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前机主

岑霄刚落地虹桥机场，便接到岑季同的电话。

他心生烦躁，但又不得不折返回去北京。

听筒里传来她欢快的声音，他心中莫名一软，语气也变柔和了许多，“初初，家里有点事，我需要回去一趟，今天没办法见面了。”

虞初的语调明显失落，“好的没事，你回去吧，我们北京见。”

“嗯。”岑霄快步走出关内，“等你回来，我来接你。”

“不用，我还没确定具体回来的时间呢。”虞初示意司机师傅重新将车开往市区，旋即又想到，“对了，你家里的事？严重吗？”

岑霄默了一瞬，才低声道：“没事，我会处理，你忙工作。”

“好噢。”虞初笑起来，“有事一定要告诉我，你去忙吧。”

她刚想挂断电话，便听到听筒里再次传来低哑的音。

岑霄那边背景音嘈杂，“初初。”

虞初愣了愣，然后轻轻地应了一声，“嗯？还有什么吗？”

他顿了片刻，才道：“没什么，有什么不开心记得告诉我。”

“知道。”虞初笑着回答，“好啦，我没事的，你去吧，我过几天就回北京了。”

岑霄又是简单的一个字，“好。”

*

剩下的工作完成得比较顺利，结束之后，虞初还去杭州探了一次肖路的班。

这几天，岑霄似乎很忙。

她发给他的消息，经常是隔了几个小时才回复，也没有时间像之前那样，每天都视频通话。

终于有了梦寐以求的私人空间，但虞初却没有想象中高兴。

习惯了岑霄的“骚扰”之后，几天不和他说话，她心里就空落落的。

尽管她一直在告诉自己，他只是有事要忙，就像她前段时间忙起来一样，也没有办法秒回他的消息。

但还是耍了小性子，没有告诉他自己回北京的时间。

她莫名憋着一股气，想看此男到底什么时候主动来找她。

……

《迷航》还有半个月就杀青，工作室计划休息半个月进新组，但Penny那边迟迟没有准信，试镜的片段虞初一早就发给了她，导演魏迁也看过了，但是他的意思是等他回国和肖路见一面，才能做出决定。

肖路倒是和个没事人一样，宁愿把档期空出来，白白浪费，也不想去接触别的影视资源。

递到他手里的本子，他一个都看不上，就要死磕《因果轮回》。

虞初看他夷然自若的样子，急得要死。

倒不是因为她赚不到钱，而是肖路的粉丝天天在工作室的微博下面催促下一个资源，把她也催着急了。

探完班，和肖路对接完后续的工作计划，虞初便从杭州直接回北京。

这几个小时内，有一段视频在社交平台上引起轩然大波。

虞初去探班的时候，顺便给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带了奶茶，自然是以肖路的名义送。

问题就出在，奶茶是她和肖路一起分的。

视频从侧面拍摄。

她和肖路都站在摆放奶茶的桌前，实际上中间隔开了社交距离，但是从视频的角度看，就像是他俩挨得很近。

而且，肖路还一直在接过她手里的奶茶，再递给工作人员。

原本是正常不过的举动，他们也没有肢体接触，但配上刻意放慢的动作和bgm，倒显得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肖路 神秘女友探班#，#肖路和长发美女一起送奶茶#，#肖路疑似恋爱#，#肖路 真嫂子#，#肖路 塌房#……各种词条迅速刷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

虞初刚落地北京，行李也来不及放回家，直接从机场去了公司。

肖路还在拍戏，应该没有看到这个热搜。

能做主的两个人都没发声，工作室的同事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只好先买了几个营销号用业内的角度澄清，和肖路一起分发奶茶的人是他的经纪人，并不是什么网传女友。

看到网上掀起的风浪，虞初觉得自己的情绪比想象中平静很多。

大概是因为这几年在工作中的磨炼，她当年会一页又一页地翻着那些骂她的评论，反复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但现在不会。

不是事实的东西，被说一千次一万次，也不会成为真的，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

不过，现在的情况不算特别棘手，只需要用她自己的微博或者工作室的微博发一个澄清声明就可以，肖路的助理徐启也有从正面拍摄的视频，证明她当时和肖路之间保持了合适的社交距离，没有暧昧的空间。

不过具体要怎么处理，还得尊重肖路的意见。毕竟，这个莫须有的爆料很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坐上前往公司的网约车，虞初一边观察各大社交平台的评论，发现在这刚才的半小时里，风向正往一个她完全没想到的方向发展。

岑霄晓得的，他们最近经常吃猪肉，是因为孙叔让孙明没事儿就往辛叔家送猪肉。

小镇就是这样，一切都在人情往来之中，不说也能明白，所以在场的师傅们连同岑霄都没有多吃。

尝个味，夸赞一下手艺，十分流程化。

虞初从楼上下来时，几人刚吃完饭。

岑霄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首先想到了三个问题。

看着人已经洗漱过，那么楼上的卫生间修缮情况应该还不错。不过，楼下这么敲敲打打，她居然真的能睡得着。

最后是心虚。

因为视线交汇的时刻，岑霄叼着鸡腿骨。

最后一只鸡腿的骨头。

虞初非常亲切友善地同在场所有人打招呼，唯独到岑霄这里变换了态度。

“岑霄，鸡腿一点都没给我留，你好狠的心。”

罪名已然成立，岑霄懒得狡辩，直接问：“要吃什么？”

虞初经过短暂且苦恼的思索，郑重回答：“豌杂面。”

岑霄立马问：“不要豌杂，多加榨菜葱花对吧？”

“你都知道还要问？”

岑霄：“……”岑霄真心实意地沉默了起来，扭头去看她，试图这颗漂亮的脑袋里是什么成分。

虞初的表情当真是一本正经，毫无玩笑意味，但也很快就收回注意力，继续往前走。

“想吃什么？”岑霄问。

“我助理联系过你没？什么时候来呢？”虞初说。

岑霄这才想起来，这人还没回民宿，只好面对面再说一遍收到的消息内容，又着重讲：“我本来给你留了纸条。”

虞初“嗯”了一声，回忆道：“今天我看见你了，下棋的时候，你在路边嘲笑我。”

她下了结论。

岑霄当然不能平白被污蔑，“不是嘲笑。”

“怎么那时候不来告诉我呢？”虞初偏头看他。

岑霄就说人太多。

“煮碗面吧。”虞初滞后地回答了问题。

可悲的是，岑霄明白得很快，像是已经习惯这种跳脱的对话，也或许是因为这么点小苗头，他甚至觉得自己多问两句应该也没有问题。

“为什么来这呢？”

相信在这几天里，虞初听过无数人问她，也对症下药给出过许多版本的回答。

岑霄也想听听属于他的这个版本。

听到了沉默。

虞初依然在晃晃悠悠地走，看着不太像是想要回答问题的样子。

为什么要来呢？

她记得自己坐在病床上，身旁围着一万颗同时说话的脑袋。

“我觉得还是要转院。”

“先发通稿，不然下个月的表演会要怎么解释？”

“联系到比较权威的复健师。”

“别妄想天开，她这个状态没法上台。”

那你只有这个回答还不是每次都要想半天。

他顺手把垃圾拎出去，走时听辛大嫂笑呵呵地说：“小虞老板和你很熟悉。”

岑霄压下笑容，匆匆回答：“不熟呢。”

返程遇到摊子上卖相优秀的无花果，岑霄顺手买了一篮，还被摊子老板打趣：“岑霄啊，又来给小虞老板跑腿买饭啊。”

岑霄说不是特地，顺路的事儿。

摊子老板可精，“你这路顺的，顺出十里地了都，就惦记小虞老板呢吧。”

“没有的事儿，”岑霄板起脸，催他赶紧给自己称重。

拐进记月巷口，岑霄从老屋门前的玻璃瞧见自己，他发现自己在笑，赶紧整理表情，一墙之隔，他听到虞初说话

“走吧，我希望以后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

语调和语言都有些冷。

院里，老辛头拉着辛大嫂低声解释原因：“不多要钱的，小虞老板，我家这口子就是过来给我送饭。”

岑霄默声走近，瞧见虞初脸上是鲜少能看见的严肃表情。

“送饭可以，在这里陪着也可以，但是她不是雇员，不能插手工作，我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不然就别干了。”她说。

老辛头和辛大嫂连连点头，没有再争辩。

虞初便不再多说，朝岑霄伸出手示意他把面条拿给自己，不出意外地，看见岑霄神色不明地杵在那，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上楼去。”虞初说。

其他师傅已经散开各自干活，辛大嫂看了老辛头一眼，安静地提着饭菜篮子离开。

岑霄跟着虞初上楼，这才发现她把二楼南边那排房子打通，安排成自己的居室，甚至布置出一间漂亮的会客室，靠窗那面墙边支了张L形的桌子。

虞初已经绕去桌子后边坐下，同时收拾开面前的几本书，做好了吃饭的准备。

岑霄安静地把面

放下。

虞初抬眼看他，“有话说话，没话就出去。”

岑霄同她对视两秒，直接说：“辛叔就是想帮着快做点活。”

“嗯。”虞初开始解开塑料袋，拿出筷子。

岑霄接着说：“我知道你是想把事情做规矩些。”

“你又知道了。”虞初掀着外带盒盖，右手使不上力，左手也发挥不好，以至于这么低着头时，脑门顶瞧着像是在冒气。

岑霄赶紧从她手里把那碗面抢救出来，打开盖子，抽纸巾抹了圈边缘，又重新还给她。

顺带着缓声说：“辛大嫂他们家不一样，他们没恶意的，你也，不至于说那么严重吧。”

没想到虞初直接把筷子放下，“这么好为人师啊？”

突然被架到没能预料的高度，岑霄眨了眨眼，“我不是要教你。”

“也没少教，”虞初问，“合作合同白纸黑字，说明白了要雇谁，今天这家带老婆来，明天就能有别人带老婆来，这是工地，非雇员出了事你能负责吗？”

岑霄看着她。

虞初干脆靠到椅子上，“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带人来，多了一个人帮忙，我要不要多付钱？付了，别人会怎么想呢？不付，我就要变成占便宜的人。”

岑霄低声讲：“话是这么说。”

虞初伸出根指头戳戳面前的桌子，“我不是可以心安理得接受别人不记回报帮助的人，他们可怜，没地方去，我就应该让他们有事做吗？岑霄，世界上可怜的人很多，我凭什么要负责？”

岑霄本也不想劝说什么，一是没有立场，二是虞初考虑得的确没错。

可真听到她这么冷硬地说出口，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可能你之前的工作生活不是这样，但小镇里互相帮衬不是因为可怜谁，就是因为……我帮你，你帮我，日子就能过下去，以后你的生意总是要在这做的。”

他是真心希望虞初在秋芒镇的生意可以顺顺利利。

虞初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偏头看向窗外，热浪泼在瓦上，翻滚着模糊视线。

“我很奇怪，印象里你并不是一个喜欢强加论断的人，怎么总是评论我？”她缓缓转头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