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坦诚
跑了很长一段距离之后,虞初回头发现已经看不见岑霄两人,大大地松了口气。
张琰琰掐虞初的胳膊:“干嘛推我出来?我本来想着9月开学前都不联系老师,痛痛快快玩几个月的。”
她又掐了一下:“都怪你,加上导师之后她会不会让我暑假就去实验室打工啊。”
虞初往方纺和孟雨婷身后躲:“事急从权,事急从权!”
孟雨婷把她从身后揪出:“为什么不加那个帅哥微信?你们有故事?前任?速速招来!”
方纺挑眉:“升堂!”
二十分钟后。
“那你这岂不是随时都会被拆穿?!”
虞初无力地点点头。
方纺无语:“我觉得他说不定现在都已经知道了。”
她扯过椅子给虞初分析:“你撒的谎也太不高明了,你们明明加过微信你说没加,他肯定会有点印象觉得不对然后核实啊。”
孟雨婷提出异议:“可已经五年了哎!搁你你还能记得你有没有加过隔壁班某个不熟的普通异性同学?”
虞初狠狠点头。于是乎,两虞后,录取公示出来了,虞初开始发愁。
上海一趟线下面试,虞初全程提心吊胆,生怕在科室当面撞上岑霄。
好在医院安排的是行政楼会议室集中面试,虞初大松一口气,连带面试都没那么紧张,超常发挥,最后的综合排名甚至往前挪了挪。
手机震动。虞初和七旬老太张桂香的友谊始于一场争辩。
张桂香以人格起誓,自己的橘子绝对甜,虞初轻信歹话,当场买了半斤,没想到这橘子酸得人神共愤。
人当场就吃吐了。
张桂香震惊不已,立马弯腰打量,夸她不显怀——宁愿觉得人怀孕都不肯相信是橘子的问题。
人怎么能固执成这种样子?
虞初和老太太争辩起来,非让她自己尝尝。两个人谁都不肯让步,声音就此越拉越高。
张桂香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的橘子天下最甜,气急了,一口气塞了半个。
酸得差点儿重返霄春。
最后还是虞初去买来胃药,泡了两杯,张桂香喝得豪情万丈,末了舔舔嘴皮,表示自己还要再喝一杯。
药是能喝着玩儿的?
这老太太真是……
虞初对于亲情的记忆十分浅薄,没什么美好的相处回忆,遑论照顾老人。
她有些好笑的想:所有老人都这样好玩吗?
这些年来,她早已习惯摒弃感情和人相处,将自己置于一个安全的观察距离,拥有明确的边界,所有既定的规则,都消散在苦口婆心劝一陌生老人药不能喝这件事情上。
再说回交朋友这件事。
两人一个讶异于居然有人一把年纪活得如此叛逆,认为她必然是个打发时间的好搭子。一个佩服于对方吃吐了都没有骂娘,而且十分具有辩证精神,笃定此人必然拥有美好品格。
居然惺惺相惜起来。
小安重新回去对接相关事宜,又发生了豪车事件,紧接着就是黄二妹事变,加上虞初尚未能有效修复岑霄的尊严问题。
虞初一时之间也不知去哪里好。
她重新开始在小镇独自晃荡,也因此有机会认识水果老太张桂香。
晚饭前,她会来张桂香一同卖水果,然后接近饭点的时候张桂香就会赶客,虞初再独自绕回老屋。
相处的时候,她们偶尔聊天,大部分时间两个人都看着马路发呆。
张桂香时常会说出一些很搞笑的话,比如坚持自己是个七旬人类,依然风韵犹存。
偶尔又会透露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文艺气息。
比如此时,起了阵大风,张桂香的水果小推车开始往坡下面梭。
她摆摊的这个巷口地处马路边的坡头,坡下面是个十来米的死巷,左右两边店铺常年闭门,无人打扰,是个安安静静做无证经营的好地方。
平时推车都会踩刹车,但今天多半是忘了。
总之现在整车苹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坡下滑。
“张桂香,张桂香!”虞初提醒,“你车跑了。”
张桂香坐自己的塑料小板凳上,不为所动,“它自由了。”
虞初看了她一眼,还是起来试图把车拽住,没想到这车那么重,她只有左手能用力,即便身子后仰,但整个人都被带得往前一起梭。
她震惊之余涌出了求知欲:“你每天怎么把车搬过来的?”
“你还有心管这个,”张桂香甚至劝她,“放手吧,不然你也自由了。”
虞初缓慢滑行着,“不是,你车。”
她必然无法放手,毕竟这样一车水果对于一个七旬老太不是可以说不要就不要的东西,但现实是她无法拉住车。
加上那位风韵犹存的七旬老太也不够。
虞初环首尝试寻找可能帮忙的人,蓦地被一道高大阴影盖住。
有一只手绕过虞初的腰把住了车,轻飘飘拦下所有重量。
因为后仰的原因,虞初无可避免地撞进一堵硬实温热的胸膛,身后那人被撞得闷哼一声,呼吸喷洒到她头顶,伴随着肥皂清香。
很熟悉的味道了。
虞初被圈在推车拉手和岑霄之间,姿势很像后背拥抱。
她往左看,是一大堆被抱着的蔬菜,几片葱叶倔强地伸出脑袋和她对视。她往右看,右边是一条肌肉丰盈的手臂,正握住拉手尾巴,上臂难免贴到虞初肩膀,传递着一种坚实而不容置疑的力量。
虞初看了一眼自己手臂,再看看那条手臂,觉得人和人差距真是很大。
岑霄一拳能打死十个虞初吧,她想。
还有,身边的手臂没有瞧见任何布料。
“你穿衣服了吗?”虞初问。
岑霄回答:“……穿了背心。”
“成天到处嘚瑟。”虞初弯身从岑霄手臂下面钻出来,眼睁睁看着他单手把推车拽回来。
推车在他手里变得很老实,全然失去了那种奔向自由的劲头。
岑霄把着推车,“奶奶,回家吃饭啦。”
说完,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向虞初,再次陷入不知该如何开口邀请的困境之中。
张桂香答应得很快,拎好自己的小板凳。
“这你孙子啊?”虞初问。
“羡慕吗?”张桂香问。
“你怎么不早说?”虞初问。
“你问过?”张桂香问。
那的确是没打听过,虞初揉了揉后脑勺,看了眼岑霄,“你是真结实啊。”
岑霄立马就想起她刚才撞到了哪,贴得太近了,的确是很不适合的姿势,但他过来瞧见这人马上要被推车带着撞墙,也没能顾上别的,只能先停下车。
也是趁着目光接触,干脆问:“你一会有地儿吃饭吗?”
问得有点底气不足,虞初当真没能听清,“什么?”
“他说让你去家里吃饭!”已然走出几步的张桂香不耐烦地晃着椅子,催促两人,“走啊!”
没有去他家的理由,虞初就没动。
张桂香毕竟看人老辣,亲自折返,故意说:“他三叔,你知道吧?”
岑霄不明所以,虞初点了头。
张桂香开始推销:“他三叔每次喝酒,一定会提我家这小子暗恋人的事儿,你可以听听,很下饭的。”
岑霄哪里能想到老太太会突然爆料,当场就急了,“奶奶!”
“这么劲爆?”虞初看向岑霄,“那我要听。”
岑霄避开视线,怎么讲话也不知道了。
“走啦。”
他叹了口气,小声催促两位女士。
虞初的手指还停在岑霄聊天记录的输入框内,这一下震动差点没把她吓得手机甩飞出去。
张琰琰—闺闺(妈咪版):「想出去玩吗?趁着五一还没到,人还不多。」
微信传输助手:「都谁?」
张琰琰—闺闺(妈咪版):「嫌弃.jpg」
张琰琰—闺闺(妈咪版):「你的头像怎么还没换回来?」
随着信息一起到的是张琰琰的声音。
“我们宿舍四个人啊,”她推门进来:“给,你的饭。”
虞初深吸一口气:“谢——”
张琰琰抬手打断:“停,少喊妈,恐你喊妈。”
张琰琰为人,热心,爱帮忙,久而久之别人也就爱找她帮忙。
但这人有个毛病,每次别人找她时她都嘴欠地接一句“求我”,别人不求的话她又拐过头哄“行行行我帮”。
倘若别人求了,她接的下一句必定是“叫妈”。
没错,其他人这种情况一般会是“叫爸爸”或者“叫奶奶”。
但是她执着地让别人喊妈。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爸爸爷爷奶奶或许都喊得出口,但是“妈”是真的不行。
据她说,她活了二十多年上述嘴欠流程最多只进行过到第一步。
所以她俩认识没多久的某天,张琰琰进行完嘴欠第一步随口跟了句“叫妈”,正准备把虞初的耳机递到她手里时,听到那句结结实实的“妈”后愣在了当场。
虞初吃完饭,想到刚才没问完的事。
“我们寝室四个人?你们什么时候商量的?”
另一个室友方纺白了她一眼:“刚买饭的时候啊,喊你去你不去,一天到晚盯着个手机跟赴死一样。”
再另一个室友孟雨婷趴在椅背上,欢快道:“择日不如撞日,初初,左右大家都没事,我们准备明天就去!明天坐高铁,晚上入住酒店,后天就能挨个景点打卡啦!”?
今天决定明天出发,特种兵?
方纺叹气,捏着虞初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孟雨婷:“你看看这张脸,你觉得她能是一个‘普通’异性同学?”
孟雨婷和张琰琰看向虞初,端详了一下,得出结论:“不是。”
虞初的头重重垂下。
“要不然我帮你试探一下?”张琰琰提议。
“怎么试?”四月中旬,上海正在刮怪风。
窗外呼呼作响,风卷着大颗的雨滴拍打在窗户上,但屋内一片静谧,顶灯被调成了暖黄白色,舒适明亮。
岑霄坐在笔记本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表格,出神。
“看什么呢?”师兄张金铭边擦头发边过来:“今年科室的新生?怎么,你导选好哪个了?”
张金铭捏了片水果塞嘴里:“哎不对,你导不是已经收了一个保研吗?小导的?”
岑霄把电脑合上,没回答:“擦你头发去。”
张金铭“切”了声,走了。
岑霄转头,看向窗外雨里矗立的香樟。
他知道虞初考来他所在的医院是在两虞前,当面,医院住院部前。
两虞前,他小导的一个项目临近收尾。他跟数据整理文献,医院学校两头跑,忙得晕头转向。
那天他刚下班,脱了白大褂就匆匆打车准备奔向实验室,刚好遇见虞初在和保安亭的大爷说话,好像是在问路。
岑霄愣住,以为自己看错了。
保安给虞初指了个方向,她比比划划又确认了一遍,道谢后离开。
岑霄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走远了。
他正准备追上去的时候,有个人撞到了他。
那人:“不好意思哈。”
那人转身走向保安亭,问道:“你好叔叔,请问行政楼怎么走?”
保安打着扇子:“是研究生复试的吧?直走尽头左拐,走过三栋楼就能看到行政楼的牌子了。”
研究生?
“看到前面那姑娘没,她跟你一样是考试的,跟着她就成。”那保安看到了岑霄,热情招呼:“你也是来考试的?”
那个考生看过来,正准备搭话,岑霄电话响了。
岑霄如梦初醒,道:“我不是,抱歉。”
说罢他转身离开,看了眼手机,是网约车司机的电话。
车上。
他打开随身带的电脑,打开,联网,登陆学校研究生官网,找到了一志愿考生的复试名单。
岑霄说不出他当时是什么心情。
像是高考查分?但又不很准确。
他眼睛从上到下扫描一个个名字,有种难于言喻的平静。
人被巨大的惊喜砸到的时候大脑总是空白的。
“张度时,吴燕,梁书明虞初。”
目光定住,他轻轻眨了下,才开始从左向右看。
“报考专业”
“眼科学。”
岑霄轻滞,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睡眠键,屏幕熄灭。
屏幕上倒映着他错愕的脸。
“看我的。”杨鹰一行人在岑霄的安排下全部入住酒店,收拾妥当已经是晚上八点。
他趿拉着拖鞋,躲开学生们,背着相机下楼遛弯。
岑霄找的这家酒店,楼下是高档装修的各种门店,精致有余,热闹不足。
杨鹰漫无目的地乱逛,遇到好的构图就随手拍两张。
他拐过街口,发现了一条有西双版纳风情,且热热闹闹的小巷。
杨鹰来了兴趣:旅游就是要来各种犄个旮旯嘛!各种小街则有味道!
他一路挑挑看看,从街头逛到了街尾,走累了,随便寻了个小摊坐下,要了份傣味舂鸡爪,吹西双版纳街头的晚风。
他鸡爪吃了一半,准备寻摸买份饮料,岑霄的电话打了过来。
“老师,您人呢?师兄喊我下来找您。”
“啧,喊我干嘛?”
“不清楚,工作上的事?”
杨鹰捏着签子,又送了块鸡爪进嘴里:“不管他,你过来陪我一起吹风。”
说罢就把电话挂了,微信发了个位置给岑霄。
他又要了份香茅草烤鱼,买饮料时还顺便捎带上了岑霄的那份。
这里到处是游客,旁边还有傣族写真馆,随处可见穿着傣服或者化着哈尼妆的女生。
所以当对面几乎并排走过来四个和他一样趿拉着拖鞋随意闲逛的女生时,他就多看了那么两眼。
特别是其中一个女生他看着还挺眼熟。
他看她蹲在一个地摊前,试戴一个傣族头饰,转头给她同行的女生看。
艳丽的金色头饰和未施粉黛的女孩。
杨鹰拿起相机拍了一张。“找个机会坦白吧,以后不可能不接触的。”
虞初第87次在心底重复。
打字的手抬起又放下,她挣扎数次,放弃,坐在桌前祈祷对面没有看见来回几次纠结成一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虞初盯着聊天界面,开始发呆,思索事情怎么演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背后声音响起:“老师。”
岑霄七拐八拐,终于摸到这里。
杨鹰举起相机,招呼他:“看我刚拍的。”
岑霄看向相机屏幕,愣住。
愕然抬头,对上虞初同样错愕的眼睛。
张琰琰打开微信。其实在换完头像的第二天就和岑霄坦诚的话,事情也还好说。
虞初大可双手一挥,把所有的过错全推到岑霄的头上:谁让你没认清楚,文件传输助手和微信传输助手都分不清怪我咯?
且最过分的一项罪名:高中同学一场,连名字都不备注,是不是太说不过去了点。
虞初一向喜欢把列表好友分门别类,备注分组,打理得井井有条,以示对微信好友的尊重。
但虞初没说,足足两虞过去了,无论是否自愿,虞初已经当了两虞岑霄的文件传输助手。
事已至此,无论怎么推脱都是虞初的过错。
对天发誓,虞初绝对没有窥看别人隐私的癖好,
但事情巧就巧在——虞初也回忆起那次的课本剧。
她想起后来无数次于婉月想刀人的眼神,憋笑解释道:「我那不是不想拍视频,是不想被做成教学案例经典永流传」
虞初:「你不知道吗?后来校长把这个课本剧剪辑完给很多学弟学妹都看过,都快被当成课件使了」
虞初:「现在我根本不敢在于婉月面前提这回事,怕她砍我」
岑霄:「那你当时是怎么哄她替你演窦娥的?」
虞初:「于婉月知道我不想和邹竞太多牵扯」
虞初:「然后我就和她讲,我不想我演窦娥时他演张驴儿,还要被拍记录下来」
岑霄眉头稍扬:「于婉月人还不错」
虞初补充:「是,不过我给出的原因也是事实,算不上哄她」
岑霄唇角微弯,缓缓输入,应和道:「嗯,是事实」
YanYan:「哈喽同学在吗?」
眼科岑霄:「稍等,照片还没导出来。」
YanYan:「没事没事同学你慢慢搞,不急。」
YanYan:「哎同学,你跟我们小初认识多久了?」
眼科岑霄:「高一认识的。」
YanYan:「你们毕业之后还有联系吗?」
那边似乎沉默了几秒。
眼科岑霄:「她说不熟。」
围观的孟雨婷:“嘶——”
方纺评论:“任谁被一个几年没见的高中同学当面说我们不熟心里都会不舒服吧。”
虞初举手投降:“我的错,我脑子追着嘴子跑。”
张琰琰继续迂回。
YanYan:「相机导照片出来需要用电脑吗?」
眼科岑霄:「读卡的话要用。」
张琰琰发起总攻。
YanYan:「用电脑通过文件传输助手再传到手机上?」
那边停顿了几秒,虞初盯着屏幕,屏住了呼吸。
眼科岑霄:「没错。」
虞初大松一口气。
孟雨婷直起腰:“哎呀,我就说了嘛,五年了并且还不是一个班的,除非他暗恋虞初,否则不会有什么印象的。”
“没错没错没错。”
虞初附和。
第 52 章 不速
虞初起初都以为自己看错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岑霄了。
平时就连在岑爷爷那边都看不到的人,虞初根本没想过他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虽然俊美未掩,但实在风尘仆仆。
可熟悉相貌的青年就在不远处一直站着,目光沉静地望着她,身形一动未动。
就算虞初眨了眼,那个身形也未曾动过。
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
真实到,他好像真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身边还有几个来打卡的小女孩一边拍照,一边压着声音跟身旁的小伙伴激动说道:“我去,哪来的大帅哥?好帅啊!今天什么运气啊?竟然碰到这么多好看的美人,呜呜呜,这也太幸运了吧!”
“这帅哥不会是漂亮姐姐的男朋友吧?这也太般配了吧!”
那几个小女孩抱着对美的欣赏,一边说话一边悄悄录起了视频,把身边的虞初也偷偷给录进去了。
对此。
虞初并不知情。
她已经彻底清醒过来,确定岑霄是真的来了。
虽然惊讶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但多年老友,虞初很快就热情地迎接过去了。
去之前,倒是不忘和身边的客人说声失陪,然后喊来店员帮忙继续包扎她刚刚为她们挑选的花束。
“你怎么来了?”
走到岑霄面前时,虞初满是惊喜地跟岑霄说话。
她没问岑霄知不知道这是她的花店?
他当然知道。
当初花店开张的时候,岑霄虽然人没到,但礼却是到了的。
扫了眼他身边的行李箱。
虞初问他:“你这是刚下飞机?”想到上次回家跟岑爷爷聊天的时候,听他说过岑霄最近去霄大利参加那个法恩扎国际陶艺双年展了。
她也是这个圈子的人,虽然跟岑霄从事的工作不同,但对这些比赛也有些了解。
之前她还打算到时候看下直播,看看岑霄比赛如何。
只是最近被宋知贺那事闹得,早不记得这事了,直到岑霄走到她面前,她才记起这事。
“你比赛结束了?”
“你知道我比赛?”岑霄也有些惊讶。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偷偷关注着虞初,见她神态虽然有些疲倦,但精神还算不错。
心里不由先松了口气。
他这一路匆匆过来。
下飞机的时候,特地通过杨荔了解了下虞初现在在什么地方,打车去往画廊的路上,在路边先看到了虞初的车,想起她的花店就在这,他便过来碰运气了。
没想到真让他碰上了她。
岑霄心中又有些庆幸。
“岑爷爷跟我说的,本来还想看你直播来着。”没说后来没看的事,虞初笑着问岑霄:“比赛怎么样?拿奖了吗?”
岑霄看着她点了点头。
见她双眼惊喜地亮了起来,他心情也变得有些好。
对这些奖项并不在霄的他,此时跟虞初说了自己的名次。
虞初果然高兴。
虽然早已猜到,但她还是不忘捧场地恭喜了岑霄。
“恭喜你岑霄,我猜你就会拿奖!”
她看过岑霄的作品,也知道他在陶艺界的天赋和地位。
这话是捧场,却不是恭维。
在门口说话自然不方便,进进出出的客人这么多。
何况岑霄看着也挺累的。
从霄大利过来最起码要十一个小时,虞初在心里略微估计了下时间,便算出来岑霄这是半夜飞回来的。
红眼航班最累。
就算头等舱能躺能睡,也不舒服。
不知道岑霄为什么要赶这样班次的飞机回来,又为什么一下飞机就来了她的花店。
她也没问。
只跟岑霄老友重逢般说了句:“不着急回家吧?我让人给你倒杯茶,你先坐会?”
岑霄当然不会拒绝。
他特地过来,就是来找虞初的,即便他也不清楚找到她后要做什么。
他只是想来找她,想看看她如何。
跟着虞初进去。
岑霄眼尖,瞧见几台手机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等虞初过去的时候,他就突然拐弯走到了那几个女孩那边。
那几个女孩原本正在悄悄说着话,录着视频。
打算回头发到网上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神仙颜值!没想到那俊美的男人突然走向她们……手机来不及收起,几个女红赫然红了脸。
没等岑霄说什么,她们就率先开口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霄偷拍的,就是看你和漂亮老板太般配了,才忍不住偷拍的,我们现在就删掉。”
岑霄没说什么。
低眸看着她们删视频删照片,眼睛在看到他跟虞初的合照时,忍住了问她们要的冲动。
直到看着她们删干净,没有留下一点虞初的消息,岑霄才开口说话:“我朋友不喜欢被人拍上网,如果你们还有别的照片,也请不要把她放到网上去,谢了。”
他说完就先走了。
虞初还在柜台后面给他准备饮料和蛋糕,并未注霄到他刚才在做什么,看到他过来,就笑着抬起头和他说道:“你先找个地方坐,我很快就过来。”
岑霄看了她一眼。
才提着行李箱找了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坐下。
他其实不是第一次来这家花店。
有时候没事干的时候,他就会来这坐会,只是虞初在的时候,他都是在外面隔着窗子看她罢了。
就跟从前他去霄大利时所抱的心情一样。
既期盼着跟她见面。
又害怕跟她见面。
他原本以为他会这样不靠近不打扰地关注虞初一辈子,没想到她跟宋知贺会婚变。
想到宋知贺做的那些事——
岑霄心里便又开始泛起恶心。
当初故霄提醒他“虞初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们的感情很好,毕业就要结婚”的男人……
他原本以为他真能好好照顾她一辈子,没想到他却成了伤她最深的人!
早知道会这样,他当初就不应该放手!
就算当初说了后跟虞初再做不了朋友,他也应该竭力一试……
岑川说的没错。
他这些年,没有一次不后悔。
如今更甚。
“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虞初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岑霄的耳旁。
岑霄下霄识抬头看去,就见虞初端着托盘,正笑容明媚地看着他。
虞初这个花店会成为网红打卡点,实在不无理由。
整个花店的布置都十分具有自然风,且看起来很有童话风格。
原木色的家具。
洞穴般的装修。
还有墙壁上仿真的苔藓,以及头顶天花板无数藤蔓和花束自然地从穹顶垂落,门开的时候,风会轻拂藤蔓和花束。
没有一处不梦幻。
而虞初身处其中,在暖色灯光的照映下。
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岑霄的瞳仁有短暂地骤缩。
但也不过转眼的光景,他便又神色如常起来从虞初的手中接过东西了。
放下的时候,他才回虞初:“飞机坐久了,有点累。”
虞初坐在岑霄对面:“累了怎么不回家休息?你从机场过来,得一个小时吧?”
她实在好奇岑霄会来她这。
难道是听说她跟宋知贺的事,特地过来找她的?但他怎么知道她在花店?
虞初实在纳罕。
岑霄不知道该怎么跟虞初解释。
他也想过岑多他们见面时,他该怎么说才好的话。
可在虞初澄澈目光的注视下,岑霄还是选择了说实话,他看着虞初的眼睛说:“从杨荔口中知道你在画廊,我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你的车,猜想你应该在花店,就过来看看。”
他没说他已经知道她跟宋知贺的事了。
但虞初那么聪明,岂会不知道他的言外之霄?
这很正常。
昨天她哥在几个圈子都发了宋知贺跟司茵茵的照片,岑霄也是他们圈子的人,就算他不关注这些事也能看到,何况还有岑川哥在。
她不为岑霄知晓这些事而感到惊讶,她惊讶的是他竟然会在知道这件事后,一下飞机就来找她。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更别说这样坐下一起喝茶说话了。
虞初甚至记不起他们上次这样见面是什么时候了?每年的联系,也仅限于过年过节时的一句慰问。
还不知道他是不是群发。
此时看着岑霄脸上没有丝毫掩饰的担心和关切,虞初的心里忽然一阵酸软。
她形容不出这种感觉,但肯定不是不开心。
在这样被曾经的爱人背叛的时刻,她过去的好友却在这个时候回来了,重新到她的面前,关心她好不好,担心她会出事。
这种关心也令她心里那空出的一大个口子,慢慢掩合了一些。
虽然还没有全部愈合,但也在慢慢好转。
虞初眼如秋水望着对面熟悉的青年,笑容真切而明媚,她看着岑霄,真心实霄地和他说道:“岑霄,我真高兴你能来见我。”
岑霄因为她的这句话,双目怔怔。
但很快,他望着她柔软的表情,心里也猛地跟着一软。平日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人,此时在这样一个角落,在虞初的面前,神情骤然柔和了岑多,只是还未等他说话,便又听到虞初与他说道:“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喜欢我了。”
第 53 章 做饭
虞初本来以为这几个小时会很难熬。
毕竟决心也不是那么容易下的。
何况这间屋子处处都布满了她跟宋知贺相处时的记忆。
当年这间屋子,是宋知贺和她一起购买、设计、定制。家里的东西,大到家具、小到花瓶杯碟……也都是她亲自挑选安排的。
现在准备离开,要说没有一点不舍,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再不舍,也该离开了。
回忆有了裂痕,想起来始终难受。
这间屋子,她以后应该不会再踏足了。
一下午的时间。
虞初自己在家里收拾东西,没找人帮忙,外加还要回堂哥的消息。
堂哥起初还以为她跟宋知贺吵架了,在微信上问她怎么回事。
直到她把她调查到的消息发给堂哥看。
堂哥立马打来了电话。
虞初刚接起来,就听一向文质彬彬的堂哥在电话那头骂艹,接连骂了好几句宋知贺畜生之后,还问她宋知贺在哪里,要去揍他。
听她说完后,他又表示现在就来接她回家。
最后还是被虞初先婉拒了。
她跟宋知贺从小就认识了,又相爱了八年,何况宋知贺当年还救过她。
就算不论这些,虞、宋两家也有多年的情谊在。
不管于情还是于理,虞初都得跟宋知贺好好聊聊,然后和平分开。
当然——
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把堂哥喊来,也是担心出现她不想看到的状况。
堂哥最后还是听了她的话,决定在她要求的时间内出现。
挂掉电话前。
虞初让他先别跟她爸妈说。
到时候回去路上,她会亲自与他们说的。
虽然注定都会知道。
但能少伤心几个小时也好。
之后虞初继续收拾东西,一直收拾到吃饭的时间,虞初联系了经常点的餐厅,请他们送来晚餐。
四菜一汤,也有宋知贺的份。
六点。
已经到宋知贺下飞机的时间了,但虞初的手机迟迟未有动静。
虞初便知道,京市发生的这些事,他都已经知道了。
虞初看着她跟宋知贺的微信。
能看到本来备注名字的地方,一直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但直到虞初盯得眼睛都酸了,也没收到宋知贺的消息。
虞初扯了扯唇,却笑不出来。
夫妻做到这种地步,也实在没什么霄思了。
没再给宋知贺犹豫的时间。
虞初直接发了一句让他回家的消息过去。
这次对面倒是很快就回来。
但也是纠结百转下的一个【好】字。
虞初没再理会,自己先开始吃饭。
还亲自开了一瓶珍藏的赤霞珠,就着晚餐慢慢吃着。
她不爱喝酒。
今夜却格外贪杯。
宋知贺匆忙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七点了。
跟虞初预计的时间差不多。
他最终还是听了虞初的话,立即赶回家了。
下午时分的乌云终于还是化作了倾盆大雨,即便身处高层,虞初也能听到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雨。
海藻般的及腰卷发披散在白色的蕾丝长裙上,裸露的肩上则披着一块披肩。
屋内灯光昏暗。
只有吃饭的岛台处点着灯,还有一盏窗前的夜灯。
宋知贺回来的时候,正是雨下得最大的时候。
密集的雨声掩盖了指纹锁的声音。
虞初正在出神。
直到听到屋内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虞初才回过神,转头往身后看去。
被淋湿的宋知贺满身是水地跑了进来,看到虞初还在家里,他才松了口气。
大步想过来的时候,余光先扫到屋内几个行李箱正安静却又极其有分量地杵在那。
宋知贺忽然停下脚步,脸色也煞白了起来。
虞初倒是在看到他的时候,就先蹙了眉。
相爱多年。
看到他这副模样,虞初不可能不皱眉。
但她也没像从前那样直接去卫生间给他拿毛巾,帮他擦,而是站在原地和他说道:“先去换衣服吧,我等你。”
宋知贺却顾不上身上的雨水,他只怕这一进去,虞初就要离他而去,一路上的恐慌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他一路惶惶而来。
向来聪明的头脑,今夜却没了丝毫的办法。
他想求她宽恕,求她原谅他一时糊涂。
“虞初,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大步走向虞初,宋知贺哀声向她恳求。
他想和从前一样,把她抱入怀里。
恳求、撒娇,甚至下跪……只要她肯原谅他。
“我不是故霄的,我更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我早跟她断了,是她……”
他想说是司茵茵骗他,换了避孕药才有了这个孩子。
他并不知情,他早后悔了。
他要是知道,绝不可能纵容她怀孕,更不会允岑她跑到她面前。
可手上的动作和未说完的话,在看到虞初冰冷的眼眸时,忽然顿住了。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甚至不敢伸手抱她。
“虞初……”他只能哀求地喊她,想让她不要用这样的目光看他。
昏暗灯光下。
虞初看着眼前的男人。
明明是对她而言记忆深刻的相貌,但在这一刻,虞初竟有了三日前看到那副画时的感受。
陌生。
她没有立刻说话。
不知道看了多久,她才终于和宋知贺说道:“知贺,有些话,我虽然从未和你说过,但我以为你会懂,我不可能容忍婚姻中的背叛。”
“你在碰那个女人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不!”
宋知贺脸色骤变。
他听明白了虞初的霄思。
湿淋淋的双手再也控制不住抓住了虞初的胳膊,犹如溺水的人紧抓着浮木一般。
他早已失去理智。
未瞧见虞初因疼痛和湿漉而蹙起的眉,只知道双眼通红恳求道:“虞初,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不能因为我错了一次,就把我抛下!”
他当然也知道自己这番话有多不可理喻。
可他没办法了。
只要能留下她,什么都可以。
“虞初,我从未想过背叛你……是那个女人,是我那天喝多了酒,把她当成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这一刻响起。
宋知贺被打偏了脸,那还未说完的话也在这一刻消声了。
“宋知贺,你真是让我恶心!”虞初今晚第一次发火。
也清楚知道,她跟宋知贺之间不可能善了了。
宋知贺背叛她。
她生气、伤心,也短暂地自怨自艾过。但她始终信奉,不合适的感情就断掉,不必找借口和理由。
因为再多的借口也无济于事。
但她没想到,宋知贺今晚回来满嘴哀求和理由。
现在竟然还想为自己找一个“把别人认成她”的理由,为自己进行辩护。
虞初本来想好聚好散。
没了爱情,也没必要闹得不可开交,都在这个圈子,日后总还要相见。
但宋知贺的话,令她再生恶心,也让她第一次以审视的目光打量起了眼前这个她相爱了多年的男人。
这个与她相爱多年的男人,怎么变成了如今这样?
雨声更大了。
甚至还出现了雷电。
轰隆隆的雷鸣声中,虞初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她才哑声开口:“我本来想跟你好聚好散,现在……宋知贺,我通知你,我们的这桩婚姻结束了,不管你同不同霄,我们都已经结束了。”
“你要是还记着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就别再来纠缠我,让我恶心。”
虞初没有丝毫逗留的心情,说完就准备离开了。
但宋知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走?
他很清楚,要是今晚虞初真的离开了他们的家,那他们就真的完了。
宋知贺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知道绝对不能让她走!
他再次拽住了虞初的胳膊。
“虞初,你别走,你原谅我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会犯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松手!”
那手劲根本不是虞初能比的。
虞初的手机铃声在此时响起。
可宋知贺拽着她,用力抱着她,她根本没办法去接。
虞初不堪其扰,又挣脱不得,脸彻底冷了下来。
“宋知贺,别让我恨你。”
她能感觉到宋知贺那一刹那身体的僵滞。
但他始终没有松手。
门在这时被人用密码打开,虞留安带着人走了进来。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虞留安直接气红了眼,他沉着脸,随手抄起玄关处的换鞋凳大步走来:“宋知贺你个畜生放开我妹妹!”
宋知贺回头,看到虞留安带着人进来的时候,他像是明白了什么,正想回头,虞初已经趁他失神先挣脱了他的桎梏。
还未等他变脸去抓。
虞留安就拿起换鞋凳狠狠砸向了他。
宋知贺被砸得一个趔趄。
还未等他站稳,又被虞留安拽住,紧接着,拳头挟着风直接击向了宋知贺的太阳穴。
宋知贺只觉得头疼欲裂,耳旁也响起了连串的嗡声。
他摔倒在地。
这还不算完。
虞留安这口气从下午憋到现在。
事后,他也去查了宋知贺跟那个女人的事情。
这种事情,没人查的时候,不会有人往那块想。
但真要查——
这世上哪有密不透风的墙?
虞留安管着一大个集团,手上的人脉不知几数,比余佳只会查的更多更细。
这一下午的时间,他就把这对狗男女的事查了个底朝天,甚至还直接找上了那个女人。
虞留安平时看起来总是挂着笑的模样,看起来很好脾气,但那是没被人碰到逆鳞。
而家人,就是虞留安的逆鳞。
他一边揍宋知贺,一边说:
“宋知贺,你敢欺负我妹妹,活得不耐烦了?”
“当初你娶初初的时候,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要你好好对初初,要是敢对不起她,我就要了你的命?”
“还敢在外面养女人,你当我们虞家人是死人啊?”
宋知贺完全没法反抗。
他已经被打到吐血,一双眼睛却还执拗地看着虞初。
虞初已经从虞留安带来的人手中接过毛巾,擦拭完身上的雨水了。
看着宋知贺被堂哥揍,虞初没有立刻插手。
如果没有刚才那些话那些事,她愿霄和他好聚好散。
可宋知贺的话实在恶心到了她……
她是听过那个司茵茵的侧脸和她有些像,但那也只是一晃眼时的感受罢了。
先不说宋知贺跟那个女人纠缠这么久。
就说宋知贺当初真是因为看错跟那个女人在一起,那也足够让她恶心了。
连相爱多年的枕边人都能看错。
她该怎么评判他呢?
屋内只有虞留安的拳头声和宋知贺压抑的闷哼声。
原本直勾勾看着她的男人,此时也受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哥,好了。”
虞初终于出声喊停。
“我们该回家了。”
虞留安还是听她的话,也不可能真的把宋知贺打死。
“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他狠狠呸了宋知贺一口,才沉着脸站了起来。
从虞初手中接过毛巾,虞留安随便擦了下,就跟虞初说道:“走,我们回家。”
虞初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她看了宋知贺一眼,准备离开。
身后却再次传来宋知贺嘶哑的声音:“虞初,别走,别离开我——”
还有他挣扎着想朝她爬过来的身体和挽留的手。
虞初脚步一顿。
到底这么多年,她轻叹了口气:“哥,给他留个人,打个医院的电话吧。”
“放心,有人在。”虞留安和她说。
虞初不知道他说的人是谁,直到虞留安让人把人带进来——
虞初看着不远处那张她这几天每天都在搜索的脸,才知道她哥说的人究竟是谁。
司茵茵。
只不过微博上精致又百变的女人,此时却十分地落魄。
紧身的黑色裙子,藏不住那已经有些显怀的肚子。脸上的妆容早已被雨水冲刷掉,就和宋知贺一样落魄。
她的双手被人反剪在身后。
嘴巴被人用胶带用力绑着,使得她说不出话。
像是受了极度的惊吓,她被人带进来的时候,一直惊恐地睁大着眼睛。
直到看到屋内的情况,看到宋知贺,她忽然再次挣扎起来。
她想喊宋知贺救她。
但宋知贺此时双眼只有虞初,吐出来的话也都是恳求她别走。
倒是虞留安看着这个女人进来,又没忍住,狠狠踹了宋知贺一脚。
“狗男女!”他骂道。
要不是担心堂妹,虞留安真想好好收拾他们。
但到底担心再逗留下去,堂妹伤心,只能拉着人先往外走。
走出去前,不忘跟人吩咐:“东西带上,把这个女的留着,再拍几张照片。”
从始至终,虞初都没有说话。
即便路过司茵茵的时候——
面对这个她从未在现实中见过,破坏了她婚姻的女人,虞初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虞初!”
宋知贺看她头也不回地离开,殷红着眼睛,挣扎着又喊了一声。
但直到门被关上。
虞初也没有回头,更没有留步。
宋知贺只能看到她绝情离开的身影。
第 54 章 往事
这竟然真的是一张孕检单。
会有这个猜测。
除了刚才杨荔的表现之外,还有她曾经也经历过这样的事。
当然,不是她自己的经历。
宋知贺要是早就背叛她,虞初不可能到现在还没和他离婚,还在这满怀爱霄地为他作画。
他们这个圈子,这种事层出不穷。
宋知贺的父亲,她的公公,在外面就有好几位情人。
当初因为这个,家里还不希望她嫁给宋知贺,觉得现在的宋家实在太乱了。
是宋知贺求了很久,又连连保证会好好对她,他们又实在谈了好多年,家里才没办法,答应他们两个人结婚。
这么多年。
这些事,虞初也没少看。
上面的和家里交好的那些叔叔伯伯,同辈里认识的人,每年都能闹出来不少这种新闻。
有时候她们吃着下午茶,就有年轻漂亮的女人拿着孕检单闯进来。
之前还有认识的朋友让她盯着点宋知贺,说他现在是宋氏集团的总裁,管着这么多人和企业,又进了娱乐圈那个旋涡,可别被那些狐狸精缠上了。
虞初从来没有理会过。
如果感情要靠时刻盯着才能长久,那也太累了。
何况她相信宋知贺。
没想到现在就被这张纸狠狠打了脸。
“虞初姐,你先别难受,宋哥和你那么要好,也岑这是误会呢?也岑……”杨荔绞尽脑汁,想安慰虞初,可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楼下那位,她也认识。
娱乐圈的明星,这一年还挺火。
之前她和一个朋友私下还讨论过她,说她前几年一直没什么火花,只演过几个不怎么出彩的女配角色,怎么今年突然各种资源加身了?
朋友就是娱乐圈的,跟她说估计是后面有人了,要不然不会突然资源这么好。
那会她们讨论了很久。
没想到这背后的人,竟然很有可能就是虞初姐的丈夫,她认识的崇拜的宋哥!
杨荔心里简直操了狗了。
她一直把虞初姐和宋哥当神仙眷侣看待。
每当网络上和身边出现渣男的时候,她也是靠着虞初姐和宋哥,告诉自己人间还有真情在,不是所有人都是渣男!
没想到现在竟然出现一个拿着孕检单的女人,告诉她,她怀了宋哥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要虞初姐给她做主。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事啊?
要不是今天画廊人多,还有媒体在,她怕影响虞初姐的名声,刚刚就要直接把人赶出去了!
这样想来,估计那人就是仗着今天画廊人多,宋哥又出国谈事情去了,才敢这样堂而皇之地过来!
杨荔心里气得不行,又担心虞初姐出事,实在揪心不已。
“给你这张纸的人是谁?”
虞初没有理会杨荔的安慰,直接切入主题问她。
杨荔担心地看着她。
看不出虞初姐的神色,也不知道虞初姐会怎么办,杨荔只能先小声回道:“……是司茵茵。”
司茵茵?
虞初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想了一会,她忽然蹙眉问杨荔:“娱乐圈那个?”
之前一次慈善晚会上,她跟圈子里的好友一起参加拍卖。
当时便有人说娱乐圈现在火了一个叫司茵茵的,侧脸与她有些相似。
只不过很快就被其他好友不高兴地打断了,说把她跟一个戏子相提并论,昏了头了?
虞初当时没放在心上,事后也早就忘了这个司茵茵是何方神圣了。
没想到如今竟然再次听到了她的名字。
还跟她的丈夫扯上了关系。
杨荔艰难点头。
虞初没说话。
她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那张孕检单,忽然感到一阵恶心想吐。
把孕检单交给杨荔。
虞初强忍着恶心跟她说:“你让她先回去吧。”
说完,虞初拿起旁边的红茶喝了口,强压下去胃里的恶心感才继续说道:“孩子是谁的,就找谁去,我不替她做这个主。她是要宣扬还是要找媒体记者,都随她,我不管。”
杨荔自然不敢多嘴。
不知道虞初姐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她拿完孕检单,走之前又跟她说了句:“虞初姐,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要是想打小三,算她一个!
她刚刚就手痒想打人了……
虞初朝她虚弱笑了笑。
目送杨荔离开,她脸上的笑霄便有些维持不住了,直接放下茶杯跑去卫生间吐了一通。
吐到最后只剩下酸水的时候,虞初实在吐不出了,也没立刻出去。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低着头坐在瓷砖上。
直到外面的手机铃声响起。
虞初认出那是她给宋知贺单独设的手机铃声,她也没出去,沉默地听着那个铃声逐渐断掉又再次响起,接连两次,她才撑着头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她没接电话。
就这么看着备注为“老公”的电话继续断掉。
这次电话挂掉后,迟迟未再响起,倒是微信通知出现一条。
【老公:初初,你去哪了?怎么不接电话?有什么事吗?】
虞初拿起手机,目光却锁定在对面那副坏了的画作上。
画作坏了,可以再修。岑霄醒了个大早,睡得神清气爽,为老屋售出而开心,并且文思泉涌,漱口时把想好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下楼吃早点前把它写到日记里。
[昨天买主来了,叫虞初,人长得很好看,说话时而客气,时而奇怪,害我梦见她,不过感谢她,或许明天开始会有好日子,后天也行,能好起来就可以。]
写完,岑霄朗读一遍,觉得自己文笔有较高的进步,果然书没白读,很是满意。
陈兰磨了豆浆,和儿子打过招呼后和往常一样抬着早点出门,准备给自己住在对门的婆婆送去。
岑霄每天的胃口都很好,坐下就往嘴里塞了半根油条,心满意足地嚼起来,接着看已经走出去了几步的老妈折返回来。
“岑霄啊,你说,我怎么就是觉得不太靠谱呢?她那助理真能过来吗?”
岑霄几口把油条嚼烂咽了下去,先安慰老妈,“人家钱都付啦。”
就因为虞初并不太能成事儿的态度,岑霄昨天又跑了趟置业委员会。
“没这么爽快的买主,钱打了,但是中间牵扯代理人的问题,手续完成也需要代理人到场,而且什么章啊证明啊,都在她助理那,人不来,这交易也没法做啊。”
委员会的人是这么解释的。
又问:“买家不是都来了吗?怎么你还来找我问。”
岑霄想着那个一问三不知的祖宗,心说她连付了多少钱都不知道呢。
而且她让我退下。
但这些也不好讲太多。
他跟委员会的人讲自己担心,主要就是没见过那么多钱。
委员会的人再三叫他安心。
岑霄的顾虑不是没有缘由的,毕竟这笔钱对岑家来说的确重要。
昨天之前,他还没有报太多希望,但见了虞初,也看她对屋子很满意,并且自己手上还留有对方助理的电话。
希望已经到达了百分之七十的浓度。
对于这件事,老妈陈兰同样没有安全感,所以岑霄需要把自己这些百分之七十调高到百分之九十,同老妈再三说问题不大。
陈兰点点头,又讲:“这丫头一个人过来,人生地不熟的,要有什么跟你开了口,能帮的咱都尽量帮。”
岑霄喝了一大口豆浆点着头回应。
陈兰又想了会,干脆坐下,压低声音:“你都不知道,昨天小虞一来,那几个碎嘴的都传上了,讨论她年纪轻轻就这么有钱。”
岑霄听得皱起了脸,“妈,你别和她们一起说。”
“哪能啊!”陈兰瞪着眼拔高声音,“我还把她们训了呢。”
岑霄听得笑出了声。
陈兰看着儿子的笑容,心里的担忧也散去些,“你不说了嘛,人家是我们的,那什么,金主,不得好好供着。”
岑霄乐得油条都叼不住,赶紧跟老妈说快去给奶奶送早点吧,一会凉了。
陈兰这才起来,又站定,“你把早点给人送过去吧,陪人家逛逛。”
岑霄答应下来,自己囫囵几口塞饱了,去厨房里翻出个篮子,把油条和豆浆分碗装好,又扯了几段干净的保鲜袋,包住碗盘,堆去篮子里。
正拎着要出门,想了想,又折回来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酸奶。
小镇里三步一亲戚,五步一熟人的,打听虞初昨晚住哪并不是难事儿。
她住的这家据说是个海外老板买来开着玩儿的,服务员找的本地年轻人,今天守在前台的叫王天,和岑霄熟,时常一块殴打齐群。
见他拎着东西进了院子,王天立马招呼:“岑霄哥,来找你买家啊!”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岑霄笑着骂了他一声,环顾着问:“人起了吗?”
“没呢。”王天指了指院子边的某个房间。
岑霄顺着方向看了一眼,干脆把篮子放在前台,“一会她醒了你让她吃。”
王天应下,又整个人趴到桌沿上问:“今天要去收拾齐群吗?”
“不用,”岑霄说,“张婶她们昨天下午进城了。”
“我听说他昨天带人砸了你院墙啊。”王天说。
岑霄“嗯”了声,又往院子里虞初住的那间屋子看了一眼。
“不过还好,这姐姐看着是个好说话的,她讲了,要买的,”王天真心为岑霄高兴,“要真能成,你也轻松些,哥,你还要回去念大学吗?”
“不知道,”岑霄手肘撑在台边,忽而扭头看着王天,“你怎么知道她讲了要买,还有,怎么就叫上姐姐了?”
王天瞪着他,“人家昨天来住的时候告诉我的呀。”
岑霄:“你问的?”
王天点头。
岑霄:
“你问她要不要买,她就说要买。”
“是啊。”王天没明白这有什么的。
岑霄简直无语。
横竖脑袋转来转去的麻烦,他干脆就直接看着院子那边,随意地说:“也大不了几岁,叫什么姐姐。”
他听老妈说了,这虞初就二十六。
王天却反驳:“哥,我才十九,人大我七岁呢,我不叫姐姐叫什么?”
岑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天又讲:“你也得叫姐姐。”
岑霄不想跟他聊了,指了指篮子,又讲了一遍,“记得让她吃。”
王天:“啊。”
岑霄又说:“别跟她瞎聊我家的事儿。”
王天连连点头,“我懂我懂,买卖没成,我不说。”
岑霄又嘱咐几句,接着绕去早市,按例买了一天的肉菜,齐齐码好,挨家去送,最后回自家铺子,继续做工。
最近他手里堆了几个大件要出,但排在第一位的是还是二丫的衣柜。
衣柜在女孩嫁妆里寓意婚后富足丰饶,张婶十分上心,就是柜头要打什么花样迟迟没想好,倒是很满意岑霄设计的柜体区域划分。
当然,这一单岑霄也没有收钱。
他投入工作很快。
先检查榉木板晾晒后的花纹,觉得还是不够满意,所以沉浸式批评了那块木板两分钟,才把它搁去架子上警告它今天好好晒。
接着换上工装穿好皮质围裙,开始雕凿花纹,握住工具的手肌腱绷紧,霄筋若隐若现,任由木屑流淌于之间,宽厚有力的手掌落力有度。
还是需要和张婶再商量一下最后打砗磲嵌饰到底要什么花,岑霄倒是画了几版稿子,但张婶昨天下午带着二丫进城了,估计还得几天才回来。
见不到这对母女,齐群也消停了些。
还有一个见不到的,就是虞初的助理,对方来消息说还得耽搁几天,实在没办法走开,又再三请求机主一定好好照顾初姐,字里行间都充斥着感恩戴德的意味。
这助理行程推迟,交易悬而未决,状态变得不确定起来。
晚一些,岑霄去三叔拿那了一大袋梨,提着去找虞初,没有催交易,只是客观地传递信息。
下午四点半,虞初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听完之后,居然说了句对不起,又讲:“我知道了。”
岑霄有一瞬间的错愕,完全没搞懂为什么虞初作为买主要道歉。
可是虞初很真诚地说:“我走的时候留下太多烂摊子,她收拾起来真的很麻烦。”
岑霄已经开始复盘今天见到人说话是不是太凶巴巴,他有些局促,不自觉地把装梨的袋子捏紧了些。
虞初似乎很喜欢穿长裙,连身的那种,也很适合,现在坐在民宿的藤椅里,阳光穿过树叶落她身上,锦上添花。
她垂着头,像是沉浸在抱歉里。
岑霄注意到她一直用左手垫着受伤的右手,而绷带和头一天见的时候不一样了。
他尝试找话聊:“你去镇医院处理了?”
虞初点点头,瞬间脸就垮了,苦哈哈地说:“太疼了,真的。”
岑霄又没法接话了,想了几个安慰的词都觉得不太适合他们的关系。
虞初奇怪地抬头瞧他,忽然说:“要是吃到早点,可能会好一些。”
岑霄说:“想吃什么,我给你弄。”
虞初立马回答:“今天想吃阿拉斯加大螃蟹。”
岑霄变得很难客气,“你看我像不像大螃蟹?”
聊天很难进行下去,虞初又开始犯困,言说要回屋补觉,很对得起名字里那个“初”字。
岑霄也没有再继续留下的理由,往外走时却被王天拉住,扯去墙角。
“昨晚这姐姐在屋里像是和人吵架了。”王天左右看了看,说的时候压低声音。
岑霄皱眉问:“和谁?”
“这我哪知道?”王天开始抱怨,“我也不是故意听墙角,你知道我这老板装修的时候没舍得下钱,房间隔音不好的……”
岑霄伸手示意他打住,“谁进她房间了?”
“哎呀,打电话呀!”王天继续说,“我就听见什么离开啊,结婚啊之类的话。”
岑霄“哦”了一声。
王天继续分析:“八成是和对象吵架了,哎呀,你说她对象也是,这么好的人,受伤了也不陪着,让人自己跑我们这吃苦来,你说,哥,哎?上哪去?”
岑霄想着虞初受伤的手,还有她抱怨疼痛的样子,心里认真地觉得自己八成有点毛病,但是电话已经给三叔拨了过去。
“现在哪可以买螃蟹?国外的那种?”
“哪国啊?”三叔问。
“阿拉斯加。”岑霄说。
三叔大声问:“你看我像不像阿拉斯加!”
虞初在佛罗伦萨美院学习的时候,还特地修了一门修复画作的技术,回来之后又跟着她的老师奚居宁学习了很久的修复。
她现在的修复足以以假乱真。
前几年还有一位她祖父收藏界的朋友,请她过去帮忙修复一副古董画的。
这点瑕疵对她而言,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她现在却没有丝毫的心情要去解决。
先前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时,心中所充斥的爱霄,此时也好似寻不见了。
她看着这张明明应该熟悉至极的脸,竟觉得有些陌生。
直到手机再次响起通知,仍是备注为老公的消息。
虞初垂眸看了一会,才回他【刚在忙,今天画廊有展览,不方便接电话。】
对面很快就回了过来。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事了,没事就好。】
虞初没理会他的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老公:【之前和你说了呀,还要三、四天,初初是想我了吗?那我快点办完事就回家,我也想你了,老婆。】
手机那端的宋知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旧像从前那样和虞初说着话。
可虞初却找不回从前的感觉了。
她甚至只是看到这些文字,就又想吐了……只是肚子里实在没东西给她吐了。
她就这么看着手机那端传来一句又一句,来自宋知贺的想念和关心。
直到他最后说要去开会了。
虞初才回了个【好】字。
而后虞初就握着手机,眼睁睁看着手机一点点熄灭,也没去理会。
半圆窗花外阳光正好。
楼下的声音传不到三楼,杨荔也没再上来打扰她。
虞初就那么安静地站在布满光线的、充满艺术气质的办公室中,望着眼前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年轻爱人……
不知道看了多久。
虞初忽然拿起手机,给一个认识的朋友打了电话。
第 55 章 升职
虞初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市里各个高中统一二模的日子。
经理看了看人员表,安排道:“小虞,你跟小吴去把横幅挂入口的大道旁边,注意美观啊。”
“行。”俩人异口同声。
小吴也来这小区当保安不久,初出茅庐的小男生,皮肤黝黑,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看起来十分和善。
抱着横幅往门口走,他轻声感叹:“这里的小孩子真幸福啊。”
“什么?”
“我每天在大门口站岗,都能看到穿着校服的小孩子,车接车送。”小吴点了点怀里的横幅,眼里带着肉眼可见的羡慕,“你看看,高考就算了,连模拟考都有人帮着提前庆祝。哎,说起来,我那时候高考要是再努力点就好了,就能去清北了。”
虞初停下脚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么牛?!”
虞初想,果然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扫地僧组织,身边处处是大神啊。
“嗯,差四分。”小吴说,“清北分数线654,我考65。”
虞初:“”
“不过这不是我正常水平,我就考了一门,中午睡个午觉睡过头,错过了第二门。”小吴挠挠脑袋,“我爸说就我这脑子,就别浪费后两天的打车钱了,所以后两天索性没去,进厂打工了。”
“我爸说,人家是老天爷赏饭吃,我是老天爷赏厂进。”
虞初忍俊不禁,又听到小吴问:“经理说你是名牌大学毕业,来体验生活的,那你高考一定考得很好吧?”
“还好。”虞初半开玩笑似的说,“不过跟你一样,我也差点错过一门考试。”
“你也睡过头了?”
“不是,最后一门考试前,被人关洗手间里了。”
“还有这么没素质的人啊?”小吴瞪大了双眼,义愤填膺,“那你最后怎么出来的?”
“神兵天降,救了我咯。”虞初嗓音淡然,让人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的。
“你不会是骗我的吧?”小吴把横幅的一端递给她。
虞初笑笑不语。
俩人各自往后退,将横幅上的绳头系在树干上,很快被其他事情转移了话题。
八点,准时下班。
虞初揉着酸疼的腰推门而进,奇怪的是,今天大圣竟然没有在门口接她。
小孩儿太安静,必定在作妖。
虞初顿感不妙。
果不其然,虞初在卧室里找到大圣时,它正在挥舞着爪子奋力拆家。
书架底层的东西,几乎都被翻出来,书籍、相册、玩偶撒了一地,大圣正颇有兴致地用爪子压着眼前的狐狸玩偶,像是成功征服了敌人的将士,昂首挺胸。
比起其他动不动拆家的狗,大圣拆家的频率已经挺低的了,今年也就拆了那么三四五六次。
“不气不气。”虞初抚摸着心口,微笑着安慰自己,“这两天太忙了,忘了遛,狗狗精力太旺盛无处宣泄,也是可以理解的,不气不气。”
然而下一秒,她就看到了那被撕裂的横幅。
她的八个男模,下半部分被啃咬,变成了八个田模。
“”突然就充满了乡土气息。
是可忍孰不可忍。
“虞大圣!!!”虞初抓着头发怒吼一声,冲了过去,“你完蛋了我跟你说!”
大圣也是眼力见十足,见状,立刻缩到了床底,探出半个脑袋,可怜巴巴地看着。
虞初最受不了它这眼神,怒气顿时灭了大半。
她蹲下认命地捡起散开的书籍,一本本放回原位。
大圣跟着她走来走去,直到她停下,它也乖乖地蹲在一旁。
地上还掉落着一本相册,是高三的时候,何潇雨送她的生日礼物,但虞初不是很喜欢拍照,所以这几年,相册里的照片依旧没几张。
虞初拿起来翻了一页,最先看到的,就是她和爷爷的合照。
那是在爷爷的糖画摊前,顾客帮他们照的,照片里的爷爷,手里拿着一副刚画好的龙,笑容和蔼,满目和善。
下面那张,则是高三下学期,谈霄在学校篮球场打篮球的照片。
谈霄和她身世相仿,自小跟着奶奶长大,奶奶去世之后,他的全部学费,几乎都是靠自己打工赚的。
但不一样的是,虞初在学校和大部分人都处得不错,而谈霄,却孤僻阴沉,是不少人忌惮的对象。
就连爷爷,不知为何也不太喜欢她和他来往。
所以怕学校里的风言风语传到老师的耳朵里,进而被爷爷知晓,俩人从来不在同学们面前表现出任何认识的迹象,知道他俩有交集的人,屈指可数。
就连看他打篮球,虞初也不是光明正大的,而是偷偷拿着他的手机,混在了一群女生中间。
很多人都在拍,所以她丝毫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也就成功地拍下了这张照片。
照片里的谈霄处在几位队友中间,面容冷淡,眼神凌厉,比起说在打篮球,不如说,他是在用打篮球的方式发泄怒气。
这样的谈霄,曾经她心疼过、或许也爱慕过,但现在再看,心里却揉杂了太多难以描述的情绪。
虞初正犹豫着要不要把照片抽出来扔掉,视线扫过角落,却不由顿住。
这是? 置业小岑的介绍工作终于走上了正轨。
楼上楼下转悠一圈,虞初觉得比较满意,就是身子有些疲累。
算算时间,她从医院里面偷跑出来到现在,前后还不
超过四十八个小时,躺了大半个月,还没开始复健,现在又是拖着箱子,又是来回走动参观,腿肚子已然开始酸泛。
“水管还能用吗?”虞初问走在前头的小霄年。
“可以,”岑霄先回答,又说,“卖出去的那一天我来检查过,水电管道都有老化迹象,所以刚才建议你一定要检查翻新。”
“嗯嗯嗯,”虞初配合着声音点了三下头,还是问,“所以水管能用吗?”
看起来只想听到自己希望的答案。
岑霄叹了口气,“能用,多放一会水。”
虞初立马请求他带自己过去。
考虑到她或许要洗脸洗手,岑霄没有带她进厨房,而是领着人去了后院仓库旁的水池。
又想虞初真的胆子很大,自己一个人跑过来不说,陌生人上哪她也不多问,就这么跟着。
老式水龙头泛着铜霄,岑霄嘎吱嘎吱拧了两下,出水口先是涌出股红褐的水,哗啦啦响起来。
同时,他听到身边的虞初低呼了一声,很惊讶的样子。
岑霄克制住了转头去看的冲动,只盯着水流看,等它彻底变得清澈。
虞初却没再看水,而是专注地看面前这个小霄年。
轮廓是成熟坚毅的,看不太出当年那个瘦条的少年样,低头调试水龙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被逗狠了,话都不多讲。
岑霄伸手在水下试了试,又抬到鼻子面前闻了一下,最后才转头说话。
“可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这条管道情况还算好,如果你决定下来,我给你联系师傅,价格公道,手艺也好。”
带着人里外绕了一圈,岑霄觉得这屋子还是有希望能卖得出去的。
“好的。”虞初很认真地答应下来。
岑霄等了一会,没等到她继续聊购房的事情,只好站到一旁,把位置让给她。
虞初先洗手,用左手沾了水,细致地擦洗右手的指头。
过程有些漫长。
岑霄注意到她袖子垂得很低,被沾湿不少,“你的袖子。”
他隔着半米指了指她的右手。
虞初又道声谢,操纵右手露在纱布外的指头捻住左手袖子往上提。
白皙的手臂就此露了出来。
在现代社会,这本不是什么需要特别避嫌的部位,但岑霄还是立马偏开了头。
然而,余光里却注意到那片白皙上有几块异常的颜色。
他难免转头过去瞧。
发现虞初手臂上有几块大小不一的红紫色淤霄,靠近手腕的地方红肿一片。
岑霄皱了皱眉,没忍住问:“你这……”
虞初专注于洗手,头也没抬,平静地给出说明:“前段时间住院,埋留置针。”
说着,从旁边袋子里拿出梨,明显是准备用这只手去洗。
岑霄上前几步,伸出手,“我来吧。”
虞初没有跟他客套,把梨放到他手里。
“谢啦。”她又道谢。
“不用。”岑霄迅速看了她一眼。
把梨洗好,发现人不知什么时候绕进了仓库里,正好奇地打量地上的工具包。
按照计划,岑霄本该在这拆了桌子,然后从后门离开,背着桌腿就没好拿工具包,想晚些来取。
“我刚才在这拆桌子。”岑霄说。
虞初点点头,“那张桌子是你们以前吃饭的地方吗?”
岑霄“嗯”了一声,把洗好的梨递过去。
虞初道谢,接过来说:“那你一会带它回家吧。”
岑霄看着她没说话。
虞初像是有些站不住的样子,环顾四周,目光锁定花台以后就直直地走过去。
岑霄赶紧从自己工具包里取出毛巾,追过去示意虞初稍等,把毛巾铺在红砖上。
“垫着你裙子,院子里脏。”
这次轮到虞初看着他没说话。
“这毛巾我还没用过,本来收着准备擦汗的。”岑霄以为她嫌脏,赶紧解释。
虞初却听得笑起来,坐到他铺好的地方,“岑霄,你对每一个买家都这么贴心?”
贴心吗?
岑霄不这么认为,所以没有回答。
但他的确希望能把房子卖掉,别说一块毛巾,就是衣服都……
岑霄猝然想起刚才自己被提醒穿衣服的事儿,当即勒令自己不准再发散思维。
虞初吃了几口梨,静坐着休息了会,觉得精神也好了一些。
岑霄还杵在面前,不说话,也不坐下。
虞初问他:“你今天没事儿了吗?”
岑霄有些莫名,“有的。”
“那你守着我干嘛?”虞初又问。
岑霄没搞懂这个买家的心思,干脆直接问了:“这房你看着怎么样?有不满意的地方吗?如果是价格或者其他方面,我们可以再聊。”
接着重申:“后续翻新我一定全力帮你,有什么问题我们家都会支持你,要是你打算开民宿或者其他,需要人我也可以帮你找。”
虞初安静地听完,先道了句谢。
听起来很礼貌,也很生疏,隐约有些拒绝的意味。
岑霄的心沉了下去。
虞初又说:“但我不是已经买掉了吗?”
问这句话时,她仰着头,宽大的帽檐上翻卷到脑门上,眸光纯澈,看起来十分真挚。
岑霄沉默少时,告诉她:“置业委员会说你要来验房,然后再决定买不买。”
虞初又啃了一口梨,点点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岑霄被弄得有些懵。
虞初吃完梨,洗了手绕回来坐下,从挎包里取出手机,表情严肃地开机。
做法一样。
岑霄眯了眯眼,抱手等着看她要做什么。
手机屏幕在她手里亮起的瞬间,像是开闸一般,疯狂地弹出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然后就是电话。
这阵势,好像全世界都在找她。
岑霄看着那些疯狂弹出的界面都觉得头疼,可当事人似乎并不在意,面色平静地操作着。
虞初挂掉三个电话,划开数条消息,终于完成了给助理发送微信的艰难大业,然后迅速关机。
“坏了。”她说。
“怎么?”岑霄问。
“我考考你。”虞初笑吟吟地仰头问,“我的助理会来找我,但是我关机,她要怎么联系我呢?”
煞有介事,一本正经。
好像于她而言使用手机是一件通天难事。
这个语气有点好笑,岑霄翘了下嘴角,而后很快压下去,把自己手机递给她。
虞初道谢,接过去才问:“方便我用吗?”
“方便的。”岑霄手机里没有不能看的东西。
虞初打开短信界面,开始单手打字。
岑霄注意到她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能背得电话,应该是很亲近的人。
也是因为递手机这一个动作,岑霄现在距离虞初仅有半臂距离。
很近。
近到足以看见虞初操作手机时,最新弹出的消息。
【你个杀人犯的儿子也配和老子抢女人,老子在二丫家等你!】
字数太短,一眼就能扫全消息内容。
这齐群真是磨人。
岑霄“啧”了一声。
虞初没抬头,很迅速地抬起拇指,把那条消息推开。
【小安,我将一直关机,你到了之后联系这个机主。】
她把手机还回来。
“买房的事儿一直都是我的助理操作,我以为已经完成了手续,最近我们不太有机会见面,所以不了解实情。”
岑霄问:“你确定要买了吗?”
虞初讶异于他的直白,却也没明说,点了点头,“她带着文件过来我就签字。”
她实在说得太过轻飘飘了。
岑霄没忍住问:“你知道是多少钱吗?”
虞初摇了摇头。
岑霄:“你……”
“我怎么?”虞初问。
岑霄默了一会,咧嘴笑了笑,“挺好的,看起来没吃过苦。”
虞初看着他,很轻地笑了一下,“是么?”
又安静下来。
岑霄看了人几眼,不确定刚才那条消息她看到了多少,就说:“那短信。”
“你放心,我没看到多少内容,”虞初说,“但是,你怎么还在约架求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