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市里出现多起尾随失踪案,你对象于两天前失踪,她在失踪前,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付靳锋继续问。
他例行公事的询问,不带任何个人情绪,仇冶山心里涌起的那点火也浇灭,很配合地说:“三天前,她说她下班回家的路上有人尾随她,我就抽空送她回家,顺便看了一下周边的路况,没发现什么异常。”
“既然知道有人尾随她,为什么这三天你不继续送她回家,也不跟她联络?”付靳锋眼神锐利道。
“我家里出了点事情,厂里任务重,车间主任不给我批假,我光顾着我家里和厂里就分身乏术,实在没办法顾及她。我让她去厂里或者回她家里住几天,等我家里的事情处理完,我再接送她上班,看来,她又固执地没听我的话。”仇冶山伸手拧了拧眉心,看起来很疲倦。
“又?”付靳锋嘴里咀嚼着这个字,“方便说一下你的家庭情况吗?”
“不方便。”仇冶山果断拒绝,偏头看一下灯火通明的屠宰车间,“公安同志,我工作很忙,你要是没什么可问的地方,我要回去干活了,等我下了班,我会和你们一起去找朱桃。”
付靳锋没忍住,“工作比你对象重要吗?你对象失踪了,你不想办法找你的领导请假,四处去找找她?”
“如你所说,我对象已经失踪两天了,她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们公安都找不到她,我就一定能找到她吗?”仇冶山面色很平静,“我如果不工作,我躺在医院需要钱救命的母亲就会断药,何况,我跟朱桃的情况,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他说完,也不等付靳锋回答,转头径直离去。
他一走,张广昌、汤一国二人就从外面走进办公室里。
“付公安,仇冶山犯了啥事儿了,让你亲自来走一趟。”张广昌拎着办公室的热水瓶,往付靳锋面前放着一个印有‘毛主席万岁’的搪瓷水盅,倒了一点热水询问。
那水盅,付靳锋压根就没吃喝一口,他也不打算喝。
他重新靠着椅背问,“张主任,听你这口气,这个仇冶山在你们肉联厂车间里犯过事?”
“犯事倒没有,刺头倒是真的。”张广昌把手中的热水瓶放在办公桌旁,坐在付靳锋的对面道,“这老小子平时看着闷声不吭,一副沉默寡言老实人的模样,真遇上事儿,那家伙,跟个疯子一样,一言不合就动刀见血,每回都把我给吓得,得叫上整个保卫科的人来压他,才能制住他,不然得闹出人命。”
“哦?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如此大动干戈?”付靳锋饶有兴致问。
“嗐,就是为了工作上一些小矛盾。”说话的是汤一国,他大马金刀的坐在张广昌的身边,喝着自己的茶盅里的茶水道,“咱们屠宰车间,杀猪的都是些大老粗,没什么文化,脾气也大,一言不合吵架动手是常有的事儿。不过大家伙儿一般不会动刀,毕竟都是在一个厂刨食吃的,要见血了,事情闹大了,不但要坐牢吃饭,还会把工作搞丢,大家基本上吵吵两句,赤手空拳的动动手就完事了。仇冶山这老小子不一样,谁惹他,谁给他使绊子,他就闷声不吭地把人往死里整,连女同志也不放过,不见血不罢休!”
“老汤说得对,这仇冶山就是个刺头,我看着他就头疼,大家都是一个车间的,平时有个矛盾,吵吵两句就过去了,多大点事儿,非得把人往死里整。”
张广昌说到这里,想起一个人,“说到刺头,咱们屠宰车间新来的女屠宰工也是个刺头,这才在我们车间上了不到十天的班,惹出不少事儿出来,有问题不找我跟老汤解决,非得绕开厂里的纠风办,到厂外的纠风办举报,闹得我俩在厂里的大会上,被邹书记狠狠地批评一通,老脸都没地儿搁”
肉联厂是大厂,部门车间职工工人多,人一多就会发生这样那样的矛盾,于是会请附近的公安过来调解或处理案子。
付靳锋三年前还在红星派出所当普通公安的时候,没少来肉联厂解决厂里的民事纠纷,跟厂里许多领导干部都混的很脸熟。
张广昌所属的屠宰车间,是肉联厂发生矛盾最严重的车间之一,当年付靳锋在红星派出所时,三五不时就会被请到车间来调解矛盾,一来二去,两人算是认了熟脸,张广昌忍不住在他面前抱怨两句。
付靳锋彻底来了兴致,“你说那个女屠户,到底是咋回事儿?”
张广昌简单的跟他说了一下,肖窈这段时间在屠宰车间干过得事情,末了感慨道:“她工作能力的确出色,最开始我还以为捡到宝,结果她这性子着实难搞,谁惹她,她就把事情闹大,非得把对方整得下不来台不可,跟那个仇冶山一个臭德行,半点委屈都受不得,孤僻的很。”
付靳锋笑了笑,很公道地说:“这世道本就对女同志不公,她一个年轻女同志到你们屠宰车间干屠宰工,不狠点,不闹腾点,大家看她年轻,谁会都欺负她。张主任,你是想让她天天哭哭啼啼到你面前告状,跟其他部门的姑娘们一样,娇滴滴得求你去做主?”
“我可没那个想法啊,我就是觉得这女同志,为人处世不够圆滑,做法欠佳”
“行了张主任,你们肉联厂,尤其是你们屠宰车间,生产任务重,你手底下的工人,只要还在兢兢业业地搞生产,没搞出什么大事儿,你就睁只眼闭一只就过去了,没必要斤斤计较抓着不放。如果我们公安局、派出所的同志也抓着你们的事情不放,你说就你们那三五不时贪个小污,行个小贿,私自拿货换货等等勾当,我们要斤斤计较,你们全厂从上到下,有几个干净的。”
付靳锋站起身来,大步往办公室外走,临走前道:“最近市里不大太平,你们没事在厂里开个会,家里有未婚姑娘的,尽量不要让她们单独走夜路。”
张广昌被他一番话说得冷汗涔涔,目送他离去后,他抹了一把冷汗,对汤一国说:“这小付公安,干起了刑侦公安就是不一样了,三言两语,说得我话都接不上。你说他好端端的,提那个肖窈做什么?”
“老张,你有没有发觉,小付是头一次在我们面前,替一个女同志说那么多话,这老小子,以前可没那么多话的。”别看汤一国长得五大三粗,他可心细如发丝,很多人察觉不到的事情,他都能察觉出来,要不然他也不会只有初中学历就干到了屠宰车间的副主任。
“你是说”张广昌醒悟过来,喃喃自语,“这不可能吧,这两人,怎么看都八竿子打不着啊。”
“感情的事情,这谁说得准儿。”汤一国嘿嘿一笑,“你看我长得一般般,我媳妇儿却长得跟天仙似的,我一追求,她就答应嫁给我了,还给我生了两个跟她一样漂亮的女儿,你就说你羡慕不羡慕。”
张广昌:
羡慕,他怎么不羡慕,一想到汤一国的老婆漂亮的跟朵花似的,却嫁给汤一国这样一个杀猪起家的大老粗,生了两个貌美的女儿,而他的老婆容貌平平,脾气还大,一言不合就跟他吵架动手,俩儿子一闺女的长相也是一言难尽,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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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三天,平章分局的公安一直在榕市各个地区走访调查可疑人的信息,然而三天过去,他们还是毫无头绪。
那个尾随者,似乎知道了公安在调查他,最近一段时间没再出现,榕市各地的派出所,也没再有新的受害者进行报案。
在平章分局刑侦科公安们焦头烂额的时候,付靳锋一头扎入总局档案管理室里,不停地翻查近几年出现在榕市的可疑人员、犯罪人员、及退伍军人等等诸多资料信息。
直到这天清晨,付靳锋拿着一本厚厚的资料档案,满眼血丝的回到平章分局,把手中的资料递到严振刚手里:“严队,我列举了一些二进宫、三进宫,童年受过创伤,有特殊癖好,还有QJ案例的罪犯、嫌疑人员,以及有暴力倾向的退伍军人等等信息,你让大家伙儿追踪这些人的踪迹吧。”
严振刚接过资料一看,上面列举了近两百多名罪犯及退伍军人的名字,其中,朱桃的对象,仇冶山也在其中。
他皱着眉头道:“你确定尾随者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不确定,但那人身手敏捷,行动迅速,不留下任何踪影,显然有一定的反侦意识,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付靳锋站在局里的会议室里,向其他被严振刚召集过来开会的刑侦公安们分析道:“一个人,能够做到悄无声息地跟踪未婚女同志,且不被人发现,没有一点练家子本领,他是做不到这个地步。我认为,这人就算不是我所查资料上的人,也跟他们有一定的联系,或者有共通点。比如,这人从小缺少女性关爱或母爱,又或者年纪较大,娶不上媳妇,需要寻求女性关爱认同,或者寻求刺激,才会频繁对未婚女性下手。”
徐正东摸着下巴,发表意见:“可是我们榕市犯过案,并且从监狱里放出的重型罪犯,都在片区内的公安监察范围内。如果他们真有犯案的倾向,当地片区的公安和居民应该会第一时间发现不对,从而对他们进行拘捕查问才对。可到现在,各个片区的公安、居民反应都很平静,这人像是隐形人一样,我们从何下手。”
坐在他身边的高莉道:“徐公安,我觉得你曲解了付队的意思,这起多个女性失踪案,不一定是重刑犯犯下的案子,很有可能是初犯,又或者在别的地儿犯过案,又来我们榕市再次犯案。付队的意思,要着重查那些有过犯罪前科,几次进过监狱,对女性明显表达过有特殊异样的犯罪人群进行侦查。”
徐正东恍然大悟,“那我们直接去调查这些人?”
“不着急。”付靳锋指着他列出来的人员道:“这些人中,有相当一部分罪犯有杀人倾向,失踪案的几位女同志到现在,是死是活都是未知,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调查这些人,势必会打草惊蛇,到时候那人见事情暴露,来个杀人灭口,那就是我们的失职。”
“那我们该怎么办?”
付靳锋道:“还是老规矩,全都换上便装,尽量伪装成市民,融入人群中,悄悄地打探。另外”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实在查不到信息,不到万不得已,我们只有用‘引蛇出洞’这一套”
所谓的引蛇出洞,就是需要有人扮演受害者的角色,去吸引罪犯的注意,引出罪犯下手,从而进行逮捕。
这个举动相当危险,通常需要案子相对应的公安去引诱,比如这次多女失踪案,如果要使用这个计策,就需要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公安,去扮演受害者的角色。
一时间,会议室里所有男公安的目光,都放在唯一的刑侦女公安——高莉身上。
“看我干什么?要真到了使用这个计策的地步,你们男同志也能胜任。”
高莉面对他们的目光,神情淡定地指着刚刚从门外经过的吴永道:“我觉得小吴同志就能胜任,他个子不高,身高不过一米七五,长得白白嫩嫩,一张娃娃脸,身材很单薄,要穿上女装,扮成女同志,一定是个漂亮的黄花大闺女,他若深夜独自走在街头,一定能吸引尾随者的注意。”
“啊?我?”吴永懵了,他不过是个文职公安,虽然有颗想当刑侦公安的心,但他的职务只是负责后勤而已。
“噗——你别说,小吴同志,的确长得眉清目秀,像个女同志,让他扮成女同志去勾引尾随者,我看行。”李沐笑得特别显眼。
高莉淡淡瞥他一眼道:“你别笑得这么开心,我看你长得也挺秀气,虽然你个子比小吴同志高了点,但你扮上女装,肯定不输于小吴同志。”
李沐脸一僵,刚要开口反驳,严振刚拍板道:“就按小付说得办,大家伙儿便衣分组进行调查,吴永、李沐你们二人穿上女装,跟高莉学学如何做女人,到了晚上,你俩就去几个失踪者所在的片区晃晃,看能不能把尾随者给引出来。”
李沐笑不出来了,欲哭无泪道:“严队,我一米八的大高个,去装女同志恐怕不合适吧?咱们榕市可基本没有几个一米八以上的女同志啊,我要穿上女装,这不就穿帮了嘛。”
“穿什么帮,那些个文工团的姑娘,哪个不是一米七以上的高身高,一米八也不是没有,我看你这样貌身板去扮女同志正合适,你总不能让高莉一个女同志去上吧,万一出了事,你怎么向她父母交代?”严振刚一脸严肃道。
李沐:
那他跟吴永出了事,就没人关心他们的死活了?
一群公安拿着分到的罪犯资料,各自分开换成便衣外出调查去了。
徐正东也换了一身行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直褂子回来,厚着脸皮跟付靳锋、高莉一起同行。
付靳锋没有直接去调查手中的可疑人物,反而带着高莉两人,去了几位失踪者可能失踪的区域,再次走访。
他们接连走访了两个片区,几个街道,都是挨家挨户的查,还是一无所获。
直到他们走到距离榕市一中大约八百米左右,一处靠近居民小区的供销社前,高莉走累了想歇歇脚,坐在路边一处花坛边上休息。
徐正东口渴了,大手笔的去供销社买了三瓶汽水出来,分两瓶给高莉、付靳锋二人喝。
三人就在供销社不远处喝汽水,只等喝完,把瓶子退还给供销社,能退两毛钱一瓶的退瓶钱。
或许是三人容貌都长得不错,尤其是付靳锋,哪怕穿着常见的深蓝色便装,故意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布鞋,一副文质彬彬的文人形象,他如刀刻一般完美英俊的五官,还是引起了供销社两个女售货员的注意。
其中一名三十多岁的女售货员看付靳锋有些眼熟,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供销社柜台后面跑出来,跑到付靳锋的面前,小声问:“你是付公安吗?”
“有事?”付靳锋挑着眉头,不否认,也不承认。
“你果然是付公安啊,你换了一身行头,我差点没认出你。”那女售货员有些激动道:“前两天,你不是来我们供销社做调查,问我有没有见到附近有可疑的人跟随过一个小姑娘,我当时不知道。等我回家跟我家人一说,我老婆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我觉着不对劲,磨了她两天,她今天终于跟我说了一些事儿。”
女售货员说到这里,四下看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看她,她这才小声道:“付公安,我丑话说到前头,不是我不来找你们说情况,实在是我家里有老有少,你们没抓到坏人,我怕自己的家人遭殃,也就没来找你们。既然你们今天恰巧又来做调查,我想想,还是得说出来,不然我会良心不安。付公安,你得答应我,你要替我保密,不能说是我给你提供的消息。”
付靳锋意识到他们平章分局苦找几天的线索出现了,神色严肃道:“你放心,我们会严格保密,不会给你的家人造成任何麻烦。”
女售货员这才放心道:“我老婆婆说,六天前的一天下午,她去接我家孩子,经过市一中西门一条小道之时,看到一个头上捆着红绳,看着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慌慌张张地往小道尽头跑去,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装扮有些奇怪的男人。”
“你婆婆看见那男人的脸了吗?”嫌疑人居然白天也出没,付靳锋皱起眉头,连忙询问。
“没看见,我婆婆说,当时那条街道,除了她,那个小姑娘,还有那个奇怪的男人,没有其他人。她刚好站在一处拐角的地方,那个男人应该没看见她,才肆无忌惮去追那个小姑娘。我婆婆说那个男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大衣,头上戴着一顶同样黑色的大盖帽,都不是冬天了,他还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把他的脸都给遮住,看不清他的样子,只是从高大的身板可以看出来,他是个男人。”
“你婆婆发现那人尾随一个小姑娘,就没想着过去帮帮那个小姑娘?”高莉吞下瓶中最后一口桔子汽水,将空着的瓶子,随手塞到徐正东的手里,目光严厉地问售货员。
售货员脸上浮现几分尴尬,“我婆婆那人,一直以来胆小怕事,不太爱管别人家的闲事不过我婆婆说,那人身上穿得大衣有些眼熟,好像是百货商店成衣柜台卖得羊毛大衣,看起来质量挺不错。我大姑子曾经给我公公买了一件类似的大衣,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羊毛大衣?
付靳锋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出一丝激动。
羊毛大衣在这年代卖价不便宜,一件羊毛大衣,少则七八十,多则几百上千块钱,一般人都舍不得买,只有那经济条件不错,手头有余钱的人才舍得买。
难道这个尾随者,家境条件不错?平时生活太过无聊,特意拐骗未婚的女性同志,来寻求刺激?
第57章 第 57 章 生病上门
礼拜六的这一天, 天气比以往热。
肖窈上了十个小时的班,顶着一头油污血水,下了班直奔卢家大宅, 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烧两大锅热水, 在不大的卫生间里,用各种香氛沐浴露洗发水, 把自己从头到脚扎扎实实地洗了两遍,这才感觉浑身充满油污味、血腥味、猪牛羊骚气的味道淡了许多。
肖窈把自己洗得皮都快皱了, 身上确实没什么味道了,这才穿上一套纯棉碎花的薄长睡裙,蹲在卫生间洗工作服。
肉联厂只发了一套工服,如果不是在夏季,天热气, 衣服被高温度烘干得快的情况下,车间里的工人基本都是一周洗一次工装,不然天天洗,衣服干不了, 总不能穿着湿衣服去上班。
别的车间工装一周洗一两回可能没啥问题, 但屠宰车间,天天动刀见血, 在满是牲畜的车间里工作,衣服要一周不洗,那味道堪比生化武器。
很多屠宰车间工人受不了味道,洗完工装都会换上自己一些又黑又烂的衣服,充当工装穿去厂里干活,厂里的领导看见, 也不会说什么。
肖窈没有那种又黑又烂的衣服,也不能天天穿着新衣服去厂里现人家的眼,干脆每天下班回家洗完澡,就把身上的工装洗干净,挂在阳台上。
到了晚上,她就再收下来,放在空间里的烘衣机里烘干,等上班的时候再穿着干干净净的工服去上班,心里比谁都舒坦。
肖窈拿着盆子,走到小厨房的小水池前,打开水龙头接水,清洗衣服。
那水龙头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早已生锈,拧头的位置一直在漏水,肖窈一拧开水龙头,水从龙头位置滋了出来,喷她一脸水。
肖窈赶紧把脸别开,伸出一只手关掉水龙头,实在忍无可忍地从空间里拿出一个胶布,把龙头漏水的位置给缠一圈,再次打开水龙头,漏水的情况好了许多。
肖窈的空间里是存得有水龙头之类的日常生活用品的,但她这个人不擅长干修理的事情,简单的换水龙头她可以换,可水龙头后面的铁质水管也生了锈,还有点腐朽发白的样子。
肖窈担心拥有大力异能的自己,下手没个轻重,会把水龙头和水管一起弄坏,到时候整个屋子都被水淹没,她要一个人收拾,着实麻烦。
水龙头一直漏水也不是个事儿,肖窈想着明天是周末,他们屠宰车间周末终于不用加班了,明天她去找楼下的廖琴,让她帮自己找个会修理水电的师傅过来看看算了。
除了要帮她把房里老旧的水管水龙头都换成新的,屋里老旧的电线开关什么的也得重新安装,不然到了夏季,她要想关上门吹个空调风扇什么的,就这老线路,一开就得烧了。
洗好、晾晒好衣服,肖窈回头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除了房东自带的一张床,一张木桌子、一张凳子,屋里没有其他家用具。
她空间里现代风的沙发家用具什么的不可能拿出来来,她这段时间忙着上班,也没时间去家具厂订做家具,明天有空余的时间,她就去家具市场或者信托商店看看,看能不能低价买到自己心仪的家具。
弄完这些,她的肚子饿得呱呱叫。
连上十个小时的班,哪怕是块钢铁也受不住,肖窈饿得头晕眼花,胃有点难受,不想像往常一样吃空间里存得即食食物,干脆从空间里拿出一罐煤气罐,一个煤气灶,就放在小厨房里的台面上,煎了两个金黄滋滋冒油的煎蛋。
接着她又从空间里拿出新鲜的两个番茄出来,合着鸡蛋炒了,煮了一碗番茄鸡蛋面,再把两个煎蛋卧在面条上,烫几根小青菜放旁边,一大碗红黄青颜色相间,色泽诱人,酸香扑鼻又极易消化的番茄煎蛋面就好了。
肖窈坐在窗户边的桌子旁,从空间里拿出平板电脑,把声音摁成静音,放一部在末世前下载到平板诸多电视剧中的其中一部电视剧,一边看无声的电视剧,一边美滋滋地将一大碗番茄煎蛋面吃下。
等她连汤都喝了个精光,将平板、煤气罐、灶台一一重新放回空间里,把碗洗干净,原地走动了一圈,消完食,这才上床补觉。
大白天睡觉,外面光线十足,自然影响睡眠。
肖窈前几天换下了她的白色蕾丝边的窗帘,换成了颜色较为深一点的淡紫色纱制窗帘,她把窗帘拉上,屋里顿时暗了下来,却又不至于黑的伸手不见无指。
这对于在长期生活在末世黑暗中,对黑暗有种莫名敬畏的肖窈来说,光线正合适。
躺在自己铺的柔软舒适的床上,肖窈望着淡紫色的蚊帐和同色的窗帘,被窗户口吹进的微风,吹得飘飘欲动,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渐渐地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或许是连日以来的高强度让她身心疲倦,她沉睡以后,一直在做梦。
梦里,她好像回到了末世爆发前,她和父母吵了一架,自己背着书包,坐上了去学校的公交车。
在车上拥挤的人群中,她目光呆滞地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繁华高楼大厦,看着不远处宽阔的道路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处处是行人行走说话聊天嬉笑的热闹景象。
忽然,一个三岔路口跑来几个喊着救命的人,他们身后,跟着一群走路踉踉跄跄,浑身是血,眼珠子泛着不正常的白光,一张嘴咧开到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里面一口尖利的牙齿,见人就往人身上咬的奇怪人群
尖叫声此起彼伏,她像是从发呆的情绪中回过神,浑身因为惧怕,而止不住的颤抖。
很快,画面一转,她的妈妈被一群群望不到头的丧尸群死死咬住脖子、四肢、身体其他部位。
妈妈一脸痛苦的发出哀嚎,双手却一直举着她和弟弟的双脚,不停地说:“窈窈,不要怕,带着弟弟往上爬,不要回头看妈妈,不要回头!记得保护好弟弟,保护好他!”
她终究不听劝告,回了头,看见最爱的妈妈被尸群活活吞噬,情不自禁发出撕心裂肺地喊叫:“妈妈——!”
画面不断切换,她不停地重复看见自己的父亲、弟弟、亲朋好友,一个个惨死在自己的面前,而她拥有空间和大力异能,却没能保护好他们。
痛苦、内疚、惊惧、害怕等多种情绪,如海啸一般席卷她全身,让她感觉自己如置身于地狱里,一会儿冷得浑身发抖,一会儿又像在油锅里,热得全身都在冒汗。
她就这么一边做噩梦,一边在梦里哭喊着家人亲朋的名字,浑浑噩噩睡了一整天,等她再次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阳光从半开的一扇窗户透过窗帘和蚊帐,照在她的脸上,有些烫,有些刺眼。
肖窈不得不伸手遮挡住阳光,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自己又身处在哪里。
屋里很安静,静的肖窈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除此之外,她隐约能听见楼下传来邻居们做饭炒菜的声音,孩子们嘻嘻哈哈玩耍的声音,以及自己窗户外一颗高大的黄角树枝桠上,似乎有成群的鸟雀在啾鸣。
肖窈躺在床上怔楞了许久,这才慢慢地想起来,自己穿到了没有丧尸、没有天灾、没有人祸的六零年代。
明明她该庆幸自己到了安全的年代,该暗自松气,可是想起梦中的场景,想起一个又一个亲朋,明明她竭力所能保护他们,他们依然难逃天灾人祸下的死亡,她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过。
强忍内心难过的情绪,肖窈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软绵绵的,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很难受,伸手一摸额头,果不其然发烧了。
自从肖窈在末世觉醒异能后,她就很少生病,这次突然发起烧,她感到莫名其妙的同时,连忙从空间里囤得诸多药品中,拿了几颗治感冒发烧的药,浑身软绵绵地下床,从床头拎着热水瓶,往搪瓷水盅倒了一杯热水,喝水吃药。
端水的时候,她手软得端着杯子都在抖。
在现代的时候,只要她生病了,她的爸爸会心疼给她端水递药,她的妈妈会轻声哄着她吃药,她的弟弟会调皮得抢她手中的药吃。
可是现在,她的爸爸妈妈弟弟全都没了,就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一个未知的世界里。
在这个穷苦落户的六零年代里,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分的过自己的生活,却总被人怀疑这,怀疑那,日子过得小心翼翼,提心吊胆。
明明她有无数的物资,可以躺平一辈子不干活,好吃好喝的过一辈子,却因为时代的局限性,她不得去工作,为了一点工资福利,为了融入这个世界中,为了不让自己成为这个世界的异类,她天天拼死累活的干活,最终把自己累倒生病,无人在她身边照顾她,安抚她的情绪,没有人在乎、关心她的死活。
肖窈忽然悲从心来,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呜呜大哭。
她的情绪压抑的太久,末世接连失去亲人的痛苦,年纪小小独自面对各种恶劣的天灾人祸,她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她一直苦苦支撑着,以为自己一个人也能活的很好,可是到了陌生的环境,在举目无亲的环境下,她还是倍感孤独。
她这一哭就毫无顾及地放声大哭,只想哭个痛快,把自己压抑的情绪全都释放出来。
哪怕她的屋子隔音,还是惊动了隔壁的邻居。
“叩叩叩”房门传来敲门声。
肖窈泪眼婆娑地从桌上抬头,抽噎着问:“谁啊?”
“是我。”外来传来一道应答声,房间的隔音效果太好,听不大真切。
肖窈伸手擦了擦眼泪,趿拉着一双粉色的毛拖鞋打开房门,看见门外站着付靳锋,顿时一愣,“付公安,你怎么来了?”
付靳锋今天穿着一件修身的浅蓝色衬衫,黑色西裤,衬衫没扣最上面的扣子,露出性感的喉结,衣服的袖口也折了一节上去,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臂,手中拎着两个饭盒,站姿笔挺地站在房门外。
外面阳光撒满大地,他如青松一般,这么笔挺站着,如果不是知道他的为人,旁人还以为他是服役在伍的军人,英俊得不像是真人。
付靳锋本来脸上带着一点笑,在看见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红肿一片,眼里还噙着泪花儿,身上穿着一套极为凸显身材,长到脚踝的素色连衣裙,胸口领子又大又低,能看见她鼓鼓囊囊胸脯一大片,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泛着水光和不正常的一抹红,比起平时那副冷冷冰冰,说话能噎死、气死个人的模样,此刻的她模样娇艳欲滴,神情楚楚可怜,像极了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娇美玫瑰。
付靳锋喉咙动了动,下意识地别开脸,敛去脸上的笑容,低声道:“去把衣服换了,穿成这样出来开门,像什么话!”
他话里隐隐带着呵斥的意味,听得肖窈心头很不舒服,委屈又涌上心头,才下去的眼泪也涌上了眼眶,气势汹汹道:“我穿什么衣服关你什么事啊!我家人都不管我!我累生病了,我只能自己扛,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你一个不相熟的人,你凭什么指责我!”
她越说越委屈,说话都带着哭腔,眼泪顺着眼眶不断往下流,伸手去关门。
她穿到这个世界,本就人生地不熟,为了迎合这个时代,也为了融入这个时代,她不得不小心隐藏自己的身份,生怕被人发现端倪,惹来一堆麻烦事。
偏偏这个付靳锋,像鬼一样阴魂不散地总是出现在她面前,她之所以在这个时代活得如此小心谨慎,还不就是因为他这个公安,一直在调查她吗!
可以说,她在这个世界的痛苦来源,一大半都是来源他,他还如此不知趣地训斥她,他凭啥呀,他觉得他是谁啊!他凭啥管她穿什么!
“对不起,是我越界了,我认识的女同志,穿得都比较保守,她们从没有露出脖子以下的部位,要稍微露出来一点,总是会被左右邻居指指点点以后我不会再指点你的穿着,你,你爱穿什么就穿什么吧。”付靳锋看她哭了,一下慌了神,连忙拦住她关门的纤细手臂,低声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
在付靳锋跟肖窈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中,她给他的印象一直是脾气火爆,刚强自立,下手狠厉,不太好惹的形象,这突然之间,她哭得梨花带雨,一副柔弱至极的模样,付靳锋心里挺震惊的,完全没料到她也有柔弱无助,小女人的一面。
肖窈红着眼眶瞪他,没有说话。
她其实知道他那话说得没错,这年代的人们相当保守,就比如她所在的屠宰车间,那些干杂工的大姐、屠宰工、还有其他工人,总是会边干活边闲聊。
男工人总是会讨论厂里谁谁罩子里是不是塞了什么东西,看着比一般姑娘大,一看就是骚货,他们要给她们弄点肉票,弄点内脏或者给点钱花花什么的,兴许就能楷到她们的油,吃到一点甜头。
女工人则讨论谁谁衣服扣子少扣了一颗,露出了脖子,谁谁脚上没穿袜子,露出了脚踝、脚趾,那都是有伤风化,那就是狐狸精,专门露出来勾引男人,臭不要脸!
肖窈一开始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激愤,后来才明白,是这个时代的因素,这时代虽然人人高喊着破除封建迷信四旧,向着高科技未来发展进步的口号,可终究许多人并没有因此进步,因此思想改变,依旧停留在旧社会的封建思想中,认为女性露出衣物能遮住的部位,就是妥妥地xing昭示,是臭不要脸的行为,为此激愤唾骂,恨不得将那些不按照旧社会规矩办事的女人,通通浸猪笼才好。
身处在这样的时代,肖窈替那些思想封建的女性悲哀,同时也替自己悲哀,穿衣自由这个词,至少还得等个二十年才能实现。
现在,不管肖窈来自哪里,有什么不同于这个时代的思想,她要不想惹出一堆麻烦事儿,就得按这个时代的规矩办事。
肖窈明白付靳锋可能是出于职业原因,又或者思想跟这个时代的男人都一样,觉得女人不能穿得太过露骨,习惯性地呵斥她两句。
她心里很不舒坦,她跟他非亲非故的,就见过几次面而已,虽然她穿得睡衣是暴露了一点,可她一个女人都不介意,他一个外人那么介意干嘛,这不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嘛。
肖窈不想理他,还是想关门。
付靳锋突然伸手,在她的额头探了探,皱着眉头道:“怎么这么烫?你发烧了?家里有没有备药,吃药没有?要没有药,赶紧换身衣服,跟我去医院开药。”
他的手十分粗糙,放在肖窈额头的时候,她能感受到他手心中厚厚的老茧。
肖窈猜想,这可能是他长期摸枪,又或者一直摸着什么器材锻炼造成的老茧,摸在她细嫩的皮肤上很不舒服。
即便如此,肖窈依然觉得他的大手十分温暖。
大概是因为她一个人在末世闯荡太久,哪怕她后来遇到几个生死交付的小伙伴一起同行,他们却一直把她当成主心骨,当成不会生病的铁人来看,什么事情都以她的意见为主,为了不在他们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很多时候她生病了,都是自己默默在扛。
现在感受到久违的关怀,肖窈心里对付靳锋诸多不满、讨厌、抵触的情绪,在此刻消失无踪。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倔强地昂着小脸嘟哝:“我发没发烧,吃没吃药,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公安,还能管我的私事?”
付靳锋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很快将他手中的两个饭盒塞进她的手里,“我原本想着这周末你不上班,该实现你对我的承诺,做一顿饭给我吃,这才来找你。又想着你最近工作任务重,肯定会睡到很晚才起来,想着你也许没吃早饭,专门去附近的国营商店买了一碗馄饨,两个肉包子过来。既然你不想看到我”
他顿了顿,往后退一步,冲她一笑,指着她手中的两个饭盒道:“吃完早饭,记得去医院看病拿药。”说完转身就走。
肖窈握着手中还有些发烫的饭盒,有些征神,觉得自己说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这付靳锋,虽然性格不咋滴,也总像个阴魂一样出现在她周围,但撇去他公安的身份不谈,他为人还算不错的。
至少,就她认识他的这么多天里,他没做过什么真正伤害过她的事情。
肖窈叫住他,“付公安。”
“怎么了?”付靳锋回头。
“没事”肖窈想跟他说声谢谢,又实在说不出口,想了想道:“我屋里的水管水龙头都生锈了,一开水龙头就滋水,我不会修理水管,你会修吗?”
“会。”付靳锋道:“需要我帮你换水管水龙头?”
“嗯,不仅水龙头要换,我家里的电路也老化了,也需要换”肖窈正愁怎么跟廖琴开口找人帮她换水管的事情,这下好了,付靳锋会换,干脆让他一并换了,到时候她亲自下厨,多做几个小菜,好好的感谢他就行了。
付靳锋转身,“要换这些东西,我需要进你屋里,看看你家的水管有多长,电路线是什么样的布局,我能进你屋里看看吗?”
“可以。”肖窈侧身让开一个位置,让他走进去。
付靳锋跟着她走进门,迎面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说不清是什么香味,既像花香,又像是肖窈身上带着的女人香,十分好闻。
付靳锋喉咙动了动,目不斜视地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
屋里的光线很暗,肖窈进去以后就拉开了窗帘,屋里顿时亮堂起来。
“看吧,屋顶上的线路都老化了,灯泡的开关也有点问题。”肖窈指着屋子中央屋顶上一个拉绳式的梨形电灯泡圆形开关,示意付靳锋随便看屋里的线路。
付靳锋四处打量了一圈,见这偌大的屋子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桌上摆了一个空空的玉色花瓶,就没有别的家用具。
虽然床上用品和窗帘都充满女人的粉嫩气息,看起来有点温馨,但这屋子也太空荡了一点,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也不知道肖窈是没钱买,还是就喜欢这样的风格。
屋子四面的墙面,还贴着付靳锋从未见过的墙纸,他习惯性地想审问肖窈两句,这墙纸是哪来的。
忽然又回过神来,肖窈不是他的犯人。
职业习惯所然,他要用审问犯人的语气问肖窈话,她肯定会有消极抵抗的情绪,会越加反感他。
付靳锋生生把话吞回喉咙里,默不作声地检查起屋里的线路。
第58章 第 58 章 卢明哲
在付靳锋检查线路的时候, 肖窈走进卫生间,换了一件符合这个年代特色,又不会特别夸张, 特别土气难看的一条粉白格子套裙,一双黑色的圆头小皮鞋。
那裙子上身是白色带纽扣的长袖衬衫, 下身是长到脚踝的格子长裙,她把衬衫衣摆扎进裙子里, 显得腰身纤细,前凸后翘, 配上脚上穿得的一寸高小皮鞋,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特别好看,也特别有气质。
付靳锋检查完路线,回头看着她换了一身衣服, 袅袅婷婷地向他走过来,他眸光微动,狭长的双眸定定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干嘛这样看着我?”肖窈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低头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穿着, 很正常啊,没有特别招人眼的地方啊。
“肖窈, 你现在有对象吗?”付靳锋回过神,双手插进裤兜里,站在屋子中间,那股痞子气又出现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的。
“有没有关你什么事?”肖窈一脸警惕,这人该不会又犯了职业病, 又想套她的话吧。
“问问而已,没有最好,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处对象。”付靳锋旧事从提,“你的前对象,死了不过两月,现在外面的形式越来越不好,你要想找对象,最好过一年半载再找,免得被人找麻烦。”
神经病,崔天路的死,关她什么事!
肖窈没好气道:“我处不处对象,别人管不着,你也管不着,我想处就处!你线路看完没有,看完就帮我看看水管和水龙头。”
付靳锋笑了笑,“别生气,我是友情提示你,听不听,在于你。”
他大步走进卫生间,检查了一圈水管,又看了看厨房的水龙头,转头对肖窈说:“水管水龙头的确生锈老旧了,需要换新的,电路和你客厅厨房厕所的开关也都快坏了,也要换新的,你想买这些东西,得先去你们单位,或者去街道,开购买五金生活用品的证明,凭票去五金店买到相应的零件,我再给你换。”
肖窈懵了,“买个水龙头,换个水管、线路开关还要开证明?”
付靳锋只当她是农村来的,对于城市里的票据购买制度不够了解,耐着性子解释:“五金、零件类的日用商品属于工业铁器,是国家重要的生产资料和生活物资,一直都被国家管控,如果不凭借证明和工业品票证去买,人人都能随便买到,就不能优先保障生产建设需求。国家五金用品产量有限,自然要严加管控。”
“这么麻烦啊,算了,不换了”买个日常用品都要开证明拿票去买,这么麻烦,肖窈还不如就拿空间里的水管水龙头自己想办法换,就是到时候不知道怎么把这些东西过明路。
“怕麻烦就不换水管线路了?懒死你得了。”付靳锋走到她面前,伸手弹一下她的脑瓜子,“看在你生病的份上,这些东西我给你买,你在家里等着我。”
没等肖窈拒绝,他就走出屋子去。
肖窈捂着被他弹痛的脑袋,小声嘟囔:“帮忙就帮忙,干嘛动手,讨厌死了。”
她走出房门,趴在通道外的栏墙边,目送他离去。
没过多久转身回屋,一回头,看到隔壁307的房门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顿时一楞。
那男人年龄目测二十五六岁左右,长得眉眼深邃、鼻子高挺、五官俊朗,皮肤很白。
白是那种长年不见光的不正常的苍白肤色,配上他齐肩微卷的长发,在已经渐渐热起来,肖窈只穿一件薄春衫都觉得有点热的情况下,他里面穿一件衬衫,外面还套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虽然看起来斯文儒雅,长相俊郎,气质看起来就像是个搞艺术或者是刚出大学的人,身上书卷气很浓,但他的穿着打扮,让肖窈觉得有些怪异。
“你昨晚哭了一晚上,发生什么事情了?”就在肖窈打量男人的时候,男人开口问她。
肖窈回过神,记起这个男人是房东卢大爷的孙子,好像叫什么卢明哲。
这还是她住在这里这么多天,头一次看到这个邻居。
她含含糊糊道:“哭了一会儿,做了噩梦。”
“我叫卢明哲。”男人向她伸手,并没有追问她是不是真的做噩梦 为什么哭一晚上 而是做起自我介绍,“我爷爷是你所住房子的房东,之前他跟我打过招呼,让我多照拂你,我平时白天都在睡觉,基本没碰到过你,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我能帮忙的就帮帮你。”
一个英俊的男人向自己礼貌的伸手做介绍,肖窈自然不会拒绝,伸手跟他短暂的握了握手道:“我叫肖窈,承蒙你的好意,以后我要遇到困难,一定会找你帮忙。”
卢明哲目光落在她还有点红肿的眼睛上,“我先前在家里听见你在哭,以为你遇到什么事情,本来想过来敲你门,帮你忙,正好付公安过来了,我就没过来。”
“你认识付公安?”肖窈诧异。
“认识,他经常跟我爷爷在公园里下棋,偶尔也会去我爷爷的小洋楼跟我们一家人吃饭。”卢明哲脸上带着淡笑,“他是一个很风趣的人,我有时会跟他聊天,很有意思。”
“风趣?”肖窈嗤之以鼻,不觉得付靳锋这人有风趣的一面。
卢明哲察觉到她的情绪,轻声问:“我听说我爷爷说,你是付公安介绍过来租房子的,你们是什么关系,在处对象吗?”
“不是处对象的关系,就普通认识的关系。”肖窈说完,指着他身上的大衣问:“这已经是四月底了,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你怎么还穿着羊毛大衣,不热吗?”
“我身体不大好,从小就体弱多病,一般人觉得热,我会觉得冷。”卢明哲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冲着肖窈挥挥手,“时候不早了,我得去我爷爷家吃饭,回头再跟你聊啊。”
“嗯,回聊。”
肖窈目送他离去,回到屋里,感觉自己吃了感冒药,脑袋昏昏沉沉特别困,她把付靳锋端的馄饨跟肉包子都吃了,感觉味道还不错,吃完把饭盒都洗了,放在小厨房的水泥台子上,转身往床上一趟,继续睡觉。
直到下午,付靳锋带着一群人,推着好几辆架子车到卢家大宅里,吸引了整栋楼的住户目光,他拎着成卷的管子和线路线敲响肖窈的房门,“肖窈,开门!”
肖窈这才迷迷糊糊地起身,看着他身后站着好几个人,分别抬着一个一米八长宽的木制小沙发,一个三米长,一米五高带着一个圆镜子的衣柜上来,还有一个长方形的小茶几,顿时惊呆了,“这是干嘛?”
“你家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椅,没有别的家用具,你一个女人住着,不觉得空荡?”
付靳锋示意肖窈让开,让搬家具的师傅们进去,接着道:“这些家具是我在信托商店淘得二手家具,你先用着,等你以后有钱了,再换新的。”
师傅们一窝蜂地把家具抬进去,按照房子的格局,把沙发放在屋子空着的右侧墙面位置,茶几放沙发前,衣柜放在床铺后面,正好形成一堵墙,把房子外面和里面隔开。
这下肖窈睡觉,就更有隐私感,哪怕有客人到访,只要不刻意走到里面去,就看不到她的床。
肖窈看了一眼那衣柜和沙发的材质好像都是红木材质的,看起来红黑红黑的,虽然看起来不大好看,但那材质一看就是个好东西,尤其是衣柜,红黑得发光,一点也看不出是二手的材质。
最主要的是,搬家的师傅们摆放家具沙发相当的有经验,肖窈一看他们摆放的格局,就对喜欢上了这衣柜和沙发,回头问付靳锋:“付公安,这衣柜沙发茶几多少钱?我给你。”
“我在信托商店捡得漏,要不了几个钱。”付靳锋坐在木制沙发上,端详着屋里的家用具布局道。
他的确没花几个钱,这些家用具,是他在信托商店淘得人家卖掉的红木木头,自己又添了一些钱,再家具厂买了些木头,花了近一百来块钱,请了五个师傅,买了一个直径约三十厘米的圆镜子,让木工师傅们直接赶工组装成的。
“真的假的?”肖窈一脸狐疑,不愿意白占他得便宜,到时候欠一堆人情还不清。
“煮得。”付靳锋从兜里掏出几小袋用白纸包的小药包放在她手里,“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吃药,我在诊所给你包了一些退烧感冒药,你吃一包,睡一觉,应该就会好很多。”
他说着,转头拿着工具,开始给她换水管水龙头、电路线等等。
而那些搬了家用具的师傅们,将家用具摆放好以后,没说一句话转身就下楼。
没多久,两个灰头土脸的男人上楼来,怀着抱着叠成老高的蜂窝煤走进屋里,把蜂窝煤刷刷刷地放在肖窈小厨房靠角落的位置,接着又下楼上楼回来跑几次,搬了上百个蜂窝煤,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角落,默默无声地离开了。
“蜂窝煤是你叫来的?”肖窈一脸懵得看着付靳锋问。
“嗯,你这个月还没发煤票吧,没有煤票,你怎么做饭吃?总不能天天都在厂里或者食堂里吃饭吧。”
付靳锋撸起袖子,露出精瘦有力的胳膊,在厨房把阀门关了以后,用钳子把生锈的水管一一拧开,换上新的管子,再把新管子往楼下接,等接了回来,看肖窈伸手点着角落里的蜂窝煤有多少块,不由叹了口气。
肖窈听见他叹气,明白他是看见她放在厨房里的锅炉都不像是用过的样子,以为她没煤票,没有煤块烧炉子,特意给她买的蜂窝煤,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感动。
这个人,好像也没她所想的那样,那么讨厌啊。
“我一个人做不做饭吃都无所谓,我随便去国营饭店买点饭菜都够我吃一整天了。”肖窈毫不脸红地撒完谎,看着他把新的水龙头换上,“这买蜂窝煤要不少钱票吧,你用了多少钱票,我给你。”
眼见他拧水龙头时,他手臂上的肌肉随之鼓了几下,肖窈心里感叹,这年头的公安果然公安不是白当的,看付靳锋的身材就能知道,他平时没少在锻炼训练,有这样好的身体,抓犯人的时候,才不至于让犯人逃跑或者反杀
在她思绪飘远之时,换好水龙头的付靳锋拿着扳手,转身道:“我住单位宿舍里,煤票用得少,手头已经堆了不少煤票,再不用都会过期,还不如给你用。你要实在想给我钱票,不如折算成饭钱,你多做两顿饭,多请我吃两顿饭就行了。”
肖窈不明白他为什么执着于让她做饭给他吃着,她看着他走去屋子外间,把电闸拉了,接着回来端起屋里唯一的一根凳子,站在凳子上换开关线路,她连忙走到他身边,帮忙递他要用的工具。
边递工具,她边说:“你要不想收钱票我也不勉强你,不过我厨艺真不咋滴,而且我今天生病了,没有那个力气和精神做饭给你吃,一会儿我请你去饭店吃饭吧。”
“身体不舒服,不用勉强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情,我不着急吃你做的饭,饭店也不用去,省点你的钱,买你喜欢的东西吧。”
付靳锋把换好的开关盖子盖上,伸手拉了拉绳,在梨形灯泡发出光芒的时候,他满意的笑了笑,从凳子上跳下去。
环顾屋子一周,确定没什么要修整的东西,付靳锋道:“你身体不舒服,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一会儿你饿了,记得烧炉子做饭吃,要实在不想做,再去饭店买饭吃。”
“付公安,你不觉得,你对我关心过了头?”肖窈眼神怪异。
“有吗?”付靳锋面带微笑,“我是公安,对每一位身体不适的市民都会关心爱护,你不是一直说我在利用你,怎么,我稍微对你好点,你就不自在了?”
肖窈:
无法反驳。
她始终觉得,他不会是这样一个好心之人,他对她好,一定存有什么目的。
不过,她不想在这些事情上跟他掰扯,看他似乎要走了,她想起一件事道:“你跟卢明哲认识?”
“卢明哲?”付靳锋一时间没想起这个人是谁。
“就卢大爷的孙子,住在我隔壁的那位,我之前一直没见过他,先前你出去的时候,他开门过来关心了我两句,穿着一件挺厚的黑色羊毛衣”
黑色羊毛衣?
付靳锋脸色沉了下来,“前几年我刚来榕市,初来乍到,没有什么人脉,处理很多案子都不方便,没事就去公园闲逛,跟卢大爷他们一起下下象棋,增加一些感情,偶尔会到市中心附近的卢家小洋楼蹭顿饭吃,跟卢明哲也没少说话。”
“卢明哲说你挺风趣,你们两个应该谈得来吧?”肖窈看他脸色不对,心中奇怪。
“算不上谈得来,只是年纪相仿,有些观念挺像。”付靳锋踏出房门,临走前对她一番叮嘱,“最近市里不太平,你夜里尽量不要出门,上班的路上也要结伴同行,把我的话记心里,不要当成耳边风。”
“嗯。”肖窈敷衍应下,心里不以为然。
付靳锋匆匆忙忙离开卢家大宅后,很快廖琴和两个比较眼熟的婶子纷纷上门来跟肖窈闲聊。
廖琴坐在肖窈的小沙发上问:“肖窈,刚刚走得那个公安是你对象?”
付靳锋此前穿着公安制服来过她们大院做过调查,她们对他很有印象,哪怕他没穿着公安制服,她们也一眼认出他是谁。
“不是。”肖窈给她和一个姓马、一个姓韩的婶子一人倒一碗,刚刚泡好的红枣枸杞茶,示意她们喝。
马婶子看到自己面前茶碗里装着两颗大红枣,几颗红红的枸杞,散发出淡淡的甜香味,迫不及地端起茶喝一口,赞叹道:“肖同志,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你这么大方的姑娘。咱们招待邻居客人,最多倒碗热水,或者放一点茶叶就算对客人热情招待了,你居然舍得放大枣、枸杞,这指定是你对象给你买的吧?你对象对你可真好。”
“这是我自己买的,不是我对象买的,我没对象。”肖窈坐在她们对面的椅子上,神情很认真。
马大婶跟廖琴家走得近,用廖琴得话来讲,她跟韩大婶一样,都是热心之人,大得毛病没有,小的毛病有不少,不过不伤大雅,值得交往。
肖窈想着要在卢家大宅长住几年,不能一昧地跟邻居交恶,被人针锋相对,也得结交一些友好的邻居才行,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儿,也有人帮自己说话,这才跟着廖琴结交楼下许多人家。
马大婶满脸不信,“肖同志,我们先前都看见了,那个付公安,早上来得时候给你买了早饭,下午不是给你换水管线路,就是让人给你送来这么多好的家用具,还给你买了那么多的蜂窝煤,你俩要不是处对象的关系,他干啥那么费劲又是给你干活,又是给你花钱?”
她是过来人,这年轻人是啥心思,她一看一个准儿!
肖窈的屋子,宽敞明亮,付靳锋新买过来的茶几、沙发、衣柜都特别扎眼。
尤其那个带着镜子的衣柜,这是这年代,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衣柜!
因为那衣柜不但做得宽大好看,能放不少衣服被褥,还能随时照照镜子,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别人来看见也十分有面儿,因为带镜子的衣柜要价都不菲,新的至少要两三百块儿,都赶得上一台缝纫机的价钱了。
那付公安要不是她对象,怎么可能舍得花这么大的价钱,给她买这么好的家用具,这一屋子的家用具,少说得花五百块钱以上。
按照一个公安,每月三十多不到四十五块钱的工资,能花这么多钱给一个女同志买家用具,恐怕是把娶老婆的本钱都掏空了吧。
肖窈矢口否认,“马大婶,你真误会了,我跟付公安就是普通朋友的关系,没有处对象。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给我买这些个家用具,他说是从信托商店淘得木头组装的,我给他钱,他也不要。”
马大婶跟廖琴、韩大婶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出一些诧异。
这些个家用具,一看就是新的,信托商店虽然有二手家用具和木材,但那些家具不是缺胳膊少腿儿,就是破破烂烂,木材有好的,也凑不齐一副新家具,这明显是那付公安买得新的,骗这姑娘的,这姑娘还真被骗住了。
韩大婶上下打量着肖窈,真诚建议:“肖同志,我听小琴说,你是农村户口是不?我看你年纪也有二十了吧,要搁我们那个年纪,早就结婚生娃,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看那付公安长得一表人才,相貌忒俊,又是公安,有国家编制,吃着商品粮,对你出手这么大方,我要是你,一定会牢牢抓住付公安,赶紧跟他处对象,跟他结婚生几个娃把他绑住,以后你随他的户口落进咱们榕市,成为城里户口,天天吃商品,住进单位房,不用再租房子多好”
肖窈听得满心无语,让她跟一直调查她,怀疑她身份的付靳锋处对象,这可比杀了她还难受!
虽然这付靳锋长相、身材、家境、各方面都挺不错,但他是公安啊!
她要跟他处上对象,以他那职业的敏感度,迟早会发现她的身份不对劲,她到时候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啊!
她是宁可单身一辈子,宁可跟别人处对象,也不想跟一个公安处对象,天天被他洞察猜到自己在想什么,在他面前毫无秘密可言,那样的日子可太可怕了。
肖窈礼貌提点道:“韩大婶,我的户口已经转到咱们街道,已经是城里户口了,我不用嫁人也能吃上商品粮。”
韩大婶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来她是肉联厂的女屠宰工,哪怕她不嫁人,不把户口转到街道,她也可以把户口落到集体,吃集体供应的商品粮。
不由尴尬得喝两口茶水:“我忘了这茬了,大婶还是觉得,你得抓紧机会,毕竟像付公安那样条件好的男人可不多,咱们大院不少姑娘嫁的男人,钱没有,样貌没有,性格也不好,嫁过去一地鸡毛”
肖窈呵呵笑了两声,没有接话。
廖琴看她心不在蔫的,没把两个大婶的话儿听进去,心里也替她着急。
别人或许不知道付靳锋是什么背景身份,廖琴的公公是肉联厂的部门,平时没少跟公安部门打交道,没少跟廖琴提起付靳锋的名头。
廖琴对付靳锋的事身份背景挺了解,是真觉得付靳锋条件不错,她把肖窈当朋友看,是真希望肖窈能把握住机会,嫁给付靳锋,从农村姑娘一跃翻身成凤凰,过上城里人的好生活。
可这姑娘,像是完全意识不到付靳锋买这么多东西给她是为了什么。
廖琴心里暗暗叹气,临走前,特意等两个大婶走远了,在她耳边轻声说:“肖窈,时局快变了,你找个公安做对象,别的好处不说,至少在关键时刻,他能护着你,不让你受到伤害。那付公安是真不错,你好好考虑考虑他。”
当然,她这么不遗余力地撮合肖窈跟付靳锋,也是有私心的,万一这两人真成了,到时候时局动荡,乱套了,以她和肖窈的交情,付靳锋应该也会照拂她们廖家人一二。
肖窈沉默了,她倒是忘了,马上要到五月了,十年大动乱要开始了,这个时候有关系的人早已收到了风声,做好了准备,普通的百姓还蒙在鼓里,照常的生活,浑然不知,这个时代即将翻天覆地的巨变。
肖窈身处在这个时代中,即便她有能力自保,但身处在时代的漩涡中,也难免会沾上一些事情,不能保证自己能片叶不沾身,时刻都是安全的。
难道,她真要去勾搭付靳锋,利用付靳锋那强大的身份背景和他的公安身份,来保住自己?
第59章 多女失踪案5 盲女
日头正晒, 中午没什么客人,两个女售货员趴在供销社里的水泥台子上昏昏欲睡。
付靳锋脚步匆匆地走进供销社,拍了拍左边女售货员面前的水泥台子, “同志,醒醒。”
“喊什么, 买什么东西?”三十多岁的女售货员懒懒洋洋地抬头,看到穿着便装的付靳锋, 一下瞪大了眼睛,瞬间清醒, “付公安?你怎么来了?!”
付靳锋面色严肃:“同志,关于上次你说的事情,我想找你的婆婆了解细节。”
“这”女售货员有些犹豫,“我婆婆那人,胆子小的很”
“我知道, 你把你婆婆叫到没有人看见我们的地方,我只问她一些细节,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付靳锋坚持道。
女售货员看他脸色不太好,想了想没拒绝, 领着付靳锋走到她们住的小区附近一条小路, 把她走路有些踉跄,年纪大约五十的婆婆给领了出来。
“大娘, 您仔细想想,六天前,您看见有人尾随那小姑娘的时候,那个尾随的人身上穿得衣服有什么特别的?又或者,那个小姑娘跑动之时,有没有特别之处。”付靳锋脸上强挤出一抹笑容, 尽量语气平和的跟那中年妇女说话,以免吓到他。
那妇女见付靳锋身上没穿着公安制服,人长得挺俊,脸上又带着笑,不像是她见过的板着脸的严肃公安模样,心里那点胆怯紧张渐渐消逝,仔细想了想道:“那人的衣服看起来没啥特别的,就是市里第一百货卖的羊毛大衣,我跟我家老头子都有一件,是好几年前,我们的孩子孝顺我们,给我们两口子一人买了一件。不过,那个小姑娘慌忙逃跑的时候,时不时回头,可能看到了我,我以为她会开口向我求救,但是她没有,径直朝巷子尽头跑。”
那妇女说得巷子,就是他们所站小路对面的那条巷子,周围都是老旧的房屋,看起来很偏僻,也很安静。
按理来讲,吕佳莹已经是初一学生,且学习全优,应该是个十分聪明机灵的小姑娘,在她知道自己被人尾随的情况下,她应该往人多的地方跑,大声进行呼救才是。
可她却往这条僻静的小路小巷里跑,这很奇怪。
付靳锋猜想,要么,这附近住得吕佳莹值得信赖的亲朋好友,她想跑去亲朋好友家求救。
要么她看到了尾随者的脸,可能认识尾随者,心里不安,慌忙之下,只想甩开他。
如果他的想法成立,这附近住着吕佳莹认识的谁呢?
不管是哪一种,吕佳莹已经失踪了六天,现在是凶多吉少。
“公安同志,我不会摊上事了吧?”中年妇女看他脸上没了笑容,拧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惊胆战的问。
付靳锋回神摇头,“实话实说没什么问题,没有您和您儿媳妇勇于提供线索,我们分局的公安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您的行为值得夸奖。”
中年妇女松了口气,脸上带着遗憾说:“其实那个丫头我见过她几次,长得挺漂亮,挺有礼貌,还很热心,有次下雨天,我跟我家那口子一起去副食店买菜,回来的时候我摔了一跤,她看见了,还过来扶我,怎么好端端的,失踪了”
“谢谢您配合我的工作调查,打扰您了,您回家歇着吧。”付靳锋知道问不出什么了,礼貌地向她道谢。
“那我们走了啊。”女售货员扶着走路踉踉跄跄的中年妇女离开了。
她们走后,付靳锋径直走去对面那小巷。
巷子很窄,宽约一米五左右,两侧都是居民修得屋子墙面,两个人并排着走会有点挤。
或许是两侧的墙面都修得有点高,把大部分光线都遮住的缘故,巷子里的光线有一些昏暗。
付靳锋往里走了大概五十米左右,只看到巷子左侧开了一户住户门,其他住户的门都是开到另一侧的巷子里,因为距离这条小巷大约十米的位置,还有条巷子,那条巷子挨着一条马路,光线比较足。
付靳锋停在那个住户门前,门是闭着的。
前两天高莉他们来这户人家做过调查,这户人家不在,今天也关着大门,像是没人在里面居住。
付靳锋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会儿,伸手不急不缓地敲着房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有可能是两分钟,门后面传来笃笃笃的动静。
很快木门打开,一个脸型干瘦,穿着一件灰色褂子,年纪大约四十岁的干瘦女人,睁着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手里拄着一根陈旧的竹竿问:“谁啊?”
“我是平章分局的公安,我姓付,附近出了一个案子,要对周围的邻居进行调查,请你配合我的工作。”付靳锋意识到这位妇女是个盲人,从衣兜里掏出公安证明,放到她的手心里,让她摩挲着感受一下。
女人摸到了他证件上的徽章,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问,“付公安,你找我调查什么呢?我是一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整天呆在屋里,哪都没去过。”
“您认识吕佳莹吗?市一中初一一班的女学生。”付靳锋公事公办的问。
“吕佳莹?这名字有点耳熟。”女人脸上带着困惑,想了很久道:“我记起来了,她是我女儿的小学同学,我女儿家里条件不好,吕佳莹经常会送我女儿一些她穿过得旧衣服,用过的一些纸笔,我跟我女儿都很感激她。”
“哦?那您女儿现在在家吗?方便让她出来做个调查吗?”
女人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才声音苦涩道:“我女儿,在三年前去世了。”
付靳锋楞了一下,默了几秒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请你节哀。”
“不是你的错,付公安你无需跟我说对不起。”女人摇着头,眼里有泪花。
“冒昧问一下,你女儿是怎么去世的?”付靳锋看出她的表情不对,低声询问。
女人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絮絮叨叨道:“我眼睛看不见,做不了啥活儿,身体也不怎么好,就生了一个女儿,全靠我丈夫在矿场挖矿养我们母女。
在我女儿十岁的那年,我丈夫嫌我们母女拉扯他的后腿,跟我闹了离婚,另外娶了个女人生孩子,我就带着我女儿住在我娘家,也就是我现在住得两间石屋子里,靠街道给我发一些粮食救助金,摸□□人做些手工活儿过日子。
我女儿晶晶特别的聪明懂事,一放学回来就洗衣做饭,帮我干活,帮我照顾她瘫痪在床的姥姥,是街坊邻居都称赞的好孩子。
可是三年前的一天晚上,我女儿去巷子尽头的公厕上厕所回来,挨着我睡,浑身直发抖。
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只是哭,什么也不说。
我感觉到不对劲,一直安抚她的情绪,等她情绪稳定下来,这才又问她是怎么回事。
她说她上厕所的时候,有个叔叔趴在女厕门口的门缝里看她,那个公共厕所,晚上黑灯瞎火没个灯光照亮,也没有其他人在上厕所,她突然看到门缝底下有一只人脸在看她,吓得尖叫一声,躲在厕所里不敢出去。
她在厕所里等了很久,想等那个人走了,她再走。
我那时候在家里忙着给人家订扣子挣家用,没注意到她出去了多久。
等她再次推开公厕的门走出去,那个看她的男人还站在门口。
看她出来了,那个男人对她说:“小姑娘,你长得好漂亮啊,跟叔叔玩会儿好不好?”
她吓得转头就跑,回来就吓得浑身发抖。
我问她看清楚那个男人是谁没有?她说没有,但是她感觉那个男人的声音很熟悉,样貌有一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他,听过他的声音。
再之后,我女儿吓得病倒在床,在床上躺了三天,发起高烧,我住着拐杖去附近的诊所给她开药回来,发现我女儿全身赤果,下身全是血,被人活活凌、辱死在床上,我的老母亲,也被活活打死在病床上”
女人说到这里,憋不住的放声大哭,“畜生啊!畜生啊!为什么要这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趁我离开,害死了我的母亲,欺负死我的女儿”
如此骇人听闻的案子,让付靳锋一下想起来,自己在三年前刚到榕市红星派出所,听到的惨案——盲女家中入室杀人案。
当时离这条街道最近的双田派出所,接到一个盲女的报案,称自己十岁的女儿在家中被人奸杀,八十岁的老母亲也被活活打死,派出所的公安迅速去到了案发现场,看到了惨不忍睹的一幕。
现场如这女人所说,小女孩赤身果体,下身全是血,脸上停留着惊恐害怕的表情,活活被欺、辱死。
老人则瞪大了双眼,嘴里吐着泡沫,似乎有挣扎着要下床的迹象,被人从后面,用枕头活活捂死,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当时的双田派出所公安认为,凶手定然跟盲女一家有过什么矛盾,并且对方就住在附近,对她们一家的情况很了解,可能是熟人作案,怀恨在心,才会下如此毒手。
因此一直围着盲女和她前夫亲朋好友等人际关系,还有附近的邻居调查线索,但遗憾的是,她的亲朋友好友都没有嫌疑,真凶直到现在也没抓到。
如今吕佳莹被人尾随进这条巷子里,也在这附近消失,很难不让怀疑这两者之间有关联。
付靳锋几乎可以肯定,杀害那名名叫晶晶的女孩儿,以及掳走吕佳莹的尾随者,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那人一定是住在附近的人!
付靳锋安抚了盲女几句话,说会竭尽全能抓住杀害她母亲女儿的凶手,匆匆忙忙地走去巷子尽头,去女人所说的公厕进行查探。
公厕挨着一条道路,是这年代典型的用石砖修建的公厕,男左女右格局,左右两侧各修建了一米长高的墙,挡住进入厕所入口的视线。
两侧入口有一个没有锁口的木门,推开木门以后,里面有五个没有隔间的蹲坑,平时来这里上厕所的,主要是附近家里没有厕所的住户,每天有很多人来这里上厕所,甚至来洗澡,里面的味道着实不好闻。
付靳锋走进左侧的男厕所,里面有几个男人在小便,看见他进来,都把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他无视他们打量得目光,四处看了一圈,最后走出男厕,目光落在对面女厕所,那堵外砌墙面后的阴影处,思考着。
很快,他离开了公厕,回到了平章分局。
此刻已经到了下午,平章分局又在开会。
连日以来,分局的刑侦公安都在调查多女失踪案的线索,哪怕是周末,他们也没休息,都在加班加点的工作。
付靳锋是连熬几天都没休息,被严振刚勒令休息一天,局里开会也就没叫他。
这会儿严振刚他们正在商讨如何抓捕三名被他们列举出来,极有作案嫌疑,且有过犯罪前科的嫌疑人。
看到付靳锋进门来,严振刚有一点意外:“小付,你这个时候出现,是找到什么线索了?”
付靳锋点头,坐在他身边一个空位置道:“之前高莉、徐正东跟我在市中心附近的一个供销社,听到一位售货员说她婆婆在吕佳莹失踪之前,看到一个穿着羊毛大衣的男人尾随她,我就让高莉跟徐正东去市中心的第一百货大楼,查询这几年的售卖信息。”
他递给高莉一个眼神,高莉拿出一张写有名单的单子,递到严振刚面前道:“严队,根据我这两天的调查,市百货大楼近三年来,卖掉黑色的纯羊毛大衣,大概有上千件,由于羊毛大衣价格昂贵,百货大楼工作人员每卖出一件羊毛大衣,都会写上编号和出售日期,让顾客填写上自己的姓名,摁个手印,以便购买大衣之后进行为期三月的三包服务。
一般购买大衣的人会填写姓名和摁上手印,方便退换修补,也有少部分出于个人原因,不愿意留姓名、手印,直接买走。
我们在百货大楼里提供的顾客购买羊毛大衣信息里,发现绝大部分购买的人员,都是家里条件较好,比如是双职工,又或者是单位、工厂领导、技术骨干人员等购买,基本没有人员有犯罪记录。”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就跟付靳锋之前推断尾随者有过犯罪前科的想法,完全相悖。
严振刚拧起眉头,目光看向付靳锋,“你怀疑尾随者在这些名单中?”
付靳锋道:“有很大的可能,羊毛大衣不是人人都能买得起、穿得上的,我怀疑这个尾随者的家境应该不错,且就住在市中心附近,对周围的地形十分熟悉。”
他把之前在供销社附近所见所闻,包括盲女母亲女儿死亡的事情简单一说,最后道:“这个人,一定就住在盲女家附近,我们只要围着市一中、盲女所在的街道片区挨家挨户进行调查,绝对能找到蛛丝马迹。同时,我们也要查找住在附近有过犯罪前科的罪犯进行调查。”
徐正东积极发言:“不用找了,严队刚刚例举出来三个极有可能作案的疑凶,其中一个叫刘远春的罪犯,有过猥亵□□妇女二进宫的案例,他大概半年前从北方的城市,来到榕市地区,目前在市中心的桐树林街道片区扫大街,他应该就住在学校附近。”
所有人都沉默了,尾随者真的会是这个刘远春吗?
时间不等人,受害者们也没时间等了,严振刚拍板:“立即申请逮捕令,将这个刘远春秘密捉补归案,让吴永、李沐两人不用再扮女人了,先跟着小付他们去市中心调查可疑人物!另外,徐正东,你们组里派两人监视朱桃的对象仇冶山动向,这个人也有很大的嫌疑,一旦他有异动,立即逮捕!”
“明白!”一行人分散行动。
高莉跟着付靳锋出了派出所,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做。
付靳锋大长腿跨上自行车道:“你去跟李沐他们汇合,围着那个盲女周边的住户进行调查,我有点事,要去市中心附近那边的小洋楼一趟,等我处理好,再来找你们。”
市中心附近修建了一处成排的类似于干休所的干部住宅区,那里有许多小洋楼,住得都是市里、省里一些重要的干部及退休干部人员,一般人进不去那里。
付靳锋骑着自行车,大摇大摆的进入干部住宅区,守在门口的门卫对他很熟悉,看到他,压根就没对他阻拦半分。
付靳锋沿着小区宽广的主干道,往里骑了大概三十多分钟,停在诸多小白楼中的其中一栋,种着许多低矮松柏树的楼前。
付靳锋在院外停靠好自行车,大步走进院里,敲响房门。
很快房门打开,一个保姆打扮的中年妇女看见他,笑着往里喊:“先生、夫人,付公安来了。”
“哟,小付,今天怎么有空来我家?”卢金生正和他妻子在客厅里说话,看到付靳锋进来,卢金生站起来笑着招呼他。
“卢大爷、卢夫人,冒昧来打扰,还请你们二位勿怪。”付靳锋跟卢金生寒暄了几句,也不拐弯抹角,“我今天来,是想找您的孙子,卢明哲有事。”
“哦?”卢金生有些诧异,不知道付靳锋突然上门来找他孙子干什么,这两人偶尔会交流,但算不上很熟。
不过他不是那种刨根问底之人,多年当干部的经验,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付靳锋上门一定有正事,他笑了笑道:“那小子估计在楼上画画,你上楼去找他吧。”
“好。”付靳锋大步上到二楼,来到二楼尽头一间房屋前,敲响房门。
“奶,我说了我现在正在创造,灵感正佳,您老就别来给我端茶倒水,影响我创作”房门打开,卢明哲一手画笔,一手颜料盘,穿着满是颜料,斑斑点点的黑色羊毛大衣站在门口。
看见付靳锋,他楞了一下,“付公安,你怎么在这里?”
“我有几句话想问问你。”付靳锋面带微笑,“我可以进去聊吗?”
“请进。”卢明哲后退一步,让他进去。
付靳锋进去以后四处打量一圈,屋子里四处都是画架,上面有很多画了一半的画作,地面上满是乱撒乱放的颜料,墙上挂着不好画好的画,画的内容基本都以素描、彩绘、仿生风景画为主,画的都很惟妙惟肖,积极阳光,没有任何负面的地方。
“付公安,你找我要问什么话?”卢明哲给他端来一根椅子,示意他坐。
付靳锋收回目光,坐在椅子上,看着卢明哲身上穿得黑色毛衣,直接问:“你的羊毛大衣是在哪里买的?”
“市中心第一百货大楼买的。”卢明哲有些疑惑,“你问这个干什么?”
付靳锋没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问:“卢明哲,我知道你没有对象,你今年已经二十五了吧,作为一个男人,你想那事儿的时候,就没想过要找个女同志解决生理问题?”
“为什么这么问?我有生理需求的时候,为什么要找女同志解决,用五指姑娘解决不好吗?”卢明哲脸上浮现一抹淡笑,“我跟你一样,宁缺毋滥,要没找到跟我灵魂契合的女人,我宁愿一辈子不娶。”
“那么,六天前下午五点半左右,你在哪里?”
卢明哲意识到付靳锋是在审问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凝视着付靳锋的眼睛道:“我在我爷爷的老宅里,在屋里画画,哪都没去。”
“谁能作证?”付靳锋面无表情地问。
卢明哲想了想,“我家的保姆能作证,我爷爷奶奶怕我作息颠倒,不按时吃饭会饿出毛病,让我家保姆每天按照我奶的吩咐给我做好饭菜,拿我爷爷的钥匙打开我家的房门,把饭菜放在我屋里就走。”
“亲属不能作证,你应该明白。”付靳锋说完这话,扯着嘴角对他笑了笑,“不过你的嫌疑解除了。”
卢明哲的黑色大衣上有不少新颜料和旧颜料混合在一起的斑点,应该是他画画之时不小心弄到身上,又没办法洗干净,就这么将就穿着。
那位目睹吕佳莹被尾随的中年女人,说看到尾随者身上穿着羊毛大衣,如果那衣服上有颜料的痕迹,她应该有印象,不会忽略掉颜料的细节,就不会说那衣服没什么特别的。
即便卢明哲符合一些日夜颠倒,昼伏夜出,身穿羊毛大衣,对市中心地段地形很了解的特性,但就付靳锋的观察来看,他应该不是那个尾随者。
可如果不是他,又是谁,符合以上的特性,做出尾随诱拐之事呢?
第60章 多女失踪案6 刘远春
高莉按照付靳锋的指示, 跟李沐、吴永两人汇合。
由于吴永不是刑侦公安,要回分局做自己的工作,高莉便和李沐带着一组的两名公安, 对着盲女所住附近的街道片区,再次进行挨家挨户地进行询问调查, 着重询问居民家里有没有黑色羊毛大衣。
盲女所在的街道,位于市中心繁华街道和市政府的背面, 是一大片老旧的居民小区,中间穿插着一些这些年新修起来的筒子楼。
这些房屋的楼层都不高, 哪怕是新建的筒子楼,最多不过七层楼高,里面都是格子间的格局,一层楼住七八户人家。
人口一多,片区就很嘈杂, 高莉跟李沐他们穿着公安制服挨家挨户地再次调查,这让许多人都意识到,这附近绝对出了什么大案,才会让这些公安再三上门调查。
在居民们三五交头接耳, 猜测究竟出了什么案子的时候, 高莉查完一户人家,退出那户人家狭窄的小院子, 转头打算去对面的那户人家调查时,晃眼间看见她所站位置的道路尽头,有栋六层楼高的筒子楼第二层一个阳台上,有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她开始没在意,但身为刑侦公安那股敏锐神经,让她察觉到那二楼的阳台有些不对劲。
她立即转头, 再次看向那个阳台,阳台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阳台半开的一扇房门在那轻轻晃悠着,显然有人刚刚经过那扇门。
职业的敏感,让高莉心中生疑,她不动声色地转身,看着李沐敲响靠近道路右侧一户人家的大门,在李沐做了一番自我介绍,跟那户人家交谈时,她慢慢地走去那户人家另一侧的墙面背后,换个方向,往那栋筒子楼左侧二楼靠角落的阳台望去。
她原地等了大概两分钟,阳台半开的门后出现一个脑袋,鬼鬼祟祟地往李沐所在的位置张望。
那人的速度很快,只张望了大概三秒钟,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如此行迹诡异,不是心里有鬼,就是他们公安要找的嫌疑人!
高莉不疾不徐地走回原来的位置,背对着那栋筒子楼,递给李沐和另外两个公安一个眼色。
其他三人能当上刑侦公安,都是有一定特长和本事的人,他们接收到高莉的目光,不管心里有什么疑惑,都很默契地往那户人家的家里走。
等到了那户人家院子里,高莉压低声音,简单地把情况说了一遍,三人也觉得那人绝对有古怪。
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四人决定直接把那人抓住,到时候是驴子是骡子,到分局一审便知。
为了不引起那人的注意,让那人跑了,四人分成两组,一组继续寻访小道两侧的平房居民,另一组换个方向摸到筒子二楼抓人。
为了安全起见,另外两名已经做了七八年公安,有着丰富办案经验,以及格斗技术的男公安,让高莉跟李沐两名年轻点的公安一组,继续调查,吸引二楼那个可疑人物的注意力,他们两人则换了一个方向,在那个阳台看不见的死角位置,悄悄地摸上二楼。
高莉一边做调查,一边留神聆听筒子楼二楼的动静,很快,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高莉、李沐,人跑了,抓住他!”
高莉抬头,看见一个高瘦的身影正从二楼的阳台上,往楼下一个雨棚上跳。
高莉跟李沐没有二话,立即冲过去,去抓那人。
那人身手敏捷,速度也很快,他从阳台跳下来以后,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一个翻身就往不远处的巷子里跑。
这附近全是老旧的房屋,里面小巷小路各种穿插,堪比迷宫,不熟悉这附近片区的人,走进去以后很容易迷路。
高莉、李沐不熟悉这里的道路,只能拼了老命的跟在那人身后,一边跑,一边喊:“前面的人,你给我站住!再跑,我们就开枪了!”
那人压根不听他们的,速度极快地东蹿西跑。
李沐跟高莉都是受过公安专业训练的人,体能很好,依然跑不过那人,他们也不可能真开枪,引起居民恐慌,只能一直在那人身后不到三米的位置追逐着。
在李沐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见那人钻进一条小道,要往一条岔口跑时,李沐连忙给高莉打个手势,示意他们这样追下去不是个事儿,让高莉换个方向去堵那个人。
为什么不是他去堵呢,因为他实在跑不动了。
高莉在他眼里,是一个体能格斗什么的仅次于他师傅付靳锋的女强人,他压根就没把高莉当成女的看待,一直把她当成兄弟来看。
既然是兄弟,那自然是能者多劳喽。
高莉哪里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心里暗骂一句你大爷的,真不把我当人看啊,转头跑去另一个岔道,迂回堵截那人。
结果她刚转弯,由于奔跑得速度太快,一不小心撞到迎面走来的一个人。
那人被她直接撞倒在地,发出哎哟一声叫唤声。
她连忙停下来,伸手去扶那人:“对不起,对不起,您没事吧?”
那人是一个鬓角有一点白发,年纪大约五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灰色长袖上衣,同色裤子,看起来面相周正,脾气温和的中年大叔。
“没啥事儿,就是我的尾椎骨有点疼。”那大叔捂着自己摔倒撞疼的地方,看见她穿着公安制服,连忙问:“同志,你跑这么快,是不是在追犯人呐?我是不是阻碍你了?”
“大叔,您要是疼得厉害,先在这里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带您去医院看看。”高莉的确心急去堵可疑人物,但再心急,她撞了人,也要给人家一个交代。
“嗐,我没啥事儿,歇两天就好,公安同志,你要是着急,你赶紧忙去吧,我自己回家擦点药酒就好。”大叔很大气的朝她挥手,示意她干自己的事情去。
高莉犹豫了一下道:“那您慢点啊,我是平章分局的公安,我姓高,您要是身体不舒服,有啥问题,可以去平章分局找我,到时候该出多少医药费,我都给您。”
高莉的父母都是高知知识分子,她从小就受父母严苛的家庭教育理念,三观和想法都十分正。
在她的眼里,一个人做下一件事,不管正确与否,都要勇于承担自己该承担的责任。
她撞倒一个年过半百中老年人,尽管对方一再表明自己没事,不用她负责,但她本人的性格,还有她身上的制服,不允许她有半点马虎的心,报上名头,是为对方负责,也是为她自己负责。
高莉交代完,向着那个嫌疑人逃跑的反方向堵去。
还好,她耽搁的功夫,另外两名公安也追了上来,在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追逐之后,付靳锋及时赶到。
他和另外两名公安,呈包围圈的趋势,用矫健的身手及跟豹子一样快的速度之下,终于在一个胡同岔口,追上了那人,将那人一脚踹飞,在对方趴倒在地,没反应过来之时,付靳锋一脚踩住那人的后背,将那人的双手反手狠狠摁住,让他的脸跟地面贴在一起,动弹不得,大声吼道:“别动!再动你知道后果!”
那人本来还想挣扎,一听这话,顿时老实了,嘴里嚷嚷:“哎,疼疼疼,公安同志,你轻点,疼死我了!”
“疼什么,你继续跑啊!”高莉喘着气走过来,不解气地朝他后脚跟狠狠踩一脚。
“哎哟,公安打人了,疼死我了!”男人痛嚎起来。
“叫,继续叫,你叫破喉咙看有没有人管你。”高莉满脸冰霜。
“抓住人了?”李沐从另一条路匆匆跑过来,看到付靳锋拿着手铐那人双手拷着从地上拉起来,他同样喘着粗气问:“这人就是造成多女失踪案的尾随者?”
“什么多女失踪尾随者?”他话音刚落,那人情绪激动道:“不是吧,你们把我没犯过的案子扣我身上,我冤枉啊!”
“你没犯案,你跑什么?!”高莉追了老半天,气都还没喘匀,闻言又踩他一脚,“说,你犯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那人嗷叫了一声,龇牙咧嘴道:“我可什么都没干,你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抓我,我不跑还等着被你们抓啊。”
“嘿——我说,你这人睁眼说瞎话还挺有本事啊。”一名姓曾的黑脸公安憋不住,要把他拉到角落里‘好好’审问一番。
“我真没干啥事儿,你们要相信我啊!”那人缩着脖子,目光看着付靳锋,表情十分可怜。
付靳锋面无表情道:“刘远春,少在我们面前装蒜,有什么话,去局里说。”
分局里有刘远春的画像和照片,付靳锋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伸手推着刘远春的后背,付靳锋示意李沐跟高莉把人带回去审问。
等他们两人走远,付靳锋转头对黑脸公安曾超道:“老曾,你跟老尹继续查访,有什么蛛丝马迹,记得回分局来我报告。”
“行。”
高莉两人很快把刘远春带回到了分局里的审问室里,由付靳锋进行审问。
“说吧,你为什么跑?”付靳锋坐在刘远春的对面,手里转着一只英雄牌钢笔,神情慵懒,目光却十分锐利。
“我说了,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担心你们公安翻我旧账,这才想着跑。”刘远春同样神情懒散,后背靠着老虎凳,摇头晃脑道。
“好好说话!”高莉见不得他那懒散的模样。
犯人就该有犯人的模样,这么懒懒散散,一副他们抓到他也没辙的模样,实在太嚣张了!
付靳锋扯了扯嘴角,坐直身体,目光直直盯着他道:“刘远春,你是北方人,犯下两宗猥亵QJ杀人案,原本该被判死刑,但你有一个好哥哥,是你们那东盘市的地头蛇,用金钱权力打通了许多人脉,花钱摆平了你犯下的事情,只让你坐了十几年的劳就把你放了出来。
如今你哥被你们当地政府扫掉,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也被连根拔起,你哥吃了枪子,你此前除了明面上的两宗案子,还犯下其他不少案子,得罪了不少人。
你为了活命,才逃到了我们榕市来,你觉得,你到了我们的地盘,你就安全了?”
平静陈述事实的语气,却透着浓浓的杀意。
刘远春浑身一僵,脸上的慵懒神情不见,缓慢地坐直身体,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付公安,我真没犯啥事儿,我这不是怕你们逮捕我,翻我旧账,我才跑的。”
“还不肯说实话是吗?”付靳锋面沉似水,站起身来,“刘远春,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想好好的被审问了。”
“哎,别啊!”刘远春哪里不知道这些个公安逼急之下的逼问手段,打了个寒颤,连忙道:“我说,我说。”
付靳锋烟瘾犯了,偏头示意高莉审问,他则走出审问室,去外面抽烟去了
半个小时后,高莉、李沐两人出了审讯室。
高莉拿着手中的审讯记录本,走到办公大厅对付靳锋道:“付队,刘远春交代,他只是偷看天衢街道不少女同志上厕所洗澡,没对她们有实际性的伤害,还偷了几件女同志的贴身衣物回家,偷了一些钱财用,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他说他在一个星期前,曾在半夜偷看某家小媳妇洗澡的时候,路过天衢街道的公厕,也就是离盲女家所不远的路边公厕,看到一个身形高瘦的人影站在女厕门口。”
高莉说着,跟付靳锋走到他们一组的办公区,坐在付靳锋对面的椅子上,放下手中的记录本,接着道:“他原本没在意,但那个男人站得位置怪怪的,他直觉那男人应该跟他是同类,可能在偷窥上厕所或者洗澡的女同志,于是看了那人一眼。
当时那人站在女厕靠路边修建得一米多高拦墙后面,公厕没有灯,光线很昏暗,他看不到那个人的脸,他在看那个男人的时候,那男人似乎发现了他,回头跟他对视了几秒。
刘远春说,他看不见那人的脸,却能感觉到那人的眼睛冰冷、凶狠、暴戾、一看就是杀过人的眼神,他直觉这个人肯定不是善茬,不想跟他动手,看一眼他就走了。”
此时天色渐渐暗下来,其他外出的公安都陆陆续续回到局里,准备吃饭。
听到她说的话,其他准备拿饭盒打饭的公安们,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这刘远春交代了,跟没交代有啥区别,没有那个尾随者的身体和脸部明显特征,他们很难找到个人。
而这个案子已经拖了好几天,上头一直在追问他们分局何时能破案,搞得大家都压力山大。
李沐看出大家的低气压,鼓舞大家说:“往好处想,至少经过刘远春的交代,我们可以确定那个尾随者就住在天衢街道片区,我们只要着重调查这个片区,查找可能隐藏失踪女同志的地方,说不定就能把人找出来。”
“看不出来啊李沐,你还挺有想法的嘛。”一个个子高大的中年公安,伸手拍了拍李沐的肩膀:“那调查可疑地方的事情,就交给你们组去做了,辛苦你们了啊。”
李沐:
天衢街道片区占地很广,光住户都有好几万户,更别说什么学校、公园、图书馆、新老建筑等等地方,要逐一排查,得到猴年马月。
他这自作聪明的话,无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高莉看着他,对他无声地说了句蠢货,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饭盒,往分局后面的小食堂走,经过付靳锋身边时,招呼他:“付队,先吃饭。”
办案重要,吃饭也重要,他们公安要不保重自己的身体,哪有那个力气去追犯人。
付靳锋很多时候查起案子废寝忘食,要没人提醒他睡觉吃饭,他可以几天几夜不吃饭、不睡觉,熬成一只鹰。
“嗯。”付靳锋应了一声,从看刘远春的档案中抬头,接着站起身看了一圈办公区域,拧着眉头问:“老曾、老尹怎么没回来?”
高莉脚步一顿,意识到不对劲。
按理来讲,没有特殊的情况,外出做调查的公安,都会抽时间回分局跟同事交流自己所查到的情况,顺便吃个饭,再出去做接下来的工作。
但现在距离食堂开饭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在许多公安粮食关系都在分局单位,吃饭都尽量在食堂吃,节约用钱的情况下,曾超和尹应武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肯定是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又或者发生了什么事情,耽误了他们回来。
正当高莉心里猜测,曾超两人究竟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看见这两人被两个陌生人骑着自行车扶下车,然后这两人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分局大厅里。
尹应武还好,只是手上有擦伤,腿有点瘸,曾超则脑袋、手上都缠着绷带,鼻青脸肿的走进来,看起来惨不忍睹。
这两人这副模样走进来,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连准备下班的分局局长任才良也被吸引出来,瞪着眼睛,语带调侃:“哟,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连咱们平章分局的公安都敢打!你俩不是自称打遍天下无敌手,怎么,今天在阴沟里翻船了?”
曾超今年28,尹应武29,这两人都不是正经公安学校毕业,都是从地方部队转业到榕市派出所做了好几年的公安。
因为破案能力和格斗技术都不错,这才被破例招入平章分局的刑侦科,转入付靳锋的支队做起刑侦公安。
平时这二人在局里跟李沐这些年轻公安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真遇上事儿,这俩都会把年轻的公安护在身后,他们主动往上顶,一般就没他俩压不下的罪犯,人称平章分局两大镇门神。
如今这两人被人揍成这副德行,任局有些心疼的同时,也在幸灾乐祸。
该!叫他俩没个正形,平时学着付靳锋的样子,吊儿郎当没个正经公安模样,害得他这把老骨头总被总局的领导点名,脸都丢尽了,这次他们被揍,活该!
曾超两人一受伤,局里本来打算打饭吃的刑侦公安,还有其他部门的公安,都一窝蜂地围了过来。
他们嘴上问着怎么回事儿,关心着曾超两人的伤势,实际他们都跟任才良一样,都有些幸灾乐祸。
毕竟他们当公安多年,还是头一回看两个公安被人打成这副熊样。
这样的稀罕事儿,他们不嘲笑,就不是他们平章分局和睦融融的风格了。
付靳锋不管别人怎么笑这两人,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走到两人面前问:“怎么回事?你们遇到谁了,敢跟你们动手?”
“我们遇到了仇冶山。”曾超靠在尹应武的身上,把事情起末说了一遍。
他们按照付靳锋的要求,围着那个公厕附近的街道房屋进行着重调查,在经过一条路口的时候,马路对面有个个子高大的男人,带着一顶湛蓝色的工人帽,似乎看到了他们,伸手把帽子往下按了按。
这个动作放别人身上或许没问题,但已经是老公安的曾超感觉不对劲,立即跟尹应武低语几句,两人决定跟踪那个男人,看看他是不是他们要找得嫌疑人。
他们动作轻而敏捷地跟着那个男人走过两条街,以为那人没发现他们,结果那个男人转头钻进一条暗巷里,很快没了踪影。
尹应武是侦察兵出身,很快根据现场线道路和踪迹,猜出男人可能走得路线,找到那个男人隐藏在一个老旧土屋后面的大树后。
那男人转身就要跑,尹应武情急之下伸手去抓他,男人反手推他一把,想逃跑。
男人的力气很大,这一推,直接把尹应武推得撞在树干上,震动一树花瓣往下掉。
赶过来的罗超以为尹应武受袭,当即对那男人动起手来,男人还击挣扎,尹应武加入战斗,三人在大树下打得难舍难分。
打斗中,罗超把男人头上戴得帽子给抓了下来,露出一张浓眉大眼,五官冷硬的一张俊脸。
罗超此前看过仇冶山的档案,一眼就认出来他是仇冶山,当即叫出他的名字,问他在这附近干什么?!
仇冶山听他喊他的名字,怔楞了一下,只说了一句:“我在找朱桃,你们不要碍我事!”
在罗超两人怔神之际,他忽然一把将他们两人推开,然后速度极快地翻墙跑了。
罗超两人想追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打得遍体鳞伤,不得不忍痛去到附近的街道办事处,让里面的工作人员找了两辆自行车,送他们去附近的医院做了简单的擦药包扎,再把他们送回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