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霄变得不会打字,几次组织语言失败,只好改为发送语音消息。
“小安,我刚刚知道你们离开的消息,我之前和虞听……和小虞老板闹得有些不愉快,想说句道歉岑霄你简直有病。”
岑霄骂完自己,取消发送。
得是多有毛病才会找小安去找虞初传达歉意。
他重新构思。夕阳还未完全褪去,月已悬天。
岑霄带着虞初往家走,一路迎接各类招呼以及目光。
很奇怪。岑霄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好意思,现在就穿。”他把背心拽下来抖了抖,囫囵套上。
虞初挎住梨,伸出手,“虞初,虞子,听话,入初。”
岑霄和她虚虚一握,“岑霄。”
“我知道。”虞初收回手。
岑霄没多想,大概是老妈领着人过来时讲起过,他朝院子扬了扬脑袋,“这边请。”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顺便把自己整理好的可以怎么翻新也建议出来。
偏头看见她正悄悄点头,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岑霄其实不太擅长和年轻姑娘单独相处,但看老妈刚才因为齐群的事儿紧张起来,也不忍心让老妈再面对这个可能会困难的局面。
虞初的脸很小,棱角柔和又不失清晰,垂眼思量时,睫毛的阴影打至眼下,轻轻扇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嘴角总是挂着笑,轻微的一个弧度,不好辨认本人到底心情如何。
这样不太礼貌,但等岑霄注意到自己过于明显地盯着那张嘴时,那张嘴上下启合,说了句话。
“介绍房子怎么看着我呢?”
岑霄迅速扭头,吸气的同时还被自己呛了一口,偏头抵拳咳了几声,再去看,虞初还是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好像很希望就刚才那个问题得到一个答案。
“对不起,我是在想下一个房间怎么介绍。”
虞初看出了他的局促,偏要继续问:“下一个房间在我脸上吗?”
问得一点余地都没有,岑霄总不能解释自己是觉得她有点眼熟吧。
这样听起来更像拙劣的搭讪。
岑霄感到窘迫,只能低声道歉:“……对不起。”
他不再看人,迅速走出房间,“一楼这几个房间就是这样,我带你上楼看。”
“岑霄。”虞初望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把人喊得停住脚步,“你现在不看我了,所以不知道我走得慢。”
之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岑霄起了争端,或打或骂,挂着伤或是衣衫褴褛,被谁瞧见都没太所谓。
今天身边跟了另一个人,一切都变得有所谓起来。
虞初的注意力都放在行走中的任何一样东西上,鲜艳奇怪的牌子要看看,野蛮乱长的野草要瞧瞧,新鲜出锅的蒸糕也要停下来闻闻。
晃来晃去,看看停停。
活像头一次踏足人间。
她全程没问,没说,如同半小时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路过某间铺子时,低头瞧见外头丢了片残破的镜子,虞初当即停住脚步。
岑霄听见她说:“你来看。”
于是他走过去,和人隔着三步距离站好。
镜子里就是很正常的倒影,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东西。
虞初却很认真地指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有美女。”
“小安你好,我是岑霄,我得知你们已经离开,以后如果你们要回来看看民宿,我可以……人也不需要你。”
依然没能藏住情绪。
这次岑霄都懒得骂自己,熟练地取消发送。
无论如何讲话都显得词不达意,他原地转了几个圈,开始对着二楼自言自语。
“去哪了。”毕竟,人才到了三天,但已经渗透进了每一个年龄阶段。
“她告诉你的?”岑霄问,“她跟你也能聊?”
陈小胖这种个位数的年纪,正是很要面子的时候,对于岑霄叔这种质疑很是不愉快,但也迅速原谅了愚昧的大人,并且嘚瑟地炫耀那个漂亮阿姨同自己说了很多秘密,可他不会告诉岑霄叔。
于是,当天。
“在这呢。”话音带笑,很轻,却清晰。
岑霄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下的浑身一震,他猛地转身,虞初居然站在那里,偏头笑了一下。
岑霄怀疑自己看错,先转头四处看,寻求真实参照,得到真实回馈后才怔怔地问:“你没走啊?”
说完又莫名地笑起来。
虞初也在笑,没回答问题,只说:“走不了,有人舍不得。”
暮色浮动,无声颁布星夜降临,一切都变得很有默契,像是如此一个时刻,必得出现点什么很新鲜的事儿。
岑霄明知天光不明,明知自己的表情不可能被看清,但还是眼神一躲,下意识否认:“不是啊。”
虞初笑意更深,非要故意问:“你舍得啊?”
岑霄深深呼吸,无处可躲,只好点头,已经没有胆量字句清晰,因为不熟练当面说真心话,所以声音很小。
他说:“舍不得。”
岑霄希望虞初不要追问“为什么”,因为他自己都定义不了这个仓促涌出的情绪。
好消息,虞初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没有非要追问原因。
坏消息。
虞初问:“岑霄,有多舍不得?”
*
一下午的时间太短,他们只去了两三个地方。
最后一个是黄大仙庙,虞初要求的,不管这里求什么最灵验,她把自己所求的统统都说了一遍。
照顾妈妈,事业有成,赚很多钱……
最后是,和他在一起。
岑霄也煞有介事地虔诚求签,但任凭虞初怎么问,他都不肯告诉她,他许的愿望究竟是什么。
晚上,岑霄按照和她说过的时间,离开了香港。
往后几天,虞初聊完在香港的所有项目,准备启程前往上海之前,特意去了一趟九龙公园。
进了公园之后,其他景点她都没有逛。
听着水流的声音,一路找到岑霄所说的那个喷泉,水池现在换成了紫色,大概和他小时候看到的不太一样。
但虞初站在那里,抬头望向喷涌而出的高悬水柱时,阳光穿透树叶和流动的喷泉,照耀在水流表面反射出七彩的绚烂颜色,仿佛有无数星辰落入眼中,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下午的日光柔和,虞初伸手遮住眼睛,从手指间缝隙观察。
水柱越喷越高,她听到水池边孩童雀跃欢呼的声音。
虞初没听懂小孩和母亲在交谈些什么,但从兴奋的语气里能感受到他们愉悦的心情。
她好像明白岑霄为什么一看到这个画面,心情就会变得好起来。
因为这里是一个收集快乐的地方。
就算只是站在这里,也会在不知不觉间抛开忧虑。
……
接下来的日子倏然而逝,虞初几乎忙得脚不沾地,上海的杂志方就没有那么容易搞定,她来回battle了好几轮,嘴皮子都磨破了,才终于为肖路定下之后时尚活动的待遇和奖项。
期间岑霄来了一趟,但两个人都很忙。
他们只见了三个小时,岑霄就在当天赶回了北京。
于是,虞初开始异常期待第三次见面,那会她这边的工作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还能抽出时间去机场接机,给他一个惊喜。
当天,结束上午的工作,虞初没吃午饭,便直接往机场赶去。
岑霄的飞机将在半小时后落地。
她刚坐上出租车没多久,包里的手机响动起来。
是岑霄!
他到了吗?这么快?
虞初难掩兴奋,“你到了吗?你猜猜我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