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获救
熊熊的大火, 在文化馆各处烧了起来。
即便如此,那个胖子钱主任,也不打算放过肖窈。
他看自己的手下从三楼退了下来, 一边对着他们破口大骂,拿他们家人好友做威胁, 要他们继续抓肖窈。
一面跑到二楼一间办公室里,往革委会打了一个电话, 让下属带一批人过来灭火增援,接着他拿上枪, 跟着下属追击肖窈,脑海里只想让她死!
肖窈点完火,把那些可能关押女性的房间一一打开,在那些女性惊讶的目光中,跟她们说:“文化馆着火了, 赶紧跑,不要走楼梯,楼下全是那帮人,你们一跑, 他们就会开枪打死你们。我建议你们从楼上跳下去, 虽然可能会摔断腿,好歹能保住一条命, 你们要不愿意跳楼,也可以一群人集中跑下去,把那些人撞开,分开跑,碰碰运气。”
那些女人好手好脚的,谁愿意跳楼, 把自己摔成残废啊,于是一窝蜂地往楼下跑。
楼里很快响起嘈杂的脚步声、怒吼声、开枪声、女人的痛嚎、哭叫声,整个文化馆乱成一片。
肖窈站在三楼过道,往楼下看了一眼,发现文化馆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门口涌进来上百个带有武器的男人,一看就知道是那个什么钱主任叫来的援兵。
正所谓,双手难敌四拳,肖窈有再厉害的格斗技术,也不可能以一敌百。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肖窈转身走回三楼中间的那个资料室,几步跃上窗台,拿起绑在窗栏上的‘长绳’,顺着外墙,一路往下滑。
当她滑到二楼时,革委会的人正气急败坏地四处找她,其中有四个人跑到她刚好滑到的那间文化室,要对躲在里面的陈少梅几人动手。
肖窈不得不停止往下滑,双脚用力一蹬,借力踹开窗户,纵身跃了进去,松开手里的长绳,从空间里拿出两把短刀,双刀交错,脚步轻盈,如丛林里捕猎的猎豹,移动速度快而敏捷,刀光交错之时,就有人的手臂落地。
她出刀之时,下意识地想一刀割喉,将对方的头颅跟末世的丧尸那样,一气呵成的砍下来才安全。
但她脑海里有个声音不断在说:“冷静点,这里是六零年代,是法治社会,不是次序崩坏,强者为王的末世,你不能将人弄死,背上人命,成为杀人犯。”
也就无比克制地下刀,将那些人的手砍下来,再用刀背,把人给敲晕。
当然那四人也不是吃素的,当发觉窗户有人跳进来,对他们进行袭击,一个男人当即大喊:“那个女人在这里!”
另外三个男人在被她砍断手臂之前,都一同举着枪,对着肖窈射击。
他们的枪法不准,但他们开枪吓到了陈少梅四人,她们都往肖窈所在方向跑,觉得呆在她的身边安全。
肖窈想四处奔跑,用零活的走位避开子弹的去路,陈少梅几人围在她身边,影响了她发挥,为了拉开陈少梅,避免陈少梅头部中弹,肖窈左腿被打了一枪,当即痛得闷哼一声,不顾疼痛,咬牙冲上前,把那四人手臂砍断,将他们掉落在地上的枪全都捡起来,再把他们全都打晕。
“肖同志,你没事吧?”陈少梅看她中枪了,左腿在流血,急得都快哭了,“都怪我,我以为跑到你身边就安全了,没想到挡到了你的行动,你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中弹,这下该如何是好。”
“没事,你也是害怕才往我这边跑,我不怪你。”肖窈伸手指着窗户外飘荡的长绳,“你跟小唐她们拉着那条绳子下楼去,找到林嫣她们,跟她们汇合,一起翻墙往外跑,速度要快!”
“我们走了,那你呢?”
“我去把那些人引开,不然你们跑不掉。”
陈少梅怔住了,她看着肖窈腿上汩汩流着的鲜血,再看着黑暗中,一道手电筒光芒照在她漂亮脸蛋上露出的坚毅神情,她跟她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她却为了她们这些陌生人,甘愿冒险,堵上自己的性命。
陈少梅感动的眼泪直流,伸手抱了抱她,神情坚毅道:“肖同志,谢谢你,你要小心保护自己,我们先走了,等我们出去以后,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报警,找人来救你,你一定要坚持住。”
“嗯,你们也要小心。”肖窈扯了扯嘴角,目送她们四个人分成两人一组,拉扯着长绳下楼去。
肖窈自然不是那种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好心人。
她是被那个四个男人打伤了,彻底激发了内心的怒火。
她这人很记仇,他们敢打伤她,那么他们包括他们的同伙,全都别想全须全尾的离开这里!
她说那番话,也是想让陈少梅她们早点离开,省得留在这里碍她事,影响她的发挥!
她从空间里拿出止血粉,撒在左大腿上的枪洞上,忍着剧痛,把身上穿得衣服下摆撕了一块布条,绑在左腿上,进行简单的止血包扎。
昨晚这一切,外面响起成群踢踢踏踏,向她所在房间奔来的革委会男人各种吵闹的声音。
肖窈深吸一口,离开这个房间,向着房间外的右侧过道跑去,往一楼文化馆大厅的大门前跑。
“人跑了,从南面的过道往楼下跑了,快拦住,打死她,别让她跑了!”钱主任眼尖地看见肖窈奔跑的纤瘦身影,手里拿着一个劣质大喇叭,对着自己的下属大喊。
文化馆大厅所在的人群都围了过来,无数道手电筒光芒交错晃动,成群的人一窝蜂地往楼下跑,整栋文化馆里都是跑动的声音和那些人咋咋呼呼吼叫说话的声音。
楼上楼下乱成一锅粥。
肖窈完全不理会他们,她速度极快地从楼上跑了下来,遇到阻拦她的人,毫不犹豫地举起自己捡到的枪,对着那些人的腹部一阵射击。
在十几个人倒下,手中的枪没有子弹后,她没有一丝犹豫,从空间移出两把一米长的锋利唐刀,左右开弓,遇神杀神,与佛杀佛,在那交错晃动的手电筒光芒中,速度飞快得跑向大门。
眼见她要跑了,钱主任急得大喊:“都给我开枪,给我打死她,别让她跑了!”
楼上还没跑下来的乌合之众听令,竟然不管大厅的同伙,还有许多没跑出去,躲在暗处的女性们,一同举起手中的枪,进行乱射。
惨叫声不绝于耳。
肖窈见状,不得不就近躲避,跑到了距离大门还有二十米远的一个招待室房间里躲着,那里面躲了不少只是被关押,还没被侵害的女性们。
她们看着她进来,全都惊慌失措地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肖窈没搭理她们,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对面的人太多了,且手里都有枪,她一味地躲避逃战,终究不是个事儿。
现在情况紧急,危在旦夕,为了活下去,她也顾不上露馅了,准备从空间里拿出大杀伤的炸、弹、自制的化学反应小炸弹,冲锋枪之类的热武器,弄死这帮人渣!
不过这是最终的打算了,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是舍得用空间里的那些大杀伤热武器,这些武器可是她在末世费尽心力弄来的,要用在这里,她是真心疼。
她靠近招待室的窗户,露出半个脑袋,查看外面的情况。
回字形的文化馆三层大楼,总共有一百多个房间,其中很多展览室、浏览大厅、书房、资料室、会议室等等房间,都在大动乱最开始的那一个月里,被□□劫一空,之后被钱主任的人占据,弄成了关押人的地方,和供他们私欲的‘办公室’。
此刻三楼一半的房间燃烧着熊熊火光,冒着浓黑滚滚的黑烟,二楼和一楼被陈少梅她们点燃的地方,也跟着燃烧火,钱主任等人的心思一直在要抓住她和其他逃跑的女人身上,虽然派了不少人去灭火,可由于文化馆被切段了电源,馆内一片昏暗,有水源的地方又在文化馆后面的食堂里,一来一回要不少时间,就这么拖延下来,整个文化馆的火发展成了一片火海。
这个时候,即便钱主任想杀掉肖窈,看到文化馆的火势越来越猛,也不得不分出一半的手下,让他们去灭火,同时叫另一批人,去把楼上被他们折腾得半死不活,晕过去的女人毁尸灭迹。
他则带着剩下的人,围住了招待室,打算把肖窈弄死了,再赶快离开。
文化馆起这么大的火光,必然会引起周围街坊们的注意力,很快就会有人自发聚集过来灭火。
钱主任手下的人处理那些女人的速度再快,也会留下蛛丝马迹,他必须要在那些市民来文化馆之前离开,否则他出现在这里,任他权力再大,也百口莫辩,会被上面查。
钱主任已经没有那个心情和精力,要留肖窈活口,要把她抓住,把她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想法了,他只想让她死。
他抬起肥胖的右手,往下一压,面色阴沉道:“给我开枪,把她所在的地方打成马蜂窝,我看她还往哪里跑!”
躲在招待所里的其他女人心里一惊,总算明白那帮人是冲着窗户边那个长相美艳的女人来得,她跟她们躲在一起,这不是害她们吗!
为了自保,她们正打算把肖窈推出门外之时,忽然一道中气十足,特别响亮的男声响起来:“里面的人给我听着,我们是榕市某部第356团部队的陆军,我们收到上头的命令,奉命前来镇压暴乱!谁要敢乱动,一律当成反、动,间谍份子,格杀勿论!”
所有人都楞住了,钱主任尤为震惊,不敢相信,军队的人会来多管闲事。
他往外看过去,看见几百名穿着军装,手持长枪的军人,正速度极快地跑到文化馆门口。
很快在一个年级大约三十五岁左右,穿着军官制服的军官指示下,那些军人分散开来,一部分包围了文化馆外围,一部分直接冲进馆里的大厅里,呈现部队三三做战术,分散奔跑,边跑,边将枪口对准馆里所有钱主任的下属,不断对他们说:“不许动!把手中的武器扔在地上,举起手来,谁要敢开枪,立即枪毙!”
钱主任冷汗直流,嘴里不停嚷嚷:“你们是哪个军区的,这文化馆是我们革委会的地盘,由我们革委会管,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由我们革委会来解决,你们部队的人无权越权管我们革委会的事情”
领头的军官冷着一张脸,懒得看那胖子一眼,站在门口大喊:“谁是肖窈,你还活着吗?”
他连喊几遍,肖窈在招待室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小心地从招待室门口探出脑袋,看着那名眼生的军官道:“我是肖窈,我腿中枪了,请问您是?”
“我是你对象付靳锋的朋友,他知道你有危险,托我来救你,另外,他的两个徒弟,也在赶来救你的路上。”
那名军官话音刚落,外面出现成群穿着白色制服的公安,骑着自行车向着文化馆大门跑来。
领头的是李沐和高莉,两人到了文化馆里,把自行车靠在一边,看到馆里乱七八糟的局面,还有楼上燃烧着的熊熊大火,先是皱眉,接着都把目光看向招待室的肖窈,开口询问:“肖同志,你没事吧?”
肖窈此刻已经明白,这些军人,还有公安,全都是最近不知所踪的付靳锋摇来的人。
虽然不知道他现在身处何方,也不知道他找得人为什么姗姗来迟,不过他能摇这么多人来救她,她内心还是有点感动,同时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没白对廖琴好,关键时刻,廖琴还挺靠谱,按照她的意思去找付靳锋了。
整理了一下情绪,肖窈故意瘸着左腿,一瘸一拐地从招待室走出去,全身发抖,眼含热泪,哽咽着扑进高莉的怀里,嘤嘤直哭,“高同志,幸好你们来了,你们要没来,我都快被他们打死了!那个钱主任和他的下属好可怕,他们抓了好多漂亮的女同志,拿着枪对她们和我进行威逼利诱,逼我们服侍他们,很多女同胞不从,不是被他们用枪打死,就是被他们霸王硬上弓这个文化馆,就是他们专门祸害女同志的毒窝,他们这两个月以来,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幸好我力气大,东躲西藏,不然也难逃他们的魔掌,高同志,你们公安和军人,要给我们做主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左腿上中枪的裤子渗了许多血,看起来特别的可怜。
高莉是一个正义感极强的女公安,她听完肖窈的话语,只觉得怒火在胸腔熊熊燃烧,伸手轻轻拍着肖窈的后背,轻声安抚她:“别怕,我们来到这里,就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那些干下坏事的人渣,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钱主任眼皮一跳,还在嚷嚷着大声辩解,“你们别听她胡说八道,她跟部分女同志犯了政治上的错误,我们抓她们来这里,是让她们接受思想改造教育的!她们不愿意改正,我们自然要用一点手段,她们不服气,联合起来,企图逃跑,逃跑的过程中,杀害了我们不少革委会的同志,我们这才对她们进行追缴!”
“你觉得我们是傻瓜,还是瞎子,看不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李沐义愤填膺,将手中的枪对准钱主任,恨不得一枪嘣了他,“我们来的路上,碰到了不少衣衫不整的受害者,她们看到我们,全都在向我们哭诉你们的恶行!你死到临头,还在狡辩!”
外面又跑来了许多人,领头的是林嫣还有陈少梅几个人。
她们跑出去后,按照肖窈的吩咐,一直在附近的街道、居民住宅区大喊文化馆着火了,叫喊着让大家伙儿去救火。
没过多久,她们看到了部队装军人的几辆大卡车,还看到了许多骑自行车的公安同志们,于是她们跑到诸多公安的面前,哭着把事情经过跟他们说了一遍,请求他们赶紧去救被困在里面的肖窈和其他女同志。
她们担心肖窈的安危,没有选择转身离开,而是带着那些被她们惊醒的居民们,拿着水桶、盆子之类的东西,往这里赶。
她们身后的成群人群,就是附近居住的居民。
这些居民住在文化馆周围,文化馆里一到夜晚就能听见许多女人的哭喊惨叫声,哪怕再迟钝的人,时间一久,也能猜到这里面在发生什么事情。
可就算猜到了,他们只是普通人,自保都很困难,没有那个能力和胆量去挑战绝对权威的革委会的人,心里想着,只要不是他们自己家里的人就好,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知道文化馆的事情。
现在,文化馆着火,那些衣衫不整的姑娘从里面逃了出来,路上还有好几辆部队的卡车,和上百名公安前往文化馆,说明那里的事情已经东窗事发。
有军人和公安在前面顶着,他们也不介意做个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都拎着自家的水桶和盆子,一家老小集体往文化馆里跑。
众目睽睽之下,钱主任如坠冰窖,知道自己可能要折在这件事情上了,不甘心的问身边一个人:“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能惊动军方和公安出动这么多人来救她!”
他的手下哪里知道那女人是什么人,倒站在他身后,举着长枪,对准他后脑勺,只要他有异动,就准备将他爆头的一名年轻军人道:“她是什么来头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对象是平章分局刑侦科的副科长付靳锋,就是经常上报纸的那位公安,他是什么身份背景,想来你应该有所耳闻,你们敢动他的对象,存粹是找死!”
钱主任当上了革委会主任,自然会对榕市那些有身份有背景的人物进行调查,凡是有那种关系脉络,背景深厚的,他都不会作死去动他们。
付靳锋在榕市的名气不小,钱主任自然也调查过他的背景,知道这人是首都某位军区首长的儿子,家世背景雄厚,来榕市工作 可能是镀金来的,就没想过要动他,免得给自己惹来麻烦。
没想到一向万无一失的他,这次大雁啄了眼睛,动了付靳锋的对象,这下,神仙也难救自己了。
钱主任面如死灰,当即抬头,给站在二楼双手抱头的一个人使了一个眼色,让那人寻找机会逃跑,给首都总革委会某个人物打个电话,让那位人物开口给榕市方面施压,放他一马。
楼上的军人一半都在抓紧时间灭火,另一半,又在抢救房间里晕过去的女性,将她们一个个背出来,只有几个军人在看管楼上的乌合之从,有人趁乱跳楼往围墙边跑,自然就有军人追了出去。
其他人见状,也不意外,都原地不动,做自己的事情,因为他们知道,那些人不是主要头目,就算跑了也没事,他们迟早会把他们都抓回来。
楼下,肖窈还在演戏,一会儿说自己被多少男人追着打,全身都是伤,感觉自己痛得快死了,一会儿又说自己多么勇敢,勇于跟那些男人对抗,救下很多女同胞,讲述自己被追,救人的经历,一会儿又装头晕目眩,说自己中了枪,血快流光了,接着柔柔弱弱地倒在高莉的怀里,‘晕’了过去。
高莉急忙喊:“肖同志晕过去了,快送她去急救。”
于是一群人慌慌忙忙地把肖窈,还有从楼上背下来,昏厥过去的诸多受害女性,一同抬到了一辆军卡上面,由一个军人开着车,把她们送到了医院去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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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三楼病房里,躺满了病人,也挤满了前来探望病人的家属。
革委会的人利用职权,抓诸多年轻女性到文化馆,对她们实施侵害长达两个月的事情不胫而走,震惊了整个榕市、西元省,甚至是全国人。
总革委会的某位人物,怕事情传出去,让总革委会大受影响,一直打电话给榕市方面的领导班子施压,不允许他们将这件事情外传出去,也不允许榕市的报纸、报社报导此事,直接放弃了钱主任这个棋子,让他们按照正常流程处理钱主任一干人等,另外派了一名得力下手,从首都赶往榕市,成立新的革委会领导班子。
那些受害者的家属,在那位人物的授予下,用金钱、钱粮、工作等等利益关系,对他们进行了捂口。
这件事情虽然闹得大家众所周知,可因为受害者的家属得到了补偿,他们又顾及自己女儿、妹妹、儿媳妇的脸面,都选择了沉默,默默照顾受害者,对她们进行各种安慰补偿,掩盖她们心里的伤痛。
不管受害者心里怎么想,如今钱主任等人都被关押了起来,不日就会秘密处决,她们的家人都被放了出来,她们一家人,包括她们自己,都收到了新的革委会各种补偿。
新的革委会主任还保证,未来的日子里,不管她们家里是个什么成分,革委会都不会再找她们家里人的麻烦,她们也就默默将自己的眼泪委屈痛苦咽了下去。
四楼一间狭窄的病房里,肖窈半躺在病床上,身边围了很多人。
这些人中,很多都是她救出文化馆的女人们,她们进行了简单的救治以后,都拎着稀罕的水果,或者糕点点心,水果罐头什么的,来探望肖窈。
“肖同志,谢谢你,要不是你见义勇为救我们,我都不敢想,我会遭遇什么事情。”说话的是林嫣。
她是真心感谢肖窈,如果不是她出现,告知她们文化馆的人有问题,筹谋着让她们逃离,只怕她现在早已被钱主任那帮畜生给侵犯了!
第82章 第 82 章 那我现在想亲你,你怕不……
肖窈笑了笑, 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对林嫣一众人寒暄了几句,众人看她神色有些疲倦, 说话的兴致不高,且人家的对象还在外面等着跟她说话, 众人很识趣的离开了。
她们一走,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大概是为了给肖窈留个安静说话的地方,同屋的两床病人也跟着自己的家属, 在病房外的过道上活动去了。
付靳锋走进病房,目光落在肖窈绑了绷带的左腿上,眼里满是心疼和自责,“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昨天我被送到医院来就做了手术, 把里面的子弹取了出来,现在好很多了。”肖窈朝床边拍了拍,示意他别光站着,让他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说话。
说实话, 时隔十多天才见到付靳锋, 肖窈还有点尴尬。
在付靳锋表白之前,他在她眼里, 就是一个爱找她麻烦的讨厌公安。
她对他的印象,从一开始的不修边幅,邋邋遢遢的造型,把她当成嫌疑人,对她各种咄咄逼人的审问,对他挺讨厌, 挺反感,到后来接触的多了,慢慢发现他人其实还挺不错的,对他渐渐改观,也没对他有什么超乎男女界限的感情。
直到付靳锋跟她表白后,最开始的那一个星期,他还跑得很勤,白天给她送花送饭吃,晚上送她去上班,到后面大动乱开始,他忙得不可开交,分身乏术,一个星期才来找她一次,再到来找她的次数越来越少,发展到现在十多天都没见面,他整个人像是消失了一样,她每天都想,他去哪了,究竟在忙什么,为什么不联络她,她就知道,自己对他上了心。
肖窈为此还挺苦恼,她在末世那样残酷的生存环境下,在父母亲朋接连死去后,一个人无依无靠的,曾经也陷入一段短暂的爱恋之中。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靠山,不再孤苦伶仃苟活于世,没想到面对成群她曾经得罪过的某个基地幸存者围追堵截、拦杀之时,那人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将她推了出去,让她险些命丧那些人的手里。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相信所谓的感情,更不相信那些信誓旦旦说喜欢她,会保护她,爱她一辈子的男人。
她信的,只剩下她自己了。
现在她身处贫穷又落后的六零年代,这年代的人们大多都心地善良,无知又淳朴,他们没有末世那些幸存者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的心机城府,只有心里最存粹的想法,有什么都会说出来。
自然的,付靳锋说喜欢她的话,她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否则他也不会在她遇到危险之时,他在外面没法第一时间赶过来,也要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护她的安危。
肖窈苦恼的是,她明明跟付靳锋说过,她要考虑一段时间,再想想要不要跟他在一起,他倒好,直接跟他的朋友、徒弟、同事等等,说她是他的对象,弄得现在大家都知道她是他的‘对象’了。
虽然知道他是情况紧急,为了救她,才这么对别人说,不过被迫成为他的‘对象’,她心里挺不高兴。
付警官坐在她床边的凳子上,眸光一直看着她受伤的左腿,神情无比自责:“是我不好,没有留在榕市好好的保护你,十天前,我爷爷身体突然恶化,我接到我爸的电话,让我立即前往首都,准备我爷爷办后事,我本来想找你,跟你说说这件事,但火车票的时间赶不及了,于是我给高莉他们留言,让他们时不时去卢家大院巡逻,保护你的安危,顺便告诉你,我会暂时离开榕市一段时间。
没想到一个星期前,公安系统内部出现了夺权斗争,高莉他们被迫停职调查,又都回家处理自己家里被针对的父母亲朋好友的事情,把我交代的事情搁置了一边,直到前天,他们才恢复岗位。正好你那个邻居来找平章分局找我,说你被革委会抓走,他们赶紧给我打了一通电话,我这才联络我昔日的战友,托他来救你。”
付靳锋说到这里,也是一阵后怕,他不敢想,如果高莉和李沐两人没有给他打电话,而他没有那位昔日战友,如今是好友,去年正好被调到榕市驻扎部队当团长的好友帮忙,肖窈此刻只怕已经被钱胖子那帮乌合之众折磨致死。
肖窈冷哼:“你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会大度的原谅你?想都别想!你不是在追我吗,哪有人追求几天,送一些鲜花吃食,就忽然消失无踪的。哪怕你有苦衷,你这行为在姑娘家的心里,就是半途而废,就是闹着玩得,你压根就不成心!”
付靳锋转头看她,嘴角带笑,“你这是接受我了?”
“谁接受你了,你少自作多情。”肖窈白他一眼。
“你不接受我,那你为什么生气?”付靳锋反问,“正如你所说,我只是你的追求者,我们并不是处对象的关系,我去哪,也没必要跟你说吧。”
这话就说得很渣了,肖窈气急,把床头上的枕头一把扔向他,“那你走吧,反正我俩没什么关系!”
付靳锋眼疾手快地抓住枕头,深邃的眼眸里泛着笑意,“你现在赶我走也没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对象了,你现在受了伤,还在住院,我要这个时候走了,别人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
肖窈听到这个就来气,“我没答应跟你处对象,你就到处跟别人说我是你对象,你有想过我是什么想法吗?”
“那你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想法?”付靳锋半直起身子来,把枕头轻轻放在她的后背后,让她靠着枕头舒服点,语气十分温柔,“你愿意跟我处对象了吗?”
他把枕头放好,并没有坐会凳子上去,而是一手撑着床边,一手撑着墙,呈现一种拥抱的姿势,身体前倾低头看着她。
这样的姿势极其暧昧,他的靠近,让肖窈呼吸跟着他一起乱了,后背不由紧绷起来,贴着后墙上的枕头,仰头看他,咬着嘴唇不说话。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付靳锋线条冷硬的下颚线长了一圈青色的胡茬,往上还能看见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英俊面孔上,有着遮掩不住的疲倦和黑眼圈,狭长的双眸里满是血丝,显然他是为了赶回来救她,连夜坐火车,一路没睡,才有这样的神态。
肖窈忽然有些心疼,“你一路过来,没睡觉吗?”
“没,你出了事,我鞭长莫及,恨不得立即飞到你身边保护你,我哪里睡得着。”付靳锋垂眸看她,脸上带着一丝玩味,“怎么,心疼我了?”
“谁说我”肖窈下意识地想反驳,想不承认,忽然觉得她这样口是心非的性格不太好,于是又把嘴唇给抿着,不吭声。
付靳锋看她又死倔着不吭声了,挑着剑眉问:“怎么又不说话了,让你跟我处对象就这么难吗?你是不是怕我,才不敢跟我处对象?”
“谁怕你了,你又不是蛇鼠猛兽,我怕你做什么。”肖窈忍不住反驳,“你少给我用激将法,这招对我没用。”
“真不怕?”付靳锋低笑一声,身体往下压,跟她面对面的近距离接触。
肖窈感受到身体上的重量,瞪大了眼睛,差点条件反射地将他一脚踹下病床去。
付靳锋像是没察觉到她的脸色变了,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颚,眸子里是遮掩不住的炙热目光,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直击她的灵魂,“那我现在想亲你,你怕不怕?”
付靳锋神色再疲倦,依然不能掩盖他长相英俊的事实,这样一张女人们都喜欢的好看面孔近在咫尺,又被他那炙热的眼神看着,饶是肖窈心如止水,此刻也被他的眼神动作话语,弄得脸上一热,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你想干嘛?外面还有那么多的病人和家属在走动,你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我耍流氓?”
肖窈虽然谈过恋爱,目前对付靳锋也挺有好感,但是他突然这么靠近自己,她还是有点小紧张,还有一点说不清道明的小排斥情绪。
付靳锋大概看她眼里有一丝抵触情绪,他笑了笑,直起身体,转头拿起床头柜上放着得一个黄头罐头:“你吃不吃罐头?”
他话题跳得太快,让肖窈有些怔愕,很快摇着头道:“不吃,早上那会儿,廖琴来看我,就给我开了两个罐头,我吃得够够的。”
“你不吃,那我吃了,我坐了两天的火车,还没吃过东西。”付靳锋说着,伸手去拧罐头盖子,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根根凸起。
肖窈这才发现,他的手其实挺好看的,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手掌挺大,要是被这样的手握着,一定很舒服,很温暖,很有安全感。
意识到自己有这种想法时,肖窈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明明之前就已经在心里分析过,跟付靳锋处对象的诸多好处,现在付靳锋再次向自己表明心迹,她还在这里犹犹豫豫,优柔寡断,实在不像她雷厉风行的风格。
想了想,她决定开门见山地说:“我之前跟你说得,你想跟我处对象,我得考虑考虑,除了要考虑你适不适合跟我处对象以外,最主要的是,你我家世背景不相同,有着天壤之别,我知道你父亲是首都军区某位首长,你的亲朋家人身份背景都不简单,我考虑的是,如果我跟你处对象,凭你的身份背景,你的事情,你自己能做主吗?”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不管在哪个时代,门当户对,是人们心中固有的观念,付靳锋的家族在首都盘根交错,随便一个叔伯堂哥表弟姐妹姨妈姑妈啥的,都有各种各样的干部岗位,这种大户人家,对于子孙娶妻生子,处对象都是有要求的,首当其冲的就是看中对方旗鼓相当的家世,其次再说人品相貌、性格方面的问题。
肖窈顶替的是肖大芳的身份,肖大芳是农村人,尽管通过肖窈的‘努力’,现在成为了城镇户口,还有肉联厂的工作,但她是农村人的事实无法改变。
如果付靳锋的父母不同意他们处对象,出手来阻拦他俩,给她整这些那些的事情,给她添堵受气,那么付靳锋再好,她也不愿意跟他处对象。
因为她是绝不会去讨好付靳锋的父母亲戚半分,也绝不会忍气吞声,受委屈的一个人。
付靳锋微微凝眸,很认真道:“我都这么大一个人了,我的事情自然是我自己做主,哪怕是我家人,也无权过问我的事情,更不能干涉我处对象,结婚的事情。你如果跟我处对象,别的事情我不能保证,至少我保证我的家人无论喜不喜欢你,他们都不能插手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他们要是不喜欢你,我们就离他们远远的,就在榕市生活,平时不跟他们接触,偶尔逢年过节回回首都,在他们面前做个样子就成了。你要实在不喜欢我的家人,也可以一辈子不跟他们相处,他们那边的事情由我解决。”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在这个思想古板封建的年代里,其实算是忤逆不孝了。
换做是别的女人,听到一个高、干子弟,愿意为了自己,跟他的父母不再往来,可能会感动落泪,欣喜若狂。
肖窈却是一个很现实的人,她经历了太多人心险恶的事情,想得远比常人多。
她没有半分欣喜,反而对付靳锋说:“就算我跟你处上了对象,我一辈子不跟你父母相处,你能平衡我跟你父母之间的问题,那么还有两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不信任婚姻,婚姻对于我来说,就是坟墓,我不愿意结婚,我也怕疼,不愿意生孩子,你跟我处对象就要做好不结婚,不生孩子的准备,这两个问题,你和你的家人能接受吗?如果不能接受,不好意思,我们俩算是有缘无分,以后还是做个普通的朋友比较好。”
她来自未来,莫名身穿到六零年代,已经是摸不着头脑,要是她在这里结了婚,生了孩子,万一有一天,她突然回到了末世,那留下的丈夫和孩子,该如何面对失去她的痛苦。
一想到有那种可能,她宁愿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孤身一个人,也比跟人结婚,忽然有一天莫名其妙消失来得好。
付靳锋皱起长眉,完全没想到这两个问题,很不解地说:“我如果要跟你处对象,那肯定是奔着结婚去处的,你如果不想跟我生孩子,你怕疼,我可以理解,但你不想跟我结婚,只想跟我处对象,你这不是耍女流氓嘛。”
肖窈楞了一下,她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不在乎生不生孩子的问题,只在乎她跟不跟他结婚。
她坐直身体,解释道:“我这不叫耍流氓,我这叫自由恋爱,国外很多情侣都没有领证,就同居生活在一起,一直保持着处对象恋爱的关系,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也可以过得很开心,我们也可以这样。”
付靳锋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才道:“你是从哪里被国外的资本思想给腐朽了?你一个女同志,未婚跟一个男人住在一起,在别人眼中,你的作风就存在很大的问题,你会被周围的人举报,会把你关进纠风办或者革委会,好好的给你上思想工作,直到你改正了思想,不再犯类似的错误,才把你放出来。你确定要这么不明不白的跟我住在一起?”
肖窈:
她怎么忘了,她身处在一个特殊的时代中,生存在这个动荡岁月年代的人们,一言一行都会被周围的人监视,一有不对,各种举报抓人是常有的事儿。
她这种不结婚不生孩子,就跟男人同居在一起过日子的想法,在这个年代实属耍流氓、无比浪荡的行为。
这种行为在这个年代压根就不可能存在,除非她豁出去脸面,不跟付靳锋住在一块儿,平时各住各的,暗地里去双方的家里偷腥,那样相处的模式,又变了个味儿。
想到这里,肖窈就一阵心烦,拧着秀眉说:“我就想单纯的跟你处对象,不结婚不生子而已,关别人什么事情,他们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付靳锋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时代变了,如今的时局,所有人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变成一把利剑,刺向自己,不谨慎一点不行。肖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有那种不结婚不生子,只想跟我同居处对象的想法,但你要明白,你这个想法在如今的世道,是不可取,且不能做的,我不可能跟你一起胡闹。”
肖窈心中一沉,抬眸看他,“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放弃跟我处对象吗?”
付靳锋抿着薄唇,“肖窈,我现在脑子很乱,我得回我住得地方休息,好好想想我们还有没有处对象的必要。我承认我很喜欢你,但我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让你犯下严重的错误,被人指摘一辈子,我要真听了你的话,跟你同居处对象,只占你的便宜,而不对你负责,那我跟畜生有什么区别?我不愿意做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肖窈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奈,心里有点难受。
她知道,他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不大靠谱的模样,实际他比谁都靠谱,比谁都有责任心。
面上玩世不恭,流里流气的模样,只是为了掩盖他真正的想法,这也注定让他这个人无法做下占人便宜,抛弃背叛的事情。
他出生在高、干大家族里,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为国为民,顶天立地,极具责任感的思想教育,哪怕他不愿意屈服家族的思想,做出很多叛经离道的事情,骨子里所受到的环境教育和思想,并不会因此改变。
现在,她说出了超乎这个时代,超乎他所能理解的话语,挑战他的道德底线,他感到痛苦纠结,一时半会儿不愿意给出正面答案,她也能理解。
肖窈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付靳锋站了起来,将手里面那罐打开了还没来得及吃得黄桃罐头拎在手里,“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可能会去总局报道,把文化馆的案子处理了,可能未来一个星期都会忙,没办法来看你。你——”
他顿了顿,叹口气说:“我不在你身边,你遇到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来分局找我,或者找高莉她们帮忙,以后照顾好你自己。”
他说着,转身就走,萧瑟的背景看起来像是一去不复返似的。
肖窈很想挽留他,叫他不要走,万事可以商量。
转念一想,所谓的可以商量,其实是降低她的底线,她不愿意为了他妥协,可能是她还没深爱到心甘情愿跟他结婚,套牢自己,愿意跟他生孩子的地步,想了想,也就咬着牙,目送他离去。
他走后,同屋的两个病人很快在家属的陪同下进来躺着。
其中一个面善的大娘笑着问:“肖同志,你对象怎么走得那么快啊,怎么不跟你多聊聊,留在这里照顾你。”
“唔,他有事要去忙”肖窈勉强地笑着道。
那大娘看出她神色不对,以为他俩吵架了,开口劝道:“你也不要埋怨你对象,我听别人说,你对象是公安,他家里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情,他才离开咱们榕市,没有护着你。你出了事,他心里肯定也不好受,你跟他吵架,不仅你难受,他也难受,还会把他推得越来越远,何必呢。你没看见,就你对象出去那会儿,多少姑娘都往他身上瞄呢,这么俊的大小伙儿,你可得把他看好喽,别被人挖墙脚,抢了去。”
肖窈嗯了一声,目光望着半开的病房门口,没再继续说话。
她其实很明白,付靳锋的容貌、家世、职业,都是无数女人眼中的香馍馍,他很受女人们的欢迎,只要他愿意,他想跟多少女人处对象都没问题。
可他孤傲自持,活了二十七年,没跟人处过对象,也没跟别的女人有过多的接触拉扯,一直洁身自好,这在诸多高、干子弟中,已经是难得。
偏偏他喜欢上了自己,尽管知道她的家庭背景不好,知道她的脾气不好,在她婉拒他以后,他也不放弃,依然选择追求她,买她喜欢的花朵和她喜欢吃的食物,接送她去上班,让她倍感温暖。
肖窈不得不承认,她多少对他有点动心了。
可这个让她动心的男人,在她提出不跟他结婚,不跟他生子后,他便开始犹豫不决,打起了退堂鼓,虽然是尊重她,为了她好,她心里还是很不得劲儿。
这种感觉,就像是把煮好的鸭子放在锅里炖好了,那喷香的味道馋得她都快流口水了,结果煮熟的鸭子飞了,这如何不让人心生恼火。
肖窈现在多少有一点后悔,拿自己现代人的思想观念,压在生活在思想落后封建时代的付靳锋身上。
他没有后世开放的思想观念,脑海里只想和她认真处对象,认真娶她,对她负责任的想法,无法接受两人不结婚就这么不明不白同居的新观念,为了不占她的便宜,他选择忍痛放弃她,从这个时代来说,他这样负责的男人,已经是绝佳好男人了!
可惜啊,肖窈跟他的观念不合,他不愿意为她妥协,她也不愿意为了他,降低自己的底线,两人有缘无分,只能这么算了。
肖窈幽幽的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不再想这些烦心事,她现在只想好好的休息,养足精神,把腿养好,再说接下来的事情。
第83章 第 83 章 我有一个朋友
接下来的时间里, 肖窈就在病房里养伤。
期间关于文化馆钱胖子那帮人,凡是参与了侵害、猥亵被抓女性同志的乌合之众中,有近四十多名骨干, 全都在半个月后,由当地的部队和公安部, 一起押至榕市市区外的南山监狱,在监狱外一处山脚下, 被集体蒙头枪毙。
很多受害者家属,以及高莉等公安目睹了这次审判过程。
高莉按照付靳锋的吩咐, 隔三差五拎些水果鲜花来看肖窈,跟她说了一下那些人被枪毙的过程,偶尔跟肖窈说付靳锋在忙什么,让她好好养伤,不要多想。
肖窈想不多想都不行, 她在医院躺了快一个月了,伤口都快好了,人也快出医院了,付靳锋都没来看过她。
高莉每回来都说他在忙, 到底是在忙, 还是在避开她,不给她答案, 或者是直接放弃她了,不想来看她,以免看到她尴尬,只有他自己清楚。
肖窈十分生气,觉得付靳锋的性子太过冷漠又拧巴,他喜欢自己的时候, 不管他工作多忙,他总是会想着办法出现在她面前,找着借口跟她说话,跟她接触。
如今他跟她的观念不合,他说他要再想想,一想就是一个月,期间都不来看受枪伤的她一眼,这是正常男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从这件事情上就可以看出来,付靳锋骨子里比她还冷漠,面对一个他喜欢的人,他可以一个月不来看她,对她不闻不问,这么冷漠孤僻的男人,她一点也不稀罕!
付靳锋不来找肖窈,她也不打算去找他,还决定收回自己对他那点动心,彻底忘掉这个人,开启新的生活。
没有付靳锋,没有男人,她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毕竟请情情爱爱不能当饭吃,她空间里的物资多得几辈子都吃不完,她还是回她那间小屋子,摆烂躺平吧。
很快,在医生的检查下,觉得她伤口愈合的不错,可以出院了。
出院的那天,肖翠兰、肖小芳,高莉、李沐,廖琴,林嫣、陈少梅等一群人都来接她出院。
本来肖窈受伤,是不想告诉肖翠兰跟肖小芳的,怕她们过度担心,对她过度关怀,问起文化馆的事情,让她压力山大。
谁知道肖翠兰跟肖小芳一直都很挂念她,怕她会被革委会的人盯上找事出事,以前隔三差五就要她跟她们保持联络。
她中枪以后,长久没跟她们联络,她们觉得大事不好,到处找她,最后从一些说八卦的一些街坊邻居嘴里,知道肖窈中枪出了事,对她一阵埋怨,这段时间天天给她炖鸡汤吃,吃得她都快腻死了。
时间已经进入八月中旬,出院的那天,艳阳高照,一群人给肖窈打伞的打伞,遮阳的遮阳,嘴里说着恭喜她出院的吉祥话。
林嫣还给她整了一串炮,在医院外的街道上放得噼里啪啦响,把肖窈给无语的,对她们说了各种客套恭维感谢地话,让她们各自回家去,自己实在拗不过肖翠兰、肖小芳两人,跟着她俩去了钢厂家属区洪家。
到了洪家,肖翠兰就一顿忙活,让肖窈在屋里歇着,跟肖小芳说说话,她给她们姐妹做一顿好吃的。
肖窈当然不是那种吃白饭的人,很自觉地跟肖小芳帮着肖翠兰打手下。
很快饭菜做好,只是简单的四碗馄饨,外加一个凉拌三丝,还有一盘辣椒炒腊肠。
肖窈看桌上只坐了肖翠兰跟她小女儿,洪平友和她大女儿都得不在家里,不由开口问:“姑,怎么没看见姑父、姑奶奶和丽丽在家啊?”
肖翠兰往她的碗里,剥了一个家里唯一的一颗煮鸡蛋,沉默了一会儿道:“丽丽在三个月前时局变了的时候,跟着一帮中学生,自发成立了小红兵队伍,到处抄人家的家,抓坏分子,斗坏分子,把曾经教她的老师都抓了去P斗,害死她好几个老师,还把家里周围的邻居折腾了好几遍,闹得一个邻居大婶儿上吊自证清白,我是怎么劝她,她都油盐不进,听不进去。她现在已经不是我女儿了,我已经跟她恩断义绝,把她从家里赶了出去,她现在死是活,跟我无关。”
肖翠兰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声音也变得哽咽。
她怎么也不明白,她和丈夫老老实实了半辈子,原以为大女儿叛逆归叛逆,至少遗传了他们夫妻,心地善良,为人老实,不会做害人的事情。
谁知道,时局一变,大女儿洪丽像被人洗了脑,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加入了那些小红兵队伍以后,变成了恶魔,开始疯狂针对那些曾经对她好的老师、同学、邻居们。
她跟一群小红兵,斗死好几个老师后,不但不知悔改,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是按照领袖的领导思想方针办事,是共和国伟大的战士,那些被她斗死的老师,都是该死之人,死不足惜,全然忘记当初那些老师是如何兢兢业业授予他们知识和为人处事的。
肖翠兰看到这样日渐疯魔,完全不听人劝,一直在干害人之事的大女儿,由衷地感到痛心和良心不安。
她不明白自己的女儿为何变成了杀人凶手,为何不听她的劝告,不明白女儿为什么变成今天这副模样,她只能和丈夫把大女儿关起来,试图跟她讲道理,试图阻止她那些疯狂行径。
可换来的是女儿激烈的争吵怒骂,打打摔摔,她爸实在看不下去,动手教育了她一顿,她不服气,没过两天就跟她父亲动起手,把她奶奶气出了毛病,在医院抢救了许久。
她甚至为了报复他们,在跑出去以后,居然拉着一群小红兵上门来,随便找了一个由头,把她爸抓走,进行了各种游街P斗之后,把她爸弄去了南山监狱附近的一个采石场,让他进行劳动改造。
那采石场,向来是给监狱里的劳改犯,诸多成分有问题的黑五类坏份子,或者犯了什么大案的重刑犯,进行劳动改造设立的。
里面的活儿不仅繁重,从早干到晚,还有革委会和狱警的人,拿着皮鞭,一直监视里面的人,但凡偷懒或者干了慢一点,都会被他们抽鞭子。
很多人被他们打得伤痕累累,痛得死去活来也得继续干活,还得防着那些劳改重刑犯对他们出手,抢他们为数不多的口粮日子过得堪比油锅里炸。
肖翠兰去石场看丈夫,见到丈夫满身都是被鞭子抽打,还有打砸石矿,搬运大块石头弄出来的各种伤痕,却没有任何药物治疗,身上伤痕累累,血淋淋的一片,一个健康的人,短短半个月就瘦得不成样儿,她憋不住地抱住丈夫痛哭,不明白他们夫妻究竟做了什么孽,生出洪丽这样狼心狗肺的女儿!
从那以后,肖翠兰每半个月就坐车去采石场看洪平友,给他带许多吃喝用得,还有各种治伤的药,家里的钱也都拿去收买采石场那些革委会的人,让他们对洪平友好一点,不要天天打他。
她则强打着精神,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小女儿,还要忧心两个侄女儿的安危,实在无力照顾总在家里大发雷霆,吵吵闹闹,指责她生了一个畜生女儿的洪老太太,于是便把洪老太太送到了洪平友的大姐家里,由她们几个姐妹来养老太太。
肖窈听肖翠兰说完,心里挺不是个滋味,她没想到洪家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肖翠兰竟然对她只字未提,还一直担忧她的安危,在她住院的时候,给她买各种自己平时舍不得吃的点心水果和罐头,还买了好几只鸡给她炖汤吃,将自己的痛苦压在心底里。
自打时局变了以后,因为大运动的缘故,全国各地都闹得乌烟瘴气,很多工厂单位被迫停工,各种肉类,比如猪肉牛羊肉,肉联厂停工以后,基本就买不到这些家畜肉类了。
其他诸如鸡鸭鹅等家禽肉类,虽然市面上还在供应,但供应的很少,且水涨船高,比如一只鸡,以前可能两块或者两块五就可以买到一只活鸡,如今要三块钱左右才能买到,而且还不一定能抢买到。
通常大家买不到的情况下,都会去黑市买,黑市一只鸡的价格至少得卖五块钱,这对于很多普通工农阶级的工人来说,五块钱一只鸡,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
肖窈知道,以目前榕市的形势,普通人很难到副食店抢到肉类食物,肖翠兰肯定是去黑市花大价钱买得鸡,炖成汤,给她喝。
洪家遭遇了这么多变故难事,肖翠兰还对自己这个‘假’侄女这么好,肖窈心里十分愧疚,打定主意要插手管管洪平友的事情。
她搅着碗里色香味俱全的馄饨,让碗底下的调料充分跟馄饨混合在一起,再拿起勺子,拨一半馄饨到肖翠兰碗里。
肖翠兰碗里的馄饨,明显比她和肖小芳的少,只有零星几个馄饨,外加很多野菜,一看就是没那么多肉和白面来包那么多馄饨,就先紧着她们姐妹三人吃。
拨完馄饨,她这才对肖翠兰说:“姑,丽丽既然大逆不道,干出这种混账事儿,你就当没生过她那个女儿,以后当她死了就行了,没必要为她再过多伤怀。你跟姑父都是中下农成分,姑父是被自己女儿冤枉抓去了石场进行劳改,以现在革委会那些人的疯魔程度,你给他们送多少钱都是打水漂,等于填无底洞,咱们得尽快把姑父弄出来才行,不然等你没钱送给石场革委会的人,姑父会更加的受苦。”
肖翠兰没想到那层去,闻言心中一惊,才下去的眼泪,又涌上了眼眶,惊慌失措道:“那怎么办才好,家里的钱,我已经用得差不多了,钢厂被革委会的人闹得已经停工三个多月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工,我们没上班就没工资发,没有钱,你姑父该怎么办啊。”
肖翠兰一想到自己的丈夫因为没钱,被石场革委会的人疯狂鞭笞的模样,心疼得眼泪直流。
她年轻的时候受了许多委屈、磋磨、痛苦,才遇上洪平友这个不嫌弃她曾经接过婚,也不嫌弃她乡下农村身份的人,一直对她很好的男人,如今他因为自己生的女儿在石场受尽折磨,肖翠兰急得如热过上的蚂蚁,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姑,不要急,万事都有解决之法。”肖窈安抚她,“革委会如今换了一批新的领导班子,咱们可以找找革委会的一些领导,或者跟他们有关系的人,花钱托托他们的路子,兴许能给姑父平反,早点把姑父放出来。”
肖翠兰听她这么一说,一颗彷徨无助的心安定下来,“可是我不认识革委会的新领导,周围的邻居估计也不认识,我们找谁的门路去托关系?而且我手里也没啥钱了。”
肖窈也不认识,不过她想到两个人,肯定认识革委会的人,一个是卢明哲,这人已经被她‘骗’过一次,估计不会再帮她的忙。
另一个人是付靳锋,他背景那么深厚,在榕市也有不少人脉关系,他要是肯出面,新上任的革委会领导肯定会给他几分薄面,放了洪平友。
不过她先前还在医院里下定决心,不再跟付靳锋联系,要彻底忘掉这个人,现在要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想想她都觉得尴尬。
可肖翠兰对她实在太好,如今肖翠兰的丈夫有难,她不可能坐视不理,想了想她道:“姑,我认识一个人,可能会帮得上忙,我过两天去找找那人,看那人愿不愿意帮忙,如果他不愿意,我们再另外想法。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上班这么久,也存了点,我们肉联厂即使停工,这三月也照常发工资,到时候钱的问题有我解决。”
肖小芳也表示:“姑,我手里也有点钱,我上班的这几个月,每月发的工资只用十块钱,别的都存着呢,到时候要用到钱的地方,我全都拿给你。”
“只能这样了,到时候要用到你们的钱,算姑借你们的,等姑以后赚了钱,再还给你们。”肖翠兰点点头,知道肖窈两人不是那种说空话的人,心里松了口气。
她十分欣慰,自己没真是没白疼两个侄女儿,关键时刻两个侄女儿还比自己亲生的女儿靠得住,一时眼圈红红,如鲠在喉。
她后知后觉地察觉肖窈把碗里的馄饨拨了一半到自己碗里,她连忙把馄饨重新弄回肖窈的碗里去,嘴上说:“最近天热,姑担忧你姑父的事情,胃口不好,吃不下太多的东西,你别把馄饨给我了,不然你不够吃。”
八岁的洪雅在一边说:“妈妈骗人,她总是把好吃好喝的留给我跟姐姐爸爸吃,她自己吃一点点,时常饿得半夜起来喝水充饥,她是饿出来的胃病,不是真正的胃口不好。”
洪雅说着,把自己碗里满满当当一小碗的馄饨,分一半到肖翠兰碗里,很认真地说:“妈妈,你不要为了我们这些女儿亏待你自己,你总为别人着想,别人就觉得理所应当,对你没有半分感恩之心,反而还不停地压榨你,欺负你,把你的付出全都抛之脑后,我姐就说这样被你惯出来的。你要先对自己好,先紧着自己的吃喝,不要一味对别人付出,别人才能看到你的不容易。妈妈,我吃七个馄饨就够了,多余的你吃吧,不要委屈自己。我绝不会像大姐那样,做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是我妈妈,是我长辈,我会一直对你好,以后长大了给你买很多很多好吃好穿好用的东西,绝不会惹你生气。”
肖翠兰一愣,捧着手里装满馄饨的粗瓷大碗,险些哭出声来。
大女儿洪丽从小就很叛逆,各种调皮捣蛋,跟她顶罪,跟她各种作对,她想着大女儿年纪小,性子还不成熟,从来不跟大女儿计较,没想到养成了大女儿狼心狗肺,自私自利的性子。
而洪雅从小就很听话懂事,从不跟她争吵,也不跟她顶罪,一直乖巧懂事,帮她做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尽管洪雅现在年纪很小,但对比洪丽小时候的各种调皮捣蛋模样,洪雅真是像是从天而降的天使,又懂事又乖巧。
有如此听话的小女儿,更加突出大女儿性子有多恶劣,肖翠兰向来都是一碗水端平,从没有过厚此薄彼的时候,她是真不明白,大女儿为何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她绷不住情绪,一把将洪雅抱进怀里,哽咽哭道:“妈妈知道了,妈妈以后会对自己好点,不会再委屈自己。雅雅,你真是妈妈的好女儿,妈妈只希望你平平安安长大,本本分分做人,不要像你姐姐那样去祸害人,妈妈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肖小芳默默听着她的话,将自己碗里的馄饨也拨了不少到肖翠兰的碗里去,等一家人吃过午饭,她很自觉地收拾了桌椅碗筷,到院子中间的水房,把锅碗都洗了个干干净净。
肖窈本来想帮着一起洗碗,肖小芳心疼她腿伤刚好,不让她干活,肖窈只好坐在洪家不大的客厅里,看她把碗洗好了,想跟她说一些姐妹之间的话,就对她说:“我们出去走走?”
“走去哪?”肖小芳把洗碗时撸起来的袖子放下来问。
“随便去哪吧,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要不我们去副食店看看,有没有西瓜卖,有的话,我们买一个回来,给姑姑和小雅吃。”肖窈站起身往外走。
“行。”肖小芳没意见,跟着她往外走。
她很惊讶她姐突然让她跟她出去走走,自从她姐失去记忆以后,她姐不仅相貌变了,比从前漂亮了很多,性子也比以前更加的泼辣,对她和姑姑姑父一家人更加的疏离淡漠。
很多时候,她姐都不愿意跟她们多接触,多说几句话,更不愿意跟她像小时候那样单独相处。
她只当她姐经历了大是大非的变故后,心理遭受重创,才会变得对所有人都这么冷漠,对此,她毫不在意。
这次她姐主动要跟她一起单独出去走走,她心里还挺高兴的,随口问道:“姐,一个月前的文化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之前听不少人说,你拿刀砍断了很多人的手臂,还拿枪打死了很多人,大家说你是恶鬼附身,专门要人命,还有人传你是小岛那边的间谍,说你就是来跟组织部作对的”
“你看我像恶鬼、间谍吗?”肖窈反问。
这些话,她住院这段时间,也没少从医院的医生护士病患嘴里听过,或者被他们问过。
她很确信,这些话不是文化馆那些被抓的女同志们传出来的,她们是受害者,哪怕目睹了她在文化馆做了什么事情,可没有她,她们就不会被救,她们会被乌合之众活活欺辱死在那里。
所以无论从立场还是私心里,她们都会统一战线的替她保守‘秘密’。
传这种话的人,绝对是钱胖子手底下的人,那些人虽然不是主犯,只是喽啰,打打下手,没被枪毙,只被不同程度的判刑坐牢,或者被下放到祖国某个偏远地区的牛棚里去,接受各种繁重的劳作和思想改造。
但他们无论处于什么地位,什么地方,自然会把自己看到,听到的事情,添油加醋不停往外说,期望外人擦亮眼睛,把她这个‘杀人犯’绳之以法,让她也吃吃他们的苦头,过得比他们惨。
面对外面的诸多谣言,肖窈跟别人解释的最多的话就是,“不信谣,不传谣,你们看看我这瘦弱的身板,我要真有那个能力杀那么多人,我还会被那些革委会的人抓走?”
她主打一个死不承认,她当时在文化馆虽然大动干戈,但是她下手都是有轻重的,基本她动手的人,只是遭受重创,短时间内不会要人命。
那些人再恨她,给她传各种谣言,就凭她这副柔柔弱弱的长相,她只要装弱,装成楚楚可怜的小白花,谁会信她有那个能力,对付上百号的钱胖子等人。
肖小芳往前塌过一个路边的台阶,转头搀扶走路还有点瘸的肖窈,“你是我姐,你当然不是恶鬼、间谍,我只是好奇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愿意说,我就不听。”
她担心的,只是她姐在文化馆有没有被欺负,既然她不愿意讲,她也不多问。
“不是我不愿意讲,是那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干脆不说了,你只需要相信你姐是清白的就好。”
肖窈被她搀扶着,实在觉得热得紧,松开她的手,跟她并排走到路边种了许多桉树的大树下,顺着树荫,往钢厂厂区外的副食店走。
路上,肖窈把自己喊肖小芳一起出来的目的说了出来,“小芳,我有个问题,我想不通,想问问你,就是我一个朋友,她有一个追求者,家世挺好,长得也俊,对她也挺好,她好像也挺喜欢他,但是她不想跟那个人结婚生孩子,只想跟那个人处对象,跟那人住在一起那啥,两个人过一辈子。那个人觉得她在耍女流氓,对他不负责,他为了我朋友的名声着想,说要回去好好想想,结果他想了一个月都没找我朋友,他们俩是不是黄了?”
“啊?还有女同志不乐意跟男同志结婚生子,只想跟男同志处对象,共处一室?那样的话,你朋友不是亏了吗?”
肖小芳无法理解,“这种倒贴的行为,一般来说,很多男同志遇到这样倒贴的女同志,只要长得不错,他们都是来者不拒。这样做的后果,通常是他们把女同志吃干抹净就把人给踹了,女同志吃了亏,又没跟人领证结婚,只能咬牙吞下这些事儿,自己去承担。你朋友是咋想的,遇上一个喜欢她,长得俊,家境好,还很负责的男人,她也喜欢对方,人家不愿意在未婚的情况下跟她踏破男女之间的界限,只想娶她,她却不乐意,这不是傻吗?别说黄不黄的了,我要是遇到这么好,肯负责的男人,我指定会嫁给他。这年头有这么责任感的男人不多了,要光想着跟人家处对象,不跟人家结婚,这不是耍流氓这是什么。”
肖窈:
她就知道,她这个来自未来的人,她的想法和这个年代人,有着无法逾越的代沟,她找肖小芳说话,存粹自我折磨。
第84章 第 84 章 不就是跟人结婚生子,她……
其实肖窈也知道, 她穿到这个特殊时代,如果光跟一个男人处对象谈恋爱,不结婚、不生子, 不管是谁,都不会接受, 也不会认同。
因为在这个年代人们的眼里,凡是不以结婚为目的的处对象, 都是在耍流氓。
但凡有点责任心的男人,都不会跟她一起犯‘错误’。
但肖窈来自未来, 见多了人心险恶的事情,由衷的不信任婚姻,也不信任男人。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在末世被前男友所背叛的过往历历在目, 她也因此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她虽然对付靳锋挺有好感,也挺想跟他处对象,可她难保这个人以后不会变心,不会一直喜欢她, 不会背叛她, 更会不会将她亲手推入地狱,心里就产生了只想跟他处对象, 不愿意跟他结婚生孩子的想法。
那样即使有一天付靳锋不喜欢她了,变心了,背叛她了,她也能及时抽身,孤身一人好好生活,而不是拖儿带女, 为了孩子,忍气吞声,又或者带着孩子过上苦逼的生活。
虽然,她自己带着孩子,也能活得很好
肖小芳道:“姐,你好好劝劝你那朋友吧,她的想法很危险,她要真只想跟人家男同志处对象,不结婚,发生了什么实际性的关系,那就是犯了流氓罪,会被人抓走当众审判,吃枪子的!”
“有那么严重吗?”肖窈半信半疑。
只是处对象而已,又没杀人犯法,又没碍着别人,就这样也要被判流氓罪,吃枪子,这年代的法律也太奇怪了吧。
“姐,这个性质非常严重,可不是开玩笑的。”肖小芳很认真道:“你这几个月一直都在你租的屋子里,白天很少出去活动,你可能不知道,现在男女同志,包括结了婚的夫妻,白天出门的时候,都不敢走在一块儿,男女之间的距离至少隔开一米远,没有任何人敢在大街上嬉笑说话,牵手挽胳膊,有任何的亲密肢体接触。一旦他们走近点,说上两句话,有一点亲密动作的迹象,都会被附近疯魔的人们进行举报,或者被小红兵抓走,严查是否是已婚关系,作风是否有问题。一旦有问题,当场P斗都算轻的了,要是被扣上流氓罪的名头,那是真的会吃枪子儿。
我们厂离前段时间就有一对小年轻,无视周围人的警告,非要手挽着手去公园遛弯儿,结果被公园里巡逻的小红兵发现,把他俩抓走,说他俩作风有问题,对他们进行各种游街p斗审问后,最终两人承受不住审问手段,承认他们偷食了禁果。原本这对小年轻的家人是把婚期订在中秋节前后的,因为他俩偷吃了供果,被那帮小红兵视为婚前耍流氓,直接把那对小年轻抓去毙了,那对小年轻的父母哭天抢地都没有把他们救下来,现在那男方的母亲已经疯了。”
“这么严重!”肖窈吃了一惊。
她对六零年代的了解,源于父母长辈偶尔提起,以及在末世无聊之时,看过很多关于这些年代的一些书籍电视剧等等。
她以为这个年代的人,思想虽然不是很开放,但也不至于像古时候那样那么封建古板陈旧。
没想到在特殊时期,男女关系竟然紧张到如此地步,看来,她只想跟付靳锋处对象,而不结婚的事情,是永远不可能实现了。
肖小芳道:“姐,这年头虽然光景不好,紧抓男女作风问题,可是法律没规定谁结了婚,就得绑在一起过一辈子。你朋友要是觉得结婚不好,或者跟她的追求者结婚不靠谱,完全可以像咱们小姑一样,婚后觉得日子过不去,可以离婚后再找喜欢的人再嫁嘛,咱们女人离婚后想再婚,可比男人容易许多。”
肖小芳也是从小看到她母亲被她父亲百般折磨,就是不肯离婚,最后活活被自己的丈夫磋磨死。而她小姑却勇于追求自己的幸福,在嫁给第一任的丈夫,觉得日子过不下去后,小姑拼尽自己所有钱财,也要离婚,一直按照自己的想法走,坚定地找到符合自己心意的现任丈夫结了婚,成了城镇户口,吃起了城里商品供应粮,有感而发。
肖窈豁然开朗,喃喃自语:“对啊,我要是跟付靳锋结了婚,过得不幸福,他要变了心或者背叛了我,我完全可以跟他离婚嘛。以目前的形式来看,我跟他结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什么要纠结那么多呢?”
身处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岁月里,即便她有自保的能力,她出色的容貌和外貌,会给她引来很多麻烦。
她不可能每次都像文化馆那样大打出手,侥幸脱身,也不可能真的单身一辈子,被无数的人指点诟病。
找个对自己有利,还能护住自己的对象,对她来说,很有必要。
肖窈在这个年代所接触的人之中,既有那个能力护住她,颜值和家世、工作又符合她预期的人,除了付靳锋,还真没别人。
哪怕是同样背景深厚的卢明哲,都未必做到像付靳锋这样,不贪图女色,不贪权,不贪财,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受任何人的约束,背后还有付家那样强大的背景做靠山,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最重要的是,付靳锋的相貌是长得真英俊,身材也是一顶一的好,他光从颜值和身材,就已经秒杀很多男同志。
想到这里,肖窈不结婚生孩子的想法开始动摇。
她望着近在迟尺的副食店,店铺门口放着一堆绿中带黑的黑皮西瓜,零星几个花皮西瓜,有两个年迈的老夫妻,正在店铺门口挑选西瓜。
头花发白的老太太,对着西瓜指指点点,同样白了头发的老爷爷,不厌其烦地拿起来老太太指得一个又一个西瓜,伸手轻轻拍着每一个西瓜,听着西瓜的嘭嘭声响,判断西瓜成熟没有。
可能是年纪大了,拿了太多个西瓜,手里的力气折腾得差不多了,老爷爷再一次拿起老太太指得西瓜时,手上一个不稳,西瓜落地,砸了个稀碎。
老太太、老爷爷,还有副食店两个工作人员都愣住了。
在两个工作人员皱着眉头,打算应对老两口子像之前摔坏瓜的顾客一样,对摔坏的西瓜不认账,不买单,转身就走,或者要求工作人员换个西瓜,胡搅蛮缠之时,老两口忽然相视一笑。
老爷爷笑着说:“哎,老了老了,真是不中用了,连个西瓜都拿不稳,今天只能吃摔瓜了。”
“你都已经八十五岁了,可不就老了,你还以为你还像年轻的时候那样,能一拳能打死一头牛啊。吃摔瓜也好,我看地上的摔瓜都挺红的,一定很甜,咱们今天有口服了。”
老太太乐呵呵的,没有指责老伴半点不是,从钱包里掏出钱票递给两个工作人员,叫工作人员把地上摔坏的西瓜给他们捡起来,按照正常的斤数算价格,最后多给了五毛钱,算是补一下秤,捧着摔坏的西瓜,跟老伴有说有笑的走了。
工作人员楞楞地目送他们离去,肖窈跟肖小芳也是感叹不已,都没想到,这两位两人家素质这么高,西瓜摔坏了不吵不闹,也不相互埋怨,就这么和和气气的把摔坏的西瓜买了,看着就叫人羡慕。
肖窈两人站在副食店前,听到工作人员感慨,“这两个老人家还怪好的呢,西瓜摔坏了,老太太没发脾气,没埋怨老爷子没拿稳西瓜,老爷子也没骂老太太事多,一直换挑西瓜,两人和气又和睦,难怪他们能活到这么大的年纪。”
“可不是,多少夫妻活成怨男怨女,整天吵吵闹闹,打架动手,吵吵个没完,跟一对冤家似的,一辈子都在相互折磨,相互怨恨。很少有像刚才那两个老人家那样,夫妻和睦,相敬如宾,相亲相爱了一辈子,活成人人羡慕的样子。不知道我啥时候也能遇上这样一个跟我心意相通,你心疼,我心疼你,你懂我的不容易,我知道你的难处和不如意,能彼此理解,从不吵架打骂,和和美美,互相扶持过一辈子的人呢?”
“那还挺难的,咱们这代人啊,绝大部分都是听从父母的话,跟人相一回亲,对上眼就结婚,哪有那个机会跟人家多多相处,了解对方是啥人,再决定要不要结婚呐。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羡慕那些小年轻,敢违抗父母搞自由恋爱呢。自己处得对象,那两人的感情,可不比父母介绍的对象深很多,日子过得好很多。”
“你快别说了,现在这个情形,谁还敢自由恋爱,要稍有不慎,偷吃了禁果,被人抓住,那可有得受了。”
“哎,我知道,明的不行,咱们来暗的也行,只要不被外人发现就好。不过这年头,要找个合自己心意,又了解对方为人如何的对象可太难了,我要找到合自己心意的,对方品行又不算太差的人,我可不管周围人怎么想,我高低都得跟对方处一处,反正我一没钱,二没什么本事,跟对方处处又不吃亏”
肖窈本来心里还有一点犹豫,要不要跟付靳锋以结婚为目的,去跟他处对象。
在看到那对老夫妻相濡以沫,无比和谐的画面,又听到这两个女售货员的发言,她心里那点犹豫彻底放了下来。
不就是跟人结婚生子,她其实也可以做到,不管付靳锋未来会怎么对她,她不开心了,离婚就好,没必要一直在这件事情上死倔,仔细想想,她跟付靳锋结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也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想通了这个观念,她的心情变得好了起来,往店门口一看,发现店铺水泥柜台上不仅放着成堆整个西瓜,还有不少对半切开的西瓜,以及切成一块又一块的西瓜,用一个玻璃罩子罩着。
副食品店有不少带小孩的顾客,在门口挑选西瓜,里面的工作人员在吆喝:“卖西瓜嘞,卖西瓜嘞,三分五分买一块西瓜解暑咯——”
门口有三个小孩儿,一人捧一大块西瓜,吃得满嘴都是红色的汁水,弄得胸口湿漉漉的。
旁边的大人骂骂咧咧地掏出手绢,一边让小孩们弯着腰吃西瓜,别把汁水弄衣服上,一边拿手绢给他们擦嘴上的汁水,说:“吃出来的瓜子都吐在自己的手上握着啊,等回家用水把瓜子洗干净晒干,凑一个夏天后,放铁锅里炒了,你们好吃西瓜子儿。西瓜要把红色的瓤啃干净,吃剩的瓜皮咱们拿回家去,把外皮削了,跟黄瓜一样切块凉拌着吃,正好下稀饭。”
炎炎夏热,知了嘶鸣,街上的人们热得汗流浃背,口干舌燥,路过副食店,看见副食店有西瓜卖的情况下,都乐意花个三五分钱,买快西瓜解解暑。
大家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都是穷苦节俭之人,平时吃不饱饭,就得想法子节约粮食,变废为宝,把能吃的东西都利用起来。
很多人吃完西瓜,把吐出来的瓜子和瓜皮都拎回家里去二次食用,没有一个人嘲笑这种所作所为,因为这样的行为,在这个年代很常见。
肖窈没见过这种景象,看得十分惊奇,在她的印象里,后世的人们不缺吃不缺穿穿,西瓜皮、西瓜子吃完都是扔掉的,很少看到会有人把瓜子吐出来留着,西瓜皮做菜的景象。
肖小芳看出她眼里的好奇,以为她是失忆了,忘记了以前的事情,才会这么好奇,伸手指着柜台上放着的西瓜,小声对她说:“姐,左边几个花皮西瓜是大籽红壤西瓜,西瓜甜度一般,瓜子又大又多,吃一口得吐一嘴瓜子,一般都是乡下人家自己种来吃得,卖价挺便宜,一毛多钱一斤。右边成堆的黑皮西瓜,则瓜子少很多,味道很甜,汁水很足,一斤大概卖两毛钱,价格都快能买三斤肉吃了,一般人都舍不得花钱买整个黑皮西瓜,只舍得花个三五分钱,按大小买块西瓜尝尝就行了。”
肖窈听她这么说,不禁感叹,“这黑皮西瓜卖得还挺贵呢。”
“那可不,去年花皮西瓜才卖五分钱一斤,黑皮西瓜卖一毛钱一斤,今年因为时局动荡,乡下也受了影响,估计运到城里的西瓜没有往年多,西瓜也涨了价。
前天我们工友买了一整个西瓜送去岳父家去吃,回来一直跟我们嚷嚷说今年的西瓜贵得离谱,买个西瓜比吃肉还贵。
他媳妇还跟他吵架,说舍不得花钱买西瓜给她爸妈吃,就不要买了,买了送到她娘家去,回来又到处嚷嚷说西瓜贵,丢人现眼。”
肖小芳说着,回头问肖窈,“姐,咱们是买一个西瓜,还是买半个西瓜回去?”
肖窈想了想,“买一个大的黑皮西瓜吧,到时候一分为二,我们吃一半,另一半我拿去送人情,看能不能拖到关系,早点把姑父救出来。”
这年头普通人的家里是没有冰箱的,这么热的天儿,要是把西瓜打开没吃完,要不了多久就会馊了。
很多人买西瓜都会买半个西瓜,或者买小个一点的西瓜吃,不过通常小个一点的西瓜,没有大个西瓜甜,许多人就买大西瓜的一半吃。
“行。”肖小芳没意见,转头挑起西瓜,很快挑了一个瓜蒂小,花纹看起来很规律,拍起来脆生生嘭嘭作响的大西瓜,让售货员称重。
“一共是十斤三两,三两的钱就不收了,你们给两块钱就好。”
副食店有规定,像西瓜这种常见的个头大,水分足的水果,如果客人是整个买,买的多,零秤两数低于五两的话,可以四舍五入舍去零头,算是给顾客打折。
肖小芳要掏钱,肖窈拦住她,“我来出钱,你们钢厂都有仨月没发工资了,你坐吃山空,没有别的进项,哪能让你给钱。”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给工作人员,转头抱着西瓜,往洪家走。
“姐,你腿伤还没完全好呢,西瓜给我抱吧。”肖小芳抢着抱西瓜。
肖窈瞥一眼她干瘦的小身板,“这西瓜有十斤重呢,我力气大,我拎着没啥问题,你确定你能拎动这大西瓜?”
“我能!”肖小芳把自己的衣袖撩起,给她看胳膊上的肌肉,“我之前一直在钢厂跟着我师傅干活,什么重活累活我都在做,早把身体练结实了,这三月里我们钢厂虽然停了工,但是内部的人都偷偷在外揽活,我跟着我师傅帮一些外人打自行车零件、铁锅、炉子之类的活计,每天都在火炉上打铁,赚了一些外块钱,力气也练了出来。”
难怪她比之前看着黑了许多,原来这丫头一直在干累活啊。
肖窈没再坚持,把工作人员在西瓜上套了一个很扎实的网兜结口递到她手里,嘱咐道:“你缺钱用就跟我说,我们肉联厂一直在发工资,缺多少我都能给你。现在是非常时期,你别为了三瓜两枣,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万一你们被有心之人举报,你跟你师傅都不会落到什么好下场,你最好跟你师傅说说,别再去接私活了。”
肖小芳拎着西瓜,点头,“姐,我知道的,我师傅挑得人都是知根知底,人品信得过的人,他们不会干那种举报的事情。再说,我师傅也知道长期干这些事情不保险,半个月前就说不干了,还跟我说,要实在没钱吃饭,就到他家里吃饭去,他跟师娘有一些存粮,不差我一双筷子。我师傅师娘对我可好了,经常让我去他们家吃饭,我没好意思去,师傅就时常拎着师娘做得好吃好喝的饭菜分我一半,对我嘘寒问暖,给我当靠山,赶走那些想欺负我,或者想占我便宜的男工友……”
肖窈放下心来,笑着道:“你真是没白花钱去拜你那个师傅,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有他护着你,我也不用担心你在钢厂过得不好。”
两人回到了洪家,肖翠兰看到她们买的西瓜,又是一阵埋怨她们乱花钱。
往年天气一热,肖翠兰隔三差五就去副食店买西瓜回家,给一家人吃,今年遇到大运动的事儿,家里的钱基本贴补了出去,入夏以来两个多月了,她一次西瓜都没买过。
每回她去接洪雅放学,母女俩经过副食店,看到副食店门口提前在水井里浸了三五个小时,切成块状,红彤彤凉丝丝的西瓜时,洪雅总会情不自禁地咽口水,却很懂事的不跟她提买西瓜的事情,她为此一直很内疚。
今天大侄女儿买了西瓜,尽管嘴上埋怨她乱花钱,实际肖翠兰心里清楚,这是侄女儿孝敬自个儿的,也就把西瓜先放水里浸了三个小时,等西瓜完全吸收了水的凉气,拿刀把西瓜对半分开,一半用洗干净的网兜兜好,方便肖窈带走,另一半切成一块块的,她们姑侄四人,开开心心的吃了起来。
在肖翠兰强烈的要求下,让两个侄女儿留下来吃完晚饭再各自回去。
肖窈留了下来,闲来无事做,就在洪家外间的上下床上午睡。
她很快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听见有人往洪家门口不停泼水的声音,夹杂着有人站在洪家门口,大声骂着一些污言秽语的嘈杂声。
肖窈从梦中惊醒,看到肖翠兰满头是水和菜叶,神色狼狈地从外面走进屋里来,连忙问:“姑,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事儿。”肖翠兰伸手抹了一把脸,神情色疲倦:“是那户被丽丽害死大婶的家人,基本每天都要来找我的茬,我已经习惯了。”
洪丽干了害人的事情,哪怕不是肖翠兰的过错,她没教育好自己的女儿,害死了人家的家人,这份罪过,她不得不替大女儿来承担。
那户人家只是朝她泼泼潲水,指着她的鼻子骂,没有跟她动手都已经算很好了,她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跟人争吵反驳,只能默默忍受,毕竟她大女儿害人家的家人,她十分理亏。
肖窈也知道一点,原本还打算帮她出头,这会儿彻底偃旗息鼓,默默地叹了口气道:“姑,我会尽快找人把姑父弄出来。”
到时候洪家家里有个男人在,那些个街坊邻居,也不好做得太过。
晚上,不出意外的,肖翠兰把下午几人吃的西瓜皮做成了凉拌西瓜,吃起来脆嫩爽口,跟黄瓜一样清爽,主要里面加了一些蒜沫、花椒、辣椒面,一点酱油和香醋凉拌,那味道下稀饭简直绝了,肖窈连吃两大碗红薯稀饭,这才意犹未尽地拎着半个西瓜离开了洪家。
肖窈先回到了卢家大宅院,应付了廖琴和一帮前来慰问的邻居们后,关上房门,洗了个热水澡,把身上黏腻的汗水都冲洗干净,头发吹干。
接着换上一件白色的确良短衬衣,黑色棉麻长裤,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把黑黝黝的头发编成了麻花辫儿,站在衣柜上的镜子前照了照。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打扮中规中矩,虽然梳着土气的麻花辫,穿着土气的老布鞋,但她眉目如画,肤白如雪,再土气的装扮,都不会让她失去颜色,反而衬得她水灵秀气,姿容绝美。
有这样好看的容貌,在这动荡的岁月里,真不是一件好事。
肖窈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勉强的笑了笑,拎着西瓜走下楼。
她要去找付靳锋,总得有个由头去才行,给他送西瓜,既是给自己一个充分的理由,也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就看付靳锋怎么想了。
第85章 第 85 章 求人不如求己
榕市南山监狱。
一个月前, 新旧革委会发生事变交替,此监狱很多重刑犯收到风声,密谋了一场暴乱和大逃亡。
为了镇压暴乱的监狱犯人, 也为了将逃脱的犯人尽数捉拿,当地的军队、狱警、以及许多公安集体出动, 省内省外到处捉拿逃犯,总算在今天把最后一批犯人押送回了南山监狱。
此刻, 监狱里笼罩着一股肃杀之色,凡是被抓回的逃犯, 都被狠狠整治了一番,监狱里哀嚎一片,全副武装的狱警都冷着一张脸,在整个监狱里巡逻。
监狱办公区域,某间办公室里, 一名穿着军装,长相冷硬,年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军官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坐在自己对面, 坐姿懒散, 吞云吐雾的青年,皱着眉头道:“你就不能出去抽烟?”
对面的青年, 肩高腿长,身形精瘦,一双大长腿懒懒散散地搭在办公桌上,两只手夹着烟,嘴里慢悠悠地吐着白烟,看起来吊儿郎当的, 只有跟他动过手,跟他打过架的人,才知道他这副懒散外表下,性子有多狠,下手有多重。
青年开口说:“陆玉山,我跟着你东奔西跑二十多天,帮你把老黑那几个特级罪犯从边境线抓了回来,抽你几根烟怎么了?外面抽烟,哪有在你面前抽着舒服。”
陆玉山皱眉,“那烟不是我的,是南山监狱长给的,你想抽烟,到外面随便抽,我不会说你什么,但你在我面前抽烟,就是不行。”
付靳锋俊美的面庞上闪着一丝不耐烦,嘴里啧了一声,“你这副死板古老的德行,还真是从小到大没变过。”
陆玉山跟付靳锋都是首都人,是同一个军区大院长大的,从小到大,陆玉山都是大人嘴里说得,学习好,成绩好,性格好,为人懂事知礼的好孩子。
而付靳锋则跟他是反面教材,从小调皮捣蛋,不学无术,性格恶劣,没少带着一帮小孩儿干坏事,形成鲜明的对比。
陆玉山的父母从小就教育他,要他远离付靳锋这种纨绔子弟,以免粘上恶习。
而付靳锋看不惯陆玉山那样乖巧木讷,跟个书呆子一样,父母说什么就去做什么,没有半点主见的样子,不屑于跟他结交。
两个人在首都军区大院的时候,因为年龄差了三岁,不在一个年级读书,基本没什么结交,也没什么冲突。
双方的家世背景旗鼓相当,两个人从小就被各自的父母教育,不要惹对方,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矛盾麻烦。
原本两人一直没有什么交集,只是平淡的点头之交,谁知道两人成年后,双方的父母都很有默契地让各自的孩子去部队中磨炼。
两人入伍后,起初不在一个部队,后来北部边境地区爆发斗争,两人都被所在的部队调往北部进行备战。
在看见彼此之后,他们经过长时间的锻炼磨合,才发觉对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讨厌,逐渐对对方增加了好感,最后又都奔赴南边战场执行任务,双方遇险,以命护命,这才成为生死之交的好友,多年以来一直保持着联络。
不过就算是好友,双方也有彼此不能忍受的习性脾气。
陆玉山将手中的罪犯资料整理好,放进自己的文件袋里,目无表情盯着付靳锋道:“你这专门跟人作对的死德行,从小到大不也没变过。别说什么帮我抓犯人,你们榕市的公安是跟我们部队,以及南山监狱的狱警协同抓人,是在为榕市政府办事,不是帮我。再说,我帮你还帮得少了?上次你对象在文化馆出事,要不是你千里迢迢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救你对象,就革委会那帮人的烂事儿,我们部队都懒得管他们一下。”
付靳锋扬眉,“行了,这事儿算我们两清了。”
陆玉山表情不为所动,问起自己关心的事情:“你跟你那对象相处的如何了?她受伤了吧,你这么久没在榕市,没去看她,她不生气?”
付靳锋道:“生不生气不知道,我们还没真正处上,谈不上什么相处。”
“哦?居然有你搞不定的女人?”陆玉山来了兴趣,放下手中的文件袋道:“跟哥说说,哥是过来人,兴许能帮你出出主意。”
陆玉山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听从父母的安排,跟一个父母认可,相貌性格家世等诸多方面,都挺不错的女同志结婚了。
婚后他对自己的妻子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就这么不冷不热的相处了几年,在日常相处的过程中,他逐渐发现妻子的好,两人感情慢慢升温,最后坦诚相待,心意相投,去年终于生了一个大胖小子,现在日子过得蜜里调油,也算是个过来人了。
付靳锋看他一眼,想着他或许真的能帮自己出出主意,便把一个月前,肖窈跟他说得那番不结婚不生子,只想跟他同居处对象的话说了一遍。
末了问:“你说她到底在想什么,她一个女同志,只想处对象不结婚,就不怕我把她吃干抹净,到时候把她抛弃了?”
陆玉山想了想,很中肯道:“她有那种想法,或许是你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她觉得你可能只想跟她玩玩,看不到你对她的一片真心,所以宁愿跟你处对象,也不愿意跟你结婚,以免到时候你不喜欢她了,她拖个孩子,不好跟你离婚再嫁。
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因为你嫂子之前就是这种想法,她觉得我跟她结婚就是家族联姻,我根本不可能会喜欢她,她嫁给我也是被迫的,所以她一开始就对我不闻不问,若即若离,就想着我哪一天受不了她了,跟她主动提离婚,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离婚后再嫁人,因此在我们两个人感情升温之前,她一直跟我分床睡,不让我碰一根手指头。”
付靳锋挑眉,“那你是怎么打动嫂子的?”
陆玉山笑了笑,“我不会告诉你,我是怎么打动你嫂子的,你只需要知道,你得拿出你的诚意,向你喜欢的姑娘证明,你对是她是真心一片,你是真想娶她,跟她过一辈子,白首偕老,一辈子不分明,慢慢地打动她。”
付靳锋:
“你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陆玉山扫他一眼,眸光轻淡道:“你好好想想,你身上有什么是拿得出手,且能让她觉得你是重视她的表现,你直接拿给她不就好了。”
他身上有什么是拿得出手的?付靳锋若有所思,思考了一会儿道:“多谢提醒,这里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手头的资料,回头叫人备份一份,送到我分局里来,我先走一步。”
“你一个月没去找她,也没告诉她去了哪里,你最好做好被她骂的准备,我建议你明天找她的时候,买点她喜欢的东西去,以免被骂。”陆玉山好心提点。
付靳锋大步走出办公室,背着他,对他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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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窈拎着半个西瓜,袅袅婷婷地走进平方分局后面的公安家属大楼,一路上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力。
关于付靳锋处了一个对象,对方是半年前闹得全市沸沸扬扬,石楼凶杀案死者劈腿对象的话儿,这一个月以来,已经传遍了整个公安系统。
大家都没想到,一向不近女色的付靳锋,会喜欢这个乡下来的女同志,一时间众说纷纭,说什么话的都有。
不过付靳锋从未当着大家的面儿,承认自己有对象,也没带过那个所谓的对象来家属大楼,关于他的传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大家伙儿也就嘴上聊聊,没有往心里去。
这会儿看到肖窈拎着半个西瓜走进家属大楼,有那八卦的人,当面开口问:“你是肖大芳,肖同志吧,你是来找付公安的?你们俩真在处对象?”
“我已经改名字了,我现在叫肖窈,不叫肖大芳,我的确是来找付公安,不知道他在不在。”肖窈避重就轻地对问话的人扬了扬手中的西瓜,“天儿热了,我买了半边西瓜给他吃。”
那人道:“你来得可不巧,付公安已经快有二十多天没回咱们家属大楼了,南山监狱那边一个月前发生了暴乱,很多重刑犯逃跑了,他们刑侦科的公安干警,有一半都被借调去了外省抓犯人,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肖窈脚步一顿,万没想到付靳锋不在家属楼里,她一直以为他是为了避开她,才不来找她的,原来他真的一直在忙工作啊。
肖窈看着手中拎得西瓜,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头一回主动上门来找付靳锋,就出师不利,付靳锋不在榕市,洪平友的事情怎么办?
他不在,就得她自己想办法把人弄出来了。
如果是她自己去捞洪平友,事情就会变得十分棘手且麻烦,大运动还在热头上,凡是被革委会定下罪证,送去劳改的人,基本没有平反脱罪的可能,要持续受罪到十年大动乱结束,才能慢慢找证据平反。
以石场那么繁重的活计,以及石场全是牛鬼蛇神混杂的地方,洪平友不一定能撑过这十年,她找付靳锋,也是想请他帮忙,尽快把洪平友弄出来。
但付靳锋不在,或者不愿意帮忙,她也得自己想办法把人捞出来。
肖窈拎着西瓜往回走,心下已经在琢磨,如何给洪平友平反,把人平平安安捞出来。
她没走没多远,就碰到出完任务回来的高莉。
看到她拎着西瓜而来,高莉稀罕得唷了一声,喊住她:“肖同志,来给我们付队送西瓜呐?”
肖窈点点头:“我听你们楼里的人说他到外省抓犯人去了,这西瓜本来是打算给他吃的,现在他不在,我一个人也吃不下,高公安,要不你把这西瓜拿着,跟你的同事分着吃吧。”她说着,把手里面的西瓜递给高莉。
“你送给我们付队的西瓜,我可不敢吃,他那人小气的很,他没吃到的东西被别人吃了,他知道了,会生气。”
高莉面带微笑的把西瓜推回她手里,“我们已经圆满完成了捉拿任务,调出去的公安都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付队也回到了榕市,以他那个不喜欢麻烦人的性格,我猜他今晚会回来咱们公安宿舍休息,要不你去我房里坐会儿,等他回来?”
肖窈摇头,“算了,不去了,你不愿意吃得话,可以拿给别人吃,就说是我感谢大家上次来救我。”
不是她不愿意等付靳锋,而是她忽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向付靳锋开口,请他帮忙给洪平友平反。
现如今革委会独揽大权,很多事情都是革委会说了算,哪怕付靳锋是公安,有付家做背景,能在革委会说上一些话,可她跟他非亲非故,两人也不是恋爱关系,他没必要为她去得罪新的革委会那帮人。
正所谓,求人不如求己,肖窈再怎么怕麻烦,如今洪平友遇到大麻烦,肖翠兰对她不错,她也不得不自己想办法去救洪平友。
她把手中的西瓜,不由分说塞到高莉的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莉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想叫住她,让她把西瓜拿回去,但她走得实在太快,看样子是不想把西瓜拿回去了。
高莉嘀咕两句:“这两人是吵架了还怎么着?怎么看着这么别扭。”拎着西瓜往楼上走。
其他同事要是知道这是肖窈买的西瓜,肯定都不敢吃,毕竟这是付队喜欢的对象买到,付队都没吃到,让他们给吃了,他肯定会发飙。
既然西瓜没人吃,她干脆把西瓜放在自己屋里,等付队回来,把西瓜拿给他算了。
高莉住在五楼,付靳锋住在六楼,单身未婚的公安们住得楼层都比较高,是上头这么安排住得,理由是他们还年轻,多爬几层楼,没啥问题,有家庭的公安或者干部,则住在低层屋里,方便老人小孩上下楼。
男公安和女公安住得楼层又分开来,避免混住在一起尴尬。
高莉拎着西瓜往楼上爬,楼里有同事或者同事家属看见她回来,陆陆续续给她打招呼:“高同志,出任务回来了啊?哟,买了这么大块西瓜吃啊。”
“嗯,回来了。”高莉一一回应,“这不是我买的西瓜,是别人买的西瓜,我帮忙拎上来送给人家。”
“谁买的西瓜,帮谁送啊?该不会是你对象买得吧?”不少人好奇的问。
“我对象在外地出任务呢,哪有时间给我买西瓜。”高莉神神秘秘一笑,“反正是帮别人带得,你们就别问啦。”
付靳锋是晚上八点左右回到的分局家属楼里,他刚爬到六楼,打开自己的房门,就见高莉拎着半个西瓜从楼下上来,跟他打招呼:“付队,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喏,这是你对象给你买的西瓜,托我拿给你的,你拿去吃吧。”
她将半个西瓜,塞到他手里。
付靳锋捧着沉甸甸的西瓜,拧着长眉,不确定地问:“肖窈给我买的西瓜?”
高莉点头:“是啊,人家今天出院了,腿伤还没好利索,买了半个西瓜,看起来至少有五斤重,我拎着都挺沉的,她细胳膊细腿,一路瘸着拎着过来,巴巴得给你送瓜,结果你不在,有点生气了,让我把西瓜吃了或者送给别人吃,我哪敢吃啊,这不就等你回来,把西瓜交给你。”
付靳锋心里挺不是个滋味,肖窈主动来找他,还给他买了半个大西瓜,他既喜出望外,内心又止不住的疑惑。
按照他对肖窈的了解,她不像是个会主动低头,向他和解的人,尤其上次他们在医院里,为了结婚的事情谈崩,她应该没那么快改变主意才对,今天怎么主动来找他了,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不得不主动来找他?
他问高莉,“她来找我,她说是为了什么事情没有?”
“没说。”高莉摇头。
付靳锋眉头拧紧,将手中的西瓜推回到高莉的手里,“西瓜你拿回去,叫上李沐他们一起分着吃,给我留一块就行了,我先去找她,看看她找我啥为了什么事情。”说着关好房门,往楼下走,去找肖窈。
肖窈离开平章分局公安家属楼后,没有回家,而是行走在街头之间,四处打听洪丽的下落。
她在街头巷尾转了两个多小时,都没打听到洪丽的下落,也没找到人,眼见天色渐渐暗下来,她只好拿钱出来,找到一些躲在暗巷里得街头混混,请他们帮忙打听洪丽的下落。
最终一个名叫陈皮的混混,说他打听到了洪丽的下落,在一个昏暗的巷子尽头,一边摸着她给得一张大团结,一边说:“你要找得那个人,住在城北旧城区的一间老平房里,两个月前,她跟他们小红兵的头领,一个三十多岁男人住在了一起。那个男人是前革委会的副主任之一,上个月文化馆出事,他也在其中,现在人已经被枪毙,革委会的人也更替换代,她成了破鞋,天天被人唾骂,被人举报,不过她有小红兵的身份在,现在又傍上了新的革委会一个男人,那男人比她大二十岁,都快当她爹了,把她给护着,她目前过得还行。”
陈皮说着,好奇的问她,“你找她干什么,你俩是什么关系?”
“你拿钱办事就行了,别的不该问的不要多问。”肖窈面无表情道。
“你说得对,是我多嘴了。”陈皮嬉皮笑脸地伸手轻轻拍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晃着手中的大团结道:“以后你要打听什么,或者有什么搞不定的事情,都可以来找我帮忙。我陈皮混迹江湖多年,什么三教九流的道道都有人脉,只要你钱到位,保管帮你把事情办好。”
肖窈心中一动,压低声音问:“能帮人平反吗?”
陈皮一看有戏,连忙说:“对方犯了什么事儿?被哪方便抓了?”
肖窈一听有门儿,直接道:“被革委会的人抓得,也没犯什么事儿,成分很正常,中下农成分,是被人随便扣了一个帽子,污蔑抓去了石场劳改。”
这种事情在这个非常时期很常见,陈皮了然的点点头,“这事儿有点麻烦,如果在上月之前你来找我,我兴许还能帮帮你,上月文化馆的事情发生以后,革委会更朝换代,我们这些旧的革委会人都被‘革职’,你现在来找我捞人,我得花很多钱找人疏通关系,还不一定能把事情办成。”
肖窈知道像陈皮这样的混子,大动乱刚开始的那段时间,他们肯定是响应了‘号召’的,没少折腾,现在革委会换了新的一帮人员,他们这帮旧成员自然就被打入了冷宫。
不过正如陈皮所说,他在榕市浪迹了多年,现在在一个地头蛇的下面做事,算是一个小头目,他要想捞一个人,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问:“你要多少钱?”
陈皮朝她比了个二字。
“两百?”
“你做啥大梦呢!两百能干啥,两千!”
肖窈皱眉:“这么狮子大开口,你不如去抢!两千块钱你也说得出来,这钱谁拿得出来?”
陈皮嘿嘿一笑,“我可真没狮子大开口,你要从革委会的人手里捞人,你知道要打点多少人吗,两千块钱都算少了!我们上次捞一个人出来,要了别人近两千五百块钱,人家砸锅卖铁把钱凑齐了,就是为了保住家人的命!你想想,是人命重要,还是钱重要?钱是死物,能买一条命吗?那些被革委会抓走的人,被折磨死的人还少?我这不是看着你眼熟,你给钱也爽快,打算给你一个优惠价,别人要找我办这种事儿,我可不会少半分。”
肖窈当然记得,他们在半年前见过一面,那个时候石楼案刚结案不久,她来榕市找工作,碰巧看见他当街抢一个女同志的包裹,结果被路过的付靳锋和徐正东抓住
肖窈当然不会提醒陈皮他们见过面,他这种不学无术的混子,能少接触就少接触,省得他知道自己的事情太多,回头就把自己的事给卖了。
肖窈伸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道:“我手头没那么多钱,命虽然重要,我拿不出钱也没办法,这件事情我得考虑考虑。”说完,转头就走。
“慢走啊,你要是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来城北东巷的自行车修理社来找我,我经常在那儿活动。”陈皮拿着大团结,对她挥着手道。
肖窈没说话,径直走出暗巷,走到主干道马路边,坐上夜班公交车,前往城北旧城区。
一个小时后,她到达了目的地。
城北旧城区,顾名思义,这个片区全都是建国以前的老旧平房和石屋,还有许多棚户简易房,里面大街小巷四处穿插,道路巷子通常很狭窄,人走进去以后,像走进了迷宫,不熟悉道路的人,会走得晕头转向。
住在这个片区的人,鱼龙混杂,一半都是穷苦之人,一半是外地人,这些外地人,有逃荒过来的,也有案底,或者这样那样的原因住在这里的。
肖窈穿过一条又一条暗巷小道,经过无数堆放着乱七八糟家用具的门口,佝偻着身体,一次次避开小巷小道上头挂满层层叠叠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