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四处都是破破烂烂的棚瓦房屋,许多人都穿得补丁摞补丁的衣服,成群脏兮兮的小孩儿,看她衣着光鲜地从他们家门口经过,都露出一副饥饿至极的表情,吸溜地鼻涕,好像随时都会扑到她身上,抢她东西一样,不由皱紧眉头。
洪丽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能忍受如此恶劣的环境,住在这种地方,难道是从前好日子过多了,恋爱脑上头,被男人的花言巧语哄得团团转,想体验一下比从前更苦的日子?
第86章 第 86 章 我早就后悔了
夜色渐渐深沉, 天边亮起璀璨繁星,城市里的灯光不断熄灭,才晚上八点半左右, 人们就已经陆陆续续进入梦乡。
肖窈站在一处靠着一条小巷子的一个破旧平房院子外,目视着面前平房两扇窗户被砸烂得稀巴烂的景象, 看平房里黑灯瞎火的,像是没人住, 她没有进院敲门,而是走向附近的其他房屋, 打算找洪丽的邻居,了解一下洪丽的情况,对症下药。
解铃还须系铃人,洪平友是被洪丽这个亲生女儿弄去了石场,要想救出洪平友, 最好是从洪丽这里下手,让她想办法把自己的父亲弄出来。
不过洪丽现在被猪油蒙了心,无比叛逆倔强,要让她把自己的父亲弄出来, 还是有点困难。
肖窈对她也不报太大希望, 只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洪丽这条路行不通的话, 肖窈再另外想办法救洪平友。
肖窈没走多远,看到一户人家没睡觉,还在摸黑在外面洗一家人的衣裳,她走过去,开口问一个面相看起来比较和善的中年妇女道:“大娘,我想跟你打听个事儿, 你知道前头拐角处,有个小院子平房里住得的姑娘,她最近在干嘛呢?”
肖窈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硬糖,塞到那妇女旁边,坐着两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很懂事的帮自己妈妈洗衣服的小女孩手里,笑着对那妇女道:“我是那姑娘的表姐,她爸妈担心她的很,想劝她回家,她死活不乐意回去,这才叫我来找她,问问她为啥不愿意回家。我想着她肯定在这里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或者念想,才不愿意回去,但我不好当面问她,所以”
她话没说完,那妇女心中了然,也没推却她给的糖果,手上不停歇地搓洗着手中的衣服道:“你也知道,她是小红兵,嚣张跋扈的很,她来我们这里后,没少跟那些革委会、小红兵的人,四处搞事,我们都不敢惹她。
如果是别人来问她的事情,我肯定不会说她半个字,你是她表姐的话,我就少不了要说两句。
这姑娘,一看就是被那群小红兵洗了脑,跟着那些不学无术的半大小子惹是生非,还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完全不知道自己干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情。
她被前一个革委会的男人骗到这里,跟那个男人睡了后,没过多久,那个男人就被处决了,现在又傍上了新的一个革委会的男人,整日呆在她那个屋子里,哪都不去,就跟那个老男人在屋里没羞没臊,嘻嘻哈哈干那种事儿,声音大的哟,我们听着都丢人。
我们有个邻居老太太看不下去,说她两句,她隔天就带着一群小红兵,把人家的家里砸个稀巴烂,还把那老太太抓走,折磨得要死不活的,只剩下来一口气放回来,没过两天就咽气了,现在咱们整个片区的人,是敢怒不敢言,没人敢得罪她。不过”
妇女说到这里,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前两天,她傍得那个老男人的原配妻子不知怎地找上门来,带了好几个大汉,把她揍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爬不起来,还扬言说,她要是再敢勾搭那个男人,原配就找人弄死她,或者把她卖去偏远边疆地区的暗巷做窑姐儿,让她一辈子被千人骑万人骂,之后就离开了。
那原配离开到现在,那个老男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她一个人躺在屋里,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你要真是她的表姐,最好劝劝她改过自新,赶紧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吧。我听说,那原配是在省里的大单位工作的,有关系有人脉,她去勾搭人家的男人,自以为瞒天过海,可以借势得势,殊不知人家原配的后台有多硬。
这次东窗事发,人家原配肯定给革委会的人,还有小红兵的领头人物打招呼,以后不会再让她做小红兵,她之前得罪那么多人,要不找个地方躲起来,肯定会被很多人报复至死。”
肖窈听完,对着那妇女说了声谢谢,转头走回到那套破旧的平房院子前,敲响了房门。
“谁啊?”她敲门敲了许久,里面终于传来一道虚弱的回应声。
“丽丽,是我,你大芳姐。”肖窈报上名字。
里面安静了一瞬,很快洪丽沙哑的声音响起来,“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是我妈让你来找我得?我告诉你,我已经跟她断绝了母女关系,洪平友是死是活都跟我无关!”
肖窈:“是我自己来的,我担心你被人骗,花了很多时间功夫才找到这里来,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洪丽似乎是没想到她会来找自己。
肖窈接着道:“你算是我从小看到长大的,你是我妹妹,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情,在我心里,你依然是我的妹妹。你一个小姑娘孤身在外,我怕你遇上什么事儿没人帮忙,你把门打开,让我看看你是否安好,你要是安好,我就放心走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
肖窈也不着急,就在原地站着等。
等了大概五分钟,有人拖沓着拖鞋,从里面走出来,打开堂屋房门,露出一个瘦骨嶙峋,脸上青青紫紫,披头散发,看起来跟个鬼一样的年轻女孩身影。
看到肖窈还站在门口,洪丽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呯的一下关上房门:“姐,你走吧,我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你看看你鼻青脸肿的样子,像是很好的样子吗?你的事情,我已经从你邻居的嘴里听说了,你就别硬撑了,我给你带了一些药来,给你擦擦。”肖窈在她关门之时,眼疾手快地伸手抵住半扇门,说完这话,不由分说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进去是一个不大的客厅,里面满地都是被杂碎的桌椅板凳之类的垃圾随便,左右两侧有两个房间,客厅后头有个小厕所和小厨房,看起来是个一套二室的居室。
左边的房间是空着的,右边的房间和厨房都被砸了个稀巴烂,厨房锅碗瓢盆摔了一地,满地都是酱油醋干涸过后的黑乎乎,脏兮兮的痕迹,却无人清扫。
洪丽住得那个房间,也是满屋的垃圾,唯一好一点的东西,就是靠窗户的一个摇摇欲坠的木板床,床上的被褥都被撕成一条条的烂絮模样,还被她放在床上,似乎用来盖身体。
整套房子散发出阵阵恶臭,如此脏乱差的环境,很难想象人住在里面是什么感觉。
肖窈皱着眉头,忍着屋里难闻的味道,从空间悄悄移出一瓶跌打损伤药瓶出来,背着洪丽把上面的商品扯了,拿一些棉签出来,对洪丽招招手,“找个地方坐下吧,我给你擦药。”
屋里唯一可以坐的地方,就是洪丽住得那个房间里,被人打砸过后,只剩下一个架子的木板床。
洪丽没有拒绝肖窈,眼神木讷地领着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坐在那个架子床边,小声说:“姐,你怎么不骂我?”
她干下那么多大逆不道的混账事情,按照她姐那暴躁的脾气,她姐该上来不分青红皂白臭骂她一顿,再给她两巴掌,打她一顿,替她父母出气才对。
她姐现在安静的异常,从进来开始到现在,一句骂人的话都没说,还给她擦药,这实在太奇怪了!
“我骂你有什么用?骂了你,是能让你幡然醒悟,后悔从前的所作所为,还是能替我姑他们出口气?把你爸从石场救回来?”肖窈把沾了药水的棉签,一点点的往她脸上的淤青上擦,擦完又让她把衣服都脱光,把身上受伤的地方也擦擦。
洪丽沉默了下来,无比配合得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露出满是被揍打过后的青紫伤痕。
尽管心里有准备,看到洪丽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肖窈还是吃了一惊,她一边给洪丽擦药,一边问:“你做了这么多的事情,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后悔吗?”
她下手重了一些,疼得洪丽嘶了一声,却神情倔强道:“有什么好后悔的,我可是跟着领袖的脚步而走,我没做错任何事情,我为什么要后悔?”
如此执迷不悟的态度,可见这特殊年代的‘毒’思想,在这帮年轻人的脑海里已经根深蒂固,让他们压根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
等他们意识到自己所犯错误之时,已经是时过境迁,年近半百了。
肖窈叹了口气,也不打算劝说她回心转意,只提到一件事情,“你如今得罪了跟你同居那个男人的原配,我听你邻居说,那个女人在省里的大单位工作,有人脉有关系,你得罪了她,肯定不能再做小红兵了,你最好离开这里,好好的找份工作,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吧。”
“她再有门路又如何,我还怕她不成?她那个又丑又老的丈夫,要不是看他是新革委会的副主任之一,愿意给我钱花,包我吃喝拉撒,当谁乐意勾搭她男人呢,我又不是傻子!我才不喜欢她男人,等我休息好了,我再勾搭一个比她男人更大权力的革委会领导,把他们夫妻俩往死里整,到时候我要把我在她手里受得的侮辱伤害,全都尽数奉还在她俩身上!让她也感受一下被揍得要死不活爬不起身的滋味。”洪丽眼里满是痛恨之意,完全没有一丝惧怕的神情。
肖窈简直不该说她什么好,这人完全是猪油蒙了心,一点也不听人劝,肖窈说什么都没用。
肖窈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了当道:“你想清楚,你未婚跟人同居,已经犯了流氓罪,哪怕你有小红兵的身份作保,但别人都看在眼里,迟早会抓着你的作风问题,把你举报弄进去,你想一直傍革委会领导的事情,是不可取,且无法长久持续的,你就没想过,你这么做,会把自己害死?”
说到这里,她又想到自己之前也是这种想法。
在现代未婚同居很常见的事情,在这个年代却是很严重的思想错误和作风问题。
之前她没意识到真做这种事情后的严重性,在付靳锋义正严词拒绝她以后,还有肖小芳的清醒提点,以及今天看到洪丽的处境,她才真正意识到,未婚同居这个事情,在这个年代,是不能做,也不可以去做的事情。
她心里有种说不清道明的情绪,有怅然若失,也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总之,五味陈杂。
还好付靳锋拒绝了她,要是他没那份责任心,又或者抵抗不了她的魅力,被她美色所迷惑,跟她一起同居了,他们两人现在估计已经擦枪走火,惹出后续一堆麻烦事情。
想到这里,她不顾洪丽难看的脸色,接着道:“丽丽,我知道你年轻气盛,脾气倔强,现在不管外人跟你说什么劝解你的话,你都听不进去。可你不知道,你爸被你弄去石场以后,他快被石场繁重的活计累死了,他身上全是被石场看管人员打得皮鞭血印,站都站不起来,还要拖着伤重的身体,继续干活,人瘦得不成样。你妈把家里所有的钱都送去了石场管理者的手里,想让你爸好受点,家里却没钱买米粮,锅都揭不开了,你妈跟你妹饿得眼睛都凹了进去。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下那样的狠心,污蔑你爸,把你爸弄进石场,想至你爸于死地。我只想说,你爸妈从小到大对你有多好,我都看在眼里,你爸跟我爸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区别。
你应该知道,我爸是怎么对我和你小芳姐的,对比下来,你爸简直是绝世好父亲,从小到大一直把你捧在手心里疼,什么好吃好喝好用好穿的,他自己舍不得吃喝穿用,也要先紧着你和你妹妹。
只因为你叛逆,把无辜之人往死里整,你爸气愤之下教育你一通,你就这样害你爸,你的所作所为,真是让我失望!
你要不想办法把你爸弄出来,就你这样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以后我跟你小芳姐,还有洪家、肖家所有人,不会再管你的死活!”
洪丽嘴唇嗫嚅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
肖窈把那瓶药水放在她床边,又假装出去,从外面买了东西回来,给她放了三罐水果罐头,一些点心糕点,另外从空间拿出一份热气腾腾地馄饨放在她面前说,“你在屋里躺了几天,应该饿坏了吧,这是我在国营饭店给你买的馄饨,味儿没有你妈做得好吃,你将就着吃吧。
你妈最爱包馄饨给我们姐妹四人吃了,我这次去看她,她又给我包了馄饨吃,她包馄饨的时候,一直担心你在外面过得不好,嘴上念叨着你要是迷途知返该多好,你要回到家里,她肯定会给你煮满满一碗你爱吃的白菜肉馅馄饨吃。只可惜啊,你永远不会回头,也永远吃不上她包得馄饨了。”她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洪丽望着她放在木板上床,还冒着热气的雪白馄饨,还有旁边放得许多吃食,眼眶渐渐湿润。
自从她被打以后,她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了,没吃喝过一点东西。
这三天以来,没有任何人来看她,也没有任何人来过问她的死活,她就像滩烂泥,烂在这间破旧的屋子里,和屋里那些被砸碎的垃圾一样,无人问津,一起腐烂发臭。
肖窈的出现,无异于一道亮光,照亮了她黑暗的人生。
她忽然泪雨如下,嘴里喃喃自语,“姐,我知道我做错了,我早就后悔了,可是现在,我没办法回头了”
肖窈离开了城北旧城区,已经快到九点钟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公交车了,她从空间里拿出一款女士自行车,一路骑车回到卢家大宅门口,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她快骑到卢家大宅的时候,感觉到大宅门口似乎有人,连忙停下来车来,把自行车移回空间里,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黑暗中,站在大宅门口的人影听到动静,身形动了动,开口说:“肖窈,你终于回来了。”
肖窈楞了一下,听出来是付靳锋的声音,走上前看,果然是付靳锋,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你。”付靳锋靠墙站着,保持原来的站姿,一动不动,“我下午回分局宿舍的时候,高莉说你给我送西瓜来了,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肖窈沉默了几秒。
她其实很想开口,让付靳锋帮忙把洪平友给捞出来,但话到嘴边,她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于是摇头道:“没事儿,我就是太久没看到你,以为你还在生我气,正好今天出院,我小姑叫我到她家里去吃饭,剩下半个西瓜,就顺路拎着来看你。”
黑暗中,付靳锋看不到她的表情,却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劲,固执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不是那种会主动来找我的人。这大晚上的,你又去哪了?”
肖窈欲言又止,“我说了,你肯定会不高兴,我还不如不说。”
付靳锋挑眉,“什么事儿会让我不高兴?”
肖窈道:“上楼去说吧,我腿伤还没完全愈合,我奔走了一晚上,腿有点痛。”
“要我扶着你上楼吗?”付靳锋问。
“不用,我自己能走。”肖窈中枪的部位的确隐隐作痛,但这点痛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以前在末世的时候,她孤军一人奋战时,她受得伤比这严重很多,她依然强撑着击退敌人,找到安全的地方,再给自己救治。
付靳锋也不强迫她,跟着她一起走进卢家大宅,往三楼爬。
其实大晚上的,他不该跟着肖窈一个大姑娘去她家里的,但他实在想知道肖窈身上出了什么事情,让她主动来找他,想着他去她家里,最多呆半个小时就走,就算被人看见了,也不会说什么闲话,也就跟着她往楼上走。
时间已经进入十点半左右,黑色的苍穹繁星点点,璨若星河。
卢家大宅的住户们基本都已进入梦乡,只有二楼廖琴的孩子还在嗷嗷大哭,廖琴似乎在哄孩子,嘴里发出‘喔喔’的声音,抱着哭嚎不止的孩子,在屋里不断踱步。
如果是往常,听到这样的哭闹不止的婴孩哭声,肖窈可能会发发善心,下楼问问廖琴孩子怎么了,现在带着付靳锋,她也不好过问,领着人悄无声息地上了楼。
或许是一个月没住人的缘故,肖窈一打开房门,就有一股厚重的灰尘味儿席面而来。
肖窈呛得咳嗽一声,伸手挥了挥面前的灰尘,拉开‘客厅’的灯绳才发现,自己的窗户没有关,这一个月刮风下雨的,难怪这么重的灰尘味儿。
她拿起一张灰扑扑的帕子,想把用衣柜隔开的小客厅里小沙发上的灰尘给擦擦,让付靳锋坐。
付靳锋却一把拿走她手里的帕子,低头把满是灰尘的沙发擦拭干净,对她说:“你住院这么久,屋里没人打扫,灰尘味太重,住在这样的环境下,你会生病,你先坐着休息会儿,我帮你把屋里打扫打扫,我们再谈话。”
他说着,拿着帕子走进厕所,打了一盆水出来,把帕子浸湿,开始对屋里里里外外的打扫。
别看他很多时候不修边幅,常年穿着一件皮夹克,一副邋里邋遢的模样,那都是为了工作,方便混入人群中进行调查,故意弄成那副模样。
实际他在部队呆了几年后,早已把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坐等开饭吃饭,从不做家务活的大少爷毛病改了,变成了全能型人才,什么活儿都会干。
他看不惯乱七八糟的场景,家里必须收拾得一尘不染,整整齐齐,他住着才觉得舒服。
他用手帕,把整间屋子里里外外都擦拭了一遍,在擦拭衣柜上的灰尘时,力气稍微大了点,本就没关好的柜子一下被摁开,一堆衣服从里面掉了下来。
他低头一看,一眼就看见好几件颜色不一,特别性感的蕾丝花边内衣裤子,脑子一下充血,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睛,偏头看向肖窈,希望她能把衣服拿回衣柜里去。
肖窈看见他的眼神,果然走过来捡起来衣服,神色自若地拿了一套纯白色的内衣内裤,外加一条月牙白的短袖长裙在手里,其他衣服也不说叠一下,就一股脑地塞进衣柜里,转头对他说:“你慢慢打扫吧,我先去洗个澡,医院里洗澡太不方便了,每天都要跟人抢水抢厕所,洗个澡都洗不舒坦。今天回家了,我要好好的洗洗,等我洗完澡出来,再跟你谈。”
天气很热,大夏天的,也不用烧水洗澡,直接用冷水洗就行了。
肖窈拎着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走进卫生间里,里面很快响起了哗哗的流水洗漱声。
付靳锋站在原地,听到里面的流水声,脑海里不知怎地,浮出了一些旖旎的画面,很快又回过神来,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继续打扫。
当他把屋里该擦得都擦了,地面扫了,厨房放得乱七八糟的碗筷调味品都摆放的整整齐齐,连锅碗瓢盆、肖窈的鞋子、袜子之类的东西,也全都摆放好,肖窈这才带着一身水汽,从屋里走出来。
肖窈穿得衣服是比较凉爽的棉麻裙子,长到脚踝,款式中规中矩,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即便如此,她一身的水汽,将衣服浸得有些湿透,将她那姣好的身材,凸显得淋漓尽致,前凸后翘不说,因为天气热,刚洗完澡的缘故,她的脸色有些潮、红,看起来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亭亭玉立,娇艳欲滴,整个人如出水芙蓉一般,漂亮的紧。
付靳锋呼吸微顿,错开视线,盯着客厅中被风吹得有些晃悠的梨形灯泡,哑着声线道:“我们现在可以谈谈了吗?”
第87章 第 87 章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对象了
“可以。”肖窈坐在客厅沙发上, 拿着干帕子,一边擦拭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说:“你先说说, 你这个月去哪了。”
她一撩头发,头发上的香味, 和她洗完澡,身上带得幽香扑面而来。
付靳锋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喉结一动,坐在沙发的另一头道:“你出事后的那十天, 我在榕市总局,处理文化馆以及市里出得各种各样的突发事故,二十天前,南山监狱发生暴乱,我们刑侦队一半人数奉命前往南山监狱进行支援, 之后随着榕市军队,追缉四处逃亡的罪犯,前两天才把所有逃犯抓了回来,今天才回到榕市。你住院的这段时间, 我其实也想来看你, 但我实在抽不出时间来,就一直让高莉带着东西来看你, 我本来打算明天来找你,没想到你主动来找我”
肖窈心想,这借口说得有模有样,虽然不可否认,他的确工作繁忙,但再繁忙, 也不是他不来找自己的借口。
她住院期间,高莉是给她拿来了许多探病的东西,什么水果罐头,零食点心,奶糖饼干,新鲜水果等等,这些东西要价不便宜,都是他拿钱给高莉,让高莉买的,但不是他亲自过来送得东西,就显得没有诚意。
肖窈心里挺不舒坦,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舒服,总之她现在看到付靳锋,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就想冲他发火。
她偏头,想骂他两句解解气,结果一回头,看到他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离她远远的,像是在避开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直接把她给气笑了,“你坐那么远干什么?我是老虎啊,你怕我吃了你啊?”
“我们孤男寡女,大晚上的共处一室不合适,我离你远一点,是对你负责。”付靳锋低垂着眼帘,不正面看她的脸,低声解释道。
肖窈十分无语,“这大晚上的,楼里的人基本都已经睡觉了,我屋里的房门关着,如果有人看见你跟我一起上楼了,你这会儿离我坐再远也没用,我俩是撇不清关系了。”
付靳锋闻言抬眸看她,无奈叹息,“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直接告诉我好吗,听完我就走。我如果在你这里呆太久,对你的名声不好。”
到了这个时候,肖窈想不说都不行了,因为她知道付靳锋这个人太固执了,他要问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转头就会去调查她身边的人,与其让他费尽周折去查,去折腾,她还不如直接告诉他。
肖窈放下手中的帕子,往他的身边挪了一段距离,挨着他坐说:“石楼案的时候,你调查过我的身份背景,应该知道我姑我姑父他们一家子有两个女儿是吧,我姑的大女儿,在那份文件下达以后,就加入了小红兵队伍,干了很多不理智的事情,害了死她的一个邻居。她父母恼恨她不干好事,将她关在家里,她父亲为了教育她,对她动了手,结果她怀恨在心,找了一批小红兵去抄她家里,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把她父亲折腾了一番,弄去了南山那边的石场劳改。
现在我姑父已经在那里干了三个月的苦力,人瘦了一圈不说,浑身都是伤,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我姑看到他那副模样,心疼的天天哭,来回去看他,把家中的钱粮基本都拿给了石场的领导,让他们对我姑父好一点,可这样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起不到什么作用,所以,我想把我姑父弄出来。”
付靳锋瞬间拧着长眉,语气森冷:“所以,你来找我,压根就没改变你那个不结婚的想法,你只是想利用我的背景身份,就像利用卢明哲那样,想把你姑父救出来,这才主动来找我对吗?”
“……”肖窈无力反驳。
她就说能干刑侦公安的人,没有一个是吃素的,付靳锋这么一针见血,她还真没办法解释。
因为她一开始,的确是存了利用付靳锋身份背景的心思,只想利用他的公安身份,渡过这混乱的十年时间。
但现在,她已经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她是真心觉得付靳锋这个人很不错,至少三观很正,想跟他处对象。
付靳锋唰得一下站起身来,气得胸口起起伏伏,咬着后槽牙道:“我就知道你这个女人,如我推想的那样,是个心狠手辣,自私自利,无利不起早的女人!我真是疯了,居然喜欢上了你!在你心里,谁都可以利用是吗?你究竟有没有心,有没有真心对待过一个人?!”
他转身就要走,肖窈一把拉住他,“我都说了,我说出来,你肯定会生气,现在说了,你还真生气了。是,我承认,我之前的确有利用你的想法,毕竟觊觎我的人太多,我一个女同志要在这样动荡的岁月里安然无恙的活下去,十分困难,我想着跟你多接触接触,以你公安的身份,你肯定能给我解决很多麻烦。”
付靳锋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咬着牙道:“你未免也太过自恋了,你靠近我,就是为了让我给你解决麻烦?”
他的语气,比刚才好了许多。
看起来,这人虽然很生气,但有在认真听她讲话,且没有一怒之下摔门离去,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听她‘辩解’,该说他很有家教素养呢,还是脾气还挺好,挺能忍的。
肖窈想起以前听家中的奶奶跟同年人感叹,说啥现在的小年轻,结婚处对象事儿真多,男的嫌弃女方要彩礼多,陪嫁少,女方嫌弃男方没房没车,彩礼不多,男女双方一会儿要这样,一会儿要那样,吵吵闹闹折腾个没完,哪像他们以前处对象,只要对方长得好看,嘴巴甜,会哄人,管他什么彩礼车子房子,拎个小包裹就嫁人了。
肖窈奶奶年轻的时候,就是在路边看到一支军队从她们村儿走过,一眼看中其中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军人小伙儿,大着胆子上前去问那小伙儿的名字,之后经过四处打听,找到了小伙儿所在的部队,知道人家是城里人,家里还挺有钱的,她也不怕,进行了那个年代罕见的女追男。
肖窈奶奶不识字,不会写信,就时不时的托人往部队写信,说些甜言蜜语,寄一些自己做得衣服鞋袜,或者一些吃得用得东西,就这么把那小伙儿哄到手,嫁给了那小伙儿,随他进城安家落户,结婚生子,子嗣绵延。
可以说,肖窈爷爷奶奶那个年代的人,思想都十分淳朴,都没经历过什么情情爱爱的事情,大家在这种事情上都十分含蓄古板,遵循什么父母之言,媒妁之命,忽然有一个长相不错的大姑娘向自个儿表露心意,还一直给自己写信送东西,甜言蜜语的哄着自己,那年代很多男人都会沉沦其中,对这样的姑娘完全没有抵抗力,别说跟你结婚,把自己所有的家当都给你,就是你想要他的命,他都不带半点犹豫。
肖窈决定效仿她奶奶,说一些好话,哄哄生气的付靳锋。
她神情认真道:“付公安,我可没有自夸,我天生丽质难自弃,我长得就这么好看,那些男同志看我得眼神,你又不是不知道,连你也被我迷住了,我还不能自己说了?”
付靳锋:
很想反驳,又不知从何反驳。
他不可否认的是,肖窈的确长得很漂亮,他当初被她吸引,也确实是被她的容貌吸引
正所谓,食色,性也。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有正常的审美观和需求,他喜欢肖窈漂亮的外表容貌,并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
反倒是她,没少用自己的容貌,去做骗人、利用人的事情。
尤其这一次,她还想欺骗他,利用他。
想到这些,付靳锋板着一张脸,目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女人,想看看她怎么狡辩。
“付公安,我不想骗你,我最开始看见你的时候,还挺讨厌你的,因为你总是对我怀疑这,怀疑那,怀疑我是凶手,怀疑我是间谍,说话也挺讨厌,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却一直被你当成嫌疑人,我心里怎么都不舒坦,一直对你没什么好脸色。
后来我们慢慢相处多了,我也发现了你身上的诸多有点,发现你人长得挺帅,挺符合我的胃口,愿意给我花钱,经常给我买我喜欢的许多新鲜花朵,各种吃食我遇到麻烦的时候,你总是会第一时间帮我处理麻烦,渐渐地,我对你心生好感,想跟你处对象。
不过,由于从小看到我父母不幸婚姻的缘故,我对婚姻有种莫名的恐惧,所以当你说想跟我处对象的时候,我便跟你说,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不想结婚生子的话,没想到你反应那么大”
肖窈借用肖大芳父母的婚姻,半真半假说到这里,顿了顿道:“事后,我进行了反思,也问了我妹妹的看法,最终回过神来,我之前那个只想处对象,不想结婚的想法,在这非常时期,是多么大的错误!”
“我现在明白,付公安,你是一个三观很正,很有责任心,且对我很好的男人。你之前看我租房,家里空空如也,二话不说就自掏腰包,给我买了衣柜、沙发、桌椅板凳之类的大件家具,还给我买了蜂窝煤、炉子之类的东西,我起初还真以为你全都是在信托二手市场淘来的,说要给你钱,你不要,就想着请你吃顿饭算了。
后来廖琴提点我,那个衣柜,一看就是新打的,价格不便宜,最少得花三百来块钱,我这才恍然大悟,付公安,你那个时候就动了想跟我处对象,想跟我结婚的想法吧?所以你才对我这么好,愿意花这么多钱给我买家具,买吃的用得的吧?
在我们上一次谈话不欢而散以后,你不在榕市,你也给钱,让高莉他们买东西代你来看我,你对我这么好,又长得这么俊,有责任,有担当,舍得给我钱花,一点都不抠搜的男人,我要是错过了你,我不就错过了全世界吗!我不会利用你,欺骗你,我姑父的事情,我会自己看着办。”
话说到后头,连她自己都受不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实在是她活到这个年纪,从没有对一个男人说过这么多土味情话,虽然她说这些话,是为了消除两人之间的误会才这么说,也算是她真实的想法,但她就这么说了出来,还是觉得很尴尬。
付靳锋抿着嘴,沉默的望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窈看他不说话,知道他没那么快消气,叹口气问:“你上次说得话,还算话吗?”
“什么话?”
“就是你上次问我愿不愿意跟你处对象,我现在明明确确的告诉你,我愿意。”
付靳锋拧紧眉头,目光冷冷盯着她道:“怎么,又想耍我?你耍我,很好玩?”
“我哪有在耍你,我是认真的!”肖窈被他这一番质问的心里涌起一团火气,同时还有一点说不出的委屈情绪,“我是认认真真,想跟你处对象,不是想跟你耍流氓!结婚生孩子的事情,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付靳锋看着她的眼睛和她脸上的微表情,用职业习惯,去判断她是否在说真话。
肖窈看到他又用那种像审视犯人一样的冰冷眼神看着自己,不知为何,心里那点委屈无限放大。
她缓缓松开了握住他的双手,脸上带着一抹强笑道:“不要用这种看犯人的眼神看着我,这会让我觉得,我在你面前不是你喜欢的人,我就是你眼里的犯人,没有任何公平交谈可言,这对我来说,是一种伤害。你要是觉得我还在骗你,利用你,你完全不用搭理我,可以直接走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们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她很少这么主动的向一个男人袒露自己的心迹,也很少向别人让步,付靳锋不信她的话,那她也没必要继续说废话,跟他继续纠缠,他们两人就这么算了吧。
她走去房门前,将房门打开,示意付靳锋可以走了,自己则折返回屋里,准备继续擦头发,擦干就睡觉。
付靳锋在她经过自己的身边的时候,低声喊她:“肖窈。”
肖窈当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在她刚走到沙发左侧,要拿干毛巾的时候,他忽然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拉住她纤瘦的手腕,又喊她一声:“肖窈。”
“叫我干嘛,有话说话!”肖窈火冒三丈,想甩开他的手臂,却发现他的力气大得吓人,她用正常的力道甩他一下,居然没把他甩开。
顿时楞了一下,心想,这就是受过训练的男人,跟女人的力量悬殊差距吗?
要是普通的男人,她这么一甩,别说甩开手了,还有可能被她的力道甩得顺势往地下倒。
付靳锋倒好,纹丝不动,他的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腕,竟然让她感受到了一丝疼痛。
付靳锋垂眸看着她因生气泛红的脸颊,哑声道:“对不起,我曾经说过,我不会用审问犯人那一套用在你身上,如今食言了,实在对不起。你转变的太过突然,你说你想跟我处对象,想跟我结婚,我一时分不清你说得是真是假,下意识地”
肖窈抿嘴,别过脸,不看他,脾气倔强道:“你放手吧,我突然觉得我们不大合适,你不信我说的话,证明你心中对我还存在一些疑惑,就算我们在一起了,以后也会因为这些疑惑,闹出很多事情出来,与其这样,我们不如当做从未认识过彼此。
你说得其实也对,我就是那种心狠手辣,自私自利的女人,我有好看的容貌,想去勾搭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干嘛非得利用你。
就像卢明哲,哪怕我利用过他,欺骗他,他当时那么生气,我跟他道了歉,三五不时拎着一些东西上他门,算是道歉礼,他也接受了,原谅了我,到现在偶尔看见我,他还会给我主动打招呼,如果我向他坦诚,我就是为了他的家世背景嫁给他,估计他也愿意娶我,我遇到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找他给我解决,我干嘛这么费劲的跟你在这说这么多话。”
付靳锋知道她是在说气头话,但听到她说这些,他脸色还是很难看,“肖窈,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要像小孩子一样说些不负责任的话。”
肖窈叛逆劲儿也上来了,昂着脑袋道:“我哪里不负责任了?我要是去找卢明哲坦诚,让他娶我,他估计立即就能娶我,我嫁给了他,只要他对我好,我也能一辈子对他好,我能对他和我自己负责。你给我松手,我现在就去找他!”
其实她嫁给卢明哲也不是不行,反正她都是要找个靠山,渡过这十年危机,卢明哲是真心喜欢她,哪怕知道她欺骗了他,哪怕他很生气,他却没有对她进行打击报复,依然让她住在现在的屋子里,也接受她给的道歉礼。
她很明白,卢明哲其实还是喜欢她,只要她愿意回头,愿意坦诚相对,他就会毫无保留地原谅她,接受她。
以卢明哲的身家背景,她要真嫁给他,他自然能护住她,也能保护她亲朋好友的安全,替她解决诸多麻烦。
区别就是,她对卢明哲没什么感情,对付靳锋却是真真切切的动了心。
但在这年头,真心能当饭吃吗?
她要往外走,付靳锋用力拽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咬牙切齿道:“你疯了?”
肖窈使劲挣扎,“我可没疯,我很清楚我在干什么,你不是说我心狠手辣,自私自利,无利不起早,我现在就给你看看,我还真是这样的人。”
付靳锋死死拉住她,满脸无奈,“肖窈,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手掌结实有力,因为用力,胳膊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看起来孔武有力,而他那掌心滚烫的温度,烫得肖窈有些局促,挣扎的更厉害了。
在被前任背叛以后,肖窈对于男性这种较为亲密的肢体接触,从心底里抗拒,甚至还有厌恶和一种莫名的抵抗情绪在。
不过,一想到这人是付靳锋,他并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情,肖窈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感受到付靳锋手臂上的热量,还有他身上浓烈的阳刚气息,以及大热天,屋里没有开空调风扇,空气灼热胶黏的状态,她心慌紧张不已,只想把付靳锋甩开,让自己踹口气。
付靳锋发现了她的异样,意识到她可能被他的动作吓到了,于是慢慢地松开了她的手。
他虽然没处过对象,不太了解女人的心思,但是肖窈表现出了对他的抗拒,他也不可能继续做她讨厌的事情,惹她厌恶。
不过,他高大的身躯急步走到门口,将肖窈挡在门前,避免她出去找卢明哲。
肖窈没防着他突然拦门,整个人重重撞在他得胸膛上,那一瞬间,她能感受到自己软绵绵胸脯撞到他硬邦邦胸膛上的奇怪触感,像有一阵电流,蜿蜒至全身,酥麻得她差点站不住脚。
他也应该感觉到了,伸出结实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纤细的腰身站直,避免她往地上倒。
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滚烫。
付靳锋低头看着她,声音温和说:“是我的错,我不该怀疑你说得话是真是假,惊喜来得太过突然,我完全蒙了。你愿意跟我处对象,我很高兴,明天我们去领证吧?”
他的呼吸很烫,两个人近距离接触之下,肖窈的脸不自觉的烫了起来,她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能感受到他急剧加速的心跳声,如鼓一般,咚咚,咚咚,一下又一下,敲得她的心也跟着乱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听到他这番话,顿时懵了,“领证?这也太急了吧?我们对彼此都还不太了解呢。”
付靳锋眉头微蹙,“难道你又想跟之前那样,只想跟我处对象,不想跟我结婚,对我耍流氓?”
“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需要时间,跟你慢慢相处,等咱们对彼此都足够了解,确认要跟彼此过一辈子,我们再领证结婚也不迟。这么草率的领证结婚,我无法接受。”肖窈神色认真道。
“我们对彼此还不够了解吗?”
“不够,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食物,穿什么衣服,我的兴趣爱好是什么吗?同样的,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爱穿什么,有什么兴趣爱好。我们要是不相处,不磨合一段时间,就这么直接领证结婚,以后吵架怎么办?我们是直接动手打架,还是你不理我,我不理你,几天几夜谁也不说话,进行冷暴力?”
付靳锋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那我们——”
“我们现在已经是处对象的关系了!付靳锋,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对象,我的男人了!”肖窈郑重宣布。
付靳锋眼神恍惚,一时没反应过来,配合她嗯了一声。
肖窈把他往屋外推:“今天先这样吧,天色不早了,你一个大男人这么晚留在我屋里也不合适,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
付靳锋终于回过神来,欲言又止,“明天我要去总局报道,估计要忙一整天,可能过不来。你姑父的事情,牵扯新的革委会和个人问题,十分棘手,我可以去帮你打听,你自己不要轻举乱动,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知道了。”肖窈答应的爽快。
连付靳锋都感到棘手的事情,估计他也没什么办法帮她弄出洪平友来吧,既然如此,她少不得明天要去采石场看看洪平友,自己想办法把洪平友弄出来。
“我说得话,你一定要听进去,新的革委会那帮人不是好惹的,他们的顶头上司在首都势头正热,你要是为了你姑父得罪他们,他们要想针对你,神仙也难救你。”付靳锋看她答应的这么爽快,心里明白,她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不放心地嘱咐。
“嗯嗯,我知道,你快走吧,时间不早了。”肖窈嘴上敷衍应着,把他推出了房门。
革委会再厉害又如何,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硬的不行就来阴的,她就不信找不到办法,弄出洪平友来。
第88章 第 88 章 石场探访
早上六点左右, 肖窈就到了钢厂家属区,跟肖翠兰、肖小芳一起,坐着公交车出了城, 又在郊外等了一个多小时,等到一辆牛车, 给了一块钱的车钱,请赶牛车的大叔, 把她们送去南郊南山脚下的采石场。
牛车一路摇摇晃晃,在狭窄泥泞的道路走了很久, 颠簸了许久,大约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石场门口。
肖窈被颠得受不住,下车的第一时间就靠在路边,哇哇吐个不停。
肖小芳感觉还行, 只是脸色发白地站在路边。
“大芳,你好点没有?”肖翠兰一边拍打着肖窈的后背,一边心疼地说:“我都让你俩别来石场了,来这里的路难走不说, 这石场大部分都是男人, 里面有不少重刑犯,万一你们姐妹俩被那帮畜生看上了, 他们要折腾你们可怎么办。”
肖窈吐完了,从自己背得斜挎布包里,掏出军用水壶喝了几口水,又吐出去,感觉嘴里清爽了许多,这才直起身, 把水壶放回包里道:“姑,没事的,我就是不习惯坐牛车走那么难走的路而已,这会儿胃里吐光了就舒服许多了。您也不用担心我被人看上,我如今是有对象的人了,谁敢打我主意,我对象会处理他们。”
这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肖小芳和肖翠兰都惊呆了。
肖翠兰率先问:“你找谁处对象了?对方是什么成分,哪里人,今年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
肖窈一一回答:“我对象,你和小芳都见过,是平章分局的付靳锋,付公安,他的成分我不清楚,不过他是红三代,家世清白,他的成分是没问题的,他今年二十七了吧,他的家人都在首都,父母都健在,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他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只知道他家是个大家族,家里的人蛮多的。”
肖小芳听她一说,立即想起付靳锋是谁,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姐,你是说,你跟那个经常上报纸,人称榕市神探的平章分局刑侦科副队长付公安处上对象了啊?”
“没错。”肖窈点头。
“可是,你们之前不是闹得挺难看,你还跟我说,付公安总是把你当成犯人一样,问这问那,跟个阴魂一样总跟着你,你挺讨厌他的,怎么转头你就跟他好上了。”
“我跟你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肖窈尴尬地眨了眨眼睛。
肖翠兰却是无比高兴:“大芳啊,原来你处得对象是付公安啊,他的名头在咱们榕市可太有名了,我之前没少听钢厂那些职工们的家属讨论他,说他出身好,来自首都的高门大院里,长得俊,又是公安,以前还当过兵,前途好着呢,以后肯定还会往上升,嫁给他,吃穿不愁,还有婆家做帮衬,日子肯定比一般的家庭好,多少姑娘都想嫁给他呢。没想到被你给拿下了,这下有他护着你,姑也不用担心你会被革委会,还有小红兵那帮牛鬼蛇神给欺负了。”
肖小芳一脸狐疑,“姐,上回你说你朋友对一个追求者挺有好感,但不想跟他结婚,不想生子,你那朋友该不会是你吧?你现在跟付公安在一起了,付公安同意你的要求了吗?”
“啥朋友,啥不结婚,不生孩子?”肖翠兰不明所以。
肖窈连忙伸手去捂肖小芳的嘴,“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我听了你的话以后,意识到我那个想法不可取,昨天跟付靳锋好好的谈了谈,以后我们会正常的结婚生活,不会有别的事情,小芳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肖小芳放下心来,笑着道:“我就说你之前怎么无缘无故问我那些话呢,原来那个时候你跟付公安就有苗头了。这下好了,姐,你终于找到了一个好对象,我也不用担心你再被人骗了!我真替你开心。”
肖翠兰也想到了肖大芳被崔天路欺骗的事情,也笑了起来,“大芳啊,之前姑还担心你死心眼,一门心思放在崔天路的身上,崔天路死了,你也不肯找对象,我也不好催你找,给你介绍对象。现在好了,你自己找了一个好对象,一个好靠山,姑也替你高兴啊!付公安那样身家背景的女婿,我们家这种身家背景情况,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啊!”
肖翠兰不了解付家是做什么的,但光听别人说,付家在首都,付靳锋的父亲是做军区首长的,那就是普通人家不能比的。
撇去这些,就付公安那长相和阅历,还有他的公安工作,那是很多长辈眼里,妥妥地吃公家饭的铁饭碗工作。
自己侄女儿只是一个农村转入城镇户口的乡下姑娘,能找着这样的好对象,肖翠兰脸上都笑开了花,心中那股子来到采石场,即将见到丈夫惨状的郁结之气,也消之云散。
肖翠兰道:“等你姑父出来了,大芳,你就带着付公安上姑家来,姑跟你姑父一人做两道拿手好菜,好好的招待招待他。”
肖窈嗯了一声,指着远处羊肠小道排着长龙的队伍:“姑,时候不早了,我们去排队吧。”
本来她打算自己去石场看洪平友,但她对石场的情况不了解,且她不是洪平友的直系家属,如果没有直系家属在场的话,石场的人是不允许外人去探视里面的人的,她只好去找肖翠兰,跟她一道去。
哪知道肖小芳昨晚住在洪家,没有去自己的宿舍住,说是要陪陪伤心过度的肖翠兰,听到她俩的对话,她也要去探望洪平友。
于是三个女人一大早,用肖窈从空间拿出来的几斤面粉,十来个鸡蛋,搅合在一起,加了一点白糖,摊了十几张蓬松暄软的鸡蛋饼,一家人随便吃了点,把洪雅送去了同学家玩,三个女人就坐着车来到石场。
石场顾名思义,就是采集各种矿石和石料的地方。
榕市南郊南山有绵延不绝的群山山脉,其中采石场所在的南山北部山脉,有许多铁矿、绿松石、花岗石、灰岩、建筑石料等等。
为了满足榕市钢厂生产的需求,以及市里搞建筑,或者其他用途的石料,南山石场从钢厂建成以后就被国家和当地政府联合合法开采,主要目的是开采铁矿,其他矿石则是附带开采售卖。
由于开采石料的活计过于劳累繁重,且石矿进行爆破时,还有生命危险,在石场工作的人,从一开始的当地村民主动招工干活,到人员渐渐减少,变成了利用附近的南山监狱劳改犯,和其他下放的份子进行劳作,再到如今革委会的人输送一批又一批黑九类坏分子到石场来改造,石场如今的规模特别大,外围都修了一圈铁丝栏杆,避免里面的人逃走,堪比第二个南山监狱。
南山石场并不是每天都会让家属探访自己的家人,石场每十天开放一次探访日,今天正好是整十天探访日子,石场外偏僻的羊肠小道就排起了长龙。
这条小道是专门给家属们探访家人弄出来的道路,石场专门运输石料的大道在另一侧山头,那里有荷枪实弹的军人在守着,平时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绵延群山之下,隔老远肖窈就就看见对面半山山坡上,四处插着红色的旗子,很多人拿着诸如铁撬、尖锄、铁棍之类的工具正在挖矿石,也有很多人用箩筐或者背篓挑着背着石矿,用架子车、漏斗车、鸡公车之类的车子,推着大块的石料石矿往远处停靠的大卡车上运输,整片半山及山脚下,全是密密麻麻,如蚂蚁一样成群在忙活的人们。
而半山腰下,还有高音喇叭在吼叫着什么,这是石场的诸多管理人员,正在凶神恶煞地进行怒吼指导工作,有那些干活慢,不服管教,或者偷懒躲懒,甚至想逃跑的罪犯、坏分子改造人员,成群的管理人员,二话不说就上鞭子抽,里面时不时就能听见有人在惨叫。
肖窈跟肖小芳都是第一次来到南山石场,两人都被眼前红旗招扬,人群杂乱,四处尘土飞扬,喇叭和惨叫声不绝于耳,却无比宏伟,热闹非凡的场面给震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忽然,肖窈指着远处半山坡一个黑点人影,小声对肖小芳说:“小芳,你看半坡那个,往一个架子车上搬石块的人,像不像咱们姑父?”
“哪啊?我咋没看见?”肖小芳顺着她指得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人影,不禁嘟囔:“姐,隔这么远的距离,我只看得见人影,那些人是男是女我都看不清,你从哪看出来是咱姑父。”
肖翠兰听到她俩的话,顺着她俩的目光看过去,也什么都没看见,但她隐约看见有人扬着鞭子,似乎在抽打干活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在抽打她的丈夫,顿时感觉眼前一阵发黑,连忙拉姐妹俩一把:“把我拿给你们的头巾围头上去,再弄点灰擦脸上,那些革委会的人都不是个好东西,要被他们看上,他们说不定要对你们使什么手段。”
两人也知道,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都从自己的兜里,掏出肖翠兰给得蓝黑颜色相间的格子头巾,从头裹到下巴,像个老气的乡下妇女,再从地上弄一些泥土灰尘抹在脸上,弄成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跟人群缓缓往石场后门走去。
她们排了快一个小时的队,才终于轮到她们。
那后门门口有两个手拿□□手、枪,穿着仿军装,看起来像是当地民兵的人,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口。
在他们两人背后,放了一张桌子,有个穿着短袖干部服的中年男人,手头拿着一只钢笔,在桌子上一个登记本子上,边写边问:“来看谁的?”
肖翠兰上前,“看我丈夫,洪平友。”
那人抬头看她一眼,似乎认出她是谁,“你这个月已经来了两次,怎么又来了。”
洪平友在他们石场还挺出名,主要是洪平友是头一个,被自己当小红兵的女儿弄进来的人,可以说是‘大义灭亲’里的独一位。
别的小红兵再怎么疯狂,面对养育自己的父母,不管父母做了什么错误,都会酌情进行包庇隐瞒,不可能真正对父母下手。
洪平友的女儿倒好,直接带着小红兵,把自己家给抄了,还把自己的父亲送进来受苦。
要是洪平友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也就罢了,偏偏这个洪平友,在钢厂和邻居们的眼里口风都挺好,他妻子还经常带好东西来看他,说明他平时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也不知道那个叫洪丽的小红兵脑子是不是装了浆糊,干出这种糊涂事儿。
不过,来到石场的人,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进来的,来到这里,就得守他们这里的规矩,他们可不会因为对方是个好人,从而优待对方。
石场这地方人烟稀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最近的村里离他们也有好几里的路程,那个村子也是穷得要命,这里又穷又没地方找乐子,呆在石场的管理人员,基本都是没什么大的背景靠山,被发配到这里当管理人员,这里还有军方、榕市公安两方势力插手管着,完全没办法像在城里的那些领导干部一样大捞油水,这些管理人员不想办法捞点油水犒劳犒劳一下自己,那日子是真没法过。
从前几个月开始,石场就有一个无声的规定,凡是在石场改造的人员,他们的家属来探望他们之时,给了石场管理人员钱粮,或者物资啥的,他们根据给得钱多钱少,或者给了什么物资,就对那些劳改人员好或者不好。
给得多,干得活就少,吃得也比其他人好,反之,给得少,或者干脆不得钱粮物资,没人来探望的,那就把人往死里整。
人一死,就往一座荒头一扔,让豺狼虎豹吃了尸体,因为在石场,爆破山脉矿石,或者挖矿之时死几个人,是很常见的事情。
来这里改造的人,一半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死了也死不足惜,家属想闹,找不到人和尸体,想闹也闹不出什么大的动静。
因此石场的管理者们,有恃无恐,着重关注那些给钱给票,给物资多的人,别人一个月最多只能探访一次家人,他们只要把钱给够,多探访两次也没问题。
那个管理员说这话,也是在暗示肖翠兰,该拿钱了。
肖翠兰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短短三个月,她为了让丈夫好过一点,一直往这些人的手里塞钱,丈夫的确比以前好过了一点,可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意义,他依然在里面吃苦受累,每天累得半死不活,而她手里的钱,也越来越少,实在没办法拿出多余的钱了,她和孩子,也得生活啊。
肖窈看出她的为难,伸手拍了拍自己背得鼓鼓囊囊的斜挎包道:“同志,我姑父身体弱,我姑担心他累出老毛病,这不让我们多带点东西来看看他。”
管理员是聪明人,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给她们做好登记以后,就领着她们往里走。
走了大概十米的位置,来到成排用大块石头垒砌的一间屋子前,也不说话,就拿眼睛瞅她。
肖窈很上道的从包里掏出五包后世生产的云烟出来,不过那烟上面的商标被她全部撕了,另外又拿了两瓶同样撕了标签的白酒,一包一斤重的冰糖出来。
这年头的烟酒糖之类的玩意儿,全都限购,她想多买点,没有那么多的钱票去买,只能动用空间里搜寻出来的物资了。
反正这些玩意儿,空间里一大堆,她放着也放着,不如拿出来用到正经事上。
她把东西递管理员的手里,小声道:“同志,这些东西都是我在黑市淘得苏联货,上面的标我都撕了,怕被人家抓住做文章,不过我保证这些都是好货,你看”
肖翠兰给了这帮人上百块钱的钱粮物资,也只是让洪平友活干得少了一点,吃着正常的饭量,可见这帮人是个无底洞,压根填不满。
肖窈给得这些东西,不多也不少,中规中矩,主要是怕给多了,给这帮人一种她们很有钱,可以随意敲诈她们的错觉。
那个值班的管理人员把东西拿到手里,立即变了一个脸色,笑道对她说:“你们在这等着,我派人去给你们叫人,你们可以多说会儿话。”
他说着走去一间明显比其他屋子修建得好一点的屋子里,很快跟一个个头高大的男人一起出来,手上的东西不见了,他和那个男人一人抽着一杆烟,带着笑容分散开来,他继续往门口去接待探访的家属,另一个男人则往远处的半山腰找洪平友。
肖窈三人则走进了她们对面的一间屋子里,坐在一根长板凳上,等待洪平友的到来。
那屋子很小,目测不过十个平方,是用南山山石砌的石屋,背面有一扇小窗户,里面除了一张桌子,两张长板凳,别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就是单纯的用来接待家属来探访的。
她们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洪平友才从门口走进来。
三个月不见,本来一直在钢厂里做技术工,时不时干干体力活,身体比较健壮,精神饱满,见谁都笑呵呵的洪平友,如今瘦骨嶙峋,面色黝黑,眼眶深凹,颧骨突出,身上的衣服满是灰尘泥土,后背能清楚看见连衣服被打破的几道鞭子血痕,虽然已经结了痂,可洪平友走进来,就一副要死不活,毫无生气,看起来随时都要倒下死去的模样。
饶是肖窈,看到他这副模样,也是吃惊不已,这石场的工作人员,究竟是怎么虐待他,让他干了多少超出正常人负担的重活,才会把好好的一个人,磋磨成这样。
肖翠兰跟肖小芳看到洪平友出现,都心疼的眼泪直流。
肖翠兰一把抱住洪平友,呜呜咽咽哭个不停,“老洪,你受苦了,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给你生了一个混账东西,没有管教好她,害你至此啊!”
洪平友看到她和两个侄女儿,先是一怔,接着露出一抹痛苦之色,之后又露出笑容,轻轻抱了一下肖翠兰道:“好了好了阿兰,咱们都老夫老妻了,你每回来都说这些话,我都听着起老茧了。孩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生的,也不是你一个人管教的,我落到今天的地步,只能怪我以前太过宠惯她,把她惯得无法无天,让她干下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我自己的过错,跟你没关系,你不要这么自责。”
“是啊姑姑,你别哭了,你哭姑父也跟着难受,你还是看看他受伤的地方吧。”肖小芳抹着眼泪上前劝。
肖翠兰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洪平友,“让我看看,你又被打了?”
她绕到洪平友的背后,看到洪平友身上的伤痕,眼泪又不争气地大颗大颗往下掉,“他们,他们太过分了!我之前明明给了他们那么多钱票,他们怎么还这么对你!”
“因为这帮人是无底洞,填不满的。”肖窈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些止血药膏出来,放到肖翠兰手里,“姑,你给姑父擦擦药吧。”
“好。”肖翠兰拿上药膏,给洪平友擦药。
肖窈又把她们带来的煎饼,一罐水果罐头,一罐牛肉罐头都拿出来,放在洪平友的面前,“姑父,吃煎饼。”顺手把两个罐头也打开,放在他得面前,让他吃。
那煎饼已经冷了,不过肖翠兰的厨艺不错,那鸡蛋煎饼即便冷了,也还是很软,散发出阵阵诱人的白面鸡蛋甜香味。
洪平友喉咙一阵滚动,他已经有十多天没吃过像样的食物了,看到眼前这些好吃的东西,也顾不上肖翠兰在他背后给他擦药带来的疼痛,抓起饼子一顿狼吞狐咽,很快就把自己噎住了。
“姑父,慢点吃。”肖窈把黄桃罐头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喝罐头里的汁水,顺顺喉咙。
洪平友抬起伤痕累累,血肉模糊的双手,捧着罐头,咕噜咕噜,一气喝光汁水,满足得打了个饱嗝,对肖窈笑道:“大芳啊,姑父让你笑话了,之前我听你姑说,你被旧革委会那帮人抓走,险些失去清白,还中了枪,我那时候自身难保,没办法帮你,如今看到你安然无恙,我也放心了。今天这些东西都是你跟小芳一起买的吧?你姑手里有多少钱,我心里清楚的很,以后你们就别来看我了,别为了我浪费钱粮,便宜石场那帮人。”
肖窈听得心中叹气,洪平友还真是一个难得的好人,不仅对自己的妻子孩子好,也对周围的邻居、亲朋、同事,每一个人都很好。
可命运无常,他摊上了洪丽这样脑子拎不清的不孝女,人到中年,还在这里受罪。
肖窈看他如今的状况,不用想也知道,以后要没有钱粮的支撑,以石场那帮人贪得无厌的德行,他很快就会被他们磋磨致死。
不早点把他捞出来,都不行。
第89章 第 89 章 ……
等洪平友吃完东西, 肖翠兰给他上完药,肖窈就开始问洪平友一些关于石场的事情,比如石场的革委会管理人员有多少人, 军方及派出所有多少人,他们值班时间是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 每次值班人员有多少人等等。
肖翠兰听出了一丝不对劲,“大芳啊, 你问你姑父这些事情干啥?你该不会想把你姑父劫出去吧?”
肖窈没否认,“我们要没找到好方法把姑父弄出去, 万不得已之下,只能冒着风险试试。”
“不行,你不能这么做。”洪平友立马反对,“你一个姑娘家,如何跟石场上百名管理人员对抗?就算你有好办法, 可以躲开他们,拉着我逃跑,我也不能走。如果我逃走了,阿兰和我的兄弟姐妹们都会有麻烦, 我不能因为自己, 害了大家。”
肖窈:
她就知道,依照洪平友这老实巴交的性子, 要让他走偏路,他指定是不乐意。
她往洪平友手里塞了点钱票,安抚他说:“你放心姑父,你不愿意去做的事情,我也不会强迫你去做,我会尽快想其他办法把你弄出去, 这些钱票你拿着,如果你遇到什么事儿,熬不下去了,可以拿这些钱托人给我们带口信,我们再来看您。”
不管在什么地方,钱永远能使鬼推磨,洪平友手头有钱,不管有多少,在石场总归有底气许多。
很快,肖窈跟肖翠兰、肖小芳两人离开了石场,又在路边等了很久,等到一辆专门跑石场生意的驴车,付了一块多钱,坐着驴车往榕市走。
回家的路上,肖翠兰小声的问肖窈:“大芳,你想到什么办法救你姑父了吗?”
“暂时还没头绪,姑你不用着急,我肯定会想到办法的。”肖窈安抚她。
肖翠兰叹气,“现在局势不好,你就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你才来榕市多久,你能有什么办法把你姑父弄出去,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以后别再操心你姑父的事情了,免得给你自己惹来一身麻烦。”
“我知道,我会想想办法,要实在想不到的话”肖窈后面的话没说,肖翠兰心里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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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肖窈回到卢家大宅的时候,天儿已经快擦黑了。
廖琴抱着孩子在大院遛弯儿,看到她回来,招呼她:“肖大妹子,你回来了啊,你才出院多久啊,怎么不在屋里多休息休息,成日不在家呢,你这灰头土脸的模样,是去乡下干活了吗?”
“没,我是去一个地方看我亲戚去了。”肖窈把头上的围巾取下来,随手取下来放进兜里,准备上楼去洗漱一番。
边走,她边问:“廖姐,你家孩子也有三个月大了吧,你奶水够孩子吃吗?要是不够吃的话,我再给你弄点奶粉给孩子吃。”
廖琴抱着怀里的孩子,嘴里发出哦哦的声音逗孩子,跟着她往楼上走,“够吃了,大妹子,谢谢你的好意啊。我老公人已经苏醒好几天了,虽然在家躺了三个多月,人瘦的不成样儿,还不能怎么下地活动,不过他能苏醒,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我公公今天也被放了出来,这会儿正在屋里给我跟孩子他爸做饭,我公公还买了很多好菜,说要好好的招待招待你,感谢你一番,结果我们等了你大半天,你现在才回来。大妹子,你回家别做饭了,一会儿上我家来吃饭啊。”
肖窈停住脚步,诧异回头:“你公公回来了啊?他不是”
廖琴往上走一个台阶,跟她站在同一个台阶上,笑着道:“是啊,我公公之前被组织上的人带走说做调查,结果三个月都了无音讯,我还以为他跟我婆婆一样出事了,没想到他今天早上回来了,人看着瘦了一大圈,但精神头还好。”
她说到这里,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邻居在看她们,压低声音道:“我问他这三个月被关去哪了,他说他一直被关在肉联厂里,原来变天的那几天,肉联厂的书记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在看到各地红袖兵各种疯魔的举动之后,他受首都一位老友的提示,立即在厂里自己组建了一只红袖兵队伍,对厂里一众人等进行各种‘抄家’检查,但是那些被‘抄家’的厂里职工,并没有受到什么实际性的损失,只是给外面的红袖兵做个样子。
厂里的红袖兵还在厂里设立了‘牛棚’,把凡是查出来的有问题的职工,全都关在场里的‘牛棚’里,清理厂里自己养的猪牛羊粪便,做着一些粗重活计,吃住在牛棚猪圈里,进行思想改造教育。
我公公就是关在那里,经过三个月的‘改造’,厂里自己成立的平反小组,确认他本人无论人是成分、思想、家里、工作等等其他方面都没有问题,因此决定给他平反,将他放了出来,让他在家里好好的闭门思过,等待厂里复工再去上班。”
肖窈无比惊讶:“还能这么操作?”
肉联厂自己成立红袖兵,自己查自己的人,再把犯了‘错误’的人,象征性的关一段时间,再自己成立平反小组,把没有明显过错的人给放出来,这一招,既大胆,又符合当下的时局政策,估计革委会的人都没想到吧。
廖琴笑了笑,“那可不,这些大厂的领导们,哪一个不是混迹官场多年,对上头那些手段流程了解的透透的,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自己厂里要不想点办法进行应对,真让革委会和红袖兵那帮人冲进厂里四处祸祸,把咱们肉联厂核心机械都给砸烂了,核心技术工都弄没了,到时候能开工了,我们肉联厂还怎么完成生产任务。”
她说到这里,又压低一个音量说:“这事儿,也就咱们肉联厂核心的干部领导们知道,咱们厂里组织的那些红袖兵,最开始的时候,那可是真下狠手,打砸了厂里很多老旧的机械,也抄了不少职工们的家,主要是不下手狠一点,外面那些红袖兵的人也不会相信呐。这事儿要不是我公公跟我讲,我都以为是真的,我现在跟你说了,你可要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对外人乱传。”
“嗯,我知道,我不是那种嘴碎的人。”肖窈连连点头,心里在琢磨。
这年代的大厂大领导们,基本都是中央直派的领导,在他们本人没有任何作风问题的情况下,他们自然是稳如泰山,想尽办法应对目前的时局政策。
而处于同一个地区的其他大厂,通常领导之间都有联络,这些联络,放在平时,可能就是相互交换资源,相互利用。
比如我厂里缺点什么东西,需要用到你厂里的东西,两个厂的领导互相交好,就可以走内部价,相对打折进行购买,等到对方需要用到自己厂里的东西时,也用同样的方式进行回报。
偶尔为了厂里的单身男女职工们着想,三五不时,几个大厂一起进行友谊联欢会,大家一起跳舞唱歌的同时,给职工们制造相处的时机,解决职工们的婚姻问题,也顺便给几个大厂之间制造深厚的友谊,遇到什么麻烦事儿,大家都能相互帮忙解决。
既然肉联厂的领导们收到风声,能自己组建红袖兵,自己成立平反小组,那么作为西元省大厂之一的钢铁厂,是不是有样学样,也成立了这两样?
洪平友是钢铁厂的技术工,他受到了冤枉,如果去找钢厂的红袖兵捞人,不知道他们愿不愿帮忙管呢?
想到这里,肖窈对廖琴说她一会儿就去她家里吃饭,接着回到家里,简单的一番洗漱后,从空间里拿出两桶撕掉外包装的奶粉,两件夏季换洗的婴孩衣服,拎着东西下了楼,敲响廖琴家的门。
廖家是个一套二的居室,屋子不大也不小,比起许多人住得堪比鸽子笼一样大的十来个平方米屋子,廖家的房子算大了。
开门的是廖琴,她看到肖窈,无比热情的招呼:“肖大妹子,你来了,快进屋里坐,饭菜都做好了,就等着你呢。”
肖窈跟着她进门,把手头的东西递到她手里,“我来的仓促,没买什么东西,正好家里有两罐奶粉、两件小孩儿的衣裳,原本是打算送给我亲戚家小孩用的,这不凑巧来你家吃饭,也不好空着手上你家门,这奶粉衣服你拿着给你家平平用吧。”
廖琴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叫左云平,小名叫平平,云字取自廖琴的婆婆名字中的一个字,平是希望他这辈子平平安安,不要忘记他奶奶为了他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做出的牺牲。
廖琴知道,肖窈可能压根就没什么那生得有孩子的亲戚,这些东西,都是她提早准备好,隔一两个月,找个借口送给她的孩子用的,心下无比感动。
“你说你,来就来,还带这些东西做什么,咱们两家的关系,还需要你带东西来我家,才能吃饭吗?”廖琴嘴上埋怨着,手上却是一点也不手软的把东西收下。
她要是不收,以肖窈那个脾气,说不定会生气,会掉头就走,收下东西,是对肖窈的尊重,也是对她自己好。
肖窈笑了笑,跟着廖琴往里走,一进客厅就看见廖琴那个以前长相还算俊秀的丈夫,如今瘦成皮包骨模样的左承安,坐在沙发旁的轮椅上,盯着在沙发上咿咿呀呀,小手小脚乱蹬的孩子。
看到肖窈进来,他向肖窈笑了笑,嘴巴张开,嗓音嘶哑地说:“肖同志,请坐。”
“好。”肖窈冲他点点头,目光看向正在厨房忙活的左明义,他比三个月前瘦了许多,头发也白了许多。
在听到自己儿媳妇说肖窈来了,左明义放下手中的锅铲,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肖窈的第一件事,就噗通一下跪在她面前,向她重重磕了一个响头,眼里含着热泪对肖窈道谢:“肖同志,谢谢你在我们家危难时刻,出手送我儿媳去医院,帮我家那口子处理后世。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们左家兴许就已经散了,你对我们左家的大恩,我左明义没齿难忘,以后,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报答您的大恩。”
肖窈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他:“左部长,您快起来,别给我磕头,这太折我寿了,我只是做了我能力范围内能做的事情,算不上什么大恩大德。我跟廖姐一直交好,当时那种情况,任谁都会帮帮忙的,我遇到困难的时候,廖姐也找人帮了我,咱们算是互帮互助,您别往心里去。”
廖琴也红着眼眶,把左明义扶起来,“爸,起来吧,肖大妹子对咱们家的恩情,咱们是一辈子都还不清,以后咱们慢慢的还,今天是你被放出来的好日子,咱们请肖大妹子吃饭呢,得开开心心的吃。”
左明义顺着她俩的手站起身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眼泪道:“你们说得是,有什么话儿,咱们吃完饭再说,别一会儿菜凉了,饭菜就不好吃了。”
他说着,让廖琴好好招待肖窈,自己去厨房做好的菜,一股脑地端到客厅里的饭桌上,招呼大家开饭。
饭菜很丰盛,有鸡有鱼,还有腊肠鸡蛋汤啥的,配上大米饭,饭菜全是左明义做得,味儿都不错。
肖窈一边夸赞左明义厨艺不错,一边跟廖琴闲聊,偶尔看着她要给自己的丈夫喂熬煮好的稀粥切碎的菜肴之时,顺手帮她递递碗筷什么的。
等吃完饭,廖琴洗碗去了,左明义把睡着的孙子抱回儿子的房间,让儿子在屋里看孩子。
他回到客厅以后,肖窈这才委婉的问:“左部长,我听廖琴说,您是被关在咱们肉联厂的牛棚里”
左明义对于她的问题并没有什么意外,以她对廖琴母子的救命之恩,她们两人又交好,廖琴是个不太能藏住话的人,跟她说两嘴自己的事情,也挺正常。
左明义给肖窈倒了一杯饭后清茶,放在她面前,坐在她对面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不想再提。肖同志,你对我家有大恩,就不用这么客气的称呼我为部长了,等肉联厂复工,我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还说不一定。你叫我左叔吧,以后在肉联厂,但凡是能用到我的地方,我一定竭尽所能的帮你忙。”
“行,那我加叫您一声叔了。”肖窈礼貌得喝了一口茶,放下手中的茶杯,也不拐弯抹角,“其实,左叔,我今天答应廖琴来你家吃饭,是为了一桩事儿,我有一个姑父是钢厂冶炼车间的老技术工,三个月前,他被她女儿冤枉对领袖不忠,被一帮小红兵弄去了南山石场,吃了很多苦头。我来,是想问问左叔,钢厂是否也跟咱们肉联厂一样,也成立了红袖兵,成立了平反小组,能给厂里的职工平反?”
左明义喝着茶道:“钢厂那边的情况,远比我们肉联厂复杂,一个厂的红袖兵权力,不可能比革委会的权力大,钢厂牵涉太多利益,要给一个在外面的职工平反,恐怕有点困难,除非钢厂复工,你的姑父是厂里不可缺少的稀缺人才,本人确实没犯什么错误,去革委会那边找人疏通了关系,钢厂才能给职工平反。”
肖窈有些失望,按照目前的形式,钢厂复工遥遥无期,洪平友也不是什么稀缺人才,就是车间里很普通的技术工,要想救他出来,难道只有走陈皮那条路,用钱去疏通革委会的关系?
可是两千块的巨款,她哪里拿得出来,就算能拿出来,一下拿这么多钱出来,肯定会被革委会的人盯上,以后做什么事情都得被监视。
她心事重重地回到家里,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敲门声。
敲门的声音很规律,不像是熊孩子捣乱乱敲的声音。
肖窈从梦中醒来,披头散发地去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付靳锋,先是一怔,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啪的一声关上房门,回头赶紧刷牙梳头洗漱,换上好看的衣服。
她跟付靳锋已经是处对象的关系,她就这么乱七八糟的去开门,不知道付靳锋在心里怎么想她呢,她得注意个人形象。
等她洗漱好,穿上一条较为保守,长至脚踝的黑色短袖连衣裙,再次打开房门时,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付公安,早啊,你这么早就来找我,是不是想我了?”
她原本就是没话找话说,付靳锋听了她的话却是沉默了几秒,拎着手中的一个饭盒,一个用油纸包裹住的东西道:“我怕你睡过头,早饭不吃,到时候落下个胃病的毛病,过来给你送早饭。”
“哦”肖窈让开,让他进门来。
付靳锋进到屋里以后,将饭盒跟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饭盒道:“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麻油馄饨,经过槐树街的时候,看到拐角那家关闭好几个月的烧饼店开门了,顺手给你买了两个烧饼过来,你看好不好吃。”
饭盒里的馄饨是特意让饭店师傅加了麻油、辣椒油的,上面还放着翠绿的葱花,一点熟芝麻还飘着热气,看起来色香味俱全,格外的诱人。
“谢谢啊,又让你破费了。”肖窈是真饿了,坐在沙发上,吃起付靳锋带来的烤的焦黄的烧饼,嘴里赞叹道:“这烧饼真不错,外酥里嫩,虽然是素馅儿,里面吃起来却是汁水十足,应该是用酥油炒过的白菜香菇馅儿,吃起来可真香。”
付靳锋看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怕她噎着,拿起桌上的水壶想给她倒杯水,却发现水壶空空如也。
于是拎着水壶走去厨房,想用炉子给她烧水,却看见厨房角落里,蜂窝煤原封不动,他上次来是啥样,这次来还是啥样。
他不禁拧起眉头问:“肖窈,你别告诉,你们肉联厂停工以后,这三个月以来,你一直没在家里开过火?”
“开过啊,只不过我动火的时间少,一般都在外头吃。”肖窈吃完一个烧饼,感觉噎得慌,就着饭盒里的馄饨汤汁,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感觉胃里舒服了许多,又接着吃起麻辣鲜香的馄饨。
付靳锋有些无语,从成排蜂窝煤角落里,薅出一把他之前备好的引火柴,用火柴点燃放进炉子里,再用火钳夹一块蜂窝煤上去,拿起扇子,扇炉子下面的风口,让引火柴烧旺一些。
肖窈不像其他姑娘那样精打细算过日子,就她这随时都在外面下馆子,很少在家开火的模样,估摸着她自己赚得工资,全都花在了吃喝穿用上,手头不剩下几个钱。
看来以后他不能再大手大脚地花钱,不能经常请同事线人等吃饭,也不能把自己的工业劵、布票、糖票啥的拿给严队、李沐他们用了。
他得攒攒钱票,多存点钱,以后得养肖窈和孩子
炉子的火烧燃了,付靳锋把装满水的烧水壶坐在炉子上,洗干净手走回客厅,坐在肖窈对面的椅子上,看着肖窈吃馄饨。
她平时穿得衣服都是浅一点的颜色,很少穿深颜色,今天穿一身黑色掐腰莲花下摆收腰长裙,更显得她腰身纤细,盈盈一握,配上她那不施粉黛,精致无比的容貌,她吃馄饨之时,一缕头发丝飘到她面前,她伸手将发丝轻轻挽在耳边后,举手投足特别优雅,看起来让人赏心悦目的同时,她的胸口也随之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付靳锋干咳一声,别开视线,不再看她,说起正事:“你姑父的事情,我打听过了,他没有犯什么过错,成分也很正常,属于冤枉‘错判’,你想给你的姑父平反,可以拿上相关的资料证明,去革委会或者组织部申请进行平反重审,估计要不了几个月,就会有结果。”
“几个月?”肖窈手一顿,抬头看他,“你知道我姑父在石场被折磨成什么样了吗?他几乎每天都在挨石场那帮人的鞭打,身上全是伤痕,疼痛难忍,走路弯腰都成问题,却还要每天做很多劳累的活计!他在那里,每天只吃两顿饭,每顿不是不是吃稀得看不见米的稀粥,就是吃能噎死人的黑面馍馍,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食物果腹,连水都不能多喝一口,人瘦得都快成骨架子了。就这,还是我姑一直给那帮人塞钱,那帮人优待了他的结果,其他人比他更惨,一天只吃一顿饭,我姑父这样子,能不能熬过你说得几个月还不一定。”
付靳锋默了一瞬,“你想现在把人捞出来,恐怕很难。”
肖窈把吃好的饭盒勺子推一边,“再难我也得试试,我姑父姑姑待我如亲生女儿一样好,如今我姑父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理,眼睁睁地看他被石场的那帮人活活折磨死。”
“你打算怎么弄你姑父出来?”
“暂时不知道,不过我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别想了,我替你把人弄出来,但作为交换条件,你得带着我去见你的父亲,告知我们处对象的事情,之后你再跟我去首都,见我的父母。”
第90章 第 90 章 强龙不压地头蛇
肖窈楞了一下, “你这是变相的想让我跟你结婚啊?别做梦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年头的年轻男女处了对象,去见了彼此的父母, 就等同于变相地向对方的父母宣告他们快要结婚的事实,她才不会上当。
付靳锋笑了笑, “我就随口说说,你不愿意, 我也不会强迫你。你姑父的事情你就别瞎操心了,目前的局势很复杂, 你要乱来,不止你会遇上大麻烦,你亲朋家人也会受你的牵连,你明白吗?”
肖窈心情复杂,她何尝不知道如今的局势紧张。
对于救出洪平友的事情, 按照她以往的做事性格,她会直接在石场制造一场事故,趁乱摸黑带走洪平友,方便又快捷。
但洪平友是这个年代典型的老实人, 顾虑的太多, 他有家有孩子,有亲朋好友, 如果他逃走,他的家人亲朋肯定会受牵连,所以他宁愿在石场受苦,也不愿意自己逃走。
这种情况下,肖窈能想到的办法,要么走陈皮的路, 花大价钱请陈皮帮忙疏通革委会的关系脉络,用钱把洪平友弄出来。
这样做的风险就很大,因为她并不知道这个陈皮靠不靠得住,不知道花了巨款出去以后,陈皮会不会信守承诺,把人弄出来。
而且还会因为一下子拿出太多钱,让革委会、公安等方面的人盯上,惹来很多麻烦。
要么,让洪丽良心发现,让洪丽幡然醒悟,自己想办法把她的父亲弄出来。
可洪丽今年不过十六岁,正是无比叛逆的时候,肖窈上次去看她时,她那一副倔强无比,要死不活的样子,说实话,要让她醒悟过来去把洪平友弄出来,估计比登天都难。
肖窈本来想着,这三条路都行不通的话,就使点手段,找到新革委会一些领导,来个见义勇为,拉近关系,由此让革委会的领导帮忙捞人,又或者干脆使出美人计,吊着某些色眯眯的领导,让他们帮忙捞人
但付靳锋如今是她对象,他再三叮嘱她不要轻举乱动,她也不是那种不识趣的人。
她问:“你要帮我把我姑父弄出来,肯定很麻烦吧,会不会也连累你?”
彼时付靳锋看她把饭盒推在一边,半天都没有要洗碗的意思,正好厨房里的水烧开了,水壶呜呜叫个不停。
他去拎水壶,顺手把她的碗一并收去厨房洗了,边洗,边说:“麻烦是会一有点,不过不会连累我。”
只会动用他的一些人脉关系,让他欠下不少人情。
“那就好。”肖窈松了口气,自己觉得挺麻烦的事情,到他嘴里,像是能轻松解决,这就是有背景,有靠山的好处吗?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他一个高、干子弟,竟然这么勤快,居然主动帮她把碗洗了。
肖窈走到厨房门边,看着付靳锋高大的身体半曲着长腿,在水池边手脚麻利地洗碗冲水,感叹道:“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一个干活能手啊,以后咱俩在一起过日子了,这些家务活儿,可就都交给你了。”
付靳锋动作一顿,把洗好的饭盒放在水池边,回头看她,“以后?”
“是啊。”肖窈靠在门边墙上,神色认真道:“咱们俩以后在一起了,家务活儿总得有人干吧?我不说让你把所有的家务活儿干完,至少你在家里的时候,咱们家务活儿得平分着来,比如我做饭,你就得洗碗,我洗衣服,你就得晾衣服,我收拾家里,你就得扫地。你要是像别的男人一样好吃懒做,把自己的媳妇当保姆佣人一样使唤,自己啥活儿都不干,我们就别谈以后了,现在就闹掰吧。”
付靳锋拧眉,“我俩才处两天对象,你就想着闹掰,你这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别转移话题。”肖窈瞪他,“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没有,家务活,你以后做不做?”
她的性格,注定不会做那什么贤妻良母,给男人洗衣做饭,生孩子带孩子,围着男人团团转,以男人为天为地,唯他们是从,为他们牺牲一切。
但凡有男人要求她为了自己在家里做个全职家庭主妇,成为他背后的女人,就算这男人再好,她也会将他一脚踹开。
付靳锋挑眉,“做,怎么不做,我就算不跟你在一起,我自己住宿舍,也要洗碗洗衣服。我娶妻子,并不是让妻子来给我承担家务,而是跟我一起共渡余生,我不会让我的爱人包揽所有家务。如果我们以后结婚住在一起了,我觉得我做得家务活会比你更多,你太懒惰了。”
“说谁懒呢。”这话肖窈听着挺喜欢,不过坚决不承认自己懒。
付靳锋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弹一下她的脑袋,“你不懒,你吃完馄饨为什么不洗碗,厨房里堆那么多蜂窝煤,你为什么不自己开火做饭吃?”
他手上的水渍还没干,这么轻轻一弹,冰凉的水滴滴在肖窈脑门中间,把她额前的头发都打湿了。
肖窈伸手把额前的水滴抹干,也伸手弹一下付靳锋的脑门,哼了一声,往后退,“你管我什么时候洗碗。”
她弹脑门的力气可大多了,付靳锋被她弹得脑门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疼得嘶了一声,“你还真是一个睚眦必报,又爱记仇的女人。”
“这算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以后别乱对我动手,小心惹急了我,把你胳膊给卸下来。”肖窈溜到客厅里面去,笑眯眯地对他说。
付靳锋抬眸盯着她,眸子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似无奈,似宠溺。
他从兜里掏出五张崭新的大团结,放到她面前的桌子上,“这些钱你拿着,一会儿我要上班去,顺便帮你处理你姑父的事情,估计有几天来不了你这里,你要是不想开火做饭,记得去国营饭店吃饭,别把自己饿死了。记住,你在外面吃饭,只能去国营饭店吃饭,别去什么西餐厅之类国外合营饭店吃饭,那些店虽然都开着,外面却守着一群红袖兵,凡是进去吃饭的人,都会被严查,很容易出事,记住了吗?”
“知道了,我手里有钱,你不用给我钱。”肖窈把桌上的钱票塞回他手里,“你工资还没我高呢,我们厂哪怕停工,也一直在发工资,你把钱都拿给我用了,你自己用什么?”
付靳锋被她这话噎得直摇头,“我现在的工资是没有你高,不过我每月的工资加津贴补助,也有将近六十块钱,只比你少几块钱。这次我奉命去捉拿南山监狱逃犯,上头给我发了五十块钱的补助,我家里有一些国有合法产业,家族的人,还有我母亲,每月都会邮寄大约八十块钱在我手里,我银行存折里,存了近一千块钱,这些钱,我自己随便用都用不完,以前隔三差五就请我的同僚和我的线人吃饭,拉拢人脉关系,现在跟你处上了对象,这钱不给你用,难道给他们用?”
肖窈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理儿,“那我要把你的钱都花光了,你不心疼?”
“心疼什么,你要花光了,我再想办法给你挣。”
“可是你先前还说我一直在外面吃饭,不够勤俭持家。”
“我那是想让你把自己的钱存一点起来,以备不时之需用。”
肖窈:
懒得跟他掰扯,反正他舍得拿钱给她用,她也不客气收下。
正所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虽然她没跟付靳锋结婚,只是处对象的关系,但他要是舍不得给她钱用,扣扣搜搜,不愿意花钱,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时间不早了,付靳锋看了看手上的收表,打算离开了。
肖窈看他要走了,往他手里塞一包东西,“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付靳锋低头一看,里面有烟有酒,还有冰糖、奶粉、各种点心罐头什么的,装了满满一大包,他不明所以:“你给我这些东西干什么?”
“你要去请人帮忙捞我姑父,不得送人情礼啊,你光空着手去,也不合适吧。”肖窈说着,又跑进房间里,假装从房间里拿东西,实际又从空间里弄了两大包撕了外包装的牛肉干放在那布包里,“这两包牛肉干是给你吃的,你不要送给别人了。”
“你从哪弄得这些东西?”
“黑市买的啊。”肖窈理直气壮地胡说:“现在榕市一团乱麻,供销社、百货商店、副食店之类的商店都关了好多家,偶尔开门,里面卖的东西都不多,大家伙儿都快饿死了,不去黑市花高价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真饿死了。”
所以,她的钱,不是全部都乱花了,而是用了很大一部分在她姑父和自己的身上。
付靳锋意识到自己可能错怪她了,愧疚地张开结实的手臂,将她搂进怀里,轻声说:“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骤然被抱,肖窈下意识地想挣扎,又反应过来,付靳锋是她的对象,他只是抱她一下,没有出格的动作,也就安静地任他抱着自己,疑惑地抬头看他:“你干嘛要跟我道歉,你错怪我什么了。”
付靳锋抱了她一下就松开她,漆黑的双眸里,隐隐泛着灼热的光芒,嗓音低沉道:“没事,我先走了,你姑父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会尽快给他平反。”
他拎着布包大步离开。
肖窈走去走廊外的栏墙边,目送着他骑着自行车离开。
外面阳光灿烂,夏季清晨的微风,吹起他白色制服的衣角,让他瘦削的背影,看起来格外的挺拔。
肖窈忽然觉得,跟他处对象,其实算是一件挺好的事情。
付靳锋离开卢家大宅以后,径直骑着自行车,回到平章分局后面的宿舍大楼。
严振刚刚洗漱完,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擦拭着面庞,看到他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上楼来,打着哈欠问他:“小付,手头拎得什么玩意儿?”
“对象给得东西。”付靳锋拎着布袋,大步往自己的宿舍走。
“啥玩意儿?你处对象了?”严振刚惊得眼睛瞪得老圆,“你啥时候处对象了,对象是谁,我认不认识?”
付靳锋看他一眼,没说话,回头把钥匙插进锁里,把门打开,走了进去。
严振刚看到他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忽然明白过来,跟着走到他房门口,“是那个肖大芳,你真跟她处上了?之前高莉他们,还有江主任那些女眷一直在传,说你看上那个肖大芳了,你俩可能在处对象,我还以为她们胡说八道,现在看来,她们是早就看出苗头了。说说,你们啥时候处上对象的,你这小子又是什么时候看上那姑娘的。”
“就这两天处上的,什么时候看上的,你问我,我也不清楚。”付靳锋把布袋里装得两袋牛肉干拿出来,拿起其中一包牛肉干包装看了看。
那外包装是一个像黄皮纸,又像是塑料的东西进行封口包装的,包装上面的商标已经被扯掉,看不到商标,但是包装后面写着明显不符合他们国家的简体字样,上边标注着一些制作配料和工序等等小字,往下看,包装最底部的地方,似乎有一行小的数字。
付靳锋把外包装袋倒过来,看到底部写了一串20xx,10,09——20xx,5.12意味不明的数字,不由拧紧眉头。
“怎么了?”严振刚察觉他的神情不对,走进去问。
“没事,就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包装的牛肉干,有些稀奇。”付靳锋把手头的包装袋撕开,从里面抓了两条食指宽长的牛肉干扔到严振刚的手里,“尝尝,说是黑市买的苏联货。”
“哟,那可真是稀罕了。”严振刚伸手准确地接到牛肉干,却没有吃,而是看着付靳锋放在桌上的布包道:“你可真有意思,你对象知法犯法,你不管管?”
榕市人民自发组建的各处黑市,以前归他们公安和街道办的人管,很多时候,只要买卖双方不过分,卖方没有走私诸如武器弹药、石油、鸦片之类的违禁品,只是出售少量的生活用品,他们公安想着这年头大家在票据制度下生活不容易,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不代表,他们支持身边的人去黑市买卖东西。
尤其现在时局动荡,红袖兵四处可见,随时都蹲在榕市各处的黑市,抓捕那些可能做买卖的人。
一旦被他们抓住,后果不堪设想,基本上没人敢往以前的黑市买卖东西了,大家要么换地方做买卖,要么干脆不去,免得引火烧身。
付靳锋的对象,居然敢顶风作案,不知道该说她是勇气可嘉,还是该说她运气好呢。
付靳锋道:“如今的时局,大家都不好过,很多人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他们不去黑市买东西,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家人都被饿死?严队,嫂子也没少去黑市淘东西吧。”
严振刚已经结婚多年,生了三子一女,他的妻子,原本在小学当后勤主任,娘家成分有点问题,大运动开始,为了不连累严振刚,他的妻子主动跟他离婚,主动下乡改造去了。
严振刚要上班,没办法照顾四个孩子,便把四个孩子送到了父母家去,让父母帮忙照看孩子,每月定时拿钱票回家。
他把之前住得屋子主动退还给了组织,以证自己清白,住进了单身宿舍里,离付靳锋的屋子间隔了三间。
严振刚想起自己那个温柔贤惠,十分识大体的妻子,重重叹了口气道:“她要是有那个机会去黑市淘东西饱腹,我也不用这么担心她了。”
为了不连累他,他妻子下乡之前,再三叮嘱,不要给她邮寄钱票,不要给她写信,也不要跟她联络,以免被革委会的人抓住做文章,影响他的前途,到时候他没了工作,没办法养活四个孩子,孩子都得饿死。
严振刚不知道自己妻子如今在乡下过得好不好,按捺住内心想去找她,联络她的冲动,只是偶尔找到妻子所在之地的同乡,打听打听她的近况。
屋里气氛一时凝重。
付靳锋转移话题道:“严队,革委会新上任的那位汪主任,你了解多少?”
“听说此人之前在首都央青组担任要职,是总革委会那个女人物的手下,颇有一些手段。他来榕市短短一个月,就把之前旧革委会弄出的乱七八糟的局面给稳住了,现在咱们榕市闹哄哄的局面,要比以前少了许多。”
严振刚说到这里,转头看他,“好端端的,你提那个汪主任干什么?”
“我有件事情,需要找他帮忙。”付靳锋拍了拍桌上的布袋道。
严振刚皱起眉头,“该不会要给你那对象解决什么麻烦吧?”
“算不上什么麻烦,只是帮她捞一个被冤枉错判的亲人。”
严振刚嘶了一声,“新上任的革委会那帮人来头大的很,我劝你,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给自己添麻烦。”
付靳锋眯了眯眼睛,“再大的来头,能压得住我们榕市的地头蛇?走,你陪我走一趟,去请请咱们榕市的地头蛇,好好的压压对方气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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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委会政府办。
汪主任正在和人说话,听见外头有人在敲门,有个下属进门来,在他耳边低语两句,他脸色一变,连忙将身边的人打发走,迎到门前,向三位头发半白,面相各异,但都眼神充满故事感的六七十岁来岁的老者半伸手道:“卢书记、苏部长、林首长,你们三位怎么有空来我们革委会来?”
这三位,分别是榕市第一任市长及书记,也就是人们尊称的卢大爷,卢明哲的爷爷。
其次是同样已经退休,但也是榕市第一任武装部的部长,苏部长。
再接着是前榕市军区军长,现已退休的林大爷。
这三位是榕市重量级的人物,三人的家族在榕市势大力大,子孙后代旁支亲戚极多,遍布榕市及西元省各行各业,且这三人都是多年的好友关系,家族之间既是联姻关系,也是利益关系,堪称榕市及西元省的三大地头蛇。
外省来的人,无论有什么身份背景关系,到了榕市地界,都得看他们的脸色,给他们几分薄面。
“有点事儿,想请汪主任你帮帮忙,顺便看看汪主任你们革委会的工作做得怎么样。”卢大爷跟他回握了一下手,大步走进他的办公室里,毫不客气地拿起他办公桌上的一份红头文件看了看,“听说,你们最近抓了不少我们榕市的人,关在监狱里,在‘好好’的审问呐。”
三大地头蛇同时出现,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其中一个,汪轶一眼就认出是出自首都付家的那位子弟,顿时冷汗涔涔,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些不能惹的人。
他连忙招呼着大家入座,让下属拿上干净的水盅茶叶进来,自己亲自拎着热水瓶,给每个人倒上热茶。
边倒,他边小心翼翼道:“卢老先生,您这话就严重了,我汪轶再怎么眼拙,也不可能动你们的人呐。”
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他比谁都懂,他来榕市之前,已经把榕市这些个盘根错节的人物打听的一清二楚,也嘱咐了手下,不要去碰这些人物的人,以免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三大蛇头上门来,再加一个首都高、干子弟,汪轶眼皮直跳,心里把下属骂了个狗血淋头。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把人家的子弟给抓走了,现在人家找上门,这让他如何解释收场!
苏部长大大咧咧地坐到汪轶办公的位置上,皮笑肉不笑道:“动没动我们的人,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一把老骨头了,也没几天活头了,什么事情都能豁出去。我不管你上面有什么人,你给我记住,在我们的地头,就得按我们的规矩办事,你们要不守规矩,一而再,再而三地动我们的人,我管你是什么来头,都得给我们的人陪葬!”
“哎~老苏,冷静点,你都这么大把年纪了,怎么还像以前那样冲动。”卢大爷坐在左侧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喝着手中的茶水道:“汪同志可是首都那边派来咱们榕市的好同志,你上来喊打喊杀,像什么话,别倚老卖老啊。”
苏部长嗤笑一声,“他都敢动老子的人,都骑到老子的头上了,老子要能忍,岂不成了千年王八!”
“说你是大老粗,你还不信,你从年轻的时候就满脑子打打杀杀,不动一点脑子,老了还是这副德行,跟你坐在一起,我都嫌丢人。”
林大爷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把手、枪,麻利地子弹上膛,将枪口对准汪轶,笑眯眯地道:“我就不一样了,我这人最喜欢‘以德服人’,有人动了我的人,还不知悔改,那老头子我,少不了要动动我的‘德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