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霄皱起眉头,“什么时候?”
“说我没吃过苦,觉得我现在的一言一行都是因为之前的工作生活,你觉得我在俯视你们,因为我生活优渥尊贵。”虞初说,“我问你,我人生地不熟,今天所有人觉得我礼貌,明天就能有人因为我好说话而欺负我,那个时候我怎么办呢?我先说明自己底线有问题吗?”
没问题。
但你怎么就人生地不熟了呢?
岑霄没吭声。
他明显察觉这才是虞初真正动怒的样子,立马在身边竖起一道墙,目光乃至呼吸都带着距离感。
虞初没有放任他沉默,“我在自视清高,你就是这么认为的。”
岑霄想否认。
虞初才瞧出他想要摇头,立刻说:“别撒谎。”
“是,但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岑霄果然就不再撒谎,先承认,又解释,“主要是你付的款,就是很多人一辈子都——”
“你真说啊?”虞初打断他,又讲,“你也挺记仇啊。”
岑霄:“……”三叔给她重新换了几个放去袋子里,“这些甜,自家种的不打药,你是买房的人吧,那是我家的房,咱以后且有得见呢,送你吃。”
他一面说,一面把刀拨到一边。
“刀还是要买的。”年轻女人说。
“行。”三叔一起收进袋子里,“都送你。”
她欣然接受,拎好袋子,继续拴上行岑箱往得知的路线走。
三叔立马打电话给岑霄他妈,“快!那买房的到了!一会就路过你家门口,你带一下……我一老男人带年轻姑娘溜达算什么事儿……岑霄还在老屋子里搬桌子呢……哎,那小子电话不好打,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兰在电话那边问:“这怎么拦?门前来来往往那么多人。”
三叔简单说了一下年轻女人的特征,最后总结。
“你看到了就能认出来!”
没人提买房子的事儿啊,你自己提的。
武断了。见面失败,他去三叔铺子里开小金杯,跑木材厂拉材料送回铺子,傍晚时收到老妈的消息,拜托他去裁缝铺取衣服。
裁缝铺冯阿姨是老妈从小的好友,才见岑霄把摩托停在门口就让他等一下。
也是这个等一下,岑霄稍微可以歇口气。
没由来的,他想起陈小胖说起外星人这茬事儿,脑海里开始浮现虞初一本正经哄骗小孩的模样。
想着想着,居然还笑出了声。
冯阿姨手脚快,取了陈兰的衣服出来,就见岑霄对着自家店门口那个光着身子的塑料模特笑。
笑得很是难以言喻。
她当即了然,又叹着气摇头,把衣服递给岑霄。
岑霄觉得阿姨大概是误会了什么。
当晚,陈兰回家后先是很慈爱地揉了揉儿子脑袋,又苦口婆心说了许多话,最后委婉地问:“岑霄啊,是不是想处对象啦?”
岑霄人麻了。虞初和岑霄不大不小地吵了一架。
起因是因为老屋翻新。
虞初找来的都是本地老手,效率很高。
岑霄有心参与,却被小安告知现在已经进行到了选择软装材料以及家具的进度。
已然没有他的插手余地。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进度也热火朝天地往前赶,岑霄没机会拿出自己画的那些小家具,只能对小安说恭喜,再客气几句问问最近怎么都不见她。
小安回答说在忙初姐的事情,她过两天就会来接初姐走。
岑霄呆住。
哪种走法。
还回来么?
为什么自己要那么在意?
岑霄以为她真的不希望自己撒谎,这才知道了厉害,抿了抿嘴,没有重复,但也没有收回。
可沉默也能刺人。
“你才几岁岑霄?怎么那么喜欢教我?”虞初收握了一下左手,开始荒谬地挖苦,“工作工作,我已经没工作了。你那么好心,你给我找份工作吧,要不然你干脆娶我养我好了。”
岑霄很抵触听她说年纪,于是问:“为什么要提年纪?”
虞初气笑了,“你说呢?”
对峙无声展开,气氛并不融洽。
“已经二十四了。”岑霄突然说。
虞初怀疑自己听错:“……什么?”
“可以。”岑霄又说。
虞初一言不发,就看着他要干什么。
“我说我二十四了,”岑霄总结给她听,“如果你工作或生活需要我帮助,我会尽我所能。”
“但是,”他一本正经地警告,“别再总开这种玩笑,什么娶不娶的。”
他最后一句话的音量呈阶梯式下降。
并未影响整体效果。
虞初相当震惊。虞初总结了一番,目前的各种评论分析基本是三个风向。
一个是说她利用肖路为自己的事业铺路,二是觉得肖路今年的电影资源飞升,是因为他搭上了寰声影业“高层”(也就是她本人),三是真心认为她和肖路是一对。
大部分的讨论都集中于她的身份,以及谈这场“恋情”的目的——是素人借助顶流炒作自己,还是顶流巴结影视公司高层上位。
每一种观点都洋洋洒洒地写了几百字的小作文分析,言之凿凿的样子仿佛见证了她好肖路之间“爱情”的诞生。
虞初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快速在几个社交软件上切换。
直到看到自己的朋友圈内容被挂到豆瓣,她才发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豆瓣的帖子内容是,“肖路新嫂子实锤,嫂子五月就在朋友圈官宣过,粉丝们快来认认这只手是不是你们家肖路。”
配图她和岑霄在一起的第二天,在朋友圈发布的那张两碗面和两只紧扣在一起的手的照片。
文案内容也被截图,她说,“官宣一下,有恋爱谈咯~”
这条朋友圈实锤了她正在恋爱中,而且时间是肖路参演的寰声电影杀青之后,那段时间他也在北京。
最要命的是。
拍摄的地点是岑霄家里的厨房,而同样的地点,肖路曾经在微博发过一张和朋友聚餐的图片。
这条帖子的吃瓜群众根据两张照片中岛台的花纹对比,确认是同一个厨房。
种种证据罗列到一起,加上肖路工作室没有回复,舆论瞬间哗然,这几乎就是实锤了!
“我搜了下,这个中岛台要几百万!这是嫂子家吧,OMG肖路你真是榜上富婆了!”
“肖路发的时间是三年前,他在这之前就一部戏,后面资源突然井喷,看来这位富婆出了不少力啊,今年还放弃高薪工作,亲自来当他的经纪人,此情天地可鉴!”
“但是富婆姐姐那条朋友圈是两个月之前啊,而且说的是那时候才有恋爱谈,时间好像对不上。”
“就不许人家分分合合吗?之前在一起分手了,又复合了呗。”
“我记得肖路家里条件很好吧,粉丝还一直说他要是不努力就要回家继承家产,这种程度也要傍富婆吗?那富婆得多有钱啊。”
“恭喜肖路粉丝,求锤得锤,工作室肯定不会发声明否认的。”
什么“你给我找工作”或者“你养我”这种话,真的特别幼稚。
虞初本不至于和这么一个弟弟讲这些,但那些随意断定的话从他嘴里冒出来,就是让人听得火大。
本来在认真生气,结果所有被岑霄这句毫无预兆的警告扑灭。
这是在干嘛?
紧绷的情绪被掐断,虞初找不到合适的节奏继续吵下去,也努力过,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来。
“你,”她无法严肃,只好强硬一点,“滚出去。”
她居然还笑出了声。
岑霄感到被轻视,固执地重申:“我没有在开玩笑。”
虞初催他:“快走。”
岑霄当然也有脾气,他凶狠且愤怒地留下无花果,迅速转身出门。
“一小时前刚注册的账号,迅速挂上认证信息,还买了微博开屏和这么多热搜……这阵仗我以为官宣寰声收购微博呢,原来霸总公布恋情?”
“妈耶,有见过的人来说说,第二张真的是寰声的总裁吗?早说啊你长这样,我股票都买寰声!”
“所以,人家女孩就是正常官宣和男朋友的恋情,就被豆瓣的傻呗按头成包养肖路,真无语了。”
“在潜规则和傍大款之间,肖路选择了让经纪人傍大款,肖路你是这个[点赞]”
“路过,bg妹嗑一秒,俊男美女看起来很甜,别打我啊我只是个爱嗑CP的小女孩罢了……”
“……”
配图有九张。
第一张是她之前发朋友圈官宣的那张牵手照,第二张是他们拍的第一张合影,在珠宝店以“姐夫”和“妹妹”身份时候。
剩下六张都是岑霄在不同场合偷拍的她。
坐在他家的沙发看落日的背影,走在街头散步时的侧脸,工作时认真的表情,她在黄大仙庙前祈福的模样……
最后一张是他祈福的时候写下的愿望。
在那时,没有告诉她的愿望。
岑霄的第一个愿望,“虞初心想事成,天天开心。”
岑霄的第二个愿望,“虞初早日暴富,然后娶我。”
她看到这里,忍不住扬起唇角。
他真的很幼稚,用的还是“娶”这个字。
虞初继续往下看,眼尾忽然涌上湿意,鼻尖更是酸涩得难受。
岑霄的第三个愿望,“发明时光机,在故事的开始遇见虞初,不让她经历任何苦难。嗯,我知道实现不了。”
“所以,我的最后一个愿望是,我足够强大,足以为她挡去所有灾祸。”
大银幕上还没有开始播放电影,她的眼泪无声滴落到手机屏幕上。
虞初心中蓦然生出一种冲动。
想见他,无论他在哪里,都想现在立刻就见到他。
手机在下一瞬弹出一条信息提醒。
——【xx电影】购票成功。开场前凭序列号xxxx到某影院取票。x月x日21:00分《绝境盟约》,座位8排9座,祝您观影愉快!
虞初来不及仔细看,只知道又是前机主误发送的短信。
时间和她的同一场,但她现在没时间找这个神秘的前机主了,只想赶紧离开这里,见到岑霄。
虞初侧身擦掉眼泪,又一次拨出那串熟悉的号码,准备离开。
一、二、三……
岑霄为她设置的专属的铃声在她身后响起。
虞初下意识屏息,握着手机,慢慢回过身。
岑霄坐在她身旁的那个座位,身影垄在黑暗里。
大银幕上开始播放电影龙标,绿色的光投射到他的脸上,那张清隽深刻的面庞却并未因诡异的光束显得奇怪。
他坐在人群里,仍是那样出众。
岑霄的目光凝在她身上,眼底映着荧屏的亮芒,不紧不慢地收起手机,语调落得很低,“我在。”
他的座位……
怎么会?
“这是你的座位?”
虞初蓦地睁大眼睛,急忙打开自己的手机确认,“你真的没走错?”
下一瞬。
岑霄将自己手中的电影票递到她眼前,“你觉得呢?”
上面清晰印着座位号,8排9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