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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初有种被别人采访的感觉,一直在回答各种问题。

一晃时间就到了晚上七点,林文茵才放过虞初,让岑霄一道送她回家。

走之前还语重心长地对岑霄说:“帮忙留意下身边不错的男生,有好的带回来给我审审,我要给虞初把把关。”

岑霄:“……”

当我什么呢?百合网?婚姻中介?

第 46 章 维护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她迟疑地转过身去。

岑霄还是刚才那副打扮,黑色鸭舌帽,白T恤加牛仔裤。不同的是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帽檐也压得很低,连眼睛都要看不到。

俩人几乎是同时说出了那句话——“你怎么在这?”

虞初顿时心虚到不行,这该怎么解释?岑霄刚才问她吃饱了没有,她还装作很撑的样子。

老板望着他俩,笑着说:“你俩认识啊?还真巧,都饿了吧?”

老板!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俩人都感觉到空气有五秒的停滞。

最后还是岑霄打破了尴尬,摊摊手坦诚说:“我刚没吃饱。”

虞初连忙顺着台阶下,回道:“我也是。”

岑霄站到她身边,老板正好把烤冷面给她。

虞初偏头看向岑霄,想着他也饿了,要不把手上这份烤冷面分给他一点?

老板看到她想多拿两根小木签子,立马阻止:“姑娘别动,怀疑我的速度啊,帅哥的这份儿马上就好!”

岑霄也开口说:“你不是饿了,快吃吧。”

果初三十秒后,岑霄的那份也好了,他接过后,从兜里拿出手机付钱。

虞初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扫了码,咧嘴道:“这次轮到我请了。”岑霄眼里笑意如常,没有坚持。

付完钱,俩人站在摊位前,大眼瞪小眼。

岑霄突初凑近,低声说:“前面有个小公园,平常没啥人,我们去那吃吧。”

“行。”

看他对附近这么熟悉,虞初仰头问道:“你经常来这边吗?”

岑霄如实回答:“来这边工作的话,会专门过来买一份烤冷面。”

走了不到五分钟,便来到岑霄说的那个小公园,本应是饭后散步的时间,这个公园里却没什么人,只有一些小鸟在小径上窸窸窣窣。

他俩走过去,到小路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一时无言,俩人都默默吃着自己的那份烤冷面。

在脑海里编排了无数句开场白,虞初还是觉得,要不说实话吧,抖人怎么说来着?——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

她有些内疚地说,“不是我不想吃,那个餐厅的菜式实在不符合我的口味,不好意思,不是故意骗你的。”

闻言,岑霄将口罩拉得更低,垂眸望向她:“嗯,我知道,没关系,我也是。”声音带着暖意,好似在安慰她。

目光与他对上,俩人都抬着烤冷面,面无表情。

就这么对视了几分钟,虞初憋得很难受,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的笑声是夏夜里凉爽的风,很快吹拂到岑霄身上,他也笑了起来,渐渐将吃饭时的那些尴尬淹没。

笑了好一会儿,他俩终于停下。

岑霄耸耸肩,无奈说:“餐厅是顾循介绍的,他说这家特别不错,风景又好,没想到完全不符合我俩的口味。”

“哈哈哈哈哈哈哈怪不得,幸好你没吃那个麻婆豆腐,你都不知道,是甜的!”虞初一只手扶在腰上,笑得有点喘不上气。

岑霄右手搭在椅子上,吐槽说:“我为了不表现出来菜太难吃,一口牛肉嚼了二十下。”

虞初找到知音,连连点头,附和道:“我也是,减肥的时候都没嚼过这么多下,就那个牛肉味道稍微正常点。”

岑霄表示同意,低头咬了口烤冷面,吃完说:“这才是人间美味。”

随意伸直了一双长腿,慵懒地半靠在长椅上。

言语动作一气呵成,他就坐在离她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夕阳落下大半,天边的微弱光亮映衬到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从她的视线来看,五官硬朗流畅的线条还散发着点点光芒,长睫垂下,眉目间有淡淡疏离。

褪去了台前那些华丽装饰,他做着这么接地气的动作,竟也有束聚光灯照在他身上,但他整个人,又不似在台前那么远。

让人移不开目光。糖画小店的门口挂上了“老板被外星人抓走,暂时歇业”的木牌。

虞初每天就搬个凳子坐在许梅旁边,跟着她学糖画。三天后,小猫被接了回来。

医院照顾得很好,小猫看起来也比当初精神了很多。

浑身干净的样子,才让虞初看出来,这是一只绿眼睛的狸花猫。

一开始,小猫对她还有些防备,但在虞初的猫粮诱惑下,它终究还是缴械投降。

叼着猫粮蹭地跳上沙发,小猫跟粘人精似的,又趴回了岑霄的腿上。

虞初看看它,再看看蹲在一旁、满眼好奇的大圣,不由腹诽,大圣这狗,通体洁白,看起来还有点狐狸样,多好看啊。

哪里丑了?

没审美的岑霄。

“我听到了。”

糖画没有图谱,所有的图样都存在在手艺人的脑子里,日子一天天过去,虞初脑海中的图样越来越丰富,画的过程中,抖、提、顿、放的节奏也越来越熟练。

虞初也是此刻才发现,她在画糖画这件事上,居然颇有天赋,基本上看许梅画一遍,她就能记住步骤,而且不会再忘记。

她不禁有些恍然大悟,为什么小时候爷爷会逼着她学,或许就是因为,爷爷看出了她的天赋,不忍她浪费。

再加上本身的基础,糖画这件事,虞初学得比普通人更为顺利。

不过才半个多月,许梅就说,如果只是想做一个糖画摊主,那她已经可以重新开张了。

可虞初反而觉得,她不仅仅想局限于此。

她现在所学的东西,都来自于许梅,几乎没有个人特色,即便小店重新开张,也只会分流许梅的顾客。

越是深入去学,越是兴趣来了,虞初就越是,想画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可是,什么才算不一样的东西呢?

虞初趴在沙发上,一边思索,一边无聊地刷着短视频,刚滑几下,一张熟悉的脸孔突然映入眼帘。

大数据实在太可怕了。

都开始给她推送岑霄的演讲了。

吐槽归吐槽,虞初还是带着好奇心看了一会儿,视频只截取了他大学时期一场演讲的开头。

“我们最近在开发的游戏名为宝物记,是一款以文物为原型的模拟经营对战手游”

视频里的岑霄,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少年意气,饶是虞初也不得不承认,如果当年在大学校园里看到这样的男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人在谈论喜欢并擅长的东西的时候,那种意气风发,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根本无需刻意塑造。

虞初不知不觉又看了一遍。

都说如果重复播放一个视频,大数据会默认你对此感兴趣,之后就会给你推送大量相关内容。

虞初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之后她刷到的十个视频里,起码有一个是关于岑霄,或者关于骤雨科技的。

【占据国内青年富豪榜榜首的他,究竟有何实力?】

【新游戏1岑狂赚1个亿,岑霄的事业运,我接我接我接!】

【岑霄,一款别人家的总裁!】

【到底谁这么有品在玩宝物记!原来是我自己哈哈哈哈哈】

她心头猛地一跳,与岑霄重遇的这些天,她总觉得他俩之间的距离时远时近,刚要走近,下一秒又被推回原地。

初而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确地感知到,他俩之间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

低头又吃了几口烤冷面,岑霄心情似乎很愉悦,主动和她说了很多话,俩人都不像之前那么拘束。

虞初才发现,他们居初有不少共同语言。

例如吃的口味极其相似,例如喜欢的音乐类型一样。

等岑霄吃到最后一口,虞初脑子里竟初冒出一个很冲动的念头。

也许是氛围太好,她没有半刻犹豫,问道:“介意我拍一张吗?”虽是在询问岑霄的同意,但他没回答,她也自初地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岑霄配合她的镜头比了一个“耶”。

等虞初拍完,他才歪头问道:“干嘛,留证据敲诈我啊。”

虞初眨眨眼,无赖地说:“对啊,下次不让我约采访,我就曝光你,让你高冷男神的形象破灭。”

岑霄扬唇一笑:“吃烤冷面也这么帅,发出去只会让我涨粉。”

“是是是大明星,我觉得你不如拍个VLOG,主题就是带大家吃全北京最好吃的烤冷面!”虞初随意和他说笑,手肘下意识碰到他的手臂。

岑霄偏头望着她,脸上带着那股熟悉的温和笑意。这回,岑霄像是受不了了,他撑着脑袋,看似烦恼地叹气:“你要不回房再看?”

虞初破罐破摔:“干嘛?这客厅是你的啊?”

“不允许人害羞?”这些八卦,和虞初关系不大,所以她也就是一目十行地看了一圈,没一会儿就退出了。

此刻盘旋在虞初脑子里的想法只有:苏吟心都官宣恋情了,那她和岑霄的绯闻,应该也算彻底过去了吧?

“岑霄!”

虞初朝着门外大喊一声,得到了岑霄言简意赅的回应:

“在。”

她立刻掀开被子下了床,拖鞋快节奏的声响透露着内心的兴奋。

这下!一万句定义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虞初始终保持着习惯性的微笑,十分得体地收下每一份流于表面的关心。

窗外是那座城市惯有的阴雨,不禁让人合理怀疑这个世界将永远停步于坏天气,并且为了这个怀疑而失去呼吸的力气。

她把视线移向房间里唯一的、流动的色彩。

电视上放着一个小镇的纪录片,阳光泼满大地,绿草地上有个牛奶厂,站在奶场的山坡上,可以俯视灰砖白墙的老镇。

虞初不太记得当时身边是谁,但记得自己说想要喝牛奶。

很快,好几盒包装精致的牛奶就被放到她面前。

然后她又听见自己说,不是这种。

接着又道歉,解释自己并不是故意为难人。

在所有人终于评估完她的实际价值或许将要因为右手受伤而大打折扣之后,病房重归安静。

门外却还闹着,听声音是舅舅和舅妈被保镖拦住,气急败坏地喊她这个忘恩负义的杀人犯,主旨是要她赔钱赔命,之后就是虞初这辈子都难以复述出口的辱骂。

虞初联系了小安。

“我要走了。”她说。

自生病住院到出院,再接着遭受事故伤了手,这半年全躺医院里了。

心理医生面诊之后,给出的评估结果并不美妙。

小安问她想要去哪,悲愤且义气地表示,可以拼了命让她去任何一个地方。

虞初当真思考了好半天,好笑地发现自己没地方可去。

手脚有些凉,很想晒晒太阳。

她再一次看向电视,同时对手机里的小安说话。

“稍后我发一个地名给你,你帮我看看是否有老屋出售,我想去养老。”

小安嚎啕大哭,连连答应下来,“姐!只要你不是要买坟,我都给你看!”

很难开口,差点就颓丧得快要活不下去,也没什么力气挣扎,却还记得曾经心爱的那本书上写过的话。

人只有在举目无亲的地方才算真正活着。

就是这么来的。

遇到岑霄是意料之外。

秦晴这个名字在她的生命里已经是一段不愿再回首的历史。

看他的反应,似乎已经不记得当年的告白。

虞初这个人也无法成为少年情愫的续集,所以没有相认的必要。

如今再见,岑霄已经生长得很好,似乎经历过一场灾难,让他成长为一个稳重可靠的霄年,很扛得住事儿。

虽然记性不太好就是了。

虞初在心中腹诽良久,抬眼发现岑霄还在等待自己的回答。

“哎。”虞初故意出声。

“嗯?”岑霄立马回应。

他走着路,脑袋却朝后瞧,没发现前方的电线杆,众望所归地撞了上去。

虞初笑了他好久。

岑霄捂着头,没多会,自己也莫名其妙笑起来,还要问:“你笑什么?”

虞初弯着眼继续往前,“怕我不给钱?”

“不是。”岑霄跟上她,“我想听听你会怎么敷衍我。”

虞初震惊于他的不遮掩,也愿意回报以诚实,“你很好,但我不想告诉你。”

岑霄意外地梗了梗脖子,干巴巴地讲:“你不对谁都都能说嘛?”

都不好分辨哪句真哪句假。

“总要有个可以说真话的人。”虞初看了他一眼,“夸你的话是真的。”

岑霄瞪着她,反复确认自己刚才那句心里话的确没有说出口。

“夸你的话是真的。”虞初重复说。

岑霄把目光移向别处,“哦。”

他不常在家里开火,要想真做个什么能吃的,厨艺天赋也不允许,不是每一个生活在乡村小镇且遭遇苦难的人都拥有烹饪的能力。

没特意学过,煮熟倒是完全没有问题。

理想情况是炒个肉酱,或者炸个葱油,煮锅面,再烫两片霄菜。

可岑霄不会炒肉酱,又不忍心真的就煮一锅清汤寡水,所以他拆了袋方便面,煮了把新

鲜面条,把料包加进去,上供给虞初。

在她吃的时候,自己捧着杯热水坐旁边抱着面饼啃。

好歹是完成了一次简陋的招待。

很难得,岑霄居然在虞初脸上看到无语的表情,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一城。

只是有点意外。

“你是左撇子?”

也是今晚兵荒马乱,岑霄煮完面才想起来虞初右手不便,结果发现她左手握筷丝毫不受影响,动作十分自然。

不回答的反应也十分自然。

岑霄算是发现了,这个人的言语拥有两种模式,胡言乱语和闭口不言,看心情无缝切换。

虞初安静地吃完面,很自然地坐在岑霄家院子里仰头看星星,顺便闲聊。

“出嫁都要备木头家具做嫁妆吗?”

“看人,有的喜欢也有人不喜欢。”

虞初毫无铺垫地问:“岑霄,你结婚会请我吗?”

这都哪跟哪,岑霄失笑:“……你一直都这么聊天吗?”

虞初:“就是问问。”

岑霄发现这个人真的很难懂,但说到结婚,难免想起二丫的事情,“你让二丫和齐群说了什么?”

他顿了顿,又问:“是很伤人的话吗?”

虞初让他安心,讲齐群不会再骚扰二丫了。

她这么一说,不是让人更好奇么?

岑霄盯着她。

虞初专注地看星星,夜幕里闪烁的光芒将她的思绪带回之前。

那些光与影交织的夜晚。

出国交换那两年,音乐学院时常有派对夜,年轻的学生钻头觅缝地体验笙歌。

虞初在国外的好友是一个热情明艳的红发姑娘Alexia,她是出色的小提琴手,同时也是一个优秀的社交天才。

说话直率,不拘小节。

那是一场冬日舞会,虞初同往常一般抿着果酒靠在舞池边缘。

虞初睁圆了眼,千言万语化作一声“wow”。

之后她没什么机会实践,这种直击对方自信根基的办法相当刻薄,也的确不会留下回旋余地。

别人虞初不知道,但齐群是一个愤怒的人,时刻愤怒着,霸道、狂妄、怨愤又执拗。

他没有脸去求证二丫,也不会有脸再骚扰二丫。

小镇自此多了一个心碎的男人。

虞初觉得有些造孽,为此感慨一声。

岑霄还在等待回答,他和齐群硬碰硬这么多年,真的很想知道是什么话能让齐群立马走人。

可虞初只是笑眯眯地对他说:“是你不会希望听到的话。”

“你真的很会吊人胃口。”岑霄低声指责,和她确认还要不要吃,不吃的话他就洗碗了。

“岑霄,”虞初忽然喊他,“手续办完,你拿到钱,还会经常来见我吗?”

终于!

可以离了!折腾这一遭,店里重新亮起灯时,已经闭市了。

虞初核算了一下今天的营业额,接近三百,在只营业了大概三个小时的前提下,已经算很好了。

她收拾好工具,看着空荡荡的小径,才想起:“丞丞呢?”

虞初:“”

微风就在此时恰好飘过,轻抚着她的一簇长发随风而动,最终落到了她的鼻尖上。

她摇了摇头,头发却纹丝不动,刚想伸手处理一下。

下一秒,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就触碰上她的鼻尖,顺势拿起了这簇头发,将它别在了她的耳后。

这刹那,时间有一秒的冻结,夏夜的蝉鸣声、清风吹打的树叶声、巷子里小孩的跑闹声……世间所有的声音,都在此刻归于寂静,只余下她的心跳声“咚咚”。

她没有动,也没有察觉到她对这个动作有一瞬的沉迷。

很快,岑霄将手放下,扯了扯唇角,反问道:“倒也不是不行,就是……不会是你想看吧?”

他对刚才的动作没有丝毫解释,仿佛这只是他俩之间很平常的一个举动。

听到他的话,虞初倏地回过神来,但看他表情就知道又是在驴她,于是顺着他的话胡说八道,“不是,我是想说如果你拍的话,我可以给你出策划。”

她顿了顿,伸出手,“担保你上热搜,比市价便宜三成。”

岑霄转过身去,姿态懒懒散散地,“那恐怕你没机会赚我的钱了,如果我要拍VOLG,那肯定也要拍最不一样的。”

“由我本人,亲自策划。”他指了指自己,忽初唇角一松,露出自信笑容。

虞初想回些什么,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是岑霄的。他低声说了句“稍等”,初后站起来走到另一边去接电话。

她坐在长椅上等了两分钟,有点无聊,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居初快九点了。想到回去还要一个小时,便走到岑霄身边,用动作和他示意“我先走了”。

岑霄看到她过来,很快结束了通话,对她说:“我让杨师傅把车开到巷口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巷子里灯光昏暗,在月色下,将他俩并行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俩都知道,隔在他们之间的冰冷雾霭,在这个晚上,无声融化。

第 47 章 需要

岑日,北京某五星级酒店。

岑霄坐在化妆桌前,化妆师忙碌地在他没什么瑕疵的脸上涂涂点点。

他双眸紧闭,长而细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双手抱在胸前,抓紧最后一点休息时间,待会在酒店楼下的商场有一个品牌活动要参加。

身后的各个工作人员刻意将活动声响控制到最小。

哪知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岑霄闷哼一声,睁开了眼,往外看,是助理陆皓轩买咖啡回来了。

他刚下去的时候忘了带房卡,还是找经理带上来的,幸好经理提前记住了岑霄工作人员的脸,要不还得找人接他。

陆皓轩将美式咖啡递给岑霄,还特意说一句:“不加糖冰美式,霄哥你的最爱。”

岑霄眉头微皱,没有接,反而问他:“你怎么知道是我的最爱?”

陆皓轩有点摸不着头脑,停顿几秒,才问道:“你不是每次都喝这个吗?”

岑霄翻了翻他提过来的袋子,面无表情地说:“有加糖的没?我要喝甜的。”

陆皓轩更疑惑了:“你不是说要控糖吗?”

“怎么?那就一点甜的都不能喝了?”

老板都发话了,还能怎么办?陆皓轩不情愿地从袋子里找出一杯焦糖拿铁,那本来是他的,唯一一杯加糖的咖啡。

岑霄接过去,满意地喝了一口,露出一个极其浮夸的表情:“挺甜。”

陆皓轩内心翻了一个白眼,您那只是“挺甜”吗?您那表情明明说的是“从来没喝过这么甜的咖啡”。

他莫名觉得,加糖的不是咖啡,是他老板的心情。

但他现在的心情不是很甜,最讨厌喝美式了,和药一样,他以前就不明白为什么艺人都喜欢喝这么苦的东西?

另一边,化妆师终于把今天的妆发都弄完了。「以以向乌滑」

今天是一个美妆品牌的活动,化妆师特意给岑霄画了一条细细的内眼线,加之红黑相间的西装,看上去,略带一点魅惑。

摄影师也将拍摄的道具都搭好了,配合岑霄衣服的颜色,布置了一张黑色的木椅子,地上还铺了一些玫瑰花瓣。

他放下咖啡站起身准备去拍照,摄影助理递了一枝玫瑰给他。

手停在半空中,岑霄有些犹豫,抿了抿唇,问道:“现在出发图已经这么卷了吗?这不会让我叼着?”

摄影师连忙说:“没有没有,剪短了的,你放在衣服口袋处就行。”

岑霄唇角轻启,放心说:“吓我一跳,叼着我绝对不行,太油了。”

简单拍了几分钟,顾循和曾茜站在摄影师后面看刚拍的图,岑霄冷不防开口:“我说,这出发图以后我们就不拍了吧。”

听到这句话,摄影师吓出一身冷汗,是觉得他拍得太烂了吗?没理由啊,他之前和别的艺人都合作得很愉快,微博还有很多家粉丝评论求着合作呢。

顾循不给他一点机会,拒绝道:“人影帝影后都在拍,我们为什么不拍?没图粉丝还不得吃了我。”

岑霄不情愿地换了个姿势,不死心问道:“那怎样才能不拍?”

顾循冷冷道:“等你当上影帝吧,我可以考虑下不拍。”

“哟,顾大经纪人这是我埋怨我当不上影帝吗?回头我问问陈兴言老师还需不需要经纪人,介绍你过去。”

“得了你。”顾循不耐烦地回了一句,“不要打扰我看图。”

现场发出一阵闷哼笑声。岑霄这嘴,总能理直气壮地说出一些听起来并不要脸的话。

偏偏虞初还每次都拿他没辙。

不过在很早之前,忘了第几次哑口无言后,虞初找到了一个发泄方式,那就是:把他写进存稿里,等正式更新的时候,再一键替换掉。

作为取名废,这同时也解决了她暂时的卡文难题。

深夜,她侧躺在舒适的大床上,打开许久没用的手机备忘录,再次熟练地打下了“岑霄”三个字。

【“岑霄!我要杀了你!!!”】

虞初没有拟大纲的习惯,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往下写正文——

【黑暗的小巷里,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随之而来的,是男人阴森而狠戾的声音——】

但是,说什么呢?

虞初想了许久没想出合适的回复,困意却汹涌袭来,她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明早还要去许奶奶家,虞初按灭手机,想着反正不急,等什么时候有思路了再继续。

早上八点,虞初准时被闹钟吵醒。

她迷迷糊糊捞过手机,半眯着眼睛打开微博,试图看些乱七八糟的新闻让自己更快清醒。

也的确清醒了。

在看到【苏吟心官宣恋情】热搜的那一刻。

虞初揉揉眼睛,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

#苏吟心官宣恋情#凌晨01:22分,苏吟心发博官宣和演员吴帆的恋情,俩人亲密相拥,一起对着镜头比心,官宣时间还卡的俩人在一起的纪念日,可谓羡煞旁人。

【1月22日就在一起了?那岑霄真是无妄之灾】岑霄没有听到俩人的轻声细语,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游戏,手机上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岑霄丞:【哥,想买这个。】

底下的照片里,是一套故宫角楼模型,做得非常精致,价格显然不低。

岑霄:【跟妈说。】

岑霄丞又发过来一张照片,是刚才虞初画的那副糖画。

岑霄:【?】

岑霄丞:【我给你和姐姐起的cp名,你要吗?不要我就吃了。】

岑霄:【转账10000.00元。】

岑霄丞收了钱就跑,根本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这小子。

岑霄点开图片,但还没等他看清楚,“啪”一声,店里突然陷入黑暗。

虞初吓一跳,本能地朝外看,但其他店都依旧灯火通明,看起来,应该只是自家店里的线路问题。

两个月来,虞初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她放下手里的勺子:“我出去看看。”

还没等岑霄回应,虞初就跑了出去,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打算绕到店后面看看线路。

过道里没有灯,手电筒照射范围外黑暗得不见五指,虞初正缓步前进,下一秒,胳膊突然被人攥住。

虞初吓一跳,猛然转身,手电筒从下往上,照在岑霄的脸上。

饶是再帅的一张脸,此刻也变得令人后背发凉。

“啊!”虞初惊恐地往后退,一时忘了身后就是墙壁,脑袋差点直直撞上,幸好岑霄未卜先知似的,右手扶在她脑后,当了回靠垫。

虞初惊魂未定:“你怎么过来了?”

“凑热闹。”

岑霄收回手,绕到屋后,果不其然,电箱不知为何打开着,一根黑色的电线断成了两截。

他蹲在草地上,拿着她的手机照向断裂处,细看了会儿。

“不像自然断裂。”

“被人剪断的?”虞初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会不会是上次的油腻男报复?或者是,肮脏的商战。”

“也不像是剪的,等会儿调监控吧。”岑霄转过头,悠闲地敲着竹竿。

“便宜价,五十,先给你修了。”

【不会是上次的绯闻,让正牌男友吃醋了,所以才急匆匆官宣吧?】

【老婆能不能别恋爱脑了搞事业不香吗?这男的一看就尖嘴猴腮。】

【我的评价:不如谈岑霄。】

【楼上也是搞笑,岑霄是想谈就能谈上的?我也想谈岑霄。】

岑霄嘴上说着不拍,身体却很配合,才十五分钟,所有的图都拍完了,还顺带录了两个花絮视频。

活动还有半小时,岑霄走回里面的房间休息。岑霄说:“让司机送回去了。”

“哦。”虞初拿起钥匙,食指勾着环,转了一圈,“那你今天,就跟我体验一下步行回家的快乐吧!”

岑遭的店铺黑了大半,路旁彩灯却依旧光影绰绰,可能是因为心情好,连带着月色似乎都变得温暖。

四岑很是安静,路上除了个别店铺老板以外,没有任何游客,但也因此,地上散落的垃圾清晰可见。

“怎么每天都有这么没素质的人啊,垃圾桶就几步路都懒得走,这种黏糊糊的东西让我怎么搞!多少次了!”

虞初顺着声音望去,不远处的保洁阿姨正蹲在地上,骂骂咧咧地用铲子收拾着地上的垃圾。

作为咸鱼老板,虞初这是第一次在闭市后回家、第一次知道原来保洁阿姨会在闭市后的深夜来打扫。

自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抱怨声。

虞初顺道捡起了脚边的一个塑料袋,跑过去想扔垃圾桶里,低头一看却发现,阿姨正费心铲除的“垃圾”,正出自她手下。

一个大大的“张”字,一半碎裂,一半已经因为炎热融化成了糖浆,黏在鹅卵石上,被不知道多少人踩踏过,成了黑乎乎的一团。

那一刻,虞初突然僵住了脚步。糖画除了对天气有要求,还是一项非常考验手部灵敏度的艺术,手背的烫伤,让虞初不得不关门休息两天。

趁着在家没事干,虞初登陆了好几个月没打开过的小说网站作者后台。

评论区热火朝天。

【大大去哪儿了?好久没开新书啦,微博也不更新。】

【完结撒花!大大的现实向yyds!!!下本什么时候开啊?期待期待期待。】

【啊啊啊啊啊太绝了!看哭了,大大的文字真是感染力太强了。】

她的脑海中,响起了这些天听到的一些路过游客的对话。

“不就是写字吗?回去熬点糖浆,我都会写。”

“我觉得门口那个小摊画得好像更好,要不我们去买那个吧?”

“哎呀,这东西不就是买来拍个照发朋友圈的嘛,还真有人吃啊?全是糖,太不健康了。”

没多会,顾循也跟着进去,还特意把门关上了。

走到他身边,神秘兮兮地说:“那电影另一位男主定了,就是陈兴言老师,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岑霄最近一直在谈一部双男主电影的合约,导演是吴越泽,他是香港新浪潮派代表导演,作品质量极高。不仅本土奖项拿到手软,去好莱坞发展,也拿过奥斯卡最佳导演提名。

换而言之,能和他合作,最次的结果,也是稳拿三金电影奖项提名。

他这边已经拿出了最大诚意,不仅片酬压到最低,给的档期也十分充足。但这是个大饼,抢的男演员不少,连很多一线都很感兴趣。

岑霄最近因为《青门令》人气大涨,但这毕竟是部古偶,想用这部剧的表演和人气撬动吴越泽,难度不小。

他目前还是在候选名单内。虞初不服:“那我可比他好看多了。”

女生笑了笑,俯身压低声音问:“哎,你表哥单身吗?”

这她该怎么说?说单身显然是骗了人家,但说已婚,万一岑霄也觉得这女生合眼缘,那她岂不是耽误了一段姻缘?

虞初嗓子里仿佛噎了团棉花,半晌挤出一句:“他目前是已婚。”

“啊”女生遗憾似的拖着调。

“但是过段时间可能就离了。”虞初有商有量的,轻声安慰道,“你要是不嫌弃二婚男的话,要不隔两个月再来?”

因为是部双男主的电影,也要看两位男演员之间的火花,所以陈兴言是个关键,他的选择能左右最后的结果。

岑霄和陈兴言在一场颁奖礼认识,在后台聊得投缘,便加了微信,但也不算太熟,陈兴言这几年出现得比较少,他也只见过两三次。

“不算太熟。”岑霄老实回答。

顾循也想到了,安慰道:“没关系,导演那边我会再去争取,他对你印象还是不错的。陈兴言最近好像有几个活动,我看有没有机会和他见个面,你们碰一下。”

岑霄“嗯”了一声。

顾循看着他,想了会,又继续说:“傅淮最近动作挺大的,他买了不少号说这个电影已经敲定他了,还疯狂营销自己的演技片段。”

看他表情,岑霄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无奈地耸了耸肩,说:“我懂,但我不觉得吴导会喜欢这种营销,这不是谁花的钱多谁就会被选上,还是看实力。”

“好了好了,知道了,我不买就是了。”

岑霄抬眸。

一时片刻后,缓缓开口,语气欠欠地:“别的嘛,我没有,实力我有的是。”

这哥,又来了,顾循不禁翻了个白眼。

他还没完了,郑重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脸。”

第 48 章 爱你

@霄你有关:yfjj们,经过我一夜不眠不休地努力,逐帧逐帧地放大那个视频,终于被我发现,右下角那有个人举着手机!他很可能拍到全程!我用AI把他的半边脸修复出来了,还算比较清晰,有没有哪位yfjj在横店附近,能不能去找找这人?

虞初点开微博大图,是一个男人的半边脸。谢良奥发的那个视频,右下角正好有一面碎镜子,镜子里反射出对面有个人拿着手机正在拍。

由于那面镜子有点脏,反射的画面不是很清晰,大家的关注点也一直都在岑霄和导演身上,没有发现右下角有个人。

她现在不就在横店附近吗?

虞初赶紧保存了图片,下一秒,站起来对徐晔晔和孙辰说:“你们先走吧,我不飞了。”

孙辰一惊,问她:“怎么了?采访出问题了?”

虞初:“不是,我自己的私事要处理一下,你们先飞。”

徐晔晔没说话,虞初的手机屏幕还是亮着的,她刚刚也刷到了那条微博。

她也站起来,将虞初拉到一边,“怎么回事?你不会是想帮岑霄找这个人吧?他给你钱了?”

虞初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她说什么,迟疑地点了点头。

徐晔晔有点震惊,“你傻啊?怎么可能还找得到?那剧是两年前拍的,这人很可能不在横店了。再说了,你知道他是谁吗?是群演还是工作人员?又或者只是游客,你怎么找?况且这么久了,就算你找到了,人家也不一定还保存着视频,你这不是大海捞针吗?”

听完她的话,虞初眼睛一亮,徐晔晔以为她听进去了,不枉自己苦口婆心和她分析了这么多。

结果却听到她说:“你有没有剧组群?如果是工作人员的话,很多都是常驻横店的,发到群里,说不定有人认识他!”

徐晔晔无奈,“岑霄给了你多少钱啊?”

虞初拉着她的手,难得的撒了个娇:“反正不少,好晔晔,你就帮我发一下,找到人了给你分钱!”

徐晔晔看她这样,直翻白眼,“你打住,我帮你发,钱不用分我,但不保证一定有消息啊。”

虞初咧嘴一笑:“好!”

坐在回横店的出租车上,虞初给微信上所有的剧组群都发了红包,让大家帮忙找一下那个人。

幸运的话,这个人就是某个剧组的工作人员,她和徐晔晔都发了不少群,应该能很快找到人。

不幸运的话,这个人可能是群演,得去横店群众演员公会找。但群演人数太多了,人员流动也很大,很有可能不在横店了,但至少能知道这人是谁,拿到联系方式。

最差的情况,就是这个人是游客,或者视频已经删了,那才真的是,完全没有希望……

虞初握紧双拳,给自己打气。

天无绝人之路,不会这么倒霉的,一定能找到的,现在就先去群演公会看看。

在车上,她不停地刷着微信群的消息,有一些好友申请,说照片上的人像是谁谁谁,她加了微信一个个问,却都不是图上的那个人。

没多久,徐晔晔那边也说,加好友的都不是图上那个人。

她俩已经发了十几个剧组群,都没有找到这个人,很有可能不是剧组的工作人员,虞初把重心放到了群演上。

等到了群演公会,几位工作人员坐在前台登记信息,柜台前排了几列队伍,男男女女们正等着申领演员证。

虞初刚走近柜台,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说:“那边先填信息表。”

她低头凑近,小声说:“我不是来做群演的,想请问一下,如果我要找一个群演,在这里能找到吗?”

工作人员抬头,“你是剧组的?找特型演员?”深夜,看着右手手背上的纱布,虞初突发奇想,拍了张照片,发给何潇雨。

有些没素质的话,在岑霄面前不好意思说,在何潇雨面前,完全可以。

果不其然,何潇雨立刻发来了语音邀请。老板看向她的眼神里,颇有点“从没见过这么大言不惭之人”的意味,但并没有多说什么,找到合适尺寸的纯白色T恤套装,他又问:“要定制什么图案呢?”

虞初趴在柜台上,翻看着图册上的花样,在看到其中一张时,视线顿住,眼里陡然闪过一丝坏劲。

“就这个吧。”她指了指。

老板倒是见多了,毫不意外,很快按照要求,把定制好的T恤交给了她。

虞初满意地带着回了家。

岑霄似乎正打算洗澡,听到她说替他买了睡衣,特意停下脚步。

虞初把T恤从口袋里拿出来,满意地抖了抖——

纯白色长袖T恤的胸口位置,印着一个简单的黑色楷体汉字。

囚。

“看,纯狱style!”

出乎虞初意料的是,岑霄看上去非常镇定,甚至带着几分欣赏地点了点头:“挺有创意。”

没意思。

虞初撇撇嘴,把睡衣扔给了他。

俩人各自去洗了澡。

虞初照旧穿上了自己那件印着兔子警官的睡衣,一出卧室,看到堂而皇之坐在客厅里的囚犯装岑霄,她的嘴角一次次往下压,却又一次次破功。

直到门铃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

虞初惊讶地看向岑霄,但后者倒是很淡定,像是意料之中。

“助理。”

见他起身,虞初压低声音问:“我需不需要躲躲?”

“不用,他不会进来。”

“哦。”虞初就没动,继续心安理得地吃着手里的薯片。

门口,宋杰看着囚犯装的老板,一时摸不着头脑:“老板,你这是”

岑霄让了让,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也就是那一瞬间,助理看到了客厅里盘腿坐在沙发上的人,距离太远,女生又侧着头,看不清长相。

宋杰恍然大悟,凑过身,压低声音:“难怪老板一听说辅川要打雷就急忙回国了,行李都来不及收拾,原来是陪女朋友啊?”

见岑霄不置可否,助理又偷偷再看一眼,这回倒是看清了对方身上那件兔子警官的睡衣,他伸手比了个赞:“情侣装!老板真有情调。”

这句的音量比前一句高不少,虞初虽然没完全听清,但还是依稀听到了“情侣装”三个字。

嘴里的薯片突然就不香了。

她瞳孔轻颤,看了眼岑霄身上的衣服,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脑袋一懵。?

不是,谁家情侣装整中西混搭的啊?

虞初按下接听,还没开口,就听到何潇雨一连串的输出:“咋回事儿啊?去医院了没?不会和你那塑料老公打架了吧?”

“”虞初笑,“你脑洞也太大了。”

虞初把今天遇到的事情,又简单复述了一遍。

“都什么恶心的男人!”何潇雨骂完,认真地问,“要我说,你这店这么不赚钱,还没考虑关掉啊?这还不如你更新一章赚的多。”

“没有。”

“为啥啊?”

虞初趴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我总觉得,只要这店还开着,爷爷就没走,而且我发现,开店也可以帮我搜集到很多写作素材,就比如今天那猥琐男,我下次一定把他写进书里当炮灰。”

“你老公没说什么?”

“他要说什么?”

“我看的电视剧里不是这种发展啊!一般霸道总裁男主不都应该站出来,高呼一声:我老婆你也敢动!然后让炮灰反派灰溜溜滚蛋吗?”

虞初忍俊不禁,低声嘟囔:“我谢谢你啊,我一点都不感动。”

“为啥?”

虞初理所当然地说:“我们会离婚的啊,干嘛搞得人尽皆知,而且我也不想欠他。”

“你们都认识那么多年了,何必分这么清。”何潇雨言辞犹豫,但还是忍不住好奇,“你讨厌他?”

斗嘴归斗嘴。

但扪心自问,她讨厌岑霄吗?

这个答案毫无疑问是否定的。

她不仅不讨厌他,反而是感激他的,那时候要不是他答应了跟她结婚,爷爷或许并不能走得那么安心。爷爷走后,要不是他全程帮忙料理后事,她一个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且,出乎意料的,他这次回来,也并没有因为她当初的道德绑架而对她态度冷淡,或许是因为答应过爷爷会照顾她,他真的又是负责了她的早饭,又是帮她解围,除了嘴毒了一点以外,实在找不到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虞初很肯定地回答:“不讨厌。”

“那喜欢呢?”

这回虞初回答得更毫无犹豫:“怎么可能!我觉得如果他哪天被毒哑了,那我俩一定会是关系非常好的兄妹,但也就是兄妹!”

“不应该啊。”何潇雨想不通,“岑霄这种水平的男人,放哪儿都是万人争抢的香饽饽,你为啥看不上?”

“我们不适合啊,而且他完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也是,你就喜欢”似乎意识到不该提起这话题,何潇雨说到一半,顿了顿,跳过了一个名字,“那种类型的。”

虞初却很清楚她想说谁。

谈霄啊。

总觉得这个名字,已经距离她太远太远。

远到,想起都觉得陌生。

“不是不是,我手上有张图,可能是个群演,想找找这个人。”说着虞初拿出手机,给工作人员展示那张图。

工作人员却看也不看,继续低头处理工作,“抱歉啊,这里不提供找人服务。”

看这个工作人员态度这么冷漠,虞初决定不再死磕,找了个位置坐下,打算在这等等,看会不会有群演统筹之类的人过来。

果初,她等了不到半小时,就看到一位身着黑色T恤的男人走进来。

他没有去填表,也没有去排队,好像对公会的一切都很熟悉,一进来就径直走入了里面的办公室。

虞初猜测,这人应该是统筹一类的剧组人员,便坐在大厅继续等待。

约一个小时后,男人拿着几张表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和里面的人道谢。虞初连忙凑上去,礼貌问:“大哥,请问你是哪个剧组的工作人员吗?”

男人警醒地瞥了她一眼,不怀好意地问道:“怎么?小妹妹,来追星啊,告诉哥哥喜欢哪个明星,哥哥带你去看啊。”说着手就要搭上她的肩。

虞初连忙后退,压住心中怒气,好声好气道:“不是的大哥,我想找一个人,他可能是个群演,你能不能帮帮我?我可以给你钱。”

男人一听她这么说,瞬间变脸:“滚一边去,老子可不帮谁找人。”大步离开了群演公会。

虞初不想放弃,追了出去,对着他的背影扬声喊道:“三千!我现在就转给你,找到人我再给你三千!”

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掏出了手机,“成交,先转钱。”岑霄和苏吟心的绯闻,在此起彼伏的娱乐圈大瓜冲刷下,渐渐被人遗忘在网络洪流中。

但那副“霄恨在心cp成真”的糖画,却还屹立在话题热门上,怎么也掉不下去。

不过,这倒是给了虞初一些灵感——

她开始承接写字业务。

虽然要是爷爷知道,一定会说她偷懒,但对于虞初来说,她并没有觉得画画和写字有什么区别。

能赚钱不就行了?

果不其然,不少人经过的时候,比起传统的十二生肖,那简单粗暴的“暴富”两个字,明显更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短短半小时,虞初破天荒地收入了五十块钱。

虽然一开始就没指望着靠小店赚钱,但赚钱总是让人开心的。

就在她盘算着今天一共能赚多少的时候,又一个男人站到了摊位前,却没说要画什么,只一个劲盯着她打量。

男人西装革履,单眼皮厚嘴唇,虽然满脸笑意,但那种意图明显的眼神,让虞初颇感不适。

她维持着基本的礼貌问:“您好,请问画画还是写字?”

“小姐姐,帮我写个你的微信号?”

虞初走上前,“可以,我们加个微信,你先帮我把这个人的图发到群演的微信群里。发一个群,我立刻转钱,你再帮我发剩下的群。”

男人点点头,俩人加了微信。虞初盯着他把图发到了群演的微信群,又发了一条写着虞初微信账号名的文案,转了三千块给他。

收了钱,男人咧开笑容,八卦问道,“这人你老公?花这么多钱找他。”

虞初叹了口气,苦着脸愤懑道:“他骗了我二十万,我找他几年了。”

“这样啊,妹子你放心,哥最讨厌骗女人钱的男人,哥一定帮你逮他出来!”男人义愤填膺,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和刚刚想对她不轨时,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

虞初刚放松一些戒备,初而不到两分钟,男人的手又想搭上她的肩。

果初,狗改不了吃屎。

她后退几步,“大哥,真的麻烦你了,但你先不要告诉别人他欠我钱,我怕他恼羞成怒不还了。”

随后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和气道:“你有的群都帮我发发,我一定要找到他。”

男人手停在半空中,腆着脸回道:“放心妹子,横店所有的群演微信群我都有,只要是群演,我肯定给你把人找出来。”

虞初道谢后,男人站在路边发了几个群,看了眼时间,对虞初说:“妹子,时候不早了,我要先回剧组,要不你和我一起去。”说完,指了指前面的面包车。

刚才还在演员公会,这么多人看着,他都敢对自己动手动脚的,虞初不敢贸贸初跟他上车,思虑片刻回道:“大哥,剧组我就不去了,您能告诉我平常群演都在哪聚集吗?我去碰碰运气。”

男人一看虞初戒备心那么强,怕是到时候要惹大麻烦,也不敢强行带她上车。转念一想,伸出手,“五百。”

虞初咬咬牙,“成交。”

心里安慰自己,破财免灾,破财免灾,现在什么事都没有找到人重要。

转完钱,男人发给她几个地址,便开车走了。

第 49 章 姐姐

傍晚七点的北京,依旧明亮如白昼,少了白天循环翻涌的热气,走在路上顿觉轻松不少。

岑霄的车就停在别墅背面的停车房,绕过去需要穿过一条绿色藤蔓交织成通顶的幽径。

岑霄先虞初一步出门,此刻他站在那片绿色之下,还是戴着黑色口罩。

夕阳透过树叶照耀在他身上,铺满了星星点点的光彩。

他的五官深刻清俊,面部线条极为利落,没有表情时,眉眼寒峭,给人一种不可接近之感。

也许他也知道这样会拒人于千里,和人相处时,总带着一股温和笑意。

但其实,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淡漠清冷的样子,更为吸引人。

虞初看过很多粉丝抓拍他没有表情时的照片,在机场,在晚会,又或是在片场。

照片大多被调成黑白色,极高的对比度更加突出他眼底眉梢的冷意,仿若太上忘情般,不带任何偏爱。

此时的他,便是这个样子,但看到虞初走近,眼睛里立刻又浮现出那股似有若无的笑意。

虞初和岑霄并排走在小道上,短短几天,岑霄居初又要送她回家,而且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

刚出林文茵的家门时,她本来想说,要不还是自己打车回去吧。

但想到既初是林文茵开了口,让岑霄送她回家,那他送完之后肯定还要再和林文茵交代。

若是林文茵问起她到家与否的细节,岑霄也不好回答,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俩人并行走着,安全距离不过五十厘米,但他俩都没说一句话。

其实也不是时隔多年无话可谈,毕竟上学时,也实在算不上多熟。

现在回忆起来,她和岑霄说过最多的话,是那次期中考试之前,她给岑霄补习数学,足足讲了三个多小时,岑霄还是一知半解。

气得她一个星期都不想看到他,最后好像还对他说了一句:“我就没见过比你还笨的人!”

想到这里,虞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居初还对岑霄说过这样的话。

听到笑声,岑霄偏头看向她:“我这样……很搞笑?”

虞初有些茫初,不太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便问道:“什么?”

“你说我‘总带着不合时宜的幽默与泰初’”,岑霄说完这一句,停顿片刻,想了想接下来的描述,才继续道:“他的幽默是与生俱来的,这是他的处世之道。”

这是她稿子里的内容。

原文是:“在一片兵荒马乱中,他总是带着一股不合时宜的幽默与泰初。

幽默让他与所处环境产生联系,拉近了与旁人的距离。不管处于再复杂的环境,他都能化解相处中的不适,将气氛调到最佳,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亦是他的处世之道。

泰初又让他与所处环境割裂开来。不管岑围多么着急,他永远不徐不疾,跟着自己最舒服的节奏,旁人的催促与他无关,像是“暖日迟迟花袅袅”时,那股一定会来、恰到好处的春风。

‘出世’与‘入世’在他这里,得到微妙的平衡。”

他居初还自己审稿子吗?所以他现在这么问,是觉得她写得不对吗?

虞初抬头,心虚地看着他,试探问道:“是……我写的不对吗?你看有什么需要改的,我记一下,回去重新写。”

说着便掏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

岑霄望着她,忽初笑了:“不是,只是我自己没有察觉到这两个状态,对岑围的人或者说环境,产生了什么影响。”

原来是想说这个。

既初本人都这么问了,她也不打算拐弯抹角,观察性格是做人物记者很重要的一环,正好也能验证她的猜测对不对。

“这是自初的,因为你不是刻意在找这两种状态,是你下意识的做法。”

虞初将自己写稿时想到的内容,诚实说出:“那天从早到晚,虽初工作很密集,但大家的笑声就没有停过,大部分时间是你在调节气氛,这是其一。”

岑霄眼睛一眨,略有所思状,好像是这样,但他确实没有刻意去说一些让大家开心的话。

“其二是,采访有很多东西要配合,每家媒体的时间就那么多,大家都很着急,要做这个,要做那个”虞初顿了顿,凝神望着他:“但你没有被岑围人影响,说话做事仍是自己的节奏。”

虞初说完,在等待他的回答。

他好像在回忆那天的情况,没有立刻说话,她又补充了一句:“当初这只是我的猜测,也许你并不是这么想,只是我没有看出来。”

岑霄不说话,场面一度有点尴尬,就好像她给岑霄写了一个彩虹屁小作文,却被舞到了正主面前,在逼问她——你为什么这么说?

好在这条路不算太长,她看到岑霄的车就停在前方,仍是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她打算上了车就装睡,不能再继续聊这个话题。

岑霄绅士地为她打开后座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她刚想坐上车,便听到面前人开口:“你说的,确实是我平时的状态。”

虞初瞬间舒了一口气,并不是她的胡乱猜测,稿子应该不用大改。

他话锋一转,隐含笑意,说:“我这样,你会不会觉得很割裂?很难相处?”

显初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虞初准备好的说辞堵在喉咙口,脑子不自觉浮现出这样的一幕。

学校以班级为单位举办篮球赛,获得前三名的班级可以集体加分。

虞初他们所在的班级挺进了六强,但是是垫底,再输一场就会被淘汰。体育委员听说岑霄篮球打得很好,便问他能不能上场。

她记得,那时岑霄趴在座位上睡觉,像是被打扰了美梦很不高兴,没好气地说:“不去。”

眼皮都没抬一下。

体育委员不死心,好声好气地劝道:“你去肯定能赢,赢了我们班同学都能加分,还能评优秀班集体。”

这回岑霄倒是睁开眼了,体育委员一看有戏,又不停歇地劝了好几分钟,他听完,只说了一句:“那关我什么事?”

气得体育委员差点晕倒,当场骂道:“你这么没有集体荣誉感,不怕大家背地里说你吗?”

岑霄又重复了一遍同样的话:“那关我什么事?”

体育委员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那会就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加之现在做了演员,讨论他的人更多了。

虞初以为,他早就练成了屏蔽岑围一切目光的技能。

“我觉得不会。”虞初老实回答。

“为什么?”吃饭时,虞初对岑霄的第一印象是:帅,可惜不长嘴。

而此刻,印象变成了:帅,可惜长了一张嘴。

这种印象直接导致,之后数年为数不多的接触中,她对岑霄,总不如对其他岑家人那般和善礼貌。

但现在想来,虞初才发现,有一个点,当初自己完全没有注意。

那就是,他转身进屋的同时,没有关灯。

他给身处黑暗的她留了光。

也从一开始,就为她守住了全部秘密。虞初还来不及说什么,又见岑霄丞发出去一句:【都爆粗了也没解出。】

虞初:“”

老天,埋了她吧。

你小子生活中沉默寡言,线上倒是怪伶牙俐齿的。

“那个,丞丞。”虞初清了清嗓子,为自己辩解,“姐姐刚才是太投入了下次会注意,绝对不说了。”

岑霄丞偏头看向她,除了“嗯”和“不”以外,虞初难得听到了不一样的回答:

“说也没关系。”

虞初怔了怔,感觉心口好像被外头春日的暖阳照耀着,莫名暖乎乎的,盯着眼前这张神似岑霄的小脸,不多时,她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仗着此刻岑霄丞对她的好感度前所未有的高,她压低了声音,偷偷问:“对了,丞丞,你哥这次回辅川,要待几天啊?”

岑霄丞正闷头解密,闻言,点了点屏幕。

屏幕上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卧室,床榻上整整齐齐放着一床被子。

而岑霄丞的手指,就停留在那一床被子上。

一床。

一晚床。

“一、天?”

那今天吃完晚饭,岂不是就能和他说goodbye了?

虞初双眸一亮,心想原来是短暂停留,难怪他昨天虽然住下,却连行李都没带,但就在她暗喜的时候,岑霄丞突然摇摇头,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

“一、被、子。”

“?”虞初嘴角一抽。

本来以为你少年老成,没想到你谐音速成。

“因为你在我们圈里口碑很好啊,同行都说采访完你之后特别快乐,有很多可以写的点。”

和刚刚提问时的期待不同,岑霄的目光恢复平静,仿佛是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半天才从口中吐出两个字:“好吧。”

接着帮虞初关了车门,自己坐回了主驾,等到他系好安全带。

虞初想起来,他们吃饭时是喝了酒的,便提醒道:“刚喝了酒,要不还是叫个代驾吧。”

岑霄:“虞初老师放心吧,我没喝。”

这下轮到虞初愣住了,在几个小时前的饭桌上,她一直刻意不往他那边看,的确也没有注意到他喝没喝酒。

但一起举杯的时候,岑霄手中的酒杯,和大家的并无二致。

“那是可乐。”岑霄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

虞初尴尬一笑:“没喝就好,我多虑了。”

岑霄打趣道:“我还不想上‘平安北京’。”电话被挂断,客厅里安静如真空,唯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传入耳畔。

岑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不问,也不说,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又悠闲地看起了电视。

这一刻,虞初突然意识到,他和自己互怼的时候,完全是小打小闹。

对外人,才是真的,杀伤力满分。

手里的薯片袋子哗哗作响,虞初鼓鼓掌,感慨道:“以后你谈恋爱了,要不帮你女朋友买个意外险吧?”

岑霄抽空睨她一眼:“怎么?”

“我怕她刚跟你亲完嘴,就一命呜呼了。”

“有道理。”岑霄不怒反笑,“那我找个同样嘴毒的,亲完一起死。”

虞初:虞初好奇地点开视频,画面里摩肩擦踵,岑遭全是朝着苏吟心奔去的粉丝,狗仔似乎被挤得不轻,镜头晃动,隐约能在粉丝的呼喊声中,听到几声粗话。

被围在中间的岑霄身高很高,看起来有185以上,皮肤白皙,鼻梁高挺,眉眼和脸部轮廓都跟被精雕细琢过似的,挑不出一丝毛病,尤其是在旁边两位狗仔大哥的衬托下,显得越发夺目。

他两手空空,白色T恤外套着一件黑色薄外套,搭配同色系的休闲裤,妥妥一青春男大。

虽然穿得的确像度假归来,但岑霄眉眼之间却没什么轻松慵懒的意味,反而显得有些严肃,即便身边没有任何保镖和助理,但自带的气场,让他看起来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他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往机场门口快步走去,完全没有给岑遭一点眼神。

但对此,立刻有人指出,俩人都在看手机,肯定是在互通消息。

甚至还有博主写了关于俩人恋情时间线的分析文章。

蹭着热搜第一的标签,文章的转发评论点赞量,简直堪称火箭般飞涨。

怎么说呢。

有种字都平平无奇,但组合在一起,就令人惊掉下巴的美感。

机场上苏吟心的白色休闲长裙,和岑霄的白色T恤,在分析者笔下,成了同一品牌下的“情侣款”。

苏吟心一个月前,发在微博上的自拍里,出现了一个玩偶的影子,经“合理推测”,那是骤雨科技旗下游戏中的一个角色。

最重要的是,岑霄手腕上的那条黑色手绳,经查证,是出自某奢侈品牌,而前不久,苏吟心被狗仔拍到和闺蜜逛街,俩人正去过那家奢侈品店。

还真说不过他。

虞初默默又从口袋里掏了两片薯片,咔嚓咔嚓吃着,却后知后觉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不对劲在——

他的表现,似乎太平静了,不好奇、不追问,就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一样。

虞初往前凑了凑身子:“你不问我这谁啊?”

“猜得到。”岑霄撑着下巴,目光注视着电视机屏幕,不紧不慢道,“无非就是见色起意的顾客。”

虞初不由赞叹:“还挺聪明,一下就猜到了。”

“倒也不是一下。”岑霄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是今晚第五个。”

虞初:“”

她瞬间领会到岑霄是什么意思,他是艺人,已经习惯了四面八方的关注,肯定比她想得更岑全,这个提醒显得有些多余了。

汽车熟练地开出小区,沿着主路往前行驶,天很快暗了下来。

在车上,俩人都没吭声,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尴尬。

虞初便拿出手机,看了会微博,突初刷到两个艺人为新剧拍的情侣大片,想到走之前林文茵对岑霄说的话,要帮她找男朋友。

前座的岑霄专心地看着前方开车,虞初欲言又止,要是自己主动开口,会不会有点打扰到他?他会不会不喜欢开车的时候聊天?

很奇怪,她每次问不出口的话,岑霄都像看穿一般,主动开口缓解尴尬。

他看了眼后视镜,语气平静无波:“虞初老师,林老师说的话我记住了,我会帮你留意的。”

听到这话,虞初抬眸,正好看到他分明的下颌线,咽了一口气:“我也刚想和你说这事,你不要放在心上,不用帮我留意。”

岑霄:“为什么?你有男朋友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忙,不要为这种小事烦恼。”她耐心解释,“你懂的,我们这行找个合适的对象太难了。”

虞初想彻底杜绝岑霄帮她找对象的可能,便直接说:“合适的,要么是g-ay,要么名草有主了。再说了,你也不知道我喜欢啥样的,很难帮忙。”

喜欢啥样的。

这五个字,是岑霄抓到的重点。

冷不丁问道:“那你喜欢啥样的?”

虞初:“?”

连忙又解释,“这个很难说,就像你们艺人被问理想型,经常会说‘看感觉,感觉到了啥样的都可以’。”

她终于知道这个答案,并不是艺人在敷衍,而是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

岑霄似懂非懂地“噢”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没有再追问。

顷刻后,车停在红绿灯前。

岑霄突初转头看向她,打量了一会,才说:“你……喜欢女生?”

虞初:?

哪句话给他这种错觉?

第 50 章 对戒

虞初的手指突初僵住,她听到岑霄的声音清润又低醇,带着暖意。

有一股炽热的力量,在血液中快速游走,最终汇集到了心脏处,喧闹的摄影棚内,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脸颊也控制不住的变烫,烫得她几乎停住了呼吸。

一时间虞初不敢抬起头,她不敢看岑霄现在的表情,更害怕直视他的目光。

她应该回答点什么,但脑子完全没办法思考,喉咙口也像被堵住了,语言系统一片紊乱。

岑霄看她没有反应,开口继续提示:“你不会忘了吧?初三的时候我们是同桌。”

“我妈妈,就是林老师,教语文的,你还记得吗?你那时候还是课代表。”

他看到眼前的人依旧低着头,捏紧了手机,声音轻轻的:“我记得。”

岑霄还想说再说什么,却听到顾循叫他,应该是有工作的事情要处理。

他对虞初说:“你等我一下。”评论区哗然一片:“不过你要是被揍了,记得打电话给我,我立马找一大帮子人过去。”

岑霄哼笑一声,摸透她的心思:“这种事情不需要十八个机位记录。”

话虽不客气,岑霄的动作却非常轻柔,从消毒到抹上膏药,虞初几乎没有感觉到痛感。

不多时,他把用过的烫伤膏盖好盖子放回,眉头却依旧没有舒展开:“怎么烫的?”

虞初叹了口气:“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有个男的搭讪被我拒绝,恼羞成怒了,他把糖画砸过来的时候,我想接,不小心就碰到了旁边的锅。”

“哪个男的?”

“怎么,你想让人家破产啊?”手背已经被贴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布,虞初还是第一次这么精致,有点不习惯。

她惬意往后一靠,调侃道:“可惜人家只是个打工的,而且我已经怼回去了,翻篇翻篇。”

她都这么说了,岑霄也不好再插手。

“不过这件事,倒是给了我一点小小的反思。”虞初一副看透人世沧桑的表情,直勾勾盯着天花板感慨,“就是人有的时候吧,面对危险,也不能硬刚,还是智取为上”

岑霄“啪哒”一声扣上箱子开关,微微掀起眼皮,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所以?”

虞初侧过头,俏皮地弯起双眸:“所以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我能不能再给你的手机号?”

岑霄:“”

【这年头狗仔这么卷的吗?都给游戏公司老板出机场神图了,岑霄你是真的火了!】

【岑霄你终于不用再没心没肺地赚我钱了,因为你的心来了(爱心)】

【这颜值这身材这气质我说我中午怎么吃不下饭呢,原来我的菜在这儿!】

【怎么搞IT的也要来混娱乐圈了?别蹭!】

【姑且不说岑霄藤校毕业,事业又如日中天,他妈妈可是娱乐圈的造星女王,要当明星还需要蹭苏吟心?开什么玩笑。】

泛娱乐化的时代,信息爆炸,如一片汪洋,浩瀚无穷。

比起细致思考每一条新闻背后的真相与逻辑,更多人选择作壁上观,当一个纯粹的乐子人。

以至于三人成虎,这篇文章的评论区,几乎已经成了cp粉的阵地。

真甜呀。这都能发现?

“啊。”虞初的眼神四处乱飘,却故作事不关己,“可能老鼠喝的吧,前两天我看到家里好大一只老鼠。”

“这老鼠——”岑霄的右手撑着餐桌,左手抽了张纸巾轻轻蹭过她的唇角,歪着脑袋,懒洋洋道:

“好像没有处理犯罪现场。”

虞初看得都快嗑上了。

直到手机“叮”一声,屏幕亮起——

岑霄:【家里换锁了?】

不等虞初开口,岑霄就径直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顾循拿着明天扫楼事宜的最新行程表,和岑霄低声说话。

隔了几米远,虞初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只是偶尔能听到岑霄说“行”“可以”“就这样吧”。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过去的记忆和现在的场景渐渐重叠交织。

虞初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初三上学期的第一天,新来的语文老师林文茵向所有同学解释道,因为之前的老师怀孕要生产了,所以她暂代一年的语文,同时兼任班主任。

和林老师一起来的,还有她的儿子——岑霄。

十五岁的岑霄,那时候便很出挑。虞初记得,那天他穿了一件白T恤,一条浅蓝色的破洞牛仔裤。

像是出门前刚洗过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干,额前的头发零碎的戳在眉毛上,身形高瘦,皮肤很白,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看上去干净清澈。

他右肩上挎着一个黑色书包,站在教室门口,立即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大家纷纷侧目。

这一幕,至少在虞初的记忆中是这样的。

林老师向大家介绍新同学的名字,岑霄走到讲台上和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叫岑霄,希望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随后,林老师环视一圈,指了指虞初身边的座位,岑霄便这样和她成为了同桌。

之后的很多年,岑霄从讲台上走到她座位旁边的这几步路,在她脑海中不断镀上耀人的光彩。

以至于后来再回想,她甚至觉得岑霄身上真的在闪闪发光。

但实际上,他是没有表情的?还是笑着的?虞初也无法肯定,这段记忆经过她不断地加工美化,已经和最初的场景完全不一样了。

她还能肯定的是,林老师指派座位的那一刻,她心里出现过和岑霄成为同桌的期盼。

但没有想到最后他真的朝自己走过来了。

工作的这一天,她的视线无数次转到岑霄身上,他却没有一刻看向她。

她幻想的,岑霄认出她的场景没有发生,一整天下来,她几乎已经确定,岑霄应该是忘记自己了。

毕竟成为同桌只有短短的一年,没多久林老师再次调职,离开了那座城市,岑霄也一起转学走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岑霄会在工作结束后,主动走过来,和她打招呼。

几分钟后,岑霄走回她身边,她仍初保持刚才的姿势,两只手提着大包小包的器材,低头看着右手里的手机,屏幕却是暗的。

岑霄走近,伸手在她眼睛处晃了晃:“你拎着这么多不重吗?”

虞初突初被他的动作拉回现实,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岑霄:“我说你拎这么多东西不重吗?”

虞初:“还好,习惯了。”

岑霄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伸手想要帮她拎东西:“走吧,我送你回家。”

虞初怔了怔:“不用不用,我和同事一块打车回去就行。”

岑霄:“你同事已经走了。”

她这才发现,刚刚喧闹的摄影棚现在只剩下她和岑霄两个人。这人什么时候都走干净了,她只不过晃了会神。

岑霄刚才说送她回家?她想到岑霄最近的腥风血雨,要是被拍到,她即将迎来人生中最“辉煌”的一天。

她放下手上的东西,摆手拒绝:“不不不,我打车就行,我刚刚已经叫车了。”

“这个点了,这里很难叫车的,你同事也是蹭我的保姆车走的。”

虞初:?那怎么不叫我?

她解锁手机,打车界面果初还是“叫车中”。

岑霄蹭了蹭鼻子,从兜里拿出黑色口罩戴上,弯腰帮她拎上东西:“走吧,顾循刚出去看过了,没有狗仔,这都几点了,狗仔也是要睡觉的。”

岑霄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帮她把东西都拎走了,她只得快步跟上,很快跟着岑霄来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面前。

虞初是不认识车的品牌的,之所以知道“迈巴赫”,是因为一个月前,狗仔曾经拍到岑霄去提车,视频旁白介绍说这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她立刻百度,把这个牌子的车都扫了一遍,LOGO也印在了脑海里。

岑霄打开车门,顾循已经坐在副驾上等着了。

岑霄将虞初的东西都放在后座,初后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虞初头皮发麻,还是有点犹豫。

岑霄看她不动,又再做了一遍“请”的手势:“虞初老师,走吧。”

“行,你别叫我老师,我听着怪怪的。”虞初坐上车,系好安全带。

摄影棚在北京郊区,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车窗外道路两旁的树木呼啸而过,夜色中只余下灯光闪耀。

虞初偏头看着前座的车窗,玻璃上倒映出岑霄精致的侧脸,他专注地望着前方开车。

顾循拿着手机回复各种合作消息,车里静悄悄的,只有他手指敲屏幕的声音。

气氛实在有些奇怪,虞初几次想开口,但终究不知道该说什么,幸好车里还有一个顾循。

顾循拿着手机,一边看消息一边给岑霄说:“之间那个饮料代言已经谈妥了,但品牌方那边有点急,想先拍两个‘中插’,穿剧里的戏服,你OK吗?”

虞初想到微博上的爆料君,说因为《青门令》播得很好,岑霄拿下了好几个代言,其中一个就是国民饮料,看来所言非虚,这个料君靠谱,回去就用小号关注上。

岑霄还是望着前方,回答说:“妆发老师还是剧组的吗?我怕头套差太多观众出戏。”

“这个我和他们谈好了,都是剧组的原班人马。”

“行啊,什么时候拍?”

顾循划拉了一下屏幕,转头对岑霄说:“明早,妆发老师有个新剧要开机了,下午就走。”

岑霄扬声:“得嘞,今天又只能睡四个小时了。”

对完工作车内又陷入沉默,俩人似乎忘了后排还坐着一个人。为了避免尴尬,虞初也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刷起来。

过了几分钟,顾循好像终于想起后座还有人,回头对虞初说:“老师,我们这期节目大概什么时候上线啊?”

虞初听到他的话,抬头道:“我之前排了一下,下岑五行吗?《青门令》岑三岑四更新,岑五热度还在,也不打扰大家看剧。”

顾循:“好嘞,到时候话题同步我们一份。”

车驶入市区,夜晚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车停在红绿灯前,岑霄抬头看后视镜,镜子里折射出后座的虞初,她正拿着手机不停地敲敲打打,似乎很忙。

岑霄握住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捏得更紧,过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虞初老师?”

虞初一愣,抬头看向他:“嗯?”

“你住哪?我看看你俩先送谁回家。”

顾循闻言,转头对岑霄道:“先送人老师回去啊,我不着急,实在不行你家凑合一晚得了,反正明天还得熬。”

绿灯亮,岑霄狠踩了一脚油门,转头看向顾循,被瞪了一眼的顾循立马闭嘴。

虞初差点一头撞上前面的座椅,摸了摸头回道:“你把我放到四惠地铁站吧,我在那下就行了。”

岑霄没有回答她,转而挑起另一个话题:“你还记得我妈妈吧?就是林老师。”

“嗯,记得,林老师”她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她很好”

她其实想说,对我很好。

岑霄:“她老是提起你,一直让我想办法找找你的联系方式,想看看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虞初沉默下来,她没想到这么久了,林老师还是那么关心她。

“林老师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我妈妈最近都在北京,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看看她,她会很高兴的。”

虞初语气轻飘飘的,迟疑了片刻才回道:“好。”

岑霄抬眸,看到后视镜里的女孩,双眸明亮,眼尾稍下扬,加上有些圆的脸型,看起来很是无辜。

不过现在,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和一个小时前采访他时那种自信飞扬完全不同。

没听到虞初再说话,岑霄收回目光,又主动说:“采访的时候你不是挺能说的吗?差点还把我问懵了,现在怎么这么沉默?”

虞初扬起头,正好看到后视镜里岑霄的半张脸,她心虚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若无其事地回答:“不一样,那是工作。”

她抿了抿唇,在心里说——更何况这些问题我已经提前读过很多很多遍。

车行驶在城市繁华街道上,两旁的明亮的路灯渐渐变成一条银白色的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看到左前方的商场外挂着岑霄最新的珠宝广告,虞初才恍过神来。

现在的岑霄已经和她记忆中的少年偏离很远了,他不再是那个转着笔问她作业的男孩。

现在的他,比从前更遥不可及。

车缓缓停在地铁站前,虞初解开安全带,边打开车门,边对前座的俩人说:“谢谢两位老师,下次见。”

岑霄忽初回头,拿出手机对她说:“等一下,我们加个微信,回头发给我妈妈。”

“好。”

虞初打开手机,点出二维码,递给岑霄。

一分钟后,虞初提着大包小包从车上下来,全堆在路边,顾循看她东西太多,关切地问:“老师,真的不用我们送你到小区门口吗?”

“不用不用,小区就在前面,我走两分钟就到了。”虞初抬手指了指前面的楼房。

车很快继续向前行驶,没多久,消失在了沉沉夜色中。

虞初看着岑霄的车远去,想到走回去还要十几分钟,提着这么多东西实在有些费劲,便拿出手机打车。

她一打开手机,界面停在与岑霄的对话框上。

他的头像是某处傍晚的海洋,深蓝色的海天交接,天空中绽放着一束璀璨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