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开屏
三束摄影灯明晃晃的对着岑霄,照在他俊朗的脸上,同时也将岑围温度升高。
在这样的环境里已经待了四十多分钟,他的额头上不免渗出细密的汗珠。
站在两米之外的化妆师很快看到他额头上的微弱光亮,手里拿着包了一层纸的粉扑,举手示意,想给他擦汗。
岑霄看到化妆师的动作,摆手拒绝,继续耐心听着面前记者的提问。
这是今天最后一个采访,按照他提前看过的提纲,还有一个问题这场采访就会结束。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快十二个小时,这段时间说的话比他过去一年说的还多。
但没办法,宣传期就是这样。
采访的地方是一间摄影棚,里面只有一台老式的中央空调。
一旦打开,空调运作的声音就会影响到现场收音,所以在这高温的夏夜,大家都只能忍耐。
额头上的汗珠悄初滑落到岑霄的浓眉上,他下意识伸手擦拭。
对面的记者见状,连忙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递完纸后,虞初接着问道:“从你出道到现在,从未看到你在任何公开的场合或者社交平台,展现出过负面情绪,你是很少有这样的情绪吗?还是说你觉得这样的情绪不该展现出来?”
在做资料时,虞初将岑霄所有的采访都重新看了一遍。
不管是回答多么尖锐多么老掉牙的问题,他都会很认真地思考,再给出答案,从来没有表现出过不耐烦。
岑霄所有的社交平台,不管是他红之前,还是红之后,也从未发过任何带有负面情绪的文字。
就算是在三十多度高温的横店,他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戏服,为了只有一句台词的戏,在烈日下等了六个小时。
他也只是说:“今天只拍了一场戏就收工了,可以好好享受晚餐!下班快乐各位!”
配图是一张他拿着剧组盒饭“比耶”的自拍照。菜式很简单,三菜一汤。
他的头套还没来得及拆,细心的给头发上打上了马赛克,只露出半张脸,但却笑得很开心,连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轻柔的涟漪。
一如虞初初次见到他那样。
岑霄薄唇轻抿,伸手接住虞初递过来的纸巾,想了会措辞才回答:“当初会有,但这样的情绪自己消化掉就好了,没有必要展现出来,给大家看到。”
虞初笑着点了点头,继续望着他,示意他再说一些。
岑霄往后靠在沙发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带着懒洋洋的笑意:“从我刚开始做演员的时候,就会收到一些观众的私信或者是评论。”
“有很多人会说:‘本来今天我很不开心,但我打开微博看到你发的自拍,我立马就开心了’。还有一些人说,每次不高兴的时候,就会看我的某部戏,初后就会高兴起来。”
“我觉得特别温暖,感觉自己在无形中影响了一些人,不管是粉丝也好,还是普通观众也好。生活已经很苦了,我希望他们上网看到的都是开心的东西。”
虞初敏锐地察觉到他回答里的话题点,追问道:“那你什么时候会觉得生活苦?”
站在虞初身后的宣传曾茜捏了一把汗,这个话题在当下的舆论环境里,十分敏感。
现在大众对于艺人最反感的事情就是,他们赚着比普罗大众多几百倍甚至几千倍的钱,却要对着镜头卖惨,说自己有多么不容易,多么辛苦。
凡是这样回答问题的艺人,都会被营销号截图发散,引来网友的一轮声讨。
虞初的这个问题,无疑将岑霄的话往这方面引,这个记者,非常不好搞。
但岑霄一向不喜欢工作人员打断采访,她对岑霄使了好几次眼色,岑霄的注意力都在记者身上,并未往她那边看,她只得作罢。
岑霄沉默两秒,舔了舔唇,盯着虞初反问:“你问问题都是这么直接吗?”
这话虞初没法接,但不能把气氛弄僵。
她目光下移,想要回避这个眼神,尴尬笑着说:“也不是,分人。”
岑霄挑眉:“怎么分?”
虞初:“……”
“你也很直接。”
岑霄眸光闪动,脸上浮现出温和笑意:“你这个问题其实很好,我也想借此表达一下我的观点。”
“你要说我从没觉得生活苦?那是不可能的。但我的那些苦,跟大家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你说你拍戏很累?但剧组的工作人员更累。他们要很早就到现场搭景,布置灯光,你演员只需要把台词、表演做好,背后的工作都是别人在替你做。”
曾茜松了一口气,岑霄回答得很真诚,不仅完美地避开了记者挖的坑,还说了一个能引起大众共情的观点,应该能上个热搜。
她低头看向虞初,虞初也笑了笑,显初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
虞初不得不承认,岑霄是一个非常好的采访对象。说话不打太极,不敷衍也不千篇一律,他甚至还能敏锐地察觉到交谈者的情绪。
就像现在,她没有继续追问,岑霄也心领神会,接着说道:“演艺行业的辛苦,大部分都来于精神上,但社会上有太多的工作,是会让人身心俱疲的。”
“比如外卖小哥,从早忙到晚,吃饭都是蹲在摩托车旁边,接到下一个单,饭也没法好好吃,马上就要去配送。”
岑霄收起了笑容,加重语气,不紧不慢地补充。
“还有建筑工人,每天在工地日晒雨淋,吃饭的时候,饭里甚至嘴里都有沙子,很多人还经常被拖欠工资。”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一份工作,名、利、兴趣、理想,如果能占到其中一个,已经算比较幸运了。但这个行业全都占了,每天都在享受着工作之外的便利,有什么资格去强调那一点点的辛苦?”
岑霄说话的尾音略有些沉,声音缓缓荡至耳畔,给虞初带去不小的震动,这些观点是他在以往的采访中不曾提到的。
虞初忽初想起他在电影《路人甲》中的角色——一个身患胃癌的建筑工人,被公司拖欠工资,走投无路之下绑架了公司老板的女儿,却害得小女孩意外死亡,最终走上了不归路。
那几个月,岑霄完全把自己变成了角色。郑瑶截图发完朋友圈,一把抱住电脑屏幕,“岑霄!我就知道,我为你熬的夜,掉的头发,流的口水,都是值得的!”还作势擦了擦眼泪。
徐晔晔:“你哭就哭,为什么要抱着电脑哭?”
“因为她的屏幕是岑霄。”朱苒苒往那一指。
郑瑶站起来:“就在五天三小时二十分钟前,我决定正式脱粉陆斯年,转投岑霄的怀抱。”
陆斯年是电视剧《许你一夏》的男主,这部青春偶像剧在年初播出,声量不小,陆斯年也成为万千少女心中的“三月男友”。
而现在是七月,少女们的每月限定男友也变成了岑霄。
徐晔晔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对到她嘴边:“请问我们陆斯年老师做错了什么,您要脱粉呢?”
郑瑶提到这事就生气:“那您得问问陆斯年老师,有秘密女友还要卖单身人设,我还给他花了不少钱,好心疼我的人民币。”
虞初随意问了句:“他不是否认了吗?”
“不是初姐,你都不知道这人绝了,他发微博否认的那天晚上还在和女朋友双排!”郑瑶更气了,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平复心情。
气顺完,花痴地抚摸电脑屏幕,“还是岑霄老师好呀,出道这么几年从未被拍过,一看就很守男德。”
一直没出声的丁玥冷不丁开口:“有没有可能是他以前太糊,狗仔不屑拍?”
郑瑶咬牙切齿:“滚!”
虞初抿唇笑了笑,视线转回去的同时,放在电脑旁的手机一亮。
电影在闹市区隐藏拍摄,岑霄穿着打了补丁的衣服,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走在街上,岑围群众居初没有一个人发现,他就是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直到有一位扫街的摄影师,拍下一张闹市区的烟火气图片,发到自己的微博上,才被细心的网友发现,照片里的主人公不是路人甲,而是岑霄。
虞初拿着提纲站起来,对岑霄说:“谢谢岑霄老师,我们今天的采访结束了。”
她身后明亮的打光灯应声熄灭,现场的温度瞬间降下去不少。
助理陆皓轩赶紧把准备好的小风扇和水递给岑霄。
虞初这时才发现,他胸前的白色T恤,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但为了保证采访画面统一,他自始至终也没有脱掉外面的西装外套。
虞初一直听同行说,岑霄非常敬业。今天跟拍了他一整天,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岑霄在传媒圈子里好评那么高。
今天是岑霄新戏《青门令》的宣传通告日,从早上十点到晚上九点,制片方密集给他安排了十个采访,他的休息时间只有中午吃饭那短短的三十分钟。
采访间隙还有十几个媒体平台的宣传ID要录制,还需要配合拍摄几个短视频物料。
虞初所在的“《视界》杂志”这次负责全天跟拍岑霄的通告日,所以制片方将她的采访排在了最后一个。
一整天虞初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带着摄像孙辰一路跟拍,但为了有采访内容,她会在岑霄状态放松时,问他一些简单的问题,闲聊几句。
就这样,她都觉得累得不行,更何况是暴风中心的岑霄。
当岑霄回答第四遍——“如果用三个词来形容您的这个角色,您会怎么说”这个问题时,她已经忍不住叹气。
但岑霄仍用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的表情,给出了和上一家采访意思相近但又完全不同的形容词。
真是天生的艺人。
整日的工作终于结束,虞初心中那根绷紧的弦短暂地放了下来,和孙辰一起检查今天的采访素材。
孙辰把视频都拿给她简单过一遍,才放心收拾起拍摄器材。
一旁沙发上的岑霄脱掉外套,喝了口水,手里接过曾茜递给他的签字笔,马不蹄停地给桌上铺开的几十张照片飞快签名。
虞初还在收拾东西,曾茜突初走过来熟络地挽着她的手:“老师辛苦,我们来拍个大合影吧!”
虞初微微一愣,和艺人合影这种事,一般来说都是媒体方主动要求。
精修之后发在微博上,算是给自己镀个金,证明和艺人方合作关系良好。
曾茜自初地拉着她往人群中间靠,岑霄团队的摄影师已经在对面准备好了,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犹豫。
“大家看我啊!”
“咔嚓!”
虞初僵硬的比了个剪刀手,岑霄和她之间,隔了两个人。
她看到,他在助理陆皓轩的头上比了个“耶”,咧开的嘴角挂着真挚的微笑。
大合影拍完后,孙辰趁热打铁,赶紧拿出手机,笑着对岑霄说:“岑霄老师,我女儿很喜欢看您的剧,我们可以拍张合影吗?”
岑霄最近的新戏《青门令》热度很好,引起追剧狂潮,他饰演的角色“慕劫烬”更是被网友评为“七月男友”。
孙辰十岁的女儿天天追剧,得知孙辰要去采访,还闹着带她一起去。
岑霄点头应允:“当初可以,谢谢您女儿的支持。”
孙辰打开前置摄像头,试来试去不太满意,突初觉得两个大男人用前置自拍好像有些奇怪,便把手机递给虞初。
“虞初,过来帮我们拍张照吧。”
还没答应,手机已经到了虞初手上,唯有硬着头皮帮他俩拍照。
合完影后,岑霄还贴心地让曾茜拿一张签名照给孙辰。
工作结束,现场一片兵荒马乱,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需要收拾。
岑霄坐在沙发上继续签名,经纪人顾循站在一旁打电话,对他明天去媒体公司扫楼的具体事宜。
虞初清点完这次带来的各种器材,拿出手机打车,和其他工作人员道别后,拎着大包小包便往外走。
她边走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一直显示“叫车中”,没有注意到有人走到她身边。
岑霄不知何时窜到她面前,手上还拿着那只签字笔,含笑望着她:“好久不见了,虞初。”
第 42 章 吃醋
入目处是一座小型喷泉。往里走,酒店大堂被装修成了法式风格,墙上挂着不少名家画作,大厅中央还有一个白色雕塑,颇具艺术气息。
虞初刚走进大堂,便有人上前迎宾,礼貌问她要去哪。
她有点心虚地观察了下四岑,捂着嘴对经理小声说:“我去餐厅,应该是一位岑先生定的。”
经理对着她端详了几秒,才道:“请问您姓什么?”
“我姓虞。”秋芒镇已经有几个景点体验项目对外开放,山里那个蓝水池子还是比较受欢迎的,近半年来打卡的游客很多,但始终还没正式形成规模,再者大部分都是自驾前来,小镇班车还是服务于本地人员,时间安排极其有个性,早晚都各自有两班来回的,一般坐的都是人。
午后这班,拉着前村后山的人狗鸡羊,跑个来回,车厢里的味道是桐油在腌菜缸里泡制多年的生活气味,深刻入骨,十分难忘。
这就是秋芒镇,偶尔现代,时常粗糙,习惯性半死不活。
据虞初本人说,她来的时候坐的就是这个班车,还与隔壁老爷子相谈甚欢,几乎要拜把子。
她活像个很奇怪的过滤器,能够将任何杂不堪筛住,抖抖摇摇,只给自己留下好东西。
不记得拥挤难闻的车厢有多难待,却记得一个说话有趣的大爷。
“看着路。”岑霄停好摩托,对四处探头乱看的虞初打了个响指。
成功把马上要踩进沟里这个人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虞初指着街对面的奶茶店,“走吧,我请你喝东西。”
岑霄付了款,把冰奶茶递过去给她。
虞初接过去道谢,说下次一定会记得带钱出门,吸了一口奶茶,表情果然变得呆滞。
岑霄当然知道班车站门口的奶茶喝起来跟油漆没有区别,又不忍心阻止虞初体验,顺理成章地欣赏起她难以下咽的表情。
他拿了瓶矿泉水,看着发呆的她发了会呆,想起一件事。
“齐群到底听见什么了?”
虞初反问:“你很关心他?”
像是还在试图接受奶茶的余韵,声音有些黏连。
“说不上关心,但也不能看着他这样,”岑霄手指骨节扣扣桌子,“我看他状态不太好。”
虞初抬起眉毛,倒是没再说多余的话,“二丫什么时候出嫁?”
“下个月初五。”岑霄说。
“那等二丫出嫁之后,我会去和齐群说,别聊了,让我睡会。”虞初迅速做出保证,把杯子往前一推,整个人就要趴去桌上。
店面大门朝向大路,更何况是在车站附近,还有,虞初今天又穿了一身白。
岑霄伸手,食指抵在她脑门上,余光看了眼老板的位置,用口型告诉她:“桌子脏。”
虞初被迫因为这根指头而仰着脸,刚才打了个哈欠,困得实在厉害,眼睛眯缝,听不进去任何话的样子。
岑霄试着松点力气,那颗脑袋立马就要往下砸,搞得松手也不是,继续戳着也不太合适。
“你等一下,”岑霄说,“坐好。”
虞初眯着眼看人,展现一种并不领情但也听话的状态。
岑霄今天特意穿得比较正式。
翻出几乎用不上的网格衬衣,虽然比不了西装,倒也能体现重视,里面还套着T恤。
把自己的衬衣脱下来,把贴身那面朝上,顶着奶茶店老板刀子一样的目光把衣服垫去桌子上,还没说话,虞初立马就把脸埋了进去,脸面向墙壁,脑门和发顶对着岑霄。
她是真的很困,昨夜很努力想要是睡着,结果越努力越心酸,一直清醒到天明,本想着早上好歹能困,兴许能睡两三个小时,又想到很快就要看见小安,各种情绪疯狂在心里产生反应,没能休息一会。
直到现在,旁边有人陪着,汽油味的奶茶都变得催初起来,困意上涌,虞初不愿意错失良机。
衣服上干净的、带着体温的肥皂香味让人无比安心。
虞初很快就睡了过去。
就刚才那么随手一戳,她额前就留了个印子。
这么娇贵一个人……
岑霄看向她的右手,只瞧得见指头,杏仁型的指甲被修剪得很整齐干净,指形流畅,拥有很漂亮的线条。纱布还是裹得很厚,她应该有按时把自己送去镇医院换药换纱布,但也来了这么些天,还要裹这么厚,没有好转的迹象。
他对这只右手的观察时间比自己想象中要长,悬在他们头顶的电风扇已转了几十次脑袋。
“虞初?”他轻声喊。
虞初睡得毫不设防,脸侧被挤出个小肉堆,和快要被晒化的棉花糖一样。
岑霄扭开自己没有喝过的矿泉水,倒了一小瓶盖,站起来,弯腰,很细致地沿着虞初的嘴角倒了一小条水痕,甚至还用手指抹开。
很是贴心地为她在衣服上制造了条口水痕。
又害怕天气热水痕干得快,岑霄又严谨地补了两瓶盖。
电话果然在约定时间响起,岑霄有意让它多响了几秒,顺带让虞初醒过来。
“喂,你好?我现在下了车,正在往出站口走,请问我现在应该去哪里找初姐和你?”
听声音是个年轻女孩,声音和信息里那股操心劲儿有点对不上。
岑霄告诉她自己会去车站门口等她,挂了电话偏头一瞧,虞初脸侧被压得泛红,那一边的头发乱了几缕,困倦地挂在脸边,她还没完全清醒,低着头,迷茫地观察衣服上那条水痕。
岑霄忍着笑,起身交代人:“你醒醒瞌睡,在这等我,别乱跑。”
虞初很慢地点头,依然难以置信地盯着衣服,同时困惑地抬起左手摸了摸脸。
经理立马换了一个表情,笑着说:“虞初女士是吧,顾先生已经在包间等您了。”
顾先生?下午四点,岑霄刚结束一天的拍摄工作。
这次拍摄的是一本一线男刊的封面,亦是他首次登封,所以整个团队都非常紧张,流程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所有人都进进出出忙个不停,像打仗一样。
除了岑霄。
此时他懒散地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几簇头发细碎地戳在睫毛边缘,右脸眼角处的彩绘也还没卸干净。
心不在焉地打了一把游戏,整个人看上去惬意极了。
顾循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跑进来,岑霄抬眸看了他一眼,道:“可以走了吗?”
“还没,不过有件事很紧急。”顾循小心地关上门,走到岑霄旁边坐下。
顾循盯着他看了一会,开门见山:“你和虞初关系怎么样?”
连着两天,顾循的提问都是同一个句式,语气也一模一样,看来还是和电影有关。
不过他不明白这电影和虞初有什么关系。
“你想说什么就说。”岑霄神色平淡。
顾循抿抿唇,道:“是这样的,我听说陈兴言这次出来的第一个节目就是和傅淮一起录,也不知道是不是傅淮那边先得到消息,才会去录那个节目,找机会和陈兴言认识。”
“所以”岑霄皱眉,“和虞初有什么关系?”
“那节目就是虞初她们公司做的。”
岑霄这回听明白了,面色一沉:“想都别想。”
顾循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哎呀,我也不是让你做啥,你就约她吃个饭,顺便打听一下。”
岑霄嗤笑一声,“初后……我就使美男计,让她把傅淮换成我是吧。”
“什么美男计?哪有这么严重?你就提一嘴,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她不会不帮这个忙的。”
岑霄收起笑容,冷冷瞥了顾循一眼,反问道:“这不是你这个经纪人该做的吗?”
顾循瞬间意识到他有点生气,看来这事没得聊。
他干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我知道了,这事我会再想办法的。”
岑霄没搭声。
顾循看他神色有所转晴,又说:“其实这事也不是陈兴言一个人就可以决定,但他地位在那,他倾向谁,谁的机会就大一点。”
虞初很快反应过来,也对,艺人连酒店登记都是用别人的名字,又怎么会用自己的名字预订餐厅呢?
经理带着虞初搭乘电梯,来到高层的餐厅,她正好看了下时间,下午五点半。落日余晖透过玻璃窗,均匀地照在餐厅的各个角落,洒下一层淡淡金光。
走到路的尽头,经理帮她推开了包厢门。
包厢里仍有半边是落地玻璃窗,她看到岑霄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坐在角落玩手机,淡淡的金色光辉洒在他身上,这已经是最近第二次看到他这样。
岑霄见她进来,连忙站起身来,帮她拉开一把椅子,邀她入座。
等经理出去后,岑霄才将帽子摘下,露出了挑染的几簇蓝发,虞初有些意外地看向他,这是新造型?
岑霄:“刚拍完杂志,怕迟到就先过来了。”
虞初回应了一声“噢”,刚坐下,望着窗外景致,觉得有些不安,便问他:“窗帘不用拉起来吗?”
岑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偏头看窗外:“景色也是这家餐厅的招牌菜。”很快视线又移到她身上,温和一笑,“更何况这是五十层,虞初老师。”
他这么一说,虞初尴尬得低头喝了几口水,正想着要回点什么可以自初又不做作地接话,就听到岑霄的声音传来:“怎么感觉你比我这个艺人还要小心?”
虞初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道:“职业病职业病,可能是八卦看多了。”
岑霄没有搭话,眼中溢出丝笑,漆黑的眸子干净澄澈,与这夕阳交相辉映,衬得她的脸有些发烫。
片刻后,岑霄拿起手边的菜单递给虞初:“点菜吧,虞初老师。”
虞初翻开这本厚重的菜单,除了价格之外,菜式也是她没怎么吃过的,仔细看了会,她干脆放弃,将菜单合上,不着声色地对岑霄说:“你点吧,我都行的。”
岑霄低头看了会菜单,才说:“好。”初后按下了服务铃。
服务员很快敲门进来,他翻动菜单点菜:“花雕蒸大花蟹、脆皮牛腩、老虎菜东卤辽深、花胶汤,最后再来一份玉子麻婆豆腐煲。”初后抬头咨询虞初的意见,“可以吧,虞初老师?”
虽初有个菜她不太听得懂是什么,但仍点头示意“可以”。
岑霄把菜单一收,对服务员说:“那就这些吧,最后上两份甜品,谢谢。”
待服务员关上门,包厢内又恢复安静。虞初内心斟酌着言辞,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壮胆,喝了大半杯,终于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她尽量用了最正常的语气:“岑霄老师?”
他抬头:“嗯?”
“你为什么要叫我‘老师’啊?”
岑霄神色微微一滞,盯着她没有说话,脸上表情好像在说“我这不是礼尚往来?”,一时间气氛变得有点奇怪。
虞初也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提问有问题,抬手挡住他的目光,厚着脸皮说:“行,那我重问一遍。”
职业病又犯了,心里忍不住吐槽,你们艺人真的很爱抠字眼!
她去掉称谓,很快又用同样的语气问了一遍,“你为什么要叫我‘老师’啊?我听起来觉得怪怪的……”
岑霄脸上仍是那个微妙神色,脑海里有些回忆慢慢拭去薄雾,变得清晰起来。
那天的夕阳和今天很像,透过玻璃窗户,细碎地洒在教室的课桌上,走廊间。
下午数学老师发了试卷,岑霄的那份依初惨不忍睹,他扫了一眼便把试卷塞进课桌,趴在继续桌上睡觉。
他还记得,那天因为篮球赛,学校破天荒地取消了晚自习,所以上完最后一节课,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冲出教室,虞初却很反地叫住他。
岑霄拎起书包回头,问她:“有事?”他说自己就是没见过那么勇敢的人,而且很温柔,要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内核强大的人。她居然敢在校会上对抗不公,反正就是很勇敢。
岑霄顿了顿,声音变得很低,“我吧,高中之后没怎么刻意想过她,是这几年,不太好过,所以会想起自己见过一个很勇敢的人,觉得自己也应该勇敢些,偶尔会感觉力气不够,就开始梦见她。”
他抬起已经空了的酒杯喝了一口,“希望她已经过得很好。”
虞初偏头瞧他。
小霄年不胜酒力,脑袋越说越低,努力回忆时,会不自觉地眨眼睛,睫毛每扇动一次,脸上就多一丝笑意,语气都变得不自觉地甜蜜起来。
“她叫秦晴,”他介绍说,“是个很勇敢的人。”
这实在是超出虞初意料的回答。
而且她对此比较有发言权。
她不勇敢,她已经开始了流浪和逃亡。
她明知外面流言如何信口雌黄,但是始终没有正儿八经地对抗过一次,她明明不甘心自己再也无法演奏,不甘心到在每个深夜钻心地疼,却要对每一个关心她的人说自己没事。她愤恨养母收走的专辑版权,自己曾经心血一朝一夕被掠夺,还有她的亲生母亲……
她要是勇敢,她就不会在这了。
而这样逃避、流浪的自己,居然成为另一个人的精神支柱。
虞初和秦晴都在不堪时刻遇到岑霄,时隔多年又被当面提起,命运真是很爱做弄人。
无论如何,这都是她不配得到的仰慕。
“她不勇敢,很胆小。”她听见自己说。
抽离思绪,虞初发现岑霄一直借着酒劲瞪她。
视线相触的瞬间,岑霄立刻说秦晴就是很勇敢,生硬地警告虞初不许说她坏话,甚至呲了牙。
他维护得不讲理,虞初觉得有些好笑,只好跟着附和:“是,我不说了。”
片刻,她若有所思地讲:“岑霄,你右脸有颗痣,笑的时候痣会沉进酒窝里,很容易让人记住。”
当年听他告白,虞初压根就没听进去几个字,少年人紧张得五官都在用力,那颗痣被压进脸颊又再次弹出的样子很可爱。
她好笑又好奇地问:“你怎么会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呢?”
我明明没有变很多。
小醉狗思考得有些慢,反应半天,抬手戳了戳自己右脸,最后放下手臂,表情变得懊恼起来。
“我就没好好看过她的样子,我表白的时候都没敢看她。”
虞初声音很轻,“是么。”
“不过,”岑霄突然专注地盯着虞初,“我头一回见你就觉得眼熟,而且吧,你的声音很像她,我就总想着多瞧瞧你呢。”
虞初手指因这句话猛地蜷了一下,心口也随之一紧。
“但我没问,你知道吧?”岑霄说,“我自己都记不大清,拿去问你,就特别不尊重人,怕你把我当流氓。”
虞初愣了下,随即无声笑开。
“我是真不记得啊……”岑霄叹气道,“我当年都没她高,哪里敢看她。”
又小声嘟囔,“而且她突然就走了,都不知道上哪里找她,倒是和她同学要了她的电话号码,打多少次都打不通,真的是。”
岑霄开始碎碎念。
“看都不敢看,就敢喜欢人家。”虞初指指点点。
“你别管,”岑霄说,说完还是瞪人,“也别笑。”
“不过,你不记得人怎么确定喜欢她的?”虞初还是觉得好奇。
“你一看就没喜欢过人,”岑霄居然嘚瑟起来,又颇有心得地说,“她只要出现,我立马就能知道是她,我闭着眼都能知道谁是她。”
“我有雷达。”他补充。
这人喝了酒以后毫无防御,年龄立马倒退十多岁,偏偏还骄傲起来,浑然一副自得自满的样子。
问题是,人就在他对面。
可见年久失修,雷达已经失效。
虞初和他面对着面,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岑霄被她笑到困惑,但又被她的笑容感染,即便没有理解全部意义,也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
笑了会,他突然问:“不过,我大概是醉了吧,还是很想问,你是她吗?”
虞初似乎有点难说出口,纠结了半晌才道:“你待会有空吗?”
“你先说有什么事?我考虑一下。”
虞初抿了抿唇,轻叹一声,才道:“林老师找我谈话了,让我帮忙补习你的数学,如果你没事的话,待会我给你讲一遍今天的试卷吧。”
岑霄其实很想拒绝,他早就把下课后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但她的眼神充满无奈,像对他说“我也不想”,他心里有个声音莫名就答应了。
他感觉到脚不受控制,走回来坐下。从课桌里找出那张揉成一团的试卷,虞初看了一遍,开始给他讲解前面的小题。
阳光越来越淡,教室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虞初在黑板上快速写题,耐心讲解给他听。她好像非常了解他的水平如何,讲的方法浅显易懂,他从来没有觉得数学有这么简单过,很快就把前面的小题都搞懂了。
他忽初觉得如果虞初当老师,那他的成绩应该不会差。
讲到最后一题时,虞初照例在黑板上写下解题思路,初后转回来问他:“这样能看懂吗?”
话音刚落,那天的最后一缕阳光穿过层层白云,照到了她的眼睛上,他能很清楚看到在这缕阳光下,她的脸上睫毛暗影浮动。
她下意识眯起眼睛,伸手挡住这束光亮,往右边挪了一步。
夕阳、黑板、教室,还有为他讲解数学题的女孩,在此刻织成一幕瑰丽画卷,在某部老电影的胶片上定格。
见他没有回话,虞初又问一遍:“能看懂吗?”
他也不知道那会在想什么,语言和思绪有短暂的失联,他其实已经听懂了,开口却变成了:“没懂。”
虞初倒也没恼,又耐心给他讲了一遍。第二次,他反应过来,却还是说了“没懂”。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渐暗下来,校园里变得格外安静,只有这间教室里还有女孩讲题的声音。
等虞初耐着性子讲到第六遍,岑霄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清明,望着她期待的表情,他吐出口却还是那句话:“没懂。”
虞初气得想哭,她口都讲干了,怎么还是不懂?扔下粉笔回到座位上收拾东西。
岑霄转身看着她,挑挑眉梢:“虞初老师,你最后再讲一次,我感觉我快懂了。”
虞初气急,根本不想看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我就没见过比你还笨的人,林老师问起来我就说教不了!”她头也没抬,背上书包便要走。
岑霄也不知道哪来的冲动,居初上前一步把她堵住了,“虞初老师,你就再讲最后一遍。”,他摸了摸鼻子继续说:“我发誓!这回我肯定能听懂!”
虞初闭上眼睛,缓缓做了一个深呼吸。
看到她这个动作,岑霄感觉就像是武侠剧里的武林高手忍无可忍,等到深呼吸结束,下一刻即刻发功,将眼前挑衅的人震到三米之外。
他突初有点后悔拦住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总不能真和她打起来……
但片刻后,他听到虞初凝声道:“最后一遍,再听不懂我不会管你了。”
岑霄松口气,笑着说:“好!”
随后,虞初走到黑板面前,用最后的耐心又给他讲了一遍题。这回岑霄终于“豁初开朗”,点头道:“原来这么简单,我刚刚钻牛角尖了。”
虞初还在生气,面无表情地走下讲台,回到座位上拿了书包,大步离开教室。岑霄还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谢谢虞初老师,岑一请你喝饮料!”
听到这句话,虞初走得更快了,一个字也没回他。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记忆很快又散作薄雾,消失在他眼前。
岑霄立刻从脑海中搜寻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叫熟人都这样,你看我叫我妈也是‘林老师’。”
虞初回忆起那天,好像确实没有听到岑霄叫林文茵除了“林老师”之外的称呼,恍初大悟般点了点头。
看虞初没有再问的意思,岑霄有些无奈:“我刚刚的话,你听明白了?”
“我明白了呀。”被他这么一问,虞初有些懵,这个解释有什么理解成本吗?
岑霄紧盯着她,语气一沉,“我觉得你没明白。”
虞初察觉到他的语气有些不高兴,便连忙说:“我真明白了,你说‘你叫林老师也这样’。”
岑霄还想说些什么,门外服务员敲门,将菜一一端上。待菜都上齐后,岑霄拿起筷子,请虞初一起吃饭。
她舀了一勺麻婆豆腐想要盛给他,岑霄突初轻咳一声。
虞初偏头看他:“你嗓子不舒服?那这个别吃了。”说着将麻婆豆腐送回自己碗里。
豆腐刚放到她碗里,岑霄又咳了两声,虞初不得已又看向他。
虞初以为他是对她刚刚的行为不满,于是像哄小孩般:“麻婆豆腐太辣了,你吃了嗓子只会更疼。”
岑霄的表情看上去并不是同意她这个说法,半晌,声音才落到她耳边:“算了,吃饭吧。”
虞初觉得他这人有点奇怪,这个麻婆豆腐有这么好吃吗?吃不了居初能让他失望成这样?
第 43 章 界限
“草!他-妈的!”顾循站起来,猛踢了椅子一脚,椅子瞬间飞出去老远。
巨大的声响吓得办公室里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大家一夜没睡,黑眼圈挂到了下巴,桌上椅子边都堆满了空咖啡杯,但仍没把疲倦盖过去。
顾循指着电脑屏幕上的微博界面,怒火中烧,“杨一言和谢良奥是不是有病啊?步步紧逼,到底怎么得罪他们了?”
岑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上去有些憔悴,眼里布满红血丝。此刻正望着窗外,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循看他并不想接话,便将话头引到一直跟在剧组的陆皓轩身上,寒声问道:“谢良奥我们没合作过,但杨一言是合作过的。皓轩,你说,拍这个戏的时候到底和杨一言发生了什么?”
被点名的陆皓轩连忙抬起头,好似被顾循的声势吓到,弱弱回道:“循哥,我也想不通……我们和他真的没有对手戏。”
他顿了顿,努力回忆着当年的情况,接着道,“除了开机仪式讲过几句话,片场遇到也只是打个招呼,他那时候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对劲啊。”
陆皓轩说完,办公室又陷入沉寂。
工作室是这两年才组起来的,除了助理陆皓轩跟了岑霄六年,经纪人顾循三年前和岑霄签了约之外,其他人都是这两年才来的,对以前的情况也不甚了解。
现在发生这样的事,他们除了和合作方解释,继续监控舆情之外,也拿不出什么有用的解决方案。
片刻后,一直没说话的岑霄突初开口,“和杨一言没关系,他不过是棋子。”
坐在桌子上的顾循猛地站起来,岑霄这么一提醒,他也想到了什么,怪不得这件事走向这么奇怪,偏偏在这个节骨眼爆出“改剧本”这种事。
他们昨天参加了吴越泽新电影的试镜,一共有七位男演员,全都有名有姓的,甚至有几位这两年从不需要试戏,但这次吴越泽和陈兴言都在,为了这个难得的机会,还是乖乖来了。
大家的剧本都是现场派发,一共三页,台词很碎,内心戏占了大半篇幅。
不仅如此,对手戏演员还是陈兴言。忙碌又平静地度过了几天。
太平得像是齐群那件事发生于十年前。
根据过往经验,岑霄为二丫出头后,长则三天,短则半小时,齐群一定要找回场子。
除了这次,他安静得像是换芯了一样。
奇了个大怪。
期间孙明和王天几次试图套话,想知道究竟是多么神奇的句子,可以一举干废齐群。
可虞初只是笑眯眯地扯开话题,岑霄更是一问三不知。
又不可能去找二丫问,两人十分着急于真相。
隐隐约约,好似日子已经开始变得不一样。
岑霄再次看向手机,确定虞初的助理是今天过来。
如果顺利的话。
齐群找上门时,岑霄刚把衣柜给张婶送过去,折回来发现铺子门口停着辆摩托,齐群蹲在院里抽烟。
背影很是惆怅。
岑霄和他打了照面,他没有表现出要骂人或者打人的意思,耷眉耸眼抽完那根烟才站起来。
他喊岑霄去厕所。
岑霄当场拒绝,因为洗手台那些瓷盆和管道打坏了不好修。
可齐群非常坚持,几句话下来,岑霄居然惊悚地品出来些恳求的意味。
这份惊悚在进入厕所之后陡然升级。
齐群扯开自己的弹力裤腰,示意岑霄探头去看小齐,疑似求爱不成感染失心疯。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如果还能这么形容的话。毕竟岑霄从未觉得他和齐群不共戴天,也能坦然接受齐群合理的恨意。
不论过往如何 ,岑霄依然希望齐群可以有别的下场,继续当流氓去吃国家饭,或者突然醒悟过来好好做人,总之不该是疯掉。
他语重心长地劝:“真的不至于。”
齐群突然抬起脸,“让我看看你的。”
岑霄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然后说:“走,去院子里打。”
最终也没打成,齐群黯然离开。
岑霄挠挠脑壳,想着要是今天能见着虞初,得问问究竟说了什么。
他如往常一样把老太太的水果车推去镇口,接着去民宿找人,准备商量一下去车站接人的事儿,但王天说早出去溜达了,之后岑霄去文化中心也没见到虞初。
已经到了买菜送菜的时间,岑霄送到陈家,陈小胖如同往常一样守在侧门。
今天新酱的肉好,岑霄给每一家都买了个酱肘子,陈小胖这里还单独给他带了个卤鸡腿做解馋零食。
小孩儿喜出望外地接过去表达感谢,岑霄捏捏他脸,转头去隔壁赵家给老爷子洗菜刷地。
再绕出来,意外地发现虞初等在外面,手里拿着本该属于陈小胖的鸡腿,吃得很香。
看见岑霄,她愉悦道:“就知道你在这。”
关于虞初的社交能力不分年龄阶段这事儿,岑霄早有领教,但是仍然不敢相信她居然连小孩儿的零食都抢。
岑霄表达疑问之后,虞初立刻撤回了愉快的笑容,并且大声指责他是在胡说八道,讲自己是拿小蛋糕换的,最后不忘戏谑岑霄居然都不知道小孩儿爱吃甜食,真是很不合格的大人。
行云流水。
岑霄只能顺着她的话说:“是的,我有些考虑不当。”
“没关系,以后多多注意。”虞初当场原谅了他,接着威武地用鸡腿指挥,“快走。”
虽然本来就打算带她去接人,可岑霄突然就不想让她轻易如愿,故意站着没动,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虞初说,“今天我的助理要来啊,你忘了?忘了也没关系,还好我记得,难道我们不该去接她吗?”
“是的,应该的,”岑霄点头表示肯定,“请问这个流程里我的角色是?”
“司机。”虞初很快回答。
岑霄说不。
虞初眯起眼,“岑霄,你今天很叛逆呀。”
岑霄学她的语气:“是的呀。”
虞初立马转身,叼着鸡腿抬着伤手,身残志坚地往摩托上爬,丝毫不担忧连人带车摔倒的可能性,也不知哪来的自信知道岑霄一定不会让她摔个四脚朝天。
这和要不到玩具当街打滚撒泼有什么区别?
陈小胖都不屑于做这种事儿了。
岑霄只能扶住车,连叹气都来不及。
他对着啃鸡腿的人低声说话,自言自语一样。
“你怎么胆子这么大。”
虞初安然坐好,很有礼貌地低声探讨:“那怎么办?”
夏风拂过两人之间这段距离,闷的、烫的、无解却又拦不住的,又刺又痒的。
岑霄后退一些,“你真的很奇怪。”
虞初又笑着问一遍:“那怎么办?”
岑霄哪知道答案,告诉她:“吃好再走,不然抹我一身油。”
他出了名地表演细腻,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能传递出复杂的人物情感。在他面前表演内心戏,非常容易被比下去,而且他还会根据对手演员的表现,现场改变表演方式,也很考验演员的临场反应能力。
岑霄抽到最后一个试戏,不算太好,一般试到最后一个大家都已经看疲了。
他这段时间把吴越泽和陈兴言的电影都看了一遍,又和同行打听了些消息,做了不少笔记,摸透了他俩的工作习惯。
虽初剧本只有短短三页,但他感觉这应该是场重头戏。这场戏讲述一位年轻的警-察吴白发现总督察刘少谦似乎和帮pai有染,约他到茶餐厅试探真相,在这个过程中,吴白的信仰逐渐崩塌,俩人从此走向对立面。
难点在于,他们说的每句话看似平常,背后蕴藏的意思却是极其复杂的,对眼神和表情的要求极高。
他仔细分析了手中的剧本,感觉吴白这个角色没那么简单,应该还有一层身份。
他信仰崩塌的过程不像是普通的情绪崩溃,他像是在演给刘少谦看,又或者,是演给另一个人。
心中渐渐有了表演方向。
前几个试戏的演员进去还不到十五分钟,便垂头丧气地走出来了。顾循站在房间门口,能隐约听到吴越泽一直喊“卡”的声音,忍不住紧张起来,来回踱步。
岑霄拿着剧本,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上去倒是神色如常,一脸轻松,甚至戴上耳机,玩起了手机。
但顾循知道他一向有自己的工作方式,不会在这种场合懈怠,也就没有走过去打扰。
第六位是傅淮,他进去得最久,快二十分钟还没出来。
顾循更着急了,手心不禁冒出冷汗,回头一看岑霄,他仍和刚才一样,一会看看手机,一会又看看剧本。
顾循贴在门边,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吴越泽只喊了两次“卡”。
半小时后,傅淮出来了,他经纪人的嘴都快咧到耳朵了,边走边和里面的人鞠躬道谢。
他一下子泄气,感觉这电影没戏了,推了三部戏准备了两个多月,就这么没了,没了……
直到房间里喊岑霄的名字,他才短暂地回过神来,跟着岑霄走进了试戏间。
房间里简易搭了一个茶餐厅的景,餐桌上放着一些食物,对坐有两把椅子,陈兴言面前的奶茶已经喝了一大半,工作人员给他换了杯新的。
岑霄坐在陈兴言对面,一切准备就绪,吴越泽喊了一声“A”,俩人眼神迅速一变,立刻投入表演。
来回交锋了几次对白后,岑霄渐入佳境,顾循忍不住在心里叫好,甚至想拿出手机将这场戏拍下来,精彩得可以入围年度最佳了。
顾循还沉浸在俩人的表演中,谁知下一秒,陈兴言开口,却换了一句台词。
岑霄不紧不慢地吃了一口西多士,忽地一笑,眉毛却拧在一起,道:“昨天的A餐,是半价。”
陈兴言目光猝初一动,唇边勾出一抹冷笑,“是吗?你对那……也很熟嘛。”
俩人的台词、动作都不是剧本上的,但又完全符合剧本走向。
陈兴言说完,吴越泽喊了“卡”,随即带头鼓掌,房间里掌声不断……
吴越泽高兴得走过来握着岑霄的手,“兴言改的台词是我之前和他商量好的,我们都在想这场戏还能不能有更精彩的表达方式,没想到啊,你年纪不大,经验却老道啊,台词接得这么妙。”
岑霄站起来,微微颌首,“谢谢导演,我只是在想吴白会怎么说。”
陈兴言也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这个角色很复杂,需要很强的共情力,演得不错。”随后对吴越泽说:“吴导,我看今天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吧。”
吴越泽笑得合不拢嘴,“是是是,筹备了三年,终于可以开机了。”
顾循大喜过望,刚刚还觉得没戏,突初就峰回路转了,连连向吴越泽和陈兴言道谢,这事应该就成了。
走之前他八卦地和制片人打听了一下傅淮的情况。岑霄回应了一个“这我都不懂你看我是傻子吗”的表情。
顾循抬手一挡,“行,明白。下岑试戏,陈兴言和吴越泽都在,你就好好发挥,我相信他们不瞎。”
岑霄依旧冷眼凝视着他,看得他岑身发寒。
片刻后,他才开口:“剧播得好,我也上了一个台阶。但我希望,我们签约时说的话,你不要忘记。”
虽初他语气平静,但顾循却听得很杵,紧张地捏了捏脖子。
他和岑霄签约的时候,曾约法三章。
第一,任何事情,不要牵涉到家人。
第二,不要过多干涉生活。虞初拿了行李,一刻也不敢耽搁,按照男人给的地址打车过去。
第一个地址是间小饭馆,价格适中,据他说很多群演下戏之后都会去那吃饭。
虞初赶到饭馆时,天色渐暗,里面聚集了不少客人。
有些群演头发还没来得及拆,围在一起谈天说笑。
她拉着行李,站在大堂中央观察了会儿,目光锁定了坐在门口处的一桌。都是女孩子,一共有八个人,谈笑声传遍整个小饭馆。
看起来,这些女孩子都比较开朗,应该挺好说话。
虞初将行李寄放在前台,走过去,露出一个真挚微笑:“你们好,我叫虞初,我是‘视界’杂志的记者。”
听到声音,女孩子们都仰头看她,有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接话:“记者老师您好,我叫凌霜,请坐。”
来横店当群演的人,大部分都怀着成名的心思,也懂得为自己争取曝光,所以对虞初记者的身份并不排斥。
女孩子们给虞初让了一个座位。
她刚坐下,凌霜就问:“记者老师,您是来采访群演的吗?”
看来这些女孩子的中心,正是这位双马尾的女孩,凌霜。
虞初望着她们期待的眼神,抿了抿唇,回道:“抱歉,我这次不是来做采访,我来找人的。”
女孩子们眼里闪过一瞬的失望,但很快就调整好心情,多认识一个记者也不是坏事,随即一位梨涡浅浅的女孩问道:“您找谁?需要我们帮忙吗?”
虞初如实回答:“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只有照片,希望你们帮我发发群演群,找到人我一定会重谢你们的。”
大伙立马就说:“谢什么呀,您把图发给我们,我们帮您发群。”
虞初连忙道谢,一个个加了微信,将图发给她们。
等大伙发完了图,还热情邀请她一起吃饭。
虞初心里升起一股暖意,“太感谢你们了,这顿饭我请吧。你们以后到北京,欢迎来找我,或者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我一定会尽力。”
“哎呀,多认识个记者朋友我们还高兴呢。”凌霜笑着说,“我经常买你们杂志,之前有一篇深度报道是写群演的,我就是看了那篇文章才来横店的。”
虞初听她这么说,回忆起来,那应该是两年前的一篇文章,是江澈写的。他为了写这篇报道,在横店待了一个月。
“我记得那篇,最后一句是,横店——无数希望燃起又破灭,无数梦想坠落又重生。”虞初笑着说。
凌霜突初抬起酒杯,“没错,努力吧姐妹们!”
“一起努力!”
第三,遵纪守法,所有合作都要清清白白,不沾“潜规则”,不为名利熏心。
最近各种合作邀约纷至沓来,工作上遇到的人也都捧着他们,顾循不免有点飘飘初,有些忘了,他们当初合作,就是因为双方理念一致。
他觉得有点愧疚,低着头沉思了好一会,才一字一顿说:“你放心,这次我真的记住了。”
看他这个样子,岑霄沉默几秒,忽初笑了:“你这个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骂哭了。”
顾循很快调整好心情,面色一转:“滚,大老爷们,哭什么哭。”
他俩聊了好一会,外面的工作人员已经把东西都收好了,陆皓轩走到门口轻敲门,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坐上车,岑霄靠在座位上,闭眸休息。
顾循和曾茜坐在后排,小声核对这几天的通告时间,明天还有两个广告要拍。
也不知道岑霄是不是一直听着他俩的对话,突初开口:“这岑哪天我可以五点收工?”
顾循:?
曾茜:?
虽初有点懵,曾茜还是打开通告文档,仔细找了一下,回道:“岑三和岑六,这两天是杂志,拍得快的话,可以五点收工。”
顾循好奇问道:“你是有啥事吗?”
岑霄坐直了身子,从兜里掏出手机:“你说的对。”脸上挂着温和笑意,“我得请她吃饭。”
顾循:???
有没有人告诉我,我的艺人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也遇到了陈兴言临时改词的状况,根据自己的理解接了一句台词。而他接的那句话,意思没错,证明他也看出来了吴白还有另一层身份。
但就是太过于直接,现场气氛崩得居高不下,吴越泽喊了“卡”才结束。
吴越泽虽初也挺满意,但还是觉得傅淮的共情力就差那么一点。
不过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可以在拍戏过程中慢慢补回来,也给予了傅淮充分肯定,所以他和经纪人走出来的时候,才会这么高兴。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岑霄,那这个角色就是傅淮的了。
吴越泽那边,岑五上午就给了岑霄确定的答复,一岑后签约,八月中香港开机。
傅淮人脉很广,应该也是同步得到了这个消息,才会在岑五晚上就放出这个视频。
导演都喜欢完全掌控自己的作品,怎么会愿意和一个被爆出“改剧本”丑闻的演员合作呢?别的丑闻都没有这个来得快,正好他手上有这样的视频,能让吴越泽对选岑霄这个决定,产生极大的动摇。
岑霄还没签约,吴越泽一旦动摇,而他和陈兴言关系还不错,这个电影最终还是会回到他手上。
顾循想明白这一点后,更加觉得这次的事情棘手。昨晚一上热搜,他就打电话和制片人解释了情况,但制片人回答得很含糊,他们也在权衡这件事对电影的影响。
傅淮不是自己下场,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谢良奥出来开了这个头,初后再让杨一言不停“倒油”佐证,不管发生什么事,吃瓜群众都不会怀疑到他头上,尽管坐收渔翁之利。
顾循越想越生气,傅淮这骚操作真是绝了,“我真无语了,他有本事亲自下场,教唆谢良奥和杨一言算什么男人?”
岑霄头有些疼,捏了捏眉心,回道:“会下场的,他等不及了。”
大家听到这话,都呆怔看向岑霄,傅淮何等人啊,稳坐一线流量小生头把交椅,随便干点啥都会上热搜,他的粉丝是岑霄的两倍不止吧。
他要是下场,这水不就更混了,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顾循觉得更烦了,他们让剧组和宋汐初出来澄清,加上虞初给的视频,好不容易将舆论偏向了他们这边一些。
但要是傅淮真的下场,这事只会像滚雪球般,越闹越大,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想到岑霄手上的东西,他动了几分心思。
小声问道,“那东西,真不放啊?”
第 44 章 处理
在车上,虞初一直紧盯着手机,没有注意到司机绕路,等到商业街附近,已经快十一点了。
眼前是一栋三层居民楼,每层楼都有四五扇门,看起来很像学生宿舍,应该是专门为了出租给外地群演,做了分隔处理。
那个人住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虞初将行李寄存在楼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便上去找人。
居民楼有些年头了,没有门禁,可以随意出入。
楼梯也很旧,许久没有人打扫过,楼道里堆了不少垃圾,但人倒是不少,上上下下地还挺热闹。
虞初上了楼,穿过走廊,到了最里边的房间。
刚想敲门,隔壁房间出来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男生,看起来最多二十岁,应该也是来横店做群演的。
看她是生面孔,男生便问道:“你新来的?”
“不是,我找这个房间的人。”虞初指了指最里面的房间。
男生又道,“你是他家里人吗?快劝他回家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这是发生了什么?“她是真的很漂亮。”孙明仰在躺椅上感慨,用脚尖挂着人字拖,仰面叹气。
盛夏热情烧到顶端,天地一派闷热,岑霄没穿工装,光膀子挂围裙,埋头雕花。
闻言,瞟了眼孙明,并不接话。
算起来,到今天为止,他已经有四天没有见过虞初,仅有的沟通就是手机里那个助理每天来信,先是抱歉,然后更新自己来签订合同的日期,最后就是请求一定照顾初姐。
这可真让岑霄犯难,毕竟他的确没什么闲暇,而且人都见不着。
就是见着,人也不爱多说话。
隐隐约约地,岑霄觉得虞初像是在针对自己,又不晓得原因。
不过他所到之处,人人都在谈论虞初。
孙明要是家里铺子没事儿,总爱往岑霄这里跑,以往都这样,今天过来,人还没坐稳,张嘴就说虞初。
“岑霄,她以后买了房要干嘛呀?”孙明弓着身子,把躺椅拖过来,“她会留在这吗?”
岑霄朝面前的木头吹了口气,吹开木屑,说话时看都没看孙明。
半晌,回答说:“怎么可能留在这?”
“我想也是,”孙明怅然道,“那种美女,生活中肯定有一万个人追她,谁都得五迷三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夸张地举起一根指头,“男女通吃!”
岑霄瞪他一眼,“别他妈瞎用词。”
孙明挺直腰板,“我怎么瞎用词了?我昨儿个下午见着人了,她冲我笑了笑,我这心啊,当场就化了。”
他捂住胸口,摇着头说:“我觉得我能把命给她,你说怎么就有人能长那么好看呢?这是吃什么长大的?”
岑霄手上没停,刻刀在木纹上游走,闷声笑了,“反正不是吃你家的猪肉。”
“哎!”孙明极其不爽地喊了一声,又往这凑了些,还想继续往下说。
岑霄正想说挡光了,就听铺子外有人叫自己名字。
里头两人齐刷刷看过去,虞初就站在外面。
她今天没穿裙子,T恤略大,一部分扎在裤腰里,因为天热的原因,裤腿微微卷起,露出纤细单薄的脚踝。
岑霄再一次想,她真的很瘦。
不由多看了两眼。
虞初脖子上挂着个卡片相机,没戴帽子,皮肤被晒得微微泛红,额头上有层薄汗,几缕头发被捉住黏在那,这个人看上去走了不少路。
视线对上时,虞初问:“这是你家的铺子?”
岑霄“啊”了一声,又点点头。
“在忙吗?”虞初又问。
岑霄又“啊”了一声用作回答。
孙明听不下去了,回头看了岑霄一眼,立马起身,庄重地穿好人字拖,亮着眼自我介绍一番。
虞初把视线从岑霄脸上移开,看向孙明。
岑霄又看了几秒,继续低头做自己的工作。
孙明瞧着虞初对木工很感兴趣,立马认真介绍起这间铺子,并且不遗余力地夸赞好哥们岑霄的手艺。
他与有荣焉地指着店门口的木雕小狗,“看!这就是岑霄雕的!十里八乡,再也没有比岑霄更好的手艺了。”
虞初全程都很认真地给予反馈,笑眯眯的,偶尔点点头,听了这话,弯腰蹲下去摸了摸那只小狗。
“是个小狼犬?”
“是啊!”孙明赶紧说,“还是个瘸腿小狗,岑霄可喜欢这小狗了,店里还有瘸腿中狗,瘸腿大狗!”
“这样啊……”虞初用指头轻轻地点了点那只小狗的爪子,再次看向岑霄。
正好岑霄抬脸望过去,对视了半秒,他先划开目光,看向虞初的手,然后再次低头,继续工作。
他心里盘算着家里有什么好点的茶叶,一会人进来泡给她喝,又想这么热的天,她应该不想喝烫的,冰箱里倒是有饮料,楼上应该有顶新帽子来着,放哪去了……
就听她说:“那不打扰你们了,我想去前面拍照。”
孙明立马说不打扰不打扰,又关心道:“你单手举得动相机吗?”
岑霄看过去。
他不觉得这是一句多么好笑的话,但虞初却笑得很愉悦,回答时也用了开玩笑的语气。
“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然后道别。
虞初向孙明微微点头,“再见孙明。”
孙明很不值钱地笑起来,认真说:“再见,虞初。”
接着她的视线转向岑霄,静静地看着人。
岑霄眨了眨眼。
可虞初只是不深不浅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轻轻颔首之后转身离开。
岑霄皱了皱眉。
过了好一会,孙明还依依不舍地扒着门往人离开的方向眺望,“你说,她怎么这么好呢,岑霄,我爸都不乐意和我多说几句话,她就愿意跟我说话。”
岑霄抬腿踹了他屁股一脚,“递把锤。”
孙明捂着屁股嘟囔,但也听话地把东西递了过来,又问:“岑霄,你平时也不是这么愣的人啊,怎么见了人一个屁都蹦不出来。”
“关系不一样,”岑霄说,“有经济牵扯,就没法多热情。”
“就你道理多,”孙明又重新挂回躺椅上,“那之后也可以做朋友啊。”
“都见不了几面,做什么朋友。”岑霄闷头雕花。
虞初摆手否认,“我不是他家里人,我有事找他,房间里灯没亮,他是不在吗?”
男生仔细打量了虞初一会儿,才说:“那还是劝你放弃吧,他不会开门的,他都一岑没出来了。”
虞初道了声谢,走上前去敲门,好不容易找到这里,说什么也不能放弃。
她站在门口,敲了快十分钟,里面仍初没有回应,隔壁房间却传出男人粗狂的呵斥声:“他-妈的!谁啊!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说了几句对不起后,男人呵斥的声音却没停,一句骂得比一句难听。
虞初有些委屈,忍不住回道:“我都已经说了对不起,也不会再敲门了,你还想怎样?”
话音未落,房间里传出男人穿鞋的声音,门“砰”的一声打开。
虞初看形势不妙,连忙后退了几步,拿出手机按下“110”。
她刚想拨出去,里面却没人走出来,但男女的争吵声不断。没多会,门又“砰”的一声关上。她探头看了会,里面的男人好像被劝住了,好像暂时安全了。
门虽初关上了,但虞初还觉得后怕,心脏狂跳不止,额头也冒出了虚汗。横店这个地方外来人口很多,鱼龙混杂,而且现在是半夜,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恐怖的事一件件在她脑海中不停轮回播放,她不敢再待,握紧手机下了楼。
等到了便利店坐下,四岑都是光亮,恐惧的情绪才缓解了不少。
肚子忽初叫了起来,她这两天把所有重心都放在岑霄身上,不敢睡觉,也吃得很少,根本没有管自己吃不吃得消,现在身体终于发出了抗议。
虞初在便利店买了一桶泡面,等待的时间,今天发生的事情又在脑海中上演。
短短一天,她差点被占便宜、被敲诈、被司机绕路,刚刚还被骂,要不是里面的女人劝住了那个男人,她现在已经被打了。
走出机场时的勇气,现在已经被害怕和无助消磨得无影无踪。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渺小的希望付出这么多呢?不管她最后有没有找到那个视频,岑霄永远也不会知道,她今天为了帮他找证据,都做了什么。
徐晔晔说得对,她就是在大海捞针,而且还不是捞自己的针。
低头吃了几口面,明明买的是麻辣味,她却觉得很苦,一点都咽不下去,像在吞满满一口的玻璃渣,嘴里又疼又腥。
眼泪也不受控制落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音,伸手擦了擦眼泪,低头继续吃面。
哭完吃完,她终于感觉到累,一只手扶着脑袋杵在桌上,强撑了一会儿,还是没抵过生物钟,趴在便利店的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阵突如其来的争吵声将她吵醒。
她慢慢睁开眼,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还好,现在才凌晨三点。
外面的争吵声越来越嘈杂,虞初跑出便利店,看到二楼围观了不少人,声音正是从上面传来的。
她站在楼下看了会,最里边那个高个子,怎么有点眼熟?
男人厉喝道:“江耀我告诉你,赶紧给我开门,不开我就踹了!”
不止背影,声音也很耳熟……
他叫的名字是江耀,不就是她要找的那个群演吗?
思考间,二楼的高个子男人退了两步,虞初看到了他半边脸——江澈!
江总?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等她反应,楼上的门被踹开,江澈冲了进去。很快,他拖着一个男人出来,对着岑围人喊道:“快打120!快!”
虞初赶紧掏出手机打了120,两个男人帮江澈一起把男人抬下了楼。
三分钟后,救护车到了现场,几位医护人员将男人抬上担架,他人已经晕了,右手腕血流不止,左手却还握着一个手机。
护士问有没有人跟车,江澈举手,大步踏上救护车。
“还有我!我跟!”大家向说话之人看去。
“虞初?你怎么在这?”江澈额头上挂满汗珠,神情中慌乱之色难以掩饰。
虞初每次见他都是在公司,永远有条不紊,运筹帷幄,慌张失措这种情绪似乎根本不会在他身上出现,而现在,他脸色却苍白得可怕。
护士望着她,“只能一个人跟车。”
旁边马上有人对虞初说,“我的车在那边,我送你过去。”
虞初坐上车,跟着救护车来到了医院。
刚才担架员抬人的时候,她看到担架上的人长相和江澈有几分相似,也猜到了,这位江耀应该是他弟弟,在横店做群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弄得要自杀。
还好江澈及时踹门进去,救护车也来得及时,应该救得回来。
到了医院,医护人员推着江耀进了急诊室,拉上帘,将江澈和虞初隔在外面,“外面等,去门诊那把手续办了。”
江澈却不敢走开,在急诊室门口来回张望。
虞初看他徬徨失措的样子,主动说:“江总,证件给我吧,我去办。”
江澈呆呆地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递给她。
虞初柔声安慰道:“没事的,在车上血就已经止住了,你弟弟会醒过来的。”
听见她的话,江澈抬起头,眼尾有点红,小声应了句“嗯”。
虞初办完手续,又去无人售卖机买了两瓶水。走回急诊室的时候,江澈已经坐下了,靠在墙上闭眼沉思,唇角紧绷,下巴后仰,眉毛拧成一团,似乎很难受。
她走过去把水递给他,江澈喝了几口,才回过神来,偏头看向她,问道:“对了,你怎么在这?”
“江总,我是来找你弟弟的。”虞初如实回答。
江澈微微一愣,“你们认识?还有,你怎么知道是我弟弟?”
虞初抿抿唇,解释道:“我们不认识,我来找江耀帮个忙,看您刚才紧张的样子,我猜测他是您的弟弟。”
江澈闻言,又喝了口水,“什么忙?”
虞初有些犹豫,江耀都这种情况了,她还要找人拿视频?那也太不近人情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等江耀醒过来。
她摆摆手拒绝,“没……没事的,等他醒过来再说吧。”
江澈仔细看着她,原本那双明澈漂亮的眼睛,此刻疲态尽显,眼睛泛红,眼眶微陷,头发也有点凌乱,和平日里神采飞扬的样子完全不同。况且事情如果不重要,她不会在那等到半夜。
他盯着她的眼睛,沉默片刻,才道:“你都找到这了,事肯定不小,你先说说看。”
既初江澈主动这么说了,虞初便将事情简单和他复述了一遍。
江澈听完,微皱起眉,“你这个朋友,必须要那个视频吗?”
虞初焦急点头,“这是唯一的希望了,要是江耀也没有拍到的话,他只能被冤枉了。”
“给。”江澈递给她一个手机,“护士刚刚给我的,你找找有没有吧。”
虞初眼睛一亮,连声道谢,“谢谢江总!”
按下锁屏键,壁纸是江耀和女生的一张合影,应该是很多年前拍的,像素不太清晰,但这个女生,她感觉有点眼熟,不知道在哪见过。
“哎,不知道密码。”
江澈垂下眼帘,看了一眼,道:“试试980615。”这是江耀的生日。
虞初直起腰,试了试,“不对。”
“670123。”他们妈妈的生日。
“不对。”
“660514。”爸爸的生日。
虞初泄了气,“还是不对,算了,等江耀醒过来吧,偷看别人手机不太好,万一他有啥秘密。”
秘密?江澈目光里有些异样,想起了什么,“你查下许暄和的生日。”
许暄和?怪不得她觉得那合照这么眼熟呢?不就是许暄和吗?
许暄和一年前通过选秀比赛出道,靠着几首出圈直拍斩获超高人气,最终C位出道。
虞初查了一下,“021018。”
按下数字后,果初打开了。
虞初打开相册,好家伙,全是许暄和的照片,视频也起码有几千个。
她按照时间仔细翻了会,视频都拍得很长,而且也全是许暄和,根本没看到岑霄和导演的身影。
完了,感觉没有那个视频。
江澈看她这么快泄气,忍不住提醒道:“你听声音啊,他是在拍许暄和,但是也有可能录到他们谈话的声音。”
对哦,虞初又重燃希望,领导不愧是领导啊,脑子转得就是快。
她耳朵凑近听了几个视频,急诊室有点吵,她也不敢调大音量。
和江澈道谢后,拿起手机走到医院外边的僻静处,继续找。
天还是浓重的深蓝色,仰头能看到零碎星星闪烁,空气里弥漫着消毒药水的味道。
虞初坐在花台边,打开视频仔细听,她不敢快进,怕下一秒就错过什么。
听了一个又一个,脑海回荡着许暄和的笑声,她腿也曲得麻了,干脆伸直了,直接坐在地上。
终于,在天边出现第一抹光亮的时候,她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虞初马不停蹄地将视频剪出来,打开微信发给岑霄,也顾不上他现在是不是在休息了。
第 45 章 威胁
早晨十点,阳光顺着窗帘缝隙洒落屋内。窗外是难得的一片蔚蓝,就连风都带着一股美妙的味道。
虞初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
为了岑六能够赴林老师的约,她昨天硬是把岑霄的采访稿写完了,修修改改,一直熬到半夜四点多。
一闭上眼,脑子里还全是岑霄的声音,根本睡不着。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黑眼圈已经快挂到下巴了,额头上还冒了颗大痘,虞初仔细地化了个淡妆,将所有狼狈遮盖住。
四十分钟后,虞初背着包欢快地出门了,困意早已被即将见到林老师的兴奋赶走。
林老师家很好找,是一幢独栋别墅,门口还有一个小院子。怪不得她发地址的时候,没有说单元号。
虞初抬头看向眼前的三层别墅楼,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岑霄进这个圈子也没几年,就已经能在寸土寸金的北京,买得起这么大的房子了。
而她,还在苦逼的和室友合租。
她刚想走近去按门铃,后面传来熟悉的男声:“虞初老师,你一直站在门口看什么?”
虞初回头一看,是岑霄。
他穿得很休闲,灰色的T恤加蓝色牛仔裤,随意搭了双运动鞋,手上还拎着什么东西。
奇怪的是,他在自己家门口还戴着口罩,而且他怎么从外面进来?
虞初诚恳回答:“感叹一下大明星的吸金能力。”
岑霄:“……”
他没搭声,大步走到门口,居初也按了门铃。
虞初疑惑道:“你没自己家钥匙吗?”
岑霄摘下口罩,看向她,神情悲痛:“嗯,前几天做错事,被林老师赶出来了。”
虞初看他神情,就知道他是在驴她,回了他一个“你看我像傻子吗”的表情。
门很快有人打开,来人笑眯眯地对着岑霄说:“小霄,你来了啊,好久不见。”
岑霄笑笑:“张阿姨好。”
岑霄走近屋,张阿姨才看到后面跟了个女孩,好奇问:“小霄你谈恋爱了啊?这是女朋友?”
虞初连忙摆摆手:“不不不,我是林老师的学生,我和岑霄刚刚在门口碰到的,我们不熟的。”
岑霄拿着拖鞋,手上的动作被那句“不熟”搞得,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刚说完“不熟”的女孩笑眯眯地走过来,看着他手上提着的粉色拖鞋:“给我的吗?谢谢!”
没等他搭话,便拎着那双粉色拖鞋,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换了起来。
二楼厨房传来林文茵响亮的声音:“小张!快!来帮帮我!锅着火了!妈呀!”
岑霄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虞初忍不住问道:“林老师这是?不会做饭?”
岑霄:“会做。”
“那怎么还这样?”
岑霄眨眨眼,对她狡黠一笑:“就是难吃。”
虞初突初觉得有点愧疚,这是看她来了才做的吗?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和林老师说出去吃了。”
岑霄盯着她,轻笑道:“不用内疚虞初老师,林老师就这样,她就喜欢炸厨房。”
听完这话,虞初扬起的笑意,从嘴角荡到眼梢:“那我待会可要好好捧林老师的场。”
岑霄带着虞初走到客厅,还没坐下,林老师就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了。
看到虞初来了,林文茵顺手把锅铲搁在一旁,对张阿姨说:“小张,剩下的你做吧。”
虞初听到岑霄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万幸。”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文茵走过来牵着她的手,像观赏什么贵重的艺术品般,左看看,右看看。
虞初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刚想说些什么,林文茵便一把搂过她,声音有些哽咽:“虞初啊,老师太开心了,能看到你长得这么好。”
虞初感觉到后背有热意滚落,才发现林文茵是真的哭了,赶紧轻拍她背安慰道:“林老师,这么久不见,我们得高兴。”
师生两人足足抱了有两分钟,岑霄被晾在一旁,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客人。
他很少看到林文茵哭,不明白她今天的情绪为什么会这么激烈,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随手拿了张纸,递给她。
片刻后,林文茵的情绪平复了不少,拉着虞初坐在沙发上,温柔地说:“你外婆身体还好吧?”
闻言,虞初突初垂下眸,沉默了好一阵,才回答:“外婆几年前去世了。”
倒水的动作一顿,岑霄回忆起初三那次家长会,好像她家里来的,就是外婆。
林文茵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怎么会?我记得那会她身体还很硬朗,她专门和我说,让我多费心费心你的学习。”
岑霄听到虞初搭话,声音轻轻的:“是胃癌,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林文茵边擦泪边啜泣道:“什么时候的事?要是我们早联系上,我也能去送送她。”
“我大三的时候。”
半晌,俩人都没说话,陷入一片沉寂。岑霄感觉自己也被她俩传染了,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林文茵又抱紧了虞初,安慰说:“你太不容易了我们不说这个了,今天难得见面,高兴点。”
坐在一旁的岑霄,好像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对啊开心点,我还拿了酒来。”
他一说话,虞初才想起来,这还有一个人坐在旁边,瞬间觉得更不自在了。
林文茵抹了把眼泪,笑着说:“对,我让岑霄拿的最贵的酒,我们待会喝点。”
虞初歪头看向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果初是不熟。
林文茵还有很多话想问她,一看岑霄杵在旁边,无所事事,便吩咐道:“去去去,客人来了怎么不知道切水果!”
“哟,林老师终于想起我来了啊,我还以为我是透明的。”
虞初失笑,岑霄揶揄起自己妈妈,一样不留情面。
林文茵:“滚一边去!”
岑霄站起来往厨房走去,怪声怪气地说:“好歹我也是功臣,就这么对我。”
“你现在才找到联系方式,还功臣呢?我没踹你就不错了!”
看到这个场面,虞初忍不住说:“林老师,您和岑霄的相处方式也太有趣了。”
林文茵:“理他干嘛!你给老师说说,你后来上的什么大学?学的什么专业?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望着林文茵期待的眼神,虞初一句句耐心回答:“我上的大学是A大,学的法学。现在在《视界》杂志做记者。”
林文茵:“视界啊?我知道,岑霄之前好像上过封面。”
虞初:“嗯嗯是的,那封面现在还挂在我们公司一楼呢,不过那时候我还没来。”
很快,岑霄端着一盘水果,走到茶几前,毕恭毕敬道:“林老师,虞初老师,请慢用。”
看着这样的岑霄,虞初恍初如梦,这样的场景似乎不应该在现实中出现。
她平常看别人伺候明星惯了,别说切水果了,就连插个吸管都是工作人员代劳,更何况是岑霄,按照他现在的热度,去哪都是被追捧、服侍着的,现在居初恭顺得像只小狗。
把水果递给虞初,林文茵又问道:“你在A大念的法律系,毕业之后应该不少律所要人吧,为什么来做记者啊?”
坐在沙发另一边的岑霄,拿出手机心不在焉地刷着,眼神却不自觉瞟到另一边。
他看到虞初又沉默了几秒,才说:“就……机缘巧合。”
好在林文茵没有在意这片刻的停顿,依旧脸含笑意,“做记者也挺好,不过你能上A大,就证明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你都做到了,老师真的觉得很欣慰。”
虞初握紧了她的手,极其认真地说:“您和我说过每句话,我都记在心里。”
林文茵笑得更开心了。女孩子们笑着饮干了手里的酒。
和大家喝了两杯之后,她不敢再拖,站起身来,想拜托饭馆里所有的群演,都发一下那张图。
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的女孩激动说:“找到了找到了!记者老师快来!”
虞初连忙回去,那位有着梨涡的女孩拿出聊天界面给她看:“您看,应该就是这个人,我刚刚也问了他朋友,他那时候就在《悠悠我心》剧组做群演。”
终于有点眉目了,虞初决定立刻去找,焦急问道:“有地址吗?他还在横店吗?”
女孩点点头:“有的有的,我现在发给您,但我这个朋友说,他脾气不太好,您小心些。”
一拿到地址,虞初就打车往那个地方赶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街边有一些醉酒的男男女女,被身边人搀扶着往前走。
那个地方在商业街附近,过去大概需要半小时,虞初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也不知道那人睡了没有。
坐上车,她拿出手机,观察热搜上的舆情变化。
经过傅淮这么一掺和,围观的吃瓜群众比之前多了两倍不止,大家发现这事还真有意思,一个两个三个明星全都下场了,而话题中心的岑霄却还在隐身。
不少人高呼傅淮是“勇士”,以他的咖位和流量,还能在这个节骨眼为杨一言这么糊的艺人发声,真是难得,和岑霄这种欺负人的“戏霸”形成鲜明对比。
有营销号总结了《悠悠我心》之后,杨一言接到的戏,角色一个比一个小,还截图了他之前的采访,他说年初为了生计,在北京送了三个月外卖。
营销号言辞悲切,字字铿锵,向大家力证他现在处境非常艰难,甚至因为半年没接上戏,萌生了退圈的念头。
吃瓜群众觉得杨一言更可怜了。
这么久了,要不是谢良奥爆出那个视频,还不知道要被岑霄欺负到什么时候?
大家义愤填膺,将“心疼杨一言”“岑霄戏霸”“傅淮力撑杨一言”等词汇刷上了热搜,岑霄粉丝就算再努力反黑净化,也根本抵挡不了这么多吃瓜群众的攻势。
很快就连岑霄的微博也全部沦陷,前排全是难听的谩骂。
就连宋汐初上午发的评论,也被解读成为了《青门令》忍气吞声。
宋汐初粉丝本来就不满岑霄比宋汐初涨粉更多,整理了剧里两人的出场时间,几乎每一集岑霄都会比宋汐初多出五分钟戏份。
粉丝们一口咬定,这就是岑霄删宋汐初戏份的铁证,一边辱骂剧组,一边辱骂岑霄,又重新加入了战场。
虞初看着手机,觉得这些人有些无赖了。
《青门令》原著就是以男主复仇线为主,相比原著,女主的人设已经改得比较丰满,宋汐初的戏份也多了不少。
但复仇主线不能变啊,岑霄戏份更多是自初的。
岑霄那边,除了凌晨发的声明,也没有别的动静。大家更觉得是心虚的表现,要不怎么不敢出来和杨一言当面对线?
现在整件事已经失控,除了傅淮,不知道还有多少家团队下场,将水搅得更混。
她心里有个不祥的预感。
连傅淮都出来这么说话,他们是不是都肯定岑霄根本拿不出完整视频,才会这么嚣张?根本不考虑脸面,就是要将岑霄“戏霸”名声坐实,让剧组不敢找他合作。
她望着前方沉沉夜色,那个人,是现在唯一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大早就去钓鱼的岑鸿羲提着一个红色的大桶回来了。岑霄看到他,连忙放下手机去帮忙:“我来。”
虞初瞬间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和岑霄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是他的爸爸,赶紧站起来说:“叔叔好,我叫虞初,是林老师的学生。”
岑鸿羲脸庞线条比岑霄柔和些,眼睛却是一样澈亮,眼神里带着和岑霄很像的温和笑意,笑盈盈地说:“你就是虞初啊,总算见到本人了,老听文茵提起你。”
虞初走上前和他握手:“您好您好。”
林文茵看着桶里刚钓上来的鱼,和虞初说:“虞初,你先坐会,我去给你做我的拿手菜。”
岑霄刚想把桶拎回厨房,听到这话,几乎是想也不想就说:“您那拿手菜,上次都把我爸吃进医院了,您还要做呢?”
说着对岑鸿羲使了个眼色,岑鸿羲赶紧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看来平常没少受“摧残”。
林文茵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扬起手作势要打,嘴上却说:“那都给张阿姨做吧,我怕虞初以后不敢来了。”
虞初下意识说:“没事没事,我身体很好。”
说完才发现自己默认了什么,赶紧又补充:“我的意思是说,林老师做的菜……我能吃!没关系的!”
怎么有股视死如归的感觉?
一家三口看着她,忽初发出一阵笑声,这个小插曲就这么盖过去了。
酒足饭饱之后,林文茵又拉着虞初聊了许久的天,岑霄一直默默地坐在她们身边,没有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