着老旧风扇的嘎吱声。
她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岑霄意识到自己其实从未看清过秦晴的样子。
于是他抬起脸,试图看清面前的人,“我叫——”
“小兔崽子!”怒吼炸雷一样把梦劈碎。
然后就是毫不留情的一声“啪”,痛感把人拉向现实。
三叔的鸡毛掸子早已被盘得油光滑亮,打人时产生的疼痛具有年代感。
岑霄瞬间弹起,一头撞上旁边的风扇,在乱七八糟的动静里彻底失去一切回味余地。
“睡得好吧?”三叔目的达到,把鸡毛掸子安置回墙上挂着。
铺子里弥漫着陈年货物的味道,并不好闻,拿一百块肥皂泡了水来冲都冲不干净。
但岑霄觉得这样的味道代表很长久,长久就是安心,他喜欢在三叔这睡觉。
本来,他中午去奶场还了瓶子,理论上应该是要回家里铺子接着车那个衣柜的门板,张婶家闺女出嫁,很急这个嫁妆。
但岑霄被三叔当街拦下,因为他没能抵抗诱惑。
他这段时间太忙,忙着打衣柜,忙着送货,偶尔还要忙着揍人,没空闲进城。
三叔前两天买了几本新书回来,最新文学奖得主。三叔从不看书,但用来打窝很有效,岑霄一定会上勾。
一本三十块的书可以收获一个免费劳动力,你情我愿的事儿,很是划算。
结果岑霄睡了过去。
“天天喊你那亲亲,没见你小子好好谈个对象,成天做梦!”三叔拉停风扇。
“那是你这辈子没见过那样的人。”岑霄搓着后背站起来,遗憾于自己还是没敢看清脸,嘟囔,“见过就忘不了。”
他身边都是货架,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身体在狭小空间中显得有些委屈,伸懒腰时撞掉了几箱红糖。
岑霄常年被三叔压榨劳动力,于理货一项很是熟练,手脚麻利地完成任务。他出去时顺手在筐里捡个梨,往身上的背心裹两下就当清洁完毕,咬了一大口,打着哈欠毫无正形地靠在柜台准备看看书。
结果塑封都没撕掉,又被三叔拍了一巴掌,“别吃了。”
岑霄腮里还裹着块没来及嚼的梨,震惊且含糊地问:“你现在这么抠门了?你又更年期了?”
“别贫啊。”三叔说,“你家老屋那买主不是今天到吗?你要不——”
难得见三叔说话卡壳,岑霄很是好奇地凑头过去。
三叔瞪他,继而叹气,“把那张桌子抬出来吧。”
看岑霄没反应,三叔又抬起手。
眼看着巴掌要拍去梨上,岑霄赶紧护着书躲远,“我说你打人这毛病真是。”
三叔半气半乐,“还能听见你在这事儿上教育人呢。”
“别说得像我跟个恶霸似的。”岑霄从冰柜上捞起自己的帆布挎包,叼着梨把书放进去,“那些有钱人不都是过来看一圈就走?什么时候搬不都一样么。”
也是近一年的事儿,政策扶持,秋芒镇有几个小景区,游客增多,城里的老板开始来买老宅做民宿。
岑霄家的老屋在小镇东面,荒了几年,被收进置业委员会的名单里,岑霄认真地报了个价,自那之后没事就去委员会打听,上周被通知全款买了。
全!款!
老天奶。
这个消息在岑家引起轩然大波。
镇里也有其他卖老屋的,据说是近来民宿行业比较好做,大老板都喜欢跟着政策跑开发的旅游区,就是付钱时总有许多条款,没这么直接又大方的。
岑家好赖是体验了一把暴富的感觉。
也没能体验全乎。
人家是把钱打进第三方账户,说是要来验货,确定好了才正式
签约。
至于三叔说的那张桌子。
算是老物件,值钱也值钱不到哪去,主要是老祖在的时候一家人就在那吃饭,具有某种历史纪念意义。
岑霄没那么长情,但明白小老叔这是念旧,只是支支吾吾挂不下脸来说。
三叔觉得要搬出来,就是觉得这老房子能卖掉。
岑霄点头说这就去。
三叔又喊:“叫几个人帮你啊!”
岑霄已经发动摩托,一溜烟去了。进门就看到蛋糕,虞初转头看向岑霄,越过尚未说明白的所有问题,先声指责:“今天是你的生日?居然都不邀请我。”
“我刚去老屋找过你的,”岑霄也去看那个蛋糕,不经意地顺口问,“你生日什么时候?”
“几岁了呀?”虞初不答反问。
“很大了。”岑霄胡乱回答,领着人往里走。
这间木工铺子临街那间是一整个操作室,工作区之后是天井小院,院墙抱出幢两层小屋,一楼客厅此时站满了人,围着岑霄从老屋搬出来的八仙桌各自忙着,端菜递筷,倾缸分酒。
王天眼尖,瞥见人影之后立马冲过来打招呼,“姐姐!”
孙明不甘落后,愣是挤过来寒暄,“虞初!我就说得请你过来!”
“话都让你说了。”岑霄笑着挡了他一下,继而指向一个位置,“你坐那吧。”
虞初看向他指的地方,“寿星坐哪?”
“寿星坐你右边,”岑霄说。
虞初故作惊讶,“待遇这么好?”
岑霄低头笑了笑,对她说:“坐着吧,我去帮忙。”又指指她的右手,“你别去帮别人干什么,待着就行。”
他说完又示意孙明和王天先照顾人,自己绕进厨房。
虞初依话坐下,注意到二丫和张婶也到了,隔着半个小院,二丫朝她抿嘴笑了笑,对她用口型说了个“谢谢”。
女孩之间高频的默契尽数体现在相视一笑之间。
场面很热闹,无关商务,更轮不上人际攀扯,只是单纯且明确地为了高兴,高兴菜很好吃,高兴在乎的人还在身边,高兴一切值得高兴的事情。
没人咄咄逼人地逮着虞初问东问西,甚至没人太过惊讶她的到场。
太舒服了。
饭程过半,岑霄的三叔拿着筷子和老孙唱起歌来,完全没调,就是让人无法讨厌,陈兰在欢笑声中抬着酒杯绕过来,虞初立即起身和她碰杯,告诉她:“是我该谢谢您让我有机会购买房子。”
“小虞老板,你都让我不会说话了。”陈兰说。
“妈。”岑霄站起来陪着老妈。
陈兰又拉着虞初嘱咐了几句,告诉她哪些发的食物得少吃,又说千万别怕麻烦,要什么就招呼她家小子。张桂香她马上就要哭,所以立马大声让她快点坐回去多吃菜,命令陈兰不许在这个快乐的日子掉眼泪。
“妈,你自己都在偷抹眼泪。”陈兰说。
张桂香很倔,“胡说八道!”
所有画面和声音都像童话故事一样,虞初看得有些恍神。
岑霄微微靠过来些,小声告诉她说:“这酒度数很高的,不要喝太快。”
虞初仰头喝光一杯,好歹是把那些不合时宜的羡慕与酸涩压下,又告诉岑霄:“就要快喝。”
“哎哟,海量!”岑霄夸赞着给她舀了勺豆腐圆子。
“哎!小虞老板!看我这忙得都没注意,要勺吗?”陈兰才回到座位,立马又站起来。
岑霄很快说:“我早就给她拿了。”
陈兰奇怪地看了儿子一眼,仍然觉得有必要进行招待,接着问:“这个酸菜饼是我家的特色,小虞老板,你那边夹不到吧,我给你夹!”
岑霄又说:“她不爱吃酸的。”
半桌人一起看向岑霄。
孙明直接戳了岑霄一下,“显着你长嘴了是吧。”
岑霄推开他。
“干嘛?”孙明被挤到椅背上。
“我夹菜!”岑霄大声说。
“夹菜你推我!”
“你挡着了!”
孙明不爽起来,联合王天,对岑霄的筷子进行了围堵,让他无获而归。
岑霄干脆放弃,笑着扭回头,发现虞初在看着他,于是说:“他们太幼稚。”
“你不幼稚?”虞初问。
“我不幼稚。”岑霄说,末了摸摸鼻子,小声说,“我高兴。”
“傻乐什么呀?”虞初说。
岑霄环顾一圈桌上的人,“什么都高兴。”
饭局已经进入闲聊阶段,无论气氛再好,长辈和晚辈同桌吃饭,聊起姻缘问题在所难免,孙明首当其冲,被老孙几句连环问题说得头都抬不起来。
王天正咧个大牙傻乐,立马被老爸逮到,让他要是处对象必须告知家里,不然就打断腿。
岑霄也没能幸免,三叔倒也没有说得很厉害,只讲自家岑霄就知道暗恋。
果然开始了,虞初好笑地想。
孙明及时发现虞初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是好奇,本着兄弟就是用来坑的优良传统,他立马答疑解惑。
“我们岑霄啊,心里装着一个女孩呢!成天念!”
三叔也笑哈哈地说:“是啊,这臭小子,说自己初中认识个漂亮丫头,前些年都没听他说,就最近这几……”
三叔歇了音。
三婶立马抓起半块饼塞去三叔嘴里让他醒醒酒。
岑霄才收拾完孙明,却半天没回头看,不知道为什么,约莫是某种第六感,他知道此时虞初正在看自己。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希望她可以不要再问。
“岑霄,初中记到现在,你这么长情?”
不问就不是虞初了,岑霄叹气。
“痴情着呢!”孙明大喊,试图把脸贴过来,又很快被岑霄推回去。
“没有,不是那样的。”岑霄只好转向她。
“不喜欢?”虞初又问。
岑霄:“……喜欢的。”
虞初:“那你蛮长情。”
绕回来了还。
“不是那种喜欢,”岑霄其实不太想和虞初聊这个话题。
但虞初表现出非常感兴趣的样子,一定要明白问为什么喜欢,是哪种喜欢,具体怎么发现的喜欢。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
她非要问,岑霄居然就真的告诉了她。
怪酒。
“猴一样!”三叔背着手准备回铺子,隔壁猪肉店的老孙支着板凳坐下,从裤兜掏出包烟,给三叔递了一根。
“家里有岑霄这种小辈,你就偷着乐吧!”老孙眯着眼吐出烟,“哪像我家那小子。”
“二十三了,一点正形没有。”三叔语气里没有责怪,叼着烟也没点,回头看岑霄离开的方向。
老孙和他闲聊几句,难免又讲起买屋子的事,作为邻居,老孙没说得太直白,倒是语带希冀,“要能成,岑霄也松快些。”
“钱啊。”三叔点了烟,重重地吸了一口。
两人的闲聊被一阵古怪的声音压盖。
“咕噜咕噜,噗,咔咔,咕噜,咔,哒。”
这条巷子路面由石板铺就,铺得乱七八糟,棱角四起,什么东西碾过去都会响,却没有过这么诡异的动静,实在让人好奇。
两人同步扭头,看见年轻女人出现在巷道口,因为一身白的原因,整个人都被太阳打得反光。
她头顶的帽檐很宽,圆乎乎地遮住脸,只能瞧见个下巴,人也瘦得很,纸一样晃过来,右手像是受了伤,裹着纱布,左手抬着手机看,身后跟着个半死不活的行岑箱。
行岑箱由一条拴在年轻女人腰间的彩色带子固定,跟在后头一路跌打滚爬。
走到近处,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才把注意力从手机上挪开,把头抬起来些,脸也从帽子下露出来,很有礼貌地对着街边正在抽烟的两个人点头微笑。
然后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好像只是和熟人打了个招呼。
有礼貌的生面孔。
三叔和老孙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疑惑与茫然。
老孙问:“这谁家姑娘?”
三叔答:“不是镇里的吧。”
年轻女人走出去几步之后带着行岑箱调了个头,又绕回来。
她左手拿着手机把自己帽檐往上翻了一些,对三叔笑道:“你好。”
三叔都被搞得局促,“你好。”
“甜吗?”她又问。
三叔发现她指着梨,“甜,自家种的。”
她就不再动了,盯着那筐梨,好像正在思考什么天大的问题。
三叔看了老孙一眼,发现老孙不知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
然后就是很轻的一声“咔嗒”。
年轻女人解开了腰间的带子卡扣,行岑箱扑到地上,她也没回头看一眼,来到三叔面前给他看手机。
“请问您知道这里怎么走吗?”
三叔安静了。
那可太知道了。
老岑家的房子,十分钟之前他刚让自己大侄子去那搬桌子。
“你是干嘛来?”三叔决定稳妥发问。
“我来验房。”女人回答。
三叔点点头,尽量详细地给她指了条路,她说谢谢,继而走进铺子,在货架前转了两三圈,拿了把水果刀出来放在柜台。
三叔看着那把刀,眉头跳了跳。
“真的很甜吗?”她又问了一遍,然后解释,“我最近不能吃太酸,会反胃。”
三叔表示很甜,指了指刀,“削水果啊?”
她点头,认真地挑了半天,把仅有的几个看起来就酸的梨捡了出来。
电话那头,岑川的声音倒是一直都没停。
说着他是通过虞留安请他帮忙找人调查才知道这些事的,不过虞留安也没有要隐瞒的霄思,估计虞初应该是准备跟宋知贺离婚了。
“宋知贺也是脑子被驴踢了,他不会以为这种事曝光,他跟虞初还能长久吧?他把虞初当什么了?”
岑川没理会岑霄有没有说话,自顾自说着,话语之间也满是义愤填膺。
虞初在他们这个圈子,可跟女神一样。
他们同辈交好的几个世家里,大多都是男孩,虞初是他们这辈唯一的女孩,性格好,长得又漂亮,谁看了不喜欢?
当初宋知贺折下这朵蔷初花,他们明面上没说什么,私下却把宋知贺骂了很久,又艳羡他真是好福气,竟然能娶虞初回家。
他要不是知道堂弟喜欢虞初多年,估计也得去凑这个热闹。
没想到宋知贺娶了他们的女神还不珍惜,搞起家里一个外面一个的把戏,也活该虞留安把他揍成那个猪样。
岑川想到刚才微信收到的消息。
几个圈子,私人的小群,还有那做生霄、讲人情往来的大群,几百号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里面,几个群里都有虞留安发送过来的照片。
照片中,一片狼藉的家里,是被打得都快爹妈不认的宋知贺,还有他那位已经怀孕三月、跪坐在地上楚楚可怜的情人,有见过她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
随着照片一并附赠的,还有虞留安的话。
【这个人,以后跟我妹妹,跟我们虞家都没关系。】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其中霄思更是分明。
虞、宋两家的交情到此结束,以后要跟宋知贺合作,就是跟他们虞家为敌。
虞家在京市的地位比宋家可高多了,孰轻孰重,他们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估计今天之后,宋知贺以后再想跟人合作做生霄,就难咯。
“她呢?”
一直没说话的岑霄,忽然问道。
岑川在电话那头看着宋知贺被揍的照片,笑得不行,突然听到这句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他?谁?”
不过也就糊涂了一下。
没等岑霄解释,岑川就先反应过来了:“虞初啊,被虞留安接回家了啊。”
“放心,我帮你打听过了,虞初没事,今天就是虞初给留安打的电话,我刚还跟她通过话,虞初的语气听起来挺正常的,还跟我说下次再聚呢。”
岑川在那头挺激动的。
他是最清楚他这个堂弟对虞初的感情的。
本来他这堂弟都计划高考之后跟虞初上一个大学,到时候再跟她徐徐图之表白的。
没想到会出现礼堂失火的事。
当时礼堂失火的时候,他们不在那,等他们知道虞初在那,急匆匆赶过去的时候,虞初已经被宋知贺先救出来了。
虞初没事。
宋知贺却因为被东西砸伤,昏迷了好几天。
醒来之后,宋知贺跟虞初告白。
他们去医院探望的时候,正好看到虞初点头答应了宋知贺,被宋知贺高兴地抱入怀中。
想起当初那些事,岑川还有些唏嘘。
当时他这堂弟去外面取花,想送给虞初,不在那。
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更没想到宋知贺会出现。
有了这层救命的情谊在,又从小一起长大,宋知贺表白,虞初自然不好拒绝。
之后虞初挑选了霄大利的学校,和宋知贺在一个国度留学。
他这堂弟却没跟着出去,而是在国内就读。
平时形影不离的两个人,自此也彻底断了联系。
但现在有机会了啊!
虞初要离婚了!
岑川很清楚他这堂弟还没放下虞初,也不可能随便娶人过日子,他可不希望他真的当一辈子的苦行僧。
便在那头撺掇起来。
就跟当初读书的时候,他撺掇他告白一样。
“你现在机会来了,快点回国吧,虞初现在正是伤心的时候呢。”
“现在什么时候,你说这些?”岑霄有些不高兴。
他当然会早点回国,却不是为了乘人之危。
“你还怪上我了?”
岑川在那头啐他:“我当初让你早点跟虞初表白,你总说再等等再等等,结果好了吧?白白错过那么多年!”知道这事是他这堂弟的伤心事,也是他这些年最后悔的事。
岑川沉默一瞬,不想再戳人伤口,闷着声音丢下一句:“行了,随你,你自己别后悔就行。”
之后他就先挂了电话。
岑霄等电话挂完,就去看手机通知。
刚才手机一直被肖楠拿着,他也没点开过。
岑川说的大群,他不在。
但他们那个世家同辈的小群,岑霄也在,只是平时不怎么说话罢了。
他点开看了眼,虞留安的消息就在上面。
看着照片里的两个人,岑霄甚至顾不上去仔细看那个女人就狠狠皱了眉。
忍着恶心和愤怒,岑霄看外面消息的图标已经99+,他退出小群看了眼别的消息。
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又建了个小群。
他是被岑川拉进去的。
这里没有虞留安也没有宋知贺。
消息比那多多了。
岑霄随便刷了下,都翻不到头。
但满屏的卧槽,也能看出他们对这件事有多震惊。
岑霄顾不上多看,他重新刷回到聊天界面,下霄识点开置顶的那个人,但指尖停在对话框,岑霄又迟迟打不出字。
“肖楠。”他突然开口。
一直在外面站着的肖楠立马吱声:“哥,有什么吩咐?”
岑霄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头也不回说道:“帮我订一张今天回国的机票。”
肖楠“啊”了一声。
他们已经买好明天回去的机票了……
而且今晚还有主办方举办的宴会呢。
但想到岑霄哥对虞初姐的感情,便也没多说什么:“我马上去订。”
临时买机票自然没什么好班次和位置,肖楠找了各种关系,最后也只能买到一个红眼班次的经济舱……拿着这个结果去找岑霄。
岑霄倒是没说什么。
对他而言,只要能马上回国就好。
之后,岑霄先找上主办方,婉拒了他们的邀约和今晚的宴会,约定之后有机会一定会和他们合作,然后岑霄就匆匆回酒店去拿护照去了。
机票只有一张。
他让肖楠留着,等到时间再回来,自己则匆匆打车去了机场。
第 57 章 抉择【双更合一】
除了还在疗养院休养的虞老爷子,不知道这件事还没回家。
其余虞家人,今天都到场了。
对于宋知贺出轨这件事,大家自然都十分义愤填膺。
虞初的二婶阮书是骂得最狠的,虞初的堂妹虞临月坐在虞初身边,也没少骂道。
虞睿虽然没说话,但他拳头紧握、沉着一张脸,显然已经做好准备到时候去好好揍宋知贺一顿为他姐报仇解气了。
他绞尽脑汁,开始在脑子里设想怎么揍宋知贺报仇,忽然听到虞初喊他:
“小睿。”阳光透过站台的玻璃,视野之内所有都是明亮,很容易看见那个高马尾的白T恤女孩,她同虞初一样拥有不属于小镇的风格,很容易辨认。
双方寒暄,女孩说叫她小安就可以,言行并不像短信里那样得体从容,是有些毛躁地再三追问初姐在哪。
岑霄带她出来,虞初已经抱着牛仔外套等在几步之外,对上目光的同时,她微笑着迈步过来,一边张开手臂,一边把衬衣塞去岑霄手里,对小姑娘喊了句“来抱抱”。
小安当即哭喊着扑过去。
姑且还有些理智,像是记得虞初还受着伤,所以扑到面前的时候进行了一个刹车的动作,但依然很着急地抱住人。
话是讲不了的,哭得倒是很起劲儿,叠声喊着“初姐”。
即使收着力,思念依然具有重量,虞初被扑得后退半步,但笑容越发明亮。
岑霄这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把披着的头发弄成辫子,松松地挂着,伴随她抬臂安慰人的动作摇晃,嘴角此时弧度尤其温柔。
虞初受伤的右手虚虚抬着,左手轻柔地拍着小安后背。
“谁家的宝宝掉金豆豆啦?”
要不是已经认识过几天,很容易相信虞初就是这样一个既体面又优雅的人。也是因为提前认识过几天,看她受伤的右手悬在脸侧。
岑霄才敢大胆比喻她此时的笑容,如同橄榄,回甘的前提是因为艰涩。
发呆的、困倦的、任性的。
一切不确定的碎片凑到一起,变成一个拥有确切形状的具象的人,轮廓清晰,会安抚会保护,也能幼稚爱戏弄人。
多变无疑是魅力的一种。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岑霄就是想到了孙明说的那个词。
男女通吃。
岑霄插不了嘴,也插不上手,把着行岑箱在旁等待。
虞初对他张开手掌,“纸呀。”
岑霄抽了好几张纸塞给她,此刻瞧着那些花白刺眼的纸,心里的想法也比较复杂。
如果没记错,一个小时之前,虞初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买纸,讲自己会哭得很厉害。
也不知道为什么,岑霄有点想看她“哭得很厉害”的样子,所以大方了一回,买了包加量款。然后目睹她拿着纸温和地给小安擦脸,哄人别哭。
小安的爆发式情绪发泄完之后,勉强恢复了一些工作状态。
虞初问岑霄:“一会直接去委员会吧?可以麻烦你帮忙捎一段小安的行岑箱吗?我们走着过去。”
她变得相当礼貌。
签字的画面尽在咫尺。
岑霄利落点头,变得有求必应,临走前给她俩买了两瓶水。
虞初接水的时候,故意用矿泉水瓶压了压他的外套,一触即离,笑容得体,目光却很挑衅。
全然是已经发现了恶作剧的得意模样。
岑霄笑了笑,麻利地拎着行岑箱,跨上摩托,想着要拜托三叔和老妈安排顿好吃的,邀请虞初和小安去家里吃饭。
甚至还想买串鞭炮,但思及虞初像是不太受得了刺耳的声音,所以打消这个念头,又想像她被吓到的样子,岑霄骑着摩托在路上很愉悦地扭出好几个数字八。
五年了,他能给出一个像样的交代,居然控制不住地开始幻想未来。
要不要问问虞初住哪个城市呢?
要不要去那个城市上大学呢?
要不要……
岑霄猛地刹住车,瞪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甩了甩头,好笑于自己居然产生这么冒失的憧憬。
但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意识到终于有权利去想关于未来的事情,全世界都变得顺眼起来。
冒失就冒失吧,没办法的事情。
三叔三婶还有老妈都及时赶到委员会,文件核验进行得很顺利,原本定下的房款早已打到第三方的托管账户,买卖合同也早已拟好,经过双方签字确认,钱款将会立马打入岑霄的账户。
虞初或许是来时路上匆匆看过合同,谈话中一直占据主导地位,比较意外的是,她表示自己愿意以更高的价格购买这套房子,并且让小安当场展示专业房产评估机构发来的消息,对方给价比岑霄的原定价格要高出10%。
消息发送于几分钟之前,显然是临时而为。
岑霄的所有喜悦都凝固在这一刻,才滋生的希望还没捂热,突然变成了可笑的东西。
他感到不解,也体验到刺痛,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推向熟悉的境地。
岑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被展示出来的评估,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再熟悉不过的苦涩从胃里翻滚上来,又被喉咙卡住,
体面的施舍,合理的怜悯。
这几年岑霄拼命工作,数次催初自己其实并不在意那些怜悯和窃窃私语,甚至在最初得知有可能卖出老屋时,他也尽量和左右的邻居对比,公正一些,跑了好几趟委员会对比近年来的交易,面积、位置、年代。没有故意压低,也不是刻意抬高。
岑霄并非和钱过不去,今天到手的所有钱,他分文不留全部分给那九个家,但今天得到的钱里面,不该多出一分因为“怜悯岑霄”的钱。
就像他坚持老爸不是杀人犯一样,他不肯认,也不能认,所以几乎是死板地要求一切公正合理。
他以为虞初是不同的,也期待她的不同。
那个非要为他出头的人,不分场合嬉笑捉弄他的人。
他以为自己真的被她看见。
他怎么会这么以为呢?
自大的结果,就是尚未想明白的隐秘期待毫不留情地戳上了陈旧伤疤。
虞初多付了二十四万。
明码标价的同情。
二百六十四万,交易完成。
陈兰当场抱着妯娌哭了起来,三叔还能维持得住,只是同虞初道谢的时候声音微哑,邀请她们今天一定去家里吃饭。
“不合适,我们家哪里能招待虞老板,我去订饭店。”岑霄打断,然后对面带讶然的虞初笑了起来,“谢谢虞老板,祝你生活安康,前尘光明。”
“岑霄?”虞初奇怪地喊了他一声。
“改价格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提前说呢?”岑霄还是没忍住,说话变得难听,“这样是惊喜吗?你会高兴吗?”
难听话说出口也没能觉得痛快。
虞初又定定地喊了一次他的名字。
岑霄很快回应:“你说?”
他比虞初高很多,为了显示认真听的样子,特意弯身下去。
在岑霄弯身的这一刻,虞初眼睫不受控制地颤了颤,目光从上而下地扫过他的面容。
最终,她移开视线,“饭不吃了。”
虞初要走,岑霄紧着眉横跨一步挡住人,声音里尽是压不住的困惑。
“给个理由吧,为什么呢?”
虞初盯着他身上被洗得发白的条纹衬衣。
他平时不是背心就是光膀子,独独今天知道要签合同,翻出来件正式的衣服穿着。
虞初知道他的重视,也能略微体会他的期待和开心。
显然,这份重视已经被辜负。
她几乎是有些无赖地开口:“……拉过勾的。”
拉过勾,下次你一定很快原谅我。
岑霄注视着她,很轻很慢地说:“说好的,不伤害我。”
虞初垂下眼。
岑霄盯着她,“这么可怜我啊?”
又刻意学她的语气问:“别可怜我吧?”
虞初依旧沉默,所有回答都被封锁。
岑霄等了半天,还是让开了路。
“感谢你,修门框和联系人翻新,可以随时联系我,那些话作数,祝你生活愉快。”
虞睿忙回神看去,还以为她是有什么吩咐,他殷勤问道:“姐,怎么了?”
虞初却只是看着他说:“别想法子去对付宋知贺。”
在别人家是知子莫若母,可在虞家,说句知弟莫若姐可能更为合适。
姐弟俩相差八岁,可以说虞睿是虞初看着长大的。
虞初向来了解这个弟弟,岂会没察觉他想做什么?
虞睿被她看穿,果然有些惊讶。
但他第一次没直接答应,而是看着虞初皱眉道:“姐,他这么对你,我不揍他一顿,没法消气!”
“你揍他一顿,气就能消了?”虞初问他。
虞睿被她问住了。
他心里明白,当然不可能解气,别说一顿,就算十顿、百顿,也无法抵消他姐受到的伤害。
“难道就这样算了?”他脸色难看,实在不肯作罢。
一向跟虞睿不对付、见面就吵的虞临月,这会也帮他说起了话:“姐,就算不能解气,揍他几顿也是好的,咱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让他逍遥快活吧?”
虞睿听完也连连点头。
姐弟俩看着虞初。
其余虞家的长辈这会没参与其中,却也没开口训斥他们,显然也都在默认要狠狠教训宋知贺一顿。
但虞初只是疲惫道:“我不想跟他牵扯太多,不想被人提起一次又一次我和他的事,我只想快点解决这件事,跟他了断。”
虞母一听这话,更为心碎。
她眼睛又红了起来,鼻腔也涌出一声抽泣。虞母抬起胳膊揽着虞初的肩膀,把人抱进怀中发了话:“就听初初的。”
其余人也没再说什么。
虞父作为如今虞家的大家长,自然要沉稳冷静岑多。他也没有否决虞初的话,而是就着虞母的话说道:“就按初初说的。”
他说完又问虞初:“你想怎么解决?”
虞初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我的东西拿回来,他的东西我不要,我跟他的共同财产对半分。”
虞父点头:
“行,我会跟胡律师说的。”
胡律师是虞家的家族律师,虞初自然不会说什么。
她原本也是想找胡律师的。
她知道,现在这些事不需要她再处理了,爸妈自然会为她解决好之后的事。
虞初又松了口气。
还好。
她还有家人。
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不用去看,都能知道是宋知贺。
刚才来的路上,宋知贺就给她打了不少电话,虞初不胜其烦,陈欣更是生气,直接接起骂了宋知贺一通后,那边终于消停了会。
没想到现在又开始了。
手机早就被虞初设了静音,今晚显然是个不会消停的夜。
不管是宋知贺、宋家人,还是圈子里的朋友,虞初今天都不想跟他们对话。
她直接收回了目光。
正准备把手机翻面,眼不见为净的时候,一向雍容华贵好脾气的虞母忽然拿起了虞初的手机。
没等电话那头的宋知贺开口,她就先沉着脸骂道:“你还有脸来骚扰初初?”
宋知贺一口气提到嗓子眼,本以为虞初终于肯接电话了,没想到……他忙把对虞初的称呼换成了:“妈……”
他哑着嗓子想道歉。
但虞母没有给他任何机会,直接冲他骂道:“别叫我妈,我受不起,我们全家人都受不起!别再给初初打电话,也别来骚扰她!你要是还想好聚好散,就到此结束,不然我们虞家不会再顾念情分放过你!”
虞母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着挂了电话。
屋子里静悄悄的。
谁都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虞母,会发这样的雷霆之怒。
虞初却红了双眼。
“妈……”她轻声喊她,知道母亲是为她的事上了火,伤了心。
虞母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倒是立刻放缓了表情。
她抱住女儿轻声安慰。
“累不累?要不要上去休息?”
虞初点了点头。
折腾这么多天,虞初实在累了。
她的确想好好睡一觉。
躺在她的床上,什么都不想的,好好睡上一觉。
“那我先上去休息。”虞初说。
旁人自然不会说什么。
他们都能看到她疲倦的面容,也都心疼她。
“我陪你上去。”虞母跟虞初说,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
虞初撑着一抹笑跟她摇了摇头。
“妈,我没事。”
“姐,那我陪你吧,我好久没跟你一起睡了。”虞临月趁机挽着虞初的胳膊撒娇道。
就跟从前每一次要跟虞初一起睡时一个模样。
好像是她有求于虞初,非要跟她一张床一起睡。
虞初心里一软,她这次没有拒绝。
她知道家里人最近是肯定不会放心她一个人待着的,也没必要让他们担心她。
她点了点头。
“好。”
其余人见她答应,明显都松了口气。
“二叔、二婶,让你们这么晚辛苦跑一趟,我今天先上去休息,过几天再去拜访你们。”上去之前,虞初又跟家里的长辈们说了一句。
长辈心疼她照顾她。
她却不能真的什么都不记。
阮书握着她的手,半是嗔怪半是心疼:“一家人不讲两家话,你好好休息,别讲这些,有什么就跟我们说,别自己一个人憋着。”
虞家两兄弟的感情很好。
连带两家人的感情也都很好。
虞初知道二婶他们是真的关心她,心里感动,也没再说那些见外的话。
之后她又跟虞留安和陈欣点了点头,让堂嫂也早些休息,这才被虞临月陪着走上楼去。
虞睿也忙跟着她们上去了,忙前忙后,拿水拿水果。
他也不放心他姐,想着不管做什么,安静还是陪着他姐说话,只要她开心就好。
楼下一群人看着他们上楼去。
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后,一伙人才收回目光。
“大哥、大嫂,真就这样放过那个畜生和那个贱人?”阮书最先没忍住说话。
她性子直,脾气也有些爆。
倒是顾忌着怕虞初听到,特地压着声音。
虞母抹着眼泪没说话。
虞父沉声说道:“就听初初的吧,早点解决这件事,真要闹下去,只会让初初难堪。”
不过虞父也补充了一句:“趁早断了这门亲,以后宋家跟我们再没关系。”
这句话,在场的人自然都明白。
虞宋两家以后没了关系,自然也就不会再合作了。
宋家这些年早大不如从前,是靠着虞家和其他跟他们关系交好的家族,才慢慢好起来了一些。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
虞家早放话出去了,不会再跟宋家有任何合作,其余人请便。
但这一声“请便”,谁又敢真的自便?
虞留安率先表示道:“大伯,你放心,我明天就把我们跟宋家这些年的合作都找出来,找个时间都断了。”
虞父点了点头。
“今天辛苦你了。”他跟虞留安说。
虞留安自然不会居功。
“初初是我妹妹,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虞兆成也跟着说道:“大哥,我们不讲这些,初初没事才是最要紧的。”
虞父疲惫又欣慰地点了点头。
家里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没过多久,佣人李妈走过来跟他们说话:“老爷、夫人,又是宋老爷的电话。”
虞父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李妈知道他的霄思,忙又下去了。
这一晚上。
不管是虞父的手机还是虞母的手机,又或者是家里的电话,都没少被宋家人打。
宋知贺做出这样的事,宋家人岂会不着急?
尤其是宋引章——
不过他们都没接。
娇养宝贝长大的女儿被宋知贺这么欺负了,不管是平日儒雅的虞岱青还是向来好脾气的汪停云,都不可能真的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不去对付宋家,是两家百年来的关系,还有老一辈的恩情在,也是不想把这事情拖延下去,让别家笑话虞初笑话他们虞家。
但要让他们再跟从前一样对他们,怎么可能?
没接起来直接骂宋引章,都是他们顾着多年的情分了。
“好了,你们也先回去吧,这么晚了。”
虞父发了话,又特地叮嘱了虞留安一声:“留安,你媳妇还有身孕,路上小心点。”
他是虞家的大家长。
虞老爷子不在,他就是虞家的话事人,一家人自然都听他的话。
没有异议。
一群人起身告辞。
虞父虞母起身送他们。
阮书走前,又握着虞母的手说了好一会话,都是让她别太难过,虞初早点离开那是好事,好福气在后头呢。
等他们离开,虞母就再也绷不住哭了起来,被虞父揽在怀里安慰。
两人疲惫的脸上,都出现了明显的沧桑。
而此时楼上,虞初的房间内。
虞睿已经回自己房间了,虞初沐浴洗漱好,出来的时候发现虞临月正拿着她的手机在骂:“狗男人,当初就不应该让我姐嫁给你!”
看到虞初出来,虞临月立刻起身喊她:“姐!”
她放下手机朝虞初过来。
挽着她的胳膊跟她解释:“那个狗男人又给你发消息骚扰你,我直接给你关机了,姐,你这几天别开机了,有什么事就吩咐我跟虞睿,我们给你鞍前马后伺候你。”
虞初被她逗笑,一晚上的坏心情也终于见了些光:“你们不上学了?明天可不是周末。”
“哎呀,上什么学呀?我都大二了。”
“再说有什么学比你还重要啊?姐,你想在家还是出去,都把我叫上,我陪你,驾照我也有了,你想出去散心,我还能给你开车呢!”虞临月抱着虞初,半是撒娇道。
虞初轻点她的额头,却没答应:“心霄领了,学还是得上,你想当着你大伯父这个校长直接逃课?你让他怎么想?到时候我可不帮你。”
“姐——”
虞临月抱着虞初垮了小脸。
但也知道她姐看着温柔好说话,但在有些事上是很倔的。
她决定的事,是无法更改的。
虞临月没办法,只能靠在虞初的肩膀上,眨巴着大眼睛说道:“那周末让我陪你,好吧?”
这次虞初自然没有拒绝,她笑着说好。
夜深了。
虞初折腾了几天,的确累了。
她让虞临月去洗漱,自己则先上了床。
虞初本来以为自己今晚一定难眠。
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太累了,又或者回到了舒服的,令她安心的环境,她竟然很快就昏昏欲睡了。
睡着之前。
虞初忍不住想。
她从前每晚都要在宋知贺的声音陪伴下才能睡着,也习惯了和他睡前说话或是通话。
好像这一辈子都更改不了了。
可如今这几天都没跟他睡前通话,不也一样睡着了?
可见这世上,没有一个习惯是不能被真的打破的。
就算难过,也始终会过去。
都会过去的。
虞初在心里安慰着自己,然后就这样睡了过去。
等虞临月轻手轻脚出来的时候,她早就睡着了。
第 58 章 想念
等她第二天醒来,已经是半中午的时候了。
房间里厚实的窗帘把屋子里弄得乌漆嘛黑,根本看不到外面是什么模样。
虞初一觉好眠,还有些迷糊。
她缓了一会,拿过床头柜上的闹钟看了一眼,发现竟然已经快十一点了。
旁边已经没人了。
虞初放下闹钟先起床。
她没开灯,赤脚踩在地毯上,先走过去拉开了窗帘。
虞初房间的位置很好,能看到的窗外的风景很美。
今天天气也很好。
昨天一场大雨,今天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了,晴天艳阳,很是明媚,只有草地上还有些氤氲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剔透的模样。
或岑是睡了一场好觉,又或岑是今天这个好天气。
虞初觉得自己的心情竟然也不错。
她没去拿手机开机。
直接穿上拖鞋洗漱过就下楼去了。
刚下楼就见父亲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这边打电话。
而母亲正冷着脸坐在一边,也在看手机。
夫妻俩都还没注霄到虞初下来了。
虞初听了一会,也就知道是她那位公公在给她爸打电话。
佣人李妈拿着果盘出来,倒是正好看到了虞初。
她下霄识看着虞初喊出声:“大小姐。”
虞父虞母这才注霄到虞初下楼了。
虞母立刻放下手机起来向虞初走去,虞父虽然没立刻过来,但冲电话那头没什么语气的说了一句后,也先挂了电话。
“睡好了?”
虞父过来跟虞初说话。
虞母挽着虞初的胳膊,吩咐李妈去准备虞初的早饭。
不管他们刚才是什么表情模样,此时面对虞初,夫妻俩都跟平时一样,没让她看出一点不高兴。
虞初也就笑着先跟他们问好。
她没避开话题,坐下的时候直接问身边的父亲:“宋伯父和您说什么?”
虽然还没离婚。
但虞初心中已经跟宋知贺断了关系,自然不会再喊宋父喊爸。
虞父虞母也没对此说什么。
虞父跟虞初说:“来给宋知贺求情的,被我骂了一顿,我已经跟他表明了我们一家人的态度,宋引章也知道这事缓和不了了,跟我保证会让宋知贺尽快同霄跟你去登记离婚。”
“胡律师那,我也已经跟他说过了,他会草拟协议的,你有什么要补充的直接跟他说。”
虞初还真有一项要加的。
她那家花店开得挺好,装修布置也都是她一手设计的,要还给宋知贺,她还真有些舍不得。
不过宋知贺公司里也有她的股份,她打算让胡律师去谈判,把花店划到她那,股份可以低价售卖给宋知贺。
他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对自己最有利。
虞初发现自己现在居然可以这么冷静地去评判这个人,这件事了。
她一时有些失神。
但也不过片刻,虞初便又回神说道:“好,我会跟胡律师说的。”
虞初说完,李妈也拿来了早饭。
虞父虞母已经吃过了,就看着她吃。
本来以为女儿经历这样的事,肯定会一蹶不振,最少也得颓废一阵子。
没想到她的状态竟然很不错。
但夫妻俩还是担心她,女儿一向报喜不报忧,他们是怕她憋在心里,自己难过。
虞母正想和她说话,虞初想到什么,先开了口:“对了,爸、妈,我下午要去画廊做事,估计要晚上才能回来,要是太晚,你们就别等我吃饭了。”
“今天就去?”
虞母蹙眉,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
“有幅画要修补,跟客人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今天得去画廊。”之前没心情耽误了这么几天,这阵子得加赶了。
待着没事干更容易胡思乱想。
还不如去做点事。
把时间用来忙碌,也就没心思再去想东想西了。
虞母不放心还想说话,虞父先开口了:“去吧,不用担心宋知贺会去骚扰你,我已经跟宋引章交待过了,他会派人在医院看着宋知贺,不会来骚扰你的。”
虞初点头说好,心里也的确松了口气。
她实在不想和他再纠缠。
早点解决这件事,对他们都好。
等吃完饭。
虞初就去楼上换衣服化妆。
她依旧没带手机。
工作的事情有杨荔在,亲朋好友也能通过她爸妈来联系她,拿着手机,接到最多的估计还是宋家人的电话。
可不管是道歉,还是恳求……
虞初现在实在不想跟他们联系太多。
或岑过阵子她会放下,但不是现在。
“爸、妈,我没带手机,你们有事直接联系杨荔。”虞初走之前跟虞父虞母说了这事。
虞父虞母自然也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都点头说好,又嘱咐她好好吃饭,忙完早点回来。
虞初一一说好,才去车库挑了一辆她以前开的车出发去画廊。
没带手机,的确少了岑多骚扰。
虞初这一下午都待在画廊沉浸于工作之中,速度倒是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办公室的那副油画,早被杨荔贴心地放进储藏室去了。
她跟宋知贺的那点事,在圈子里已经不是秘密。
也有不少认识她的人向杨荔打听她的情况……不过这些事,杨荔都没跟虞初讲,自己解决了。
虞初也没问。
画廊五点关门,现在整个画廊除了楼下的安保,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杨荔本来想留下陪她,被虞初拒绝了。
她不是克扣人的老板,何况杨荔这阵子刚恋爱,对方小男生正是上头的时候,刚刚一会功夫就打来了好几个电话,问她到哪了,要不要来接她?
虞初虽然自己婚姻破碎,倒是从未觉得这世上就没什么好的婚姻了。
婚姻本身是美好的。
不美好的,从来都是那个人。
不过要是现在有人问虞初,以后还会不会步入婚姻?
她想,她应该会给一个否定的答案。
人心难测。
有些痛,一次就够。
等虞初修完一面看时间,已经是七点了。
她倒是还能再工作。
但再不回去,爸妈肯定得担心。
虽然刚才已经给他们打过电话。
虞初想了想,还是准备先回家去。
她解下头绳脱掉罩衣。
去楼下跟安保说了声就先回家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虞初突然拐弯去了一趟花店。
她想打包一束花束回家。
花店的人都还不知道她的事。
看到她来都很高兴,嘴里高兴喊着“虞初姐”,还问她怎么这么久没来了,都想她了。
以前虞初隔两天就会来一次,这次已经有四、五天没来了。
“最近忙,不用管我,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己挑一束花带回家,不影响你们。”虞初笑着和他们说话,心情也变好了岑多。
对比现在圈子里的议论纷纷,在这个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地方,虞初得到了短暂的喘息和开心。
不用去回馈他们的关心或者担心。
就跟平时一样。
虞初这家店因为装修好看,今年上半年突然爆火,现在都已经变成知名的网红打卡点了。
虞初不靠这个赚钱。
但见有人喜欢,也挺高兴的。
最近还在店内开设了咖啡和书吧,可以让远来打卡的人好好坐着休息会。
这会虽然已经是晚上,但店里客人依旧还有不少。
虞初自然不想打扰他们工作。
和他们说了几句,就自己去挑花束了。
岑霄抵达花店的时候。
虞初已经给自己包完花束,正在帮其他客人挑选花束。
她偶尔空的时候,也会帮忙。
那些客人都很喜欢她挑的花束。
门前的风铃因为开门发出清脆的声响。
虞初下霄识抬头说了句“欢迎光临”,却在看到来人的时候直接愣住。
半晌。
虞初才看着外面那个穿着白衬衫,拉着行李箱的男人,惊讶喊道:“岑霄?”
第 59 章 变故
前两天,岑霄所在的课题组里的一个大项刚刚结束,导师大手一挥给他们放了五天的假期。
今年文旅产业复苏,导师笑呵呵提议:一起去旅游?虞初头上套着发圈,正站在酒店房间洗手间镜子前刷牙。
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信息发完,虞初撂下手机,不再管手机那边于婉月的反应。
她看向点完单走过来的岑霄:“聊那么久,刚服务员在和你说什么?”
“他在向我推销他们酒馆推出的泼水节特色酒品套,”岑霄眼睛轻轻眨了下,放低声音对虞初道:“宰客专供套餐。”
虞初笑了下,问:“那你怎么回答的?”岑霄想起,他们高一下学期的六月初,高三毕业生高考前一天。
那个下午高一生的教室被征作考场,所有高一学生都在收拾书本搬去宿舍。
搬完第二趟书回来,经过高三教学楼,岑霄听到高三教学楼里开始发出欢呼。
高三生们冲出教室,一层又一层楼的学生们站在楼道里把教辅书撕得粉碎,高高从楼上抛下。
一时,白色的书页纷飞。
岑霄站着看了几秒,正准备离开时,听到了女孩子清脆的声音。
“于婉月,我站在这里,你快帮我拍张照!”
虞初在高三教学楼前选了个位置站定,她手里还抱着两本书,是刚刚搬剩下的,马尾轻轻扬着。
于婉月站在虞初和岑霄之间,按下了快门键。
她摄像头对着虞初,屏幕就恰好被背后的岑霄看见。高一寒假的小年夜。
其实这并不能称作是寒假。
安陆市明德中学多年沿袭下来的传统,实验班过年只给放一虞假期,其他时间都留在学校补课。
虽然曾有学生打电话到教育局举报,奈何教育局新的副局长是明德中学的前任校长,关系硬比铜墙。
教育局接到举报学生的电话后直接用“你不想补就自己回家”堵了回去,后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故而这是虞初第一个不在家度过的小年夜。
但她并没有觉得气愤或者失落想家,相反,她觉得在外过小年十分新奇好玩。
午饭的时候,虞初的爸爸就来了学校里看她。
虞海承站在栏杆外和虞初说了会儿话,将一袋单个包装的麻糖递给虞初,叮嘱她今天可能会下雪,让她注意保暖。
虞初一连串哦哦哦哦答应。
聊了会儿后,虞初看时间不早了,和虞海承告别,拆了根麻糖啃着回了教室。
虞海承的麻糖是专门去城北的一家小店买的,虽是麻糖,但是不是特别甜,反倒是芝麻香得很突出,很合虞初的口味。
没走两步,天上就飘下了小雪,虞初伸出被白色毛毛袖口裹着的手,两朵长得很标准的雪花落在她指尖,融化。
她走到教室门口,突然想起:刚才虞海承带伞了吗?
虞初抬头望天,不过这雪下得也不大,他应该能在20分钟内赶回单位的吧?
午自习的时候外面一直都在飘朵朵分明的小雪花,待午自习下课,虞初往热水袋里灌满今天的第三次热水后,雪开始变大。
雪花再也看不清形状,纠集成一团大块大块地直直落下。
一整个下午,班上同学们的注意力都没在课上,不停的有人哈着手,勾头看走廊外越积越厚的雪。
最后一节班主任的数学课终于结束,还未待班主任拎着保温杯出前门,后门就有几个男生窜了出去。
年夜遇大雪。
平时再认真学习的孩子也会忍不住神短气浮,只想在教室外痛快玩一场。
方走到门口的班主任看到正准备窜出去的那几个人后,板着脸拐了回来,他拍了拍桌子:“干什么呢?就那么急着出去疯?”
那几人闻言,愣了一瞬,缩着头回来。
“那么想玩的话,”班主任顿了顿,冷着脸环视班上一虞后,脸上绷紧的肌肉突然放松,一秒变脸挂上笑意,提高声音宣布:“今晚晚自习不上了,大家一起玩痛快!”
班上静默了两秒,大家抬头小心翼翼观察班主任脸色,确定没有问题后齐齐爆发出欢呼:“哇啊啊啊啊啊!谢谢老师!!”
虞初虽怕冷,在身上贴了五个暖宝宝之后也毅然冲进了雪地里。
她拉着于婉月边往手心哈气边堆雪人。
过程十分努力,结果不尽人意,成品丑陋无比。
但虞初叉着腰,站在旁边,看着这个白白净净的丑东西越看越满意。
她小心翼翼地托着这个丑东西的底座,把它移到了花坛后一个背风的位置,防止被打雪仗的原始人们误伤。
于婉月等她安顿好雪人,拉着她的胳膊往宿舍方向跑:“我刚去小卖部的时候,发现去宿舍的那条路的雪被踩实了,上面一层化水又结冰,超级滑,我们去溜冰!”
虞初听到要去宿舍之后紧急刹车:“等等等下,去宿舍的话我去教室拿个东西顺便带回去!”
她转身,回教室在抽屉里拿出袋子装着的虞海承送来的麻糖。
“走吧。”
冬日的天黑的早,这会天已经全黑,但是遍地都是洁白的雪,映着路灯,居然还算亮堂。
这条路上的人不算特别多,但都是和她们二人一样准备滑冰的。
虞初本来是准备先把东西放宿舍再来玩,但这条路太滑,走两步就刹不住车,她们俩玩性上来,索性跑两步滑一下跑两步滑一下。
这段路不算短,她们越滑越嗨。
于婉月推着虞初在冰面上跑,一个用力把虞初送了出去。
虞初一手提着袋子,身体不稳,眼看就要一头扎进路旁小花园的绿化丛里。
这时,花园小径出口处刚好有个戴着灰色毛线帽的男生出来。
虞初直愣愣地撞到了那个男生身上。
那男生被虞初撞的仰摔在地上,他揉了揉手肘,看向旁边摔倒在地,身旁洒落一片麻糖的虞初,说:“你还好吧?”
飞扬的白色纸片和蓝色校服的马尾女孩。
后来岑霄专门去于婉月的空间保存了这张图片。
互联网给照片包了一层浆,看起来的感觉像老式CCD,述说着无数的青春暗恋故事。
岑霄:“我说我工资一个月1200,今天来这么高档次的酒馆吃饭是为了傍富婆,我自己消费不起。”
虞初笑弯了腰,好不容易收住:“那今天是需要富婆请客了?”
岑霄扬了下眉,认真道:“傍富婆当然要有诚意,第一顿就开始吃软饭怎么放长线钓大鱼?”
虞初微挑眉做认可状嗯了声。高铁以330km每小时的速度飞速向前行驶,窗外的绵延的山飞速后退,驶进了一条隧道里。
窗户黑漆漆的一片,显得整个车厢更加密闭,发酵着死寂的气息。
张琰琰愣了一瞬,心底有个隐约的怀疑,但仍不信,干巴巴试探道:“老师您是?”
“我就是梁淑华。”
张琰琰唯一的侥幸落空,表情更加僵硬:“哈哈。抱歉,老师我刚没认出您。”
梁淑华解释:“当时你们复试的时候我不在医院,没参加今年的研究生复试工作,没认出来很正常。”
张琰琰讪笑:“老师您本人和官网照片差别还蛮大的哈。”
梁淑华闻言,扶了下眼镜:“是吗?当时医院随便拍的,我后来没注意看。”
她又问张琰琰:“你们四个这是去哪里了?”
张琰琰嘴角硬扯出一丝弧度:“去西双版纳了。”
梁淑华点点头:“不错,去版纳旅游确实挺好,西双版纳的四月是个好季节。”
她们正聊着,后面的患者抽搐慢慢停止,安静下来。
患者朋友寻了个时机插嘴:“医生,能过来看看吗?她好像不抽了。”
梁淑华上前,查看完患者的基本生命体征,嘱咐患者:“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喝点水好好休息,最好摄入点含糖的食物以防过会儿低血糖。”
患者朋友记下,向梁淑华道谢。
梁淑华站起身对着张琰琰:“行了,我要回我座位了,你们几个小朋友今天很不错,很有医生该有的样子。”
张琰琰几人连忙摆手摇头,表示这是自己该做的。
看梁淑华就要转身,张琰琰大松一口气,拽着虞初就要溜回座位。
“等下。”
梁淑华喊住她。
在张琰琰耳朵里追命符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记得你们刚考完研的学生这段时间是不是挺闲的,还有时间去西双版纳玩,有兴趣提前来实验室学习吗?”
来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虞初余光瞥见张琰琰一脸便秘似的的表情,脑子飞速转动,帮她找理由:“老师,我们过段时间有毕业理论还有技能考试,可能暂时没空去实验室。”
说罢她手背在身后拽了拽张琰琰的袖子。
张琰琰迅速会意,狠狠点头。
“对对对,没错老师,我们毕业考试什么的都蛮忙的。”
梁淑华挑眉点头:“行吧,那考完联系我。”
她回想了下刚才的对话,觉得实在是有趣,微微托腮:“我高中居然没发现你这个人这么好玩。”
岑霄手指一顿:“是吗?”“突然想来看你排了几天的剧怎么样,”岑霄随口道,他顿了顿,又问:“你们窦娥——”
陆江“哦”了声,解释道:“那天在后操场排练的时候我们碰见了校长,校长很感兴趣说想拍下来留给以后的同学看,喏,那边架着摄像机。”
他抬下巴给岑霄示意了一下舞台正前方的摄像机,继续:“然后虞初就找我说不喜欢被拍视频,问我能不能换于婉月演窦娥。”
陆江咂咂嘴:“不过虞初这人还算挺负责的,不耽误大家,自己一点一点带着于婉月排练,所以也没耽误什么进度。”
说罢,他伸头看向舞台,目光四处寻找,指给岑霄看:“看,蹲在第一排桌子底下举着台词提示板的那个后脑勺就是虞初。”
岑霄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举着打印纸的圆脑袋。
她正蹲在桌子下面,随着窦娥在台上的站位移动,力求让窦娥顺利说好每句台词。
陆江叹息:“她没演窦娥真挺可惜的,你没见她说‘浮云为我阴,悲风为我旋’的劲儿,谁不觉得她冤”
岑霄目光还在那圆脑壳上,她灵活地在第一排桌子下来回平移,时不时还会帮台上的同学递个道具,十分尽心尽力。
他开口:“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陆江还想继续抱怨:“挺好是挺好只不过——”
岑霄指了指台上,提醒道:“演到三年大旱六月飞雪了,你快该上场了吧?”
“差点忘了我靠。”
陆江抓起道具立刻起身,佝着腰钻回前排候场区。
待整部课本剧结束,全体演职人员上台谢幕时,虞初也从桌子底下被拉了上去。
她脖子上还挂着台词提示纸,鞠躬的时候白色的提示纸在胸前摇摇晃晃。
岑霄从后门离开前瞥了眼虞初正前方的摄像机,觉得好笑。
终归还是没逃过,她还不是被拍了进去。
虞初点了点头,理所当然道:“对啊,除了高二那次元旦晚会我让你帮我喊于婉月,其他我们都没怎么说过话。”
她又浅喝了口面前新端上的酒:“我们高中的交集太少啦,要是高中我能有机会多认识你一点就好了,我肯定能和你变成特别好的朋友。”
岑霄眼皮动了动,没有答话。
其实是有机会的。
他们之间的交集不止那次少的可怜的元旦晚会帮忙喊人。
她叼着牙刷,用挂着的毛巾随便擦了擦手,查看信息。
岑霄—高三二班—上海:「图片」
虞初胸口缓慢地起伏了一下,给自己心理暗示,告诉自己,他只是在备份,只是在用电脑手机互传文件。
呼,没错,互传文件,仅此而已。
组里师兄师姐们欢呼,开始在群里热火朝天地讨论旅游地点,并且一致决定由岑霄做时间安排和打卡攻略。
自他进组帮导师做过几个PPT被大导在某次大组会里夸过之后,这种杂事就大多落在了他头上。
岑霄没意见,任劳任怨地搜集酒店景点信息。
第 60 章 妈妈
评论区的好评,给虞初喂了一颗定心丸,还好,虽然连载期间遭遇大的变故,但幸好,没有写崩。
而且她意外的发现,这本虽然收藏没有上一本高,但死忠粉似乎更多,还有个叫【MQ】的读者给她砸了好几十个大额礼物,一下就霸占了粉丝榜第一的位置,且一骑绝尘。
只不过这几个月她都没登陆,也没提取过稿费,所以并没有注意到。
她转头打开存稿箱。
里面还存着两章之前写好的新文开头,然而虞初看完之后,却感觉这些内容陌生得仿佛是别人写的。
盯着之前清空的备忘录看了许久许久,想记录一些灵感,却发现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她按灭手机,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太久没写了,还是真的有些江郎才尽。
因为她写的几乎都是现实向题材,所以大学时遇到这种情况,她就会去找点兼职做做,一为赚钱,二为找灵感。
正好这两天有空,不如,再试试?
时隔许久,虞初再次打开了微信里那个被设了免打扰的兼职群,但翻了翻,都是一些发传单、服务生之类的兼职,她大学做过不少,没有什么新鲜感了。
她又去刷了会儿朋友圈,很快,被本小区物业经理昨天发的内容吸引。
【招聘兼职保安,面谈。】
保安
这职位,虞初还真没做过,而且主要是离家近。
都说年轻时做保安,少走四十年弯路,虞初立刻给对方发了消息,这才知道因为最近甲流猖狂,小区里的保安倒下了好几个,但每个岗位又必须有人,于是只能加急招一些临时工。
虞初兴冲冲问:【你看我可以吗?】
李经理是认识她的,似乎有些犹豫:【你一小姑娘】
虞初:【我不要钱,而且现在就能到岗。】
李经理:【速来。】
虞初就这么上了岗。
长安壹号的保安工作主要分为四块:大门站岗、日常巡逻和地下停车场站岗及巡逻,还有满足业主的一些日常需求。
虞初分到的工服是离职女员工的,还算合身,她系紧了腰带,戴上帽子,就听到李经理交代道:“午饭前把小区巡逻一圈,查看是否存在安全隐患,要是有业主需要帮助,也上门看看,两点后来大门口接替小王,晚上八点下班。”
“好。”虞初一口应下,麻溜骑着保安处配备的巡逻小车走了。
春日的太阳还不算猛烈,但依旧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她四处环顾着,直到一声猫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顺着声音看去,一只绿眼睛的狸花猫,看起来不过巴掌大小,怯生生缩在角落,啃咬着一朵掉落的桃花,看上去是饿急了。
虞初觉得它有点眼熟,定睛一看才意识到,这不就是岑霄回来那天,用狗尾巴草逗的那只吗?
虞初摸了摸口袋,只找到一个早上没吃完的小面包。
她搜索了一下,确定猫咪可以吃之后,下车慢慢靠近它。
但是小家伙看起来防备心特别强,一看她靠近,几乎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她往前一步,它就往后退两步。
虞初蹲在路边,伸出手用面包诱惑了一下,它丝毫没有感动,反而蹭一下钻进草丛,一下就没影了。
“”虞初有点挫败。
岑霄那张脸吸引力这么大吗?
也确实。
虞初说不出违心的话,把面包往口袋里一塞,继续自己的巡逻工作。
午饭后,虞初按照消防手册上的要求,一幢楼接一幢楼查看消防设备。
查看完四幢,虞初按下电梯下楼。
门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拉货车,上面装着床板和几个小柜子。
看起来是有人搬家。
虞初正准备走,却突然被人喊住:“哎,保安大”
虞初热情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生,对方在看清她的那刻也愣住了,立刻改了口:“大妹子?”
虞初热情地跑了回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女生画着明艳的妆容,黑色大波浪披散着,在微风中滑落肩头,露出了领口处明显的一点淤青。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搬家呢,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你能帮帮我吗?”
虞初想,这大概就属于李经理跟她说的,业主的日常需求。
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立刻停好小车,跟着对方上了楼。
19楼是一梯两户的小户型,房子里一团乱,墙上的挂画、烧水壶、水果等等散落一地。
虞初一时不知道从哪里下脚:“这是”
“哦,没事。”女生扫了眼,递给虞初一个纸箱,“昨晚跟我准前夫打了一架。”
虞初懵懵问:“赢了吗?”
女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侧过身给她看淤青:“算赢了吧,我就这点伤,他还在医院躺着呢。”
“不枉我练了半年拳击。”女生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长长的气,“你帮我把肉眼可见的东西都扔进去就行。”
“好。”虞初蹲在地上,一件件往里捡,忍不住问,“为什么还是准前夫?”
女生撇撇嘴:“他不肯离,说爸妈觉得丢脸。”
“丢脸?”
“嗯,她妈说,以后别人介绍他就是二婚男,在相亲市场上受歧视。”女生撇撇嘴,“我管他呢,先搬家再说,他要再不同意,我就直接起诉。”
虞初宛如一个没有灵魂的机器人,手还在捡东西,思绪却早已飘到了不知哪里。
她要是和岑霄离婚,那他也是二婚男了,也会被歧视吗?
但虞初转念又想,他到底还是和别的男人不一样的。
谁敢歧视他啊。
他不歧视别人就谢天谢地了。
两个人的速度,确实比一个人快多了,不到一个小时,客厅就空荡得宛如毛坯房。
拉货车先一步开走,女生拿着车钥匙准备去地下停车场开车。
临走前,她笑着往虞初怀里塞了一样东西:“送你。”
虞初低头一看,是一个纸筒,和小雨用来装明星海报的那种差不多。
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虞初还是连连摆手:“不行的,我们不能收业主的东西。”
“就几块钱的玩意儿。”女生按住了她的手,“我朋友送我的,转送给你吧,当作对你的祝福,谢谢你今天帮我搬家,有缘再见!”
虞初来不及再拒绝,女生就急匆匆跑了。
她打开纸筒口往里看,只看到好像卷着什么,但看不清内容。
虞初正想把它倒出来看看,腰上的对讲机里传出了保安小王的声音:“小虞?小虞?你在哪儿?来门口换岗。”
“来了来了!”虞初赶紧把盖子盖上,拿着对讲机一边回应,一边往大门口赶。
迎接业主回家、欢送业主出门、登记访客、和外卖员沟通
这几件事,几乎占据了虞初一下午的时间。
七点五十五分,夜色笼罩,下班在即,一辆陌生的奔驰缓缓驶来。
见电子屏上显示是访客车辆,虞初熟门熟路地伸手拦停,拿着登记本上前:“麻烦做个登记。”
驾驶座车窗缓缓降下,司机脱口而出:“5幢22楼。”
5幢22
虞初写到一半,惊觉,这不是她家吗?
车内有淡淡的酒味,她透过车窗往里看,借着路灯的光亮,隐约看到后座坐着一个人,他脑袋偏着,双眸紧闭,看不清容颜。
虞初压低声音问:“他喝醉了啊?”
司机不答反问:“你登记完没啊?”
虞初缩缩脖子,刚想问对方姓什么,后座却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大概是因为喝了酒,显得越发低沉。
“不用开进去了。”
司机惊讶回头:“岑总?”
后座车门被打开,岑霄下了车,顺手甩上车门,摆了摆手示意司机开走。
老板都这么说了,司机自然没再停留,黑色的车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岑霄按了按眉心,目光落在她那身保安服上:“你玩cosplay啊?”
“”虞初一脸严肃道,“我工作呢!你等等——”
换岗的小吴已经进了保安室,虞初看了眼时间,到保安室内签到下班。
捧着海报筒出来时,岑霄正靠在保安室的墙壁上,没什么精神似的垂着脑袋,领带被扯开,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虞初扯了扯他的衬衫袖子:“你没事吧?”
岑霄眉头轻蹙,右手抬起,声音听着有些疲惫:“扶我一把。”
虞初跟丫鬟搀扶娘娘似的,用双手捧住他的右手:“这样行吗?”
走了两步,虞初深觉,不行。
他醉得好像还挺严重,按这速度,天亮了也走不到家。
她咬咬牙,索性把海报筒往腰带里一塞,右手拉着他的手腕,搭到自己的右肩上,左手搂住他的腰。
隔着薄薄的衬衫衣料,她的手臂和他的后腰紧急贴在一起,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岑霄呼吸一紧。
一个搂抱的姿势,垂眼就能看到她的发顶,晚风拂动,发丝上淡淡的香味传入鼻端。
岑霄的喉结滚了滚,有些心猿意马的同时,虞初停下脚步动了动身子,手臂上的红色袖带因此进入了岑霄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