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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报答方式

汪轶吓了一跳, 冷汗从额头上掉了下来,举着双手道:“林老先生,您有话好好说, 您这动刀动枪的,不知情的, 还以为您才是咱们革委会的领导,咱们革委会任凭您做主, 您想打杀谁就打杀谁呢。”

这是变相的提醒林大爷三人,革委会可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他汪轶上头是有人的,不会任由他们喊打喊杀。

“我一个退休的老干部,哪会做你们革委会的主,汪主任,你可真会开玩笑。”林大爷完全不怕他, 嘴角噙着冷笑道:“你们这帮年轻人,说是领导,实际一个比一个表面会装样子,没有一个干实事的, 尽逮着那些干事实的人整, 怎么,你们真当他们背后无人, 他们是软柿子,任由你们拿捏?”

“行了,老林,你也一把年纪了,别跟老苏一样,动不动就拿你二把子枪吓唬人, 你以为人家汪主任是咱们榕市的软柿子,任由你拿捏呢。”卢大爷明着呵斥林大爷,实则告诫汪轶,在他们榕市的地盘,别给脸不要脸,闹得大家不愉快,最后不好收场。

“汪主任,我们今天来,也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主要是你们革委会的人做事没个轻重,抓了不少我们的人,这不,我们上门来,是想让汪主任你们重新审审这些人,看看他们到底是哪里犯了错误,要被你们抓走。”

卢大爷笑着从自己穿得衬衣左胸口袋里,掏出一份长长的,写有名字的名单,递到汪轶的面前,“这些人,他们成分没问题,思想也没问题,有些人可能就犯了一点小错,倒不必上纲上线,你们关一段时间,惩罚惩罚他们,也就算了,你说是不是?”

在大动乱开始以后,就有无数的人找到卢大爷三人,各种拜托哭求,期望他们能出面,救救自己的亲朋好友。

卢大爷三人当然不会谁都去救,谁都去搭理,不管他们在榕市如何有身份地位背景,终究只是一方地头蛇,胳膊哪拧得过上头的大腿,很多时候都充耳不闻,装傻充愣。

付靳锋跟严振刚两人找上门,请他们三人出面压压革委会的气焰,他们问清楚了事情缘由,愿意给付靳锋一个人情的同时,也顺便把之前那些找到门路求到他们面前,成分、思想的确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在别的地方有些小问题的人员,给列出了一份名单出来,写在卢大爷手上的那张纸上。

汪轶接过名单,从头看到尾看一眼,看到名单上的人,没有他印象中犯了红色错误底线的人员名字,一下就明白,这帮人只是给他一个下马威,不是来夺他权,要他命的。

顿时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道:“卢老先生您说得是,榕市最近太乱了,我才来榕市革委会一个多月,旧的革委会那帮人闹出很多乱子,很多事儿我还没捋清,您给我的这份名单甚好,回头我就叫人来核实,不出三天,一定会给您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名单上的人,不管是不是卢大爷的人,只要不触及红色底线,他该给的面子,也会给。

他如此识趣,卢大爷满意的笑了笑,站起身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打扰汪主任你的工作了,汪主任记得好好审查审查你手头名单上的人物,不要辜负我们的期望。”说完,他双手背在背后,优哉游哉地往外走了。

苏部长跟林大爷都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经过汪轶身边时,都冷着一张脸,斜倪他一眼,想说的话,不言而喻。

“三位老先生慢走。”汪轶紧绷着神经,半躬着身体,态度恭敬地送他们出门。

全程付靳锋跟严振刚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

等到一行人出了革委会,走到一条开满蜀葵,姹紫嫣红的道路时,严振刚掩饰不住自己的激动,走到卢大爷三人的面前,将头上的大檐帽取下来,向三人郑重地弯腰鞠躬,“谢谢卢老先生、苏部长、林老先生帮忙,你们对我的大恩大德,我严振刚没齿难忘,以后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敬请三位吩咐。”

严振刚早上还在担心妻子,就被付靳锋拉去做说客,到卢大爷三人面前,说了一堆关于新旧革委会在榕市的暴行,变相的挑拨离间,说革委会不把三人放在眼里。

卢大爷三人活了大半辈子,哪里看不出两人的那些小九九,三人确实想敲打革委会一众人,三人的家族旁支子弟,的确有被误抓的情况,也就顺水推舟,跟严振刚两人去了革委会。

这会儿尘埃落定,严振刚的妻子也在重新审查的名单之内,有卢大爷三人的话头在,严振刚的妻子很快就能‘平反’,洗清身上的‘罪名’,可以重新回到榕市来,跟他们一家人团聚。

别看严振刚平时看着挺严肃,说话做事性格都很古板,实际是个外刚内柔的人,他跟他的妻子是自由恋爱结婚的,两人的感情非同寻常,他妻子此前为了他的前途,自愿下乡改造去了,他不敢想自己那个娇滴滴的妻子在乡下这三个多月,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流了多少泪水,这会儿拜卢大爷三人的所赐,他的妻子很快就能回来了,他激动的眼眶都红了起来。

卢大爷伸手扶住他的肩膀:“顺手的事儿,不至于行这么大的礼。”

林大爷哈哈一笑,“行了小严,多大点儿事,要你这样敬礼,我们家族的人遇上麻烦事儿的时候,也没少麻烦你呀。”

苏部长直接抬脚踹站在他们身边的付靳锋一脚,“你这老小子,怎么不像你上级学学,也给我们敬敬礼,磕磕头,眼泪鼻涕一把留,感恩戴德我们给你帮了一个大忙。”

别看苏部长已经是花甲年纪,头发半白,他退休以后一直没停止过锻炼,耍军体拳,身体硬朗的很。

这一脚踹过去,疼得付靳锋龇牙咧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腿说:“苏部长,我要真像严队那样,给您行个大礼,再给您磕个响头,您老就不怕折寿?”

“嘿,你这臭小子,老子一把年纪了,受你一个礼怎么了?老子担当的起!你咒老子折寿,找打!”苏部长吹胡子瞪眼,抬脚又去踹付靳锋。

付靳锋哪能再让他踹啊,赶紧跳着跑开了。

苏部长踹他第一脚,他能躲却没躲,生生挨一脚,是礼数,也是人情世故,苏部长再踹他,他不躲,那就是傻子了。

卢大爷看着苏部长追着付靳锋围着他们跑了一圈,摇着头道:“老苏啊,你都六七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跟小付大街上打打闹闹,没一点老人样,这要是被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老子喜欢踹他,关别人屁事!”苏部长从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个放荡不羁,大大咧咧爱打闹的性子,老了也还是如此。

付靳锋性格脾气都很投他的脾气,从三年前付靳锋主动结交他们这帮老头子之时,他就跟付靳锋打成了一片,成了忘年之交。

他对付靳锋的喜欢,甚至超越了自己的孙子,每回看到付靳锋,不跟他比划两下,不打闹一番,他心里都不舒坦。

付靳锋跑了一圈,也不再逗苏部长,走到卢大爷的身边,笑着道:“卢大爷,不用担心,咱们走得后门,地儿偏着呢,不会有人看见我们。”

卢大爷知道他是一语双关,往前走着道:“这次我们三个老骨头上革委会的门敲打汪轶,虽然能震慑汪轶那帮人,但也给了首都方面的人,再派人安□□们榕市各方面的借口。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汪轶这会儿正在办公室里,往首都方面打红色电话。”

“卢大爷,对不住,我给您、给苏爷爷、林大爷添麻烦了。”付靳锋敛去了脸上的笑容,神色变得凝重。

“嗐,多大点事儿,你不用担心。”林大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派汪轶来咱们榕市的那位,如今在首都的位置,堪比一字并肩王,很多事情,只要她开了口,就能定夺生杀大权。按照目前的局势,她迟早会派更多的人来接管榕市大权,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苏部长也凑过来说:“老小子,你在担心什么,别说我们三个老骨头不是吃素的,我们在首都有不少关系脉络和有共同志向的同僚,那位人物就算派再多的人来榕市,也撼动不了我们分毫,单说你们付家,家大业大,还怕那人不成?”

提起付家,付靳锋才发觉,自从他离开家里以后,除了他姐偶尔跟他打内部电话,告知他爷爷安好之外,他父母,他家族的人,已经很久没给他打过电话,发过电报了,这明显不正常。

付靳锋跟卢大爷三人道别,急急忙忙想去打电话。

苏部长在他临走之前说:“你这老小子,找着借口让我们三个老骨头帮你对象捞人,也不把你那对象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你啥时候把人领到我们面前来,让我看看那姑娘究竟长成什么天仙样儿,把你迷得三魂丢了七魄,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让我们三个老骨头为你折腾。”

“苏爷爷,不着急,等我跟她结婚的时候,叫您来吃喜酒,您就能看到她长什么样了。”付靳锋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嘿,这老小子,还护短呢。”苏大爷目送他匆忙离去,嘴里嘟囔,“搞得这么神神秘秘,藏着掖着。”

“老苏,你想知道他对象长成什么样啊?”卢大爷凑到他面前,笑眯眯地道:“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苏部长瞪圆了眼睛,“你知道他对象长什么样儿?”

卢大爷点头:“我不仅知道她长什么样儿,我还知道她住在哪里。”

林大爷福灵心至,“该不会是半年前,小付来公园找你,带得那位女同志吧?”

“没错。”

苏部长却不知道他俩在说谁,心痒痒道:“到底是谁啊?跟我说说。”

卢大爷抬了抬下巴,“你先求我。”

“嗤——让老子求你,你做梦去吧,老子就是死,这辈子也不可能向你低头!求你半分!”

“哦?那你就等着小付结婚的时候,再看看他对象是谁吧。”

苏部长:

这混小子究竟跟谁处对象啊!好奇死他这把老骨头了!

付靳锋离开了革委会的地盘,马不停蹄地回到平章分局,到传达室里,打起内部电话。

电话被转接好几次,拨通了位于首都付家大院时,付靳锋这才知道,家里在上个月,就已经安装了电话线路。

电话那头,他妈陈美兰的声音传来,“哟,三儿,这都快一个半月了,你终于想起你老娘打电话了。”

“妈,最近家里还好吗?”付靳锋不理会他妈的暗讽,直接开口问:“我哥他们出来没有。”

“出来了。”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不过,是咱们付家折了一点家产人情到里面去,才把你哥他们弄出来。你哥出来以后,你爸和你二叔,还有你哥就开始查是谁在整我们付家,你猜怎么着?”

她故意卖了一个关子,等着付靳锋问话。

付靳锋很了解她的脾气,跟她较劲儿似的,就不吭声。

把陈美兰给气得,“你问我两句会死啊。”

付靳锋还是不吭声。

“我真是服了,你跟你爸,你哥都一个臭德行,不跟我犟两下,你们心里都不舒坦是吧。”陈美兰抱怨两句,接着说:“你哥用了两天的时间,查出来是秦、林两家人在针对我们付家,白家也参与其中,出了不少力。”

“白家?白茉莉的父亲?”付靳锋问。

“是啊,谁能想到,你爸跟白参谋长多年的老交情了,咱们家交好这么多年,在这关键时刻,他竟然落井下石,联合秦、林两家对我们付家下手,我真是白对他家莉莉好这么多年了。”

付靳锋拧起眉头,“白叔叔不是那种无缘无故会对老友下手的人,他针对我们付家,肯定有什么缘由。”

“当然有缘由,他就是为了白莉莉,想拿你哥的事情,逼你就范,逼你跟莉莉结婚,结果你转头就跑了,你二叔跟你爸宁愿折了付家的家产,也要把你哥他们弄出来,完全没跟他们白家搭一点关系。他们整了一个无用功,还被你爸你二叔他们发现了,这会儿我们两家已经处于断交的状态,白莉莉来找了我很多次,我都懒得搭理她。”

付靳锋笑了起来,“妈,您以前不是挺喜欢白莉莉,把她吹的天上有,地上无的,这会儿怎么不搭理她了,以她那娇小姐的脾气,你不理她,她该多伤心啊。”

陈美兰隔着电话瞪他,“你少在我面前说些风凉话,我看错了她,这么多年白对她好了行了吧,她为了一己私欲,在这节骨眼上害你哥,害我们整个付家,我再喜欢她,她从此也是我们家的过路人。”

付靳锋松了口气,横亘在他妈多年的心思,在此刻得到瓦解,他心里说不出来的轻松自在。

到这个时候,付靳锋也没有必要隐瞒了,开门见山道:“妈,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没必要再对白莉莉耿耿于怀,您不是一直想让我处对象,早点结婚生子?我现在告诉你,我处上对象了,等到合适的时机,我把人带到家里,让你和爸他们见见。到时候,你们要露出半点对我对象的不喜欢,或者对她有一点挑剔,让她受了委屈,我就带着她在榕市安家,再也不回首都,你明白吗?”

没等陈美兰回话,他就挂断了电话。

陈美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原地楞了几秒,咬牙切齿骂道:“臭小子,八字都还没撇一字的事情,就开始威胁上我了。”

“怎么了这是?”老付拎个公文包,从外面走进来,听到她的话,开口问她。

“还不是你那个在榕市的好儿子,说啥他已经处上了对象,说有机会带来给我们见见,还说到时候我要不喜欢他对象,挑剔他对象,他就跟他对象在榕市安家落户,再也不回来了。哼!他这是存心气我啊!”陈美兰气哼哼放下电话道。

老付把公文包放在桌子上,坐在她的身边道:“知足吧,甭管你儿子处了什么对象,至少对他那对象上了心,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你的相亲安排敷衍了事,一直不肯处对象,他成家,指日可待。你这么不高兴,是还希望他娶白莉莉?”

“说啥胡话呢,白成业这么对我们毅儿,这么对我们付家,就算我们两家冰释前嫌,我也不会再让白莉莉那种心机深沉的姑娘进我付家门。”陈美兰想起自家大儿子被放回来的狼狈模样,心里就恨得直痒痒。

老付揽住她的身体,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白成业目前已经成了那边的核心人物之一,哪怕他对我们付家做了一些不厚道的事情,现在时局紧张,我们不可能跟他撕破脸面,该做到的面子功夫,你也得做到。如果白莉莉再来咱们家道歉,你就别再闭门谢客,给她摆脸子了,向以前那样,该怎么招待她就怎么招待她,不过要跟她点名,咱们老三已经处对象的事实。”

“知道了。”陈美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该怎么做,我心里明白呢。”

白莉莉跟她爸算计她两个儿子,就算她之前再怎么喜欢她,想让她做自己的儿媳,如今白莉莉触碰了她的底线,她能对白莉莉有好脸色才怪!

陈美兰心里正盘算着,怎么让白莉莉没脸一次呢。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三天时间过了。

这天一大早,阳光明媚,蜀葵繁花灿烂,空气中弥漫着蜀葵独特的味道。

付靳锋带着两枝颜色粉白相间的蜀葵,敲响肖窈的房门,告知她一个好消息,“你的姑父被‘平反’了,经由榕市革委会的查实,他确实没犯什么错误,思想成分都没问题,革委会那边破例给他平反,将他放了出来,这会儿你姑父应该在回家的路上了。”

“真的?”肖窈没想到短短三天的时间,付靳锋竟然真的把洪平友给弄出来了,顿时喜出望外,垫着脚,往付靳锋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十分高兴道:“付公安,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

骤然被亲,付靳锋懵了一瞬,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摸了摸被她所亲的地方,喉结剧烈滚动,大步走进她的房间,随手将房门关上。

肖窈听到关门声,回头看他,“大白天你关门干什么?不怕邻居看见你过来,说闲话啊?”

付靳锋将手中的两只蜀葵随手扔到沙发上,伸手一拉,将她拉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喃:“我帮了你这么大个忙,你就这样回报我?”

没等她回过神来,他就低头,将自己的薄唇覆盖在了她的红唇之上。

“唔”肖窈脑袋一片空白,过了三秒或者是五秒,才逐渐找回自己的思绪,明白自己被他吻了。

她开始挣扎,想逃开付靳锋的怀抱,付靳锋那精瘦有力的胳膊从她的后背圈着,紧紧搂着她,让她动弹不得半分。

两人紧密的贴在了一起,这个动作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肖窈浑身不由紧绷起来。

虽然是她亲付靳锋在先,可她只是礼貌性地亲他一下,表示感谢。

但付靳锋亲她,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他的吻,热烈而又霸道,长驱zhi入,撬开她的贝齿,与她舌尖嬉戏,完全不由她拒绝,吻得她密不透风,头晕眼花,感觉魂魄都要被他吸走了。

两人都穿着夏季轻薄的衣衫,这么紧密的贴在一起,她能透过衣料,感受到他胸前硬邦邦的胸肌,下腹上棱角分明的倒三角腹肌,还有他身上滚烫的温度。

她本来被他亲的没有太大感觉,但跟他这么紧密得贴在一起,身体不自觉地跟着热了起来,脑袋也被他吻得晕晕乎乎,伸手推拒了他两次,直到他把她松开,又将她搂紧怀里,她趴在他的胸口,听到了他如擂鼓一样敲打得呯呯剧烈跳动的心跳声,她才发现,她的心跳也和他一样,心跳如鼓。

肖窈的脸热了起来,待两人心跳渐渐平静之时,她伸手锤付靳锋胸口一下,“你干嘛,哪有要人这样报答的,我报答你,用别的方式不行吗。”

付靳锋双眸里泛着灼热的光芒,声音沙哑道:“你的报答方式向来不靠谱,上次你说要报答我,请我吃饭,这都过去半年时间了,你也没说亲自下厨请我吃顿饭,我不自己讨报答,不行啊。”

肖窈没办法,“行,我今天就亲自下厨给你做饭吃,堵住你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不过,我做饭的手艺可不咋地,做得不好吃,你可别怪我。”

付靳锋笑了笑,“你就算做得是毒药,我也能吃下去。”

“你就贫嘴吧你。”肖窈把他摘来的蜀葵放进床头柜上摆放的花瓶里,往花瓶里倒了点水,稍微整理了一下花枝,看到蜀葵那开得繁花灿烂,颜色夺目的模样,满心喜悦地问,“你从哪摘得蜀葵?还挺好看的。”

“分局附近路边的花坛摘得,怎么样,喜欢吗?”

“挺喜欢的,有股独特的香味,虽然味道不怎么好闻,但花开得很好看。”肖窈站在窗户前欣赏了一会儿,转头拿上菜篮子,向付靳锋偏了一下头,“走,我们去副食店和菜市口,看看有什么菜在卖,买回来做饭给你吃。”

“行。”付靳锋没意见,跟着她往外走。

第92章 第 92 章 ,

营东菜市场, 位于城南地界,靠近一条人工河的地方。

那人工河是建国前挖出来的不到三米宽的小河,当初只是为了附近的居民浇灌农田, 如今时光飞逝,小河附近的农田都被修葺成了城市居民住宅和工厂之地, 人工河两边都修葺了河堤和护栏,河边每隔一段距离就种一颗垂柳树, 河堤下,还长着茂盛的水草和芦苇。

如今柳树高大, 枝条层层垂落在白色的栏杆下,风一吹,垂柳跟水草芦苇迎风飘摇,风景倒是很秀丽。

营东菜市场就设立在人工河附近,是一个占地面积不大不小, 只有一层的单体开阔建筑。

菜市场上方搭着高大的棚顶,底下分成若干档口和店面,一进去,就可以看见那些档口和店面的商品都摆放的干净整齐, 里面人声鼎沸, 人人都在档口前排队,买自己想买的各种瓜果蔬菜、肉类河鲜海鲜干货等等。

现如今的菜市场是国营菜市场, 里面所有的商品,都是当地政府统一收购,统一售卖,私人是不允许在菜市场里卖自己种植的瓜果蔬菜之类的,违者一旦被抓住,就会以割社会主义尾巴的罪名, 判刑坐牢,或者送去石场、农场之类的地方进行劳动改造。

菜市场里面每个档口的工作人员都和供销社的工作人员一样,上得铁饭碗工作,拿得是死工资,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作服,守在自己的档口,跟嘈杂的人群大声说着价钱,称着秤。

整个菜市场,热闹非凡,人挨人,人挤人,只因今天是每月一号所有商品供应最全的时候。

这里面人最多,最受人们欢迎的地方,莫过于南面卖肉的几个档口。

自从肉联厂停工以后,整个榕市及西元省,还有附近几个大省,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供应新鲜的猪肉了。

为了解决人们的肉类需求,营口菜市场每月一日就会从西元肉联厂进一批冻库里冻的冻肉、冻骨头出来,进行限量供应。

虽然供应的数量不多,但有肉卖,不管是不是冻货,大家伙儿都争着抢着买。

肖窈一进入营东菜市场,看到人山人海的模样,就打起了退堂鼓,后悔来菜市场买菜了。

付靳锋看出她的退意,询问她,“不如我们去副食店,随便买点东西回家做饭算了。”

“来都来了,不进去买点东西,那我们不是白跑一趟。”肖窈摇着头,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人堆里。

付靳锋跟在她身边,走到她的右侧,跟她并排着一起走,左手却从她后腰处虚扶着伸了出去,呈现一个老母鸡护崽的姿势,避免有人撞到她,或者趁人群拥挤,吃她豆腐。

肖窈察觉到他的手势,回头看他一眼,好笑道:“你不觉得你这姿势太奇怪了吗?”

他穿着白色的公安制服,个子又高大,人也长得俊,做这个动作,像是在押解犯人似的。

“不奇怪,我这是在保护你。”付靳锋一本正经。

“你不看周围人的目光?他们分明是觉得我犯了什么事儿,被你抓住了。”肖窈低声说着,推开他护在自己后背的手。

下一秒,人群忽然一阵骚动,好像是南面的卖肉档口新上了一批冻肉,一群人都往那边挤,把肖窈挤得没站住脚,往后仰,付靳锋眼疾手快地伸手揽住了她的纤腰。

等到一群人跑过去排队以后,付靳锋揽住肖窈的手,还没有收回去的迹象。

周围的人频频看向他们,目光各异,大多都是一副了然的过来人看戏的模样,少部分不怀好意,对他们指指点点。

肖窈连忙用手肘向后锤付靳锋的手,急红着脸颊,对他低声说:“付靳锋,你在干嘛,还不快放开你的手,没看见那么多人在看我们吗?你想被那些人举报我们作风有问题,想被红袖兵或者革委会的人抓走?”

“怕什么,我们是正经处对象,又不是乱搞男女关系。”付靳锋嘴上这么说着,到底松开了她的纤腰,十分可惜地再次跟她并排着一起走。

肖窈斜眼倪他,“你就作吧,真有红袖兵来抓你的作风问题,你就老实了。”

付靳锋眼眸深邃地望着她,眼里带着笑意,转移话题道:“你要买什么菜?”

“你想吃什么菜就决定我做什么菜。”肖窈左顾右盼。

还别说,这营东菜市场虽然不大,但是现在是水果蔬菜大量成熟的时候,各个档口诸如四季豆、豇豆、丝瓜、苦瓜、南瓜、茄子、黄瓜、白菜萝卜莴笋啥的,应有尽有。

这些菜都很水灵新鲜,露水都还没干,应该是专门运输蔬菜类的运输车,早上专门从种菜的农场或者大棚、乡下拉来的,这可比副食品店时常供应的蔫头蔫脑,不知道放了几天的蔬菜,还供不应求的菜品好了很多。

市场除了大量的蔬菜,还有诸如菌类、豆制品、鸡鸭鹅蛋,各种香菇木耳之类的干货售卖,另外就是西瓜、葡萄、甜瓜、地瓜之类的水果售卖。

“我吃什么都可以,你看着买就行了。”付靳锋在没入伍之前,对吃食十分挑剔,比如喝汤只喝肉汤,不吃清汤,炒的菜,只吃肉不吃菜,又比如吃鱼不吃有刺的鱼,喝水只喝山泉水等等。

后来入了伍,在边疆地区那些艰苦的条件之下,他们能把肚子填饱都不错了,什么挑食的毛病,都在那边饿没了,现在不管是什么吃食,他都能吃下。

肖窈想了想,“我看档口的四季豆、豇豆丝瓜苦瓜啥的挺水灵的,我们买些豆子茄子南瓜之类的回去煮清水蘸菜吃,另外再买两根黄瓜做拍黄瓜,买几根苦瓜回去,再买点排骨回去做红烧肉吃。”

这三样菜,做起来既方便,又不至于太难吃,还能给付靳锋一点‘苦头’吃,简直不要太完美。

付靳锋没有反对,“都依你。”

于是两人先买好了菜,又买了半个西瓜,一个黄皮的甜瓜,再到专门卖肉的市场南面去排队。

排队买肉的人有很多,但这年头的人们都爱吃油水大的肥肉,对排骨、大骨之类的肉骨头没啥兴趣,等轮到肖窈他们买肉的时候,他们很容易就买到了排骨。

一看到排骨,肖窈就傻眼了,这可真是排骨啊!排骨上面的肉全都被剃光了,只剩下一个光骨头架子,上面只有零星一点点肉挂在骨头上,跟后世满是瘦肉的肉排骨是完全两个概念!

难怪肉摊子上放了一堆的排骨都没人买,感情这年头的排骨是没有一点肉的。

肖窈有点郁闷,这光骨头的排骨,可怎么吃。

付靳锋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好笑的从兜里掏出两斤肉票出来,让肉摊的工作人员割了两斤五花肉,又把案板上那一扇只有骨头没有肉的排骨给包圆了。

半扇没有肉的排骨可能总共就六七斤,只要几毛钱就包圆,一般都是那种吃不上肉的人家,买一堆回去炖汤喝解解馋,因为像这样的排骨,是不要肉票就能买到的。

大概是看付靳锋是公安,穿着洁白的公安制服,不好拿着一大扇光骨头的排骨,肉摊一个男性工作人员,拿着一把大斧头,询问过付靳锋的意见后,就把那扇排骨,哐哐哐剁成了小块。

这种在现代南方菜市场很常见的卖肉服务,在这个年代却是极为罕见的,因为这年代的工作人员,人家可不是来给顾客服务的,人家是来正常上班的,没必要给你搞那么多的贴心服务。

别的顾客可没有这种贴心服务,不过看到人家服务的对象是个公安同志,大家也没什么怨言,毕竟人家公安同志的工作性质,跟他们不一样嘛。

买好了肉和排骨,两人拎着菜又来到了专门卖河鲜和海鲜的档口,档口前摆放了好几个大盆子,鱼虾什么的卖得很快,螃蟹什么的却是没几个人买。

那些螃蟹,有本地螃蟹,也有外地大闸蟹,还有海里的各种花蟹青蟹什么的,各个又大又肥美,装了一盆又一盆,在盆子里活蹦乱跳的乱爬,看起来就特别的鲜美,却无人问津。

肖窈觉得奇怪,低声问付靳锋:“怎么没人买螃蟹啊?”

“有句话叫宁愿饿死吃树皮,也不吃那臭鱼烂蟹,榕市是内陆城市,本地的螃蟹没有几两肉,偶尔弄来当瓜子一样吃来打打牙祭还行,但不能天天吃,因为螃蟹这东西,在大部分人的眼中,是寒性的东西,能引起很多毛病。

这东西吃多了刮油,会让人更加的饥饿,更想吃主食和猪肉类的食物果腹,因此再好吃的螃蟹,本地人也很少吃。

由于榕市的冷链运输技术还不成熟,外地的螃蟹运输困难,从外海运到内陆的榕市来,很多海鲜都发臭了,很多时候低价卖也没有人买,这些河鲜海鲜类,如果不是上头要求定时供应,营东菜市场不一定会卖这些东西。”

付靳锋看着肖窈说完这话,心里中的怪异感越来越大。

先前肖窈说要买排骨之时,他以为她单纯的是想喝排骨汤,没有反对,没想到她却说要买排骨来红烧苦瓜,且她看到肉摊上那没有一点肉的排骨,那惊讶的表情,不像是假的。

在这个时候,他就觉得她不对劲了。

哪怕肖窈出身农村,是个农村姑娘,她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爬吧,她总该去镇上或者县里,看过那些卖肉摊子上的工作人员,把骨头上面的肉剃得干干净净吧,该知道,排骨就是没有肉的吧。

可她的表情,像是第一次知道,排骨上面是没有肉的,这完全不合常理,她在乡下过得日子,真穷到了没吃过一顿肉,没去肉摊买过一次肉的地步?

现在,她连内陆人民为什么不吃螃蟹的常识也不知道,付靳锋心生疑窦,她究竟是缺乏生活常识,还是从小生活的环境太过艰苦,没有吃过太多的肉类,导致她什么都不知道,又或许,她是间谍?

仔细一想,肖窈身上的疑点太多,她反常的说话做事风格,反常的大力气和格斗手段,还有她莫名其妙总是惹祸上身,她总是去黑市买的东西,在黑市赚得钱,以及前几天她给的奇怪包装袋的牛肉干,还有今天如此缺乏的生活常识

转念一想,他跟她处上对象,一直是他主动在先,他既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科研人员,也不是什么管理着重要文档的机关人员,也没接触过太多的机密文件信息,如果说她是间谍,为了什么目的来接近他,他身上其实没有她想要的什么信息东西。

她的破绽又太多,不太像间谍那谨慎小心,处处面面俱到,与常人无异,融入普通人的生活。

可如果她不是间谍,她这些奇怪的举动,更像是生活在旧时代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小姐,只呆在自己的闺阁里,对外头的事情一无所知,才会如此没生活常识。

她明明是农村户口,转到城镇户口的乡下姑娘啊,她不可能是城里娇养着的大小姐

一时之间,付靳锋心乱如麻,脑子里不停地猜想肖窈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

肖窈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听完他的话,她这才明白那些螃蟹为什么没人买,心里直呼暴殄天物啊,螃蟹在这个年代放烂了都没人吃,可在现代,得卖几十上百钱一斤,还供不应求,无数人追捧爱吃,真是时代不同,需求也不同。

对于她这种爱吃鱼虾螃蟹的人来说,此时不买更待何时。

她指着面前一盆本地螃蟹问,“同志,这螃蟹多少钱一斤?”

卖蟹的工作人员上下打量她一眼,看她穿着不错,不像是那些个吃不起肉,只能来买螃蟹之类的河鲜海鲜解馋的‘穷人’,于是开口道:“你有本地副食本的话,不限量供应,也不要鱼虾蟹票,不按斤卖,大的三分钱一只,小的一分钱一只,买十只以上送俩只,买的越多,送得越多。”

大的螃蟹,蟹身比拳头还大,小的也小不了多少去,居然卖这么便宜,肖窈顿时眼睛一亮,“同志,给我捡十只大的螃蟹吧!”说着,从自己的兜里,掏出副食本出来给他看。

那工作人员接过她的副食本仔细看了一眼,把副食本还给她,麻利地拿出麻绳,给她绑了十二只大螃蟹,又指着旁边的盆子给她推销,“姑娘,买几个大闸蟹吧,这是从外地花了大价钱运输过来的,各个满膏满黄,一只才卖六分钱,买十只送一只,用来清蒸,搞点香醋姜蒜什么的一起蘸着吃,味儿老鲜了!”

肖窈看那盆里的大闸蟹的确各个肥美,就又要了十一只大闸蟹。

等付靳锋从自己的思绪回过神时,肖窈已经给了钱,手里拎着两大串螃蟹,冲着他直乐,“付公安,你今晚可以大饱口福了。”

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哪像是什么间谍。

付靳锋为他再一次怀疑肖窈的身份感到愧疚,主动拎起螃蟹,护着她出了菜市场,把能挂的东西都挂在自行车的笼头上,骑着自行车,带着肖窈回到她家。

两人回到家里,肖窈马不停蹄地开始准备做饭,付靳锋很识趣地走进厨房问:“需要我帮忙吗?”

“当然要,你把米淘了,再把炉子烧好,把饭蒸了。”肖窈指着厨房水泥台子下放着的一小袋大米。

那是她专门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散装大米,都放了好几个月了,一直没动。

付靳锋嗯了一声,先把炉子的火烧起来,炉子里的蜂窝煤彻底引燃之后,他再拿上一个小盆子,打开米袋,抓了几把米。

连抓几把米,付靳锋就觉得不对劲了,那米虽然生了不少米虫,但米一看就是上等的精细好米,米粒颗颗饱满,又白又完整,不像是他们国内常见的半截发黄大米。

不由开口问:“你这大米是从哪来的?怎么比我们平章分局的公安食堂吃得大米还要好?”

肖窈在水池边洗着菜,胡编乱诌:“那当然比你们吃得大米好,这可是我在黑市高价买得苏联大米,一斤要一块多钱,比普通的大米贵了五倍不止,这大米要不好,我会花大价钱买它?”

她还挺会享受的嘛,这么贵的大米都舍得买,一点也不像乡下姑娘那样节俭,舍不得买着这,舍不得买那,她这大手笔花钱的模样,更像是城里娇生惯养的孩子才会如此。

付靳锋压下心中怪异的感觉,把装着大米的盆子端在她旁边,接了半盆水,动作麻利地用手淘米,嘴上道:“你整天往黑市跑,就不怕被红袖兵抓住?”

“怕什么,我又不天天去,我去的地方都很隐秘,他们可找不到。”肖窈给他让开一个位置,方便他更好的淘米,自己拿着菜板,刷刷地将茄子对半切开。

付靳锋没了话头,把米饭蒸上,看她切菜的动作麻利且娴熟,不像是没做过饭的样子,故意凑在她面前问:“需要我帮你做菜吗?”

“不用,今天是我亲自下厨给你做饭,你要给我打下手,会显得我请你没有诚意,你想做饭,改天你做给我吃吧。”厨房太小,肖窈一个人呆着刚刚好,多一个人高马大的付靳锋,实在太过拥挤。

再加上肖窈做饭有自己的一套流程,很讨厌别人打乱她做饭的流程,想想,还不如她自己忙活。

付靳锋笑了笑,离开了厨房,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看肖窈在厨房忙活。

肖窈今天穿着一件蓝底白花的双排扣上衣,黑色长裤,纤细白嫩的脖子绑了一条湛蓝色的围裙绳子,下摆处的腰绳绑在盈盈一握的细腰上,头发梳成了高马尾,有几缕黑亮的头发随意垂在她的胸口上,这会儿她正拿着一把木刷子,刷着螃蟹身上的一些泥土,那鼓鼓囊囊的胸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付靳锋赶紧别开眼睛,打量起她放在里间窗台上的花瓶。

虽然屋里有他给肖窈打得一个大衣柜,遮挡了客厅一大半的视线,但另一小半的位置是没有任何遮挡的,他坐得位置,正好可以看见里间的光景。

里间的摆设很简单,除了以前见过的木板床和一张简易的木桌木椅子,床上叠放着干净整洁的床单被褥之外,以前他见过得仙气飘飘,充满小资情调的蚊帐和窗帘全都消失不见,大概是怕被小红兵或者革委会的人来搜查,特意拆除了,使得屋里少了一点女人粉嫩浪漫的滋味。

不过就算如此,里间的陈设,依然让人心生欢喜,里面两扇窗户大开,外光阳光灿烂,窗户前的木桌上,摆放着一只玉色花瓶,花瓶里插着他今天早上摘来的两枝蜀葵,开得繁花灿烂的粉色和白色的花朵,随着窗外吹来的微风,轻轻晃动着,看起来特别有诗意。

金色的阳光还从开着的窗户口投映在整洁的床铺上,让那张床铺看起来格外的温暖又温馨,整间屋子,给人一种简单又美好的感觉,让人就想住在这里,哪都不愿意去。

付靳锋一时看迷了眼,不敢想他要是也住在这里,睡在那张充满阳光的小床上,该有多么的舒服惬意。

肖窈完全不知道他的心猿意乱,麻溜地炒菜做饭。

原本她打算整整付靳锋,把饭菜做得难吃些的,可惜她长年生活在末世,节约粮食,不浪费食物的习惯,让她没办法把饭菜做得难吃给浪费了,于是就用平时一大半的做饭水平,把饭菜做好,一样又一样的端到客厅的茶几上。

清蒸大闸蟹、香辣螃蟹、苦瓜红烧猪肉排骨、水煮四季豆茄子南瓜蘸辣椒调料、凉拌黄瓜、干辣椒干煸豇豆,白米饭,满满当当,放了一大桌。

付靳锋吃了一惊,“这么多饭菜,我们能吃完?”

“吃不完就留着第二顿吃,我俩的胃口都不小,我就不信吃不完。”肖窈说着,给他递过去一双筷子,“开吃。”

付靳锋也不客气,先吃她做得苦瓜红烧排骨和猪肉,不知道是不是猪肉冻了太久的缘故,那肉吃起来又苦又柴,带着一点肉腥味,没有新鲜的红烧肉好吃,排骨只有骨头,没有肉,没什么吃头,吃起来差强人意。

大闸蟹跟香辣蟹味儿都不错,但他不爱吃这种带壳的东西,嫌吃它们麻烦,象征性的吃两只就去吃其他菜。

黄瓜做得中规中矩,盐放多了一点,吃起来齁咸。

唯一合他胃口的,就是那看似清汤寡水,没放一点油的水煮豆角南瓜茄子之类的水煮菜,蘸上肖窈自己调制的麻辣蘸水,又麻又辣,又开胃,吃进嘴里,还有股蔬菜自带的清爽感觉。

那一盘水煮菜,肖窈没吃几块,他自己一个人给吃了个精光,最后还喝了两大碗清汤,满足地打了几个饱嗝。

第93章 第 93 章 怦然心动

吃完饭, 肖窈又习惯性地把碗一推,坐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躺着,不想动弹。

桌子上一片浪迹, 碗筷无人去洗,付靳锋很自觉地去收拾了桌上的螃蟹壳和食物残渣, 再把碗筷餐盘都拿到厨房去洗干净,顺便再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清洗的干干净净, 按照他的喜好,摆放得整整齐齐。

洗完碗出来, 肖窈已经贴心的给他泡了一杯老山茶,“洗碗辛苦啦,喝杯茶润润喉吧。”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付靳锋倍感窝心,他一口气喝完茶, 感觉这茶特别甘冽清香,又倒了一杯水,泡了一会儿继续喝。

看时间不早了,再呆下去, 别人该说闲话了, 虽然付靳锋目前跟肖窈是处对象的关系,但呆久了, 难免会让人胡思乱想,毕竟他俩还没结婚,该避嫌就得避嫌。

他把大檐帽戴在头上,对肖窈说:“我走了,过几天再来,这段时间, 你没事不要再去黑市买东西,缺什么给我说,我给你买,你要去黑市买东西被人抓住,我很难再请人救你。”

“又要走了啊。”肖窈有些不舍,“你到底在忙什么啊,总是来看我一回,就要过几天才来。”

“怎么,舍不得我走啊?”付靳锋微微一笑,表情意味深长道:“你要是跟我结了婚,我们住在一起,你就能天天看到我,知道我在忙什么。”

“那还是算了,你忙你的吧。”肖窈把他往门外推,“我们才处多久,你就想着结婚,也太急了点,我告诉你,想都别想啊,咱俩最少得处个一两年,对彼此都很了解,再说结婚的事情。”

付靳锋不予置否的笑了笑,说了句:“记得按时吃饭。”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转身大步离去。

肖窈又像上次一样,趴在过道外一米多高的围墙上,看着他骑着自行车离去的背影。

这一次,他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自行车骑出卢家大宅的门口后,停在大宅外面的一颗巨大的槐树下,回头抬头看她。

午后的阳光十分灿烂,巷子两边脱了白漆的斑驳白墙被阳光照着,发出刺目的耀眼白光,那颗位于巷子一半距离的高大槐树,枝桠遍布,绿枝成荫,正好遮挡住了这些刺目白。

付靳锋一只脚跨在自行车上,另一只脚放在地上,身上穿着笔挺干净的公安制服,回头看见她趴在露台上在看他,他在槐树下对她微微一笑,漆黑的眼眸泛着深邃灼热的目光,表情有着说不出来的温柔,薄唇微微张开,对她无声地说:“太阳大,别看了,回去吧,小心晒着。”

肖窈看着他,明明两人的距离隔得挺远的,她楞是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看到了他嘴唇一张一合说的话语。

肖窈跟付靳锋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并没有觉得他长得有多帅,大概是因为她在现代看多了那些长得特别俊美的男明星们,已经对帅哥免疫,再加上她父母都是俊男美女,她死去的弟弟也长得及其帅气,她自己也长得容貌出尘,哪怕付靳锋容貌特别英俊,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可在这一刻,肖窈忽然觉得他好看极了,明明看不见他确切的五官容貌,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可就算只能看到轮廓,那样棱角分明的轮廓在这年代也是不多见的。

以前她看到他英俊的脸型轮廓,只觉得他比别人好看一点而已,现在跟他处上了对象,看到他停下自行车回头的那一刹那,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怦然心动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汪死水,投进了一颗小石头,渐渐泛起了涟漪,波纹越来越大,无法停歇。

肖窈感受到了自己微微加速的心跳,感受到了一缕夏日暖阳,投映到了身上,身体不自觉地跟着滚烫起来。

她脸上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伸手向槐树下的付靳锋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让他慢点走。

付靳锋收到她的回应,笑着转头骑上自行车,一步三回头地看她究竟回去没有,渐渐地,越行越远。

等他走了,肖窈估摸着洪平友这会儿应该到家了,作为肖翠兰的‘大侄女儿’,她有必要去洪家表达一下慰问关心。

于是回到屋里,从空间里拿了两包冰糖、两瓶撕掉包装的白酒,还有各种糕点饼干什么的出来,放在一个篮子里,再用一张毛巾把东西都给盖上,避免外人看到说闲话,然后拎着篮子,把房门关好,拎着东西下楼。

刚下到二楼,她被一个有些眼熟的五十多岁大妈给拦住,那人上下打量着她问:“肖同志,刚才下楼的那个公安是付公安吧?他最近怎么老往你家跑啊?你是又犯了什么事儿,他一直追着你在做调查?”

“什么叫又犯事儿?大妈,你就不能说别人一点好的?”肖窈无语的翻她一个白眼。

“暧,对不住,对不住,这不是你之前有前科,这付公安老往你家跑,我这不就误会了嘛。”

那大妈觎着她的脸色,见她脸色阴沉,很不高兴的样子,赶紧趁她发火之前说:“那个付公安长得又高又大,又很俊,你经常和他接触,应该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对象吧?他拿几级工资,每月有多少定量粮食,平时他们单位有什么津贴福利,又或者有什么兴趣爱好,你可以跟我讲讲吗?我家梦娣上月刚满十八岁,长得亭亭玉立,花容月貌,又是初中毕业的文化,还没处过对象,我觉得我家梦娣跟付公安挺合适的。”

肖窈彻底无语了,这哪来的八婆啊,她认识她吗?她上来就说自己有犯罪前科,付靳锋来她家,就是来抓自己,这不是有病?

这大妈哪来的那么大的脸,说了这一桶得罪人的话,还这么大言不惭地向她打听起付靳锋,想给自己的女儿介绍付靳锋。

肖窈止不住得冷笑,“不好意思,付公安是我的对象,任你女儿长得再美若天仙,学历是北大还是清华,他的眼里只有我,你跟你女儿就别白日做梦,惦记人家的对象了!”

那大妈一听,一张老脸瞬间跨了下来,“原来是你对象啊,你咋不早说,我还真以为他是来抓你的。你也别太得意,我看他每回来你家,呆一两个小时就走了,从没有在你家过过夜,你住的房子还是租的,你俩肯定没结婚,既然没结婚,你俩就有闹掰的可能,我家梦娣就有机会撬走付公安,你现在猖狂也没用。”

这老不死的,在说什么胡话呢!当她是软柿子,很好欺负是不是?!

肖窈火气蹭地一下上来,正打算好好教训眼前这奇葩妇女之时,她一溜烟地跑回自己家里去了。

廖琴正好抱着两颗大白菜,拎着一个大西瓜上楼来,看到她站在楼梯口,跟她打招呼:“肖大妹子,你站在这里干嘛呢?”

肖窈把刚才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末了问,“那大妈是谁啊,我看她有点眼熟,但印象中又没她这个人。”

廖琴道:“能是谁呢,那大妈是蒋来娣的母亲袁大妈,她们姐妹几个,容貌都跟她长得有七分相,都长着一双吊睛眼,一脸尖酸刻薄相儿,你觉得她眼熟也挺正常。”

肖窈恍然大悟,“我就说她看着眼熟,但我印象中又没见过她这种奇葩的人。”

廖琴笑着道:“你不知道也挺正常,那袁大妈是前几天来的,带着她两个女儿来的,说是来帮女婿带俩孩子,其实是把两个女儿介绍给曹春石,想让曹春石娶其中一个,好接替蒋来娣的班呢。你这几天都在家里足不出户的,你家里隔音,估计没听到她们闹出的动静。”

“为什么接蒋来娣的班?”肖窈一脸疑问。

廖琴神神秘秘一笑,“你还不知道吧,自从蒋来娣疯狂举报邻居,折腾不少邻居被革委会抓走游街羞辱,把邻居都得罪了个精光后,一个半月前,她又举报你,结果反手被你举报,被平头男那帮人带走以后,先是游街,后是当众脱衣认罪,最后被送去了南山石场进行劳改。

听说石场那里的活计重的不得了,她在里面被那些管理人员又打又骂,还被一些重刑犯给欺负的饭都没得吃,曹春石一直都不喜欢她,也不愿意去看她,她在里面无依无靠,就被一些管不住那玩意儿的劳改犯给盯上了。

听说那些人把她给轮流那个了,事后她向管理人员求救,让他们帮忙给曹春石传话,让他花钱来救她。

曹春石就是打定主意不搭理她,任由她在石场自生自灭,最后她实在受不住那些劳改犯的欺辱,拿自己的裤子拧成一条绳,在石场找了个地方,把自己给结果了。”

廖琴说到这里,感叹地叹了口气道:“蒋来娣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她在咱们楼里作了这么多年,真以为你是软柿子,会跟楼里的邻居一样,会忍受她那些奇葩行为呢,没想到你不惯着她,反手把她也折腾了到了革委会的手里。现在她自食恶果,谁都不会心疼她。

她嫁得男人不是个玩意儿,她被关进石场,不但不管她的死活,还对她的遭遇充耳不闻,就盼着她死。

她真死了,她娘家妈,不说来骂骂女婿,替自己女儿讨回公道,就带着蒋来娣的排行在老六老七的两个妹妹,来到曹家,在曹家闹了一通,要曹春石娶她家六女儿,说是娶了她家女儿,就能尽心尽力地帮蒋来娣养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毕竟她们是亲姐妹,曹春石的三个孩子是她六女儿的侄儿侄女,她不可能不对他们好。

曹春石不答应,想娶其他年轻漂亮的女人,袁大妈就带着两个女儿死皮赖脸住在曹家,打定主意要曹春石娶她的女儿。

让另一个女儿一直瞄着楼里的男人,不管已婚还是未婚,都让她七女儿去勾搭,就为了吃上干部饭。

我老公公,还有我老公,都被她女儿勾搭过。

大妹子,你可得看好你家付公安,他那样好的条件,又是未婚的身份,哪怕跟你处上了对象,也难保不会被勾搭去。”

肖窈听完,心里满不是个滋味,她倒不是圣母心的心疼蒋来娣的遭遇,而是觉得,曹春石真不是个东西,不管蒋来娣为人如何,她到底为他生了三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男人居然能做到蒋来娣被抓走后,对她不闻不问,甚至她托人向他求救,他也装看不见,生生的让石场的人把她磋磨死。

这样的男人,已经不能用渣字来形容了。

蒋来娣的娘家人也是奇葩,她活着的时候,她娘家人不管她的死活,她死了,她妈又带着两个妹子来接替她的身份,肖窈预感,未来的日子里,卢家大楼又会吵吵闹闹一片,不会太平。

告别了廖琴,肖窈又去附近的供销社,买了一斤红糖和大枣,还买了十来个鸡蛋,一些补身体的山参之类的中药材拎着,另外又买了一个大西瓜,坐上电车到了钢厂家属区的洪家。

糖之类的东西,不管是白糖红糖还是冰糖,都在这个年代是紧缺的日常用物,在这年头的人们眼中,糖就是补身体的。

尤其是红糖煮鸡蛋,在这年头的眼中,绝对是大补身体的,她买这些东西,既表达了自己的孝敬之心,又不会显得送礼太寒碜。

她到洪家的时候,肖翠兰正买了菜回到家,打算让肖小芳去卢家大楼找肖窈,让她过来吃饭呢。

看到肖窈拎着一堆东西过来,肖翠兰又是一顿埋怨,说肖窈又乱花钱买东西,接着欢天喜地把她迎进屋里,“大芳啊,你姑父真被你弄出了,你花了多少钱,回头钢厂开工了,姑跟你姑父尽快把钱还给你。你姑父这次回来瘦了好多,身上全是伤,他回来,我都快认不出他来了,我不敢想,要没有你帮忙,你姑父现在会是什么样子,说不定他人已经被那帮人给磋磨死了”

肖翠兰说到这里,声音无比哽咽,眼眶也跟着红了,双手紧紧握着肖窈的手,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就差给她跪下了。

肖窈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姑,我没花钱救姑父,救姑父回来的,是我的对象付公安。他托了不少人情关系,才把姑父捞回来,你要想感谢他的话,改天他有空,周末休息的时候,你跟姑父做两个拿手好菜招待他一番就行了。姑父回来是好事,你别激动,这大好的日子,哭了可不好。”

肖翠兰破涕为笑,“你说得是,今天是你姑父回来的大好日子,我不该在这儿哭哭啼啼的。大芳,从这件事情上就可以看出来,那付公安对你是真不错啊,他既把你的事情放在了心上,又有本事把你姑父救出来,普通人被革委会的人抓走,那基本等于判了死刑,自己熬不下去就得死,压根就没什么出去的机会,可付公安却做到了短短几天时间把你姑父给弄了出来,他可真厉害啊!这样有本事有能力的男人,你可要把握住,多顺着他一点,对他好一点,给他洗衣做饭啥的,牢牢抓住他的心,能早就结婚就结婚,尽早给他生个孩子,把他给拴住,那样别人就抢不走他了”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都是用她那一辈的老观念,给肖窈出主意,希望她好。

“我知道的姑姑……”肖窈嘴上嗯嗯啊啊的敷衍应着,跟着她走进客厅。

洪雅在饭桌旁边画画,自从大运动开始 全国各地的小学语也跟着停课了,不过小学停课不会停多久,最多一两年就会恢复上学,毕竟上头扫盲的政策还在。

而初高中大学,除了应时代而生的红卫学校,工农兵大学以外,都得到77年以后才能恢复学校开学了。

洪雅不能去学校上课,每天不是去几个交好的同学朋友家玩,就说乖乖的呆在家里,看书写字画画,或者帮着她妈肖翠兰做家务。

“大芳姐姐,你来了。”看到肖窈提着大包的东西进门来,洪雅放下手中的画笔,兴高采烈地迎上来,给她拎东西。

“小雅乖。”肖窈从空间里掏出一把散装的大白兔奶糖,塞到她的手里,让她自己玩去,转头看向肖小芳。

肖小芳正在客厅摘豆角,看到她进来,站起身招呼她,“姐,你来了。”

她住在钢厂家属区的单身宿舍里,离洪家近,走路要不了半个小时,基本洪家有什么事情,肖翠兰一喊,她就到了。

“你什么时候来得?”肖窈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跟她一起摘豆角。

“刚到一会儿,姑兴匆匆地跑到我们宿舍楼来叫我,一看到我就哭个不停,我还以为出什么事儿,吓我一跳,后来才知道是姑父回来了。”肖小芳虽然是笑着的,但她眼眶红红的,显然之前跟肖翠兰抱在一起哭了一会儿,对洪平友的归来,喜极而泣。

洪平友回到家以后,跟肖翠兰两姑侄说了一会儿闲话,就去大杂院的公共厕所,把身上清洗的干干净净,回到屋里后,肖翠兰又给他上了一些肖窈拿得跌打损伤和其他的药膏,他就进到里间了睡了过去。

这会儿听到肖窈的说话声,他从床上挣扎着起身出来,站直身体,对着肖窈弯腰,鞠了一躬:“大芳,谢谢你不辞辛苦来救我,你为我欠下的钱,我和你姑会尽快想办法还给你。”

“姑父,快别行礼,折煞我了,这么多年来,您和姑姑一直对我和小芳掏心掏肺的好,我救你是应该的。”肖窈把之前跟肖翠兰说得话又跟洪平友说了一遍,末了道:“姑父,你身体不舒服,就别想那么多了,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别的事情。”

洪平友听完,点点头,“没想到你跟那个付公安处了对象,真是世事无常啊,之前我还觉得那个付公安,长得太俊,总是上报纸,为人太过高调不靠谱,没想到他的来头那么大,还愿意为我花那么多的人情,把我弄出来,他对我的大恩大德,我真是无以回报。等付公安有空了,大芳你一定要把他带来我们家吃顿饭啊。”

“好。”肖窈爽快的应下,转头去跟肖翠兰打下手。

晚饭不是特别丰盛,只有一条清蒸鱼,两个素菜,一个用肖窈拿来的鸡蛋煮的煎蛋番茄汤,和几个用玉米面、高粱面一起揉搓的窝窝头,吃进嘴里有点割拉嗓子。

肖窈吃得不大习惯,只吃了一个窝头,其他人吃窝头都吃得很香。

肖翠兰看到她吃得少,一脸抱歉的说:“大芳,不好意思啊,家里的细粮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点粗粮,姑这段时间手头有点紧,弄不了啥好吃的,请客感谢付公安的事情,得往后延延,等姑去找些杂货干干,手头有钱了再请他。”

肖窈听得心酸,连连点头,“姑不着急,等你们手头有余钱了再请客也不迟,付公安不是一个挑食的人,他什么都能吃,也不必弄太隆重的菜请他。”

肖翠兰道:“我知道,但付公安救了你姑父,不弄点好肉好菜招待他,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所以还是等我赚点钱再说。”

“阿兰,都怨我,拖累了你。”洪平友在旁边叹气。

他现在的身体骨瘦如柴,一身伤病,暂时没办法出去干活,得把身体养好,再干体力活,不然他身体受不住,随时都会要命,在此之前,只能辛苦肖翠兰赚钱养他。

“怨你什么啊,要怨就怨”肖翠兰说到这里,忽然止住话头,不说了。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凝重。

肖小芳看气氛不好,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放到肖翠兰的手里,“姑,别胡思乱想了,这钱你先用着,给姑父和小雅买点精细米面回来,养养身子。”

“那怎么行呢,你才进钢厂上班没多久,你手里也没几个钱儿,你自己还得用钱吃饭呢,姑不能要你的钱。”肖翠兰把钱推了回去。

“姑,拿着吧,钢厂闭厂的这几个月里,我也在外面找了一点杂活赚了点小钱,那钱足够我生活了,这钱你拿着,先渡过这个难关再说,再说我还欠你几百块拜师费的钱呢,这钱就是我还给你的。”肖小芳又把钱往她手里推。

“不行不行,你自个儿都不容易,我不能要,还钱的事,以后再说。”肖翠兰坚决不收。

姑侄俩你推我推,就是不肯拿钱。

肖窈实在看不下去,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五十块钱,连着肖小芳的二十块钱,一股脑地塞到肖翠兰的手里,“姑,钱你拿着,这是我们姐妹俩的一点心意,从小到大,要没你一直照顾我们姐妹俩,一直寄钱给我们姐妹用,我们姐妹俩早就被我爸和我后妈他们磋磨死了,我们哪还有机会来到榕市,在榕市找到工作,把户口迁到榕市来,成为城镇户口,吃起商品粮。你在我们的眼里,不止是姑姑那么简单,你是我们的妈妈,是我们的姐妹,更是我们最敬重的人,你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回报你一点是理所应当的,你不要一直推拒我们的孝敬心,那样只会让我们觉得我们没用,帮不上你。”

肖翠兰被她这番话说得热泪盈眶,哽咽道:“你们姐妹俩都是好孩子,姑没白对你们好,要是丽丽也像你们这般懂事,知道孝敬感恩就好了”

这是肖翠兰今天第二次提起洪丽了,肖窈心中明白,不管洪丽如何叛逆混账,对洪平友做出丧心病狂的事情,但做父母的,不管子女对他们做下多混账的事情,在他们的眼里,子女依旧是孩子,他们总会于心不忍的原谅他们,挂念他们……

肖窈试探性地问:“姑,其实前段时间我花了点钱,请人找到了丽丽住的地方,看到了她现在的状况,她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姑,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她,劝说她几句,让她回家?”

“让她回来干什么,让邻居把她打死吗?!她那种猪狗不如的东西,死在外面最好!”洪平友听到洪丽的名字,气得伸手捶桌,发出呯得一声巨响。

肖翠兰被他弄得动静吓了一跳,嘴上说着:“我去看她干什么,她干了那么多害人的事情,让她回来,我们两口子跟着她一起挨打挨骂?!”

转头趁洪平友不注意,拉着肖窈在大杂院外面,问了洪丽一些事情,肖窈如实告知她洪丽如今的状况。

在得知洪丽不知廉耻地去跟已婚男人搅合在一起,还被人家原配打得要死不活时,肖翠兰气得一边大骂洪丽不争气,不要脸,一面期期艾艾地问肖窈,洪丽住在哪里。

肖窈知道她想见洪丽,就跟她约好,晚上九点左右,等洪平友跟洪雅父女俩都睡着了,她再带着她,骑上肖翠兰破旧的自行车,前往城北旧城区,去找洪丽。

她们到达旧城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了。

夜色深沉,不过因为今天白天是大太阳的好天气,晚上就有一轮明亮的圆月,高高挂在天空,皎洁的月光投映在大地,让漆黑的夜色,能看清地面。

旧城区屋子的灯光几乎全部熄灭,附近的居民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肖窈骑着自行车,带着肖翠兰,来到那条十分狭窄的小巷子里,找到那处破旧平房,在院外停靠自行车,走进院里,敲响房门。

她连敲好几下,里面毫无反应,她报上自己的名字,里面依然没有回应。

四周安静的可怕,在这个时候,肖窈忽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顺着晚风一直往她鼻翼里钻。

她眼皮一跳,忽然有种不详的感觉。

第94章 洪丽之死1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血腥味道……

“大芳,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血腥味道?”肖翠兰也闻到了味道,十分不安的问。

肖窈沉默了两秒,围着平房转了一圈, 发现大门紧闭着,临近小院子右侧的窗户是半开的, 窗户下有道清晰的足迹,从窗户一直蜿蜒到半人高的围墙上, 围墙上面有新鲜的被人爬过的痕迹。

奇怪的是,这个不足十五个平方的小院子院门一直是虚掩着的, 并没有上锁,怎么会有人翻墙呢。

肖窈顿感不妙,连忙从空间里拿出一把小电筒出来,往地上一照,果然看到了一连串带血的脚印, 她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就去踹紧闭的平房客厅大门。

其实她也可以从半开的窗户爬到里面去,可看到那一连串的脚印后,她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如果她从窗户爬进去, 可能会破坏现场痕迹,还不如她用大力异能踹开, 从大门前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老又旧的木门,在她的大力异能猛踹之下,整块被她踹倒在地,在寂静的黑夜里,发出令人心惊的咚地一声落地声响。

肖翠兰看见她的动作, 惊讶道:“大芳,你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一下把房门给踹开了?”

又反应过来,“你咋突然踹门?这么大的动静,丽丽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你哪来的手电筒。”

“手电筒是我来之前就放在衣服口袋里的,姑,进去以后你跟着我,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要乱碰任何东西,我怀疑丽丽出事了。”肖窈回头,面色严肃地嘱咐道。

“不,不会的,丽丽不会出事的!”肖翠兰听到她的话,脑子嗡的一声,身形摇摇欲坠,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丽丽指定不会有事的,兴许她睡着了,没听见我们敲门的声音,又或者她不在家,去了别的地方,总之,她是不会有事的。”

她一直重复说洪丽不会有事的,可是房门踹开以后,那股越发浓烈的血腥气味不是假的,肖翠兰说到最后,都没办法再自欺欺人,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哽咽。

肖窈没再说话,给她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她跟上。

肖窈打着手电筒,又从空间里挪出一把锋利的短匕握在手里,轻手轻脚地往里走。

尽管肖翠兰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出事,在看到肖窈如此谨慎小心的动作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也有样学样,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后面往里走。

漆黑的客厅在手电筒的灯光照耀下,变得亮堂起来,里面的陈设,依然如肖窈前几天来找洪丽时的那样,满地都是被打砸坏掉的桌椅板凳之类的杂物,看起来一片狼藉。

肖窈看了一圈,客厅里没有任何可疑人物的脚印、手印之类的东西,仿佛闯入洪丽家的人,没来过客厅一样。

肖窈皱起了眉头,直接走向洪丽住的右侧房间。

平房是个两室一厅的老旧房屋,外间搭了个小厨房,屋里没有厕所,得到外面的公共厕所去上厕所,屋里左侧的屋子是空着的,无人居住,右侧有一扇窗户的屋子,则是洪丽住。

洪丽住得屋子房门,早在前几天,被她那个相好的原配带人把门砸坏了。

肖窈举着手电筒,轻轻把那坏掉的只有下半部分的木门推开,在那木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响后,她看到了一具纤瘦的倒在血泊之中,毫无生气的人。

“啊——!”跟在她身后的肖翠兰看到这一幕,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洪丽浑身赤果,双手不正常地扭曲在背后,仰面倒在屋里木板床旁边,距离房间大约一米左右的位置,脑袋遭受重创,像被什么东西用力砸碎了半个脑袋,左半边的脑袋深凹下去,头骨被砸得稀碎,白色的脑浆顺着血流到了左侧,她的身上和脸上都青青紫紫一片,双目瞪圆,眼睛涣散,表情停留在死前遭遇横祸的恐惧表情,暗红色的血不仅染红了她的身躯,还顺流到了门口,却没流出去,血液还没凝固,显然她死去不过一两小时时间,且在死前遭遇了侵犯,血液才没有凝固。

肖翠兰见到这一幕,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不似人类发出的刺耳高昂尖叫声之后,接着两眼一翻白,直挺挺地晕倒在地。

没有一个母亲,能够做到看到自己的孩子死在自己的面前,还能淡定的站着。

外表温柔又强悍的肖翠兰,内心却是一个无比脆弱的女人,不管洪丽之前再怎么叛逆混账,她在肖翠兰的眼中,只是一个思想不成熟,还没长大的孩子。

看到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孩子,如此死相惨烈地倒在血泊中,内心脆弱的肖翠兰接受不了这个现实,直接晕过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肖窈望着倒在地上的肖翠兰母女,只觉得头疼的很厉害。

她这是死神来了的体质吗?感觉她走哪都有人死。

关键这次死的人,还是她的‘表妹’,是肖翠兰的大女儿,她不敢想,肖翠兰醒过来之后,看到洪丽的尸体,会哭成什么样儿。

想了想,肖窈蹲下身,伸手探了一下肖翠兰的鼻翼,确定她还在呼吸,她倒地之时,后脑勺也没撞到什么坚硬的物体,没有什么大碍,也就暂时没弄醒她,以免她接受不了洪丽死去的事实,一个激动,四处乱跑乱摸,破坏现场痕迹。

接着肖窈站起身来,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血迹,走进房里,蹲下身检查洪丽是怎么死的。

从洪丽头上的伤口来看,她的伤口创面不像是被砖头或者被石头砸死的,她的伤口是多道不足三厘米的条状血痕,像是被一种类似于铁棍或者木棍的东西,多次重重击打,才会把脑袋砸的脑浆都流了出来。

除此之外,她脖子上有一条红红的勒痕,嘴里塞着什么东西,双手又被往后拧,胳膊上有明显的清淤痕迹,应该是凶手想侵犯她之时,她进行了剧烈反抗,对方拿东西堵住了她的喉咙,同时从她背后,擒制住她的胳膊,先用了裸绞的手段,将她绞得半晕,再从后面对她实施了侵犯,最后用一根棍子,将她脑袋砸了个稀巴烂,直接把她给砸死。

但凶手为什么要从后面对洪丽实施侵犯?为什么不正面侵犯,是怕洪丽看到他,还是他心理扭曲变态,想玩点新花样?

且凶手用棍子多次对洪丽的左侧头部进行敲击,这明显是泄愤似的杀人方法,难道j杀洪丽之人,是她的仇人?

想想很有可能,洪丽从大动乱开始,伙同一帮小红兵,四处抄家抓人,害得不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尤其被她害死的那个邻居大婶家属,对她恨之入骨,在她不在洪家的日子,都能天天往肖翠兰的身上泼潲水粪水,站在她家门口又吵又骂,其他被她害死的家属来找她寻仇,也不是不可能。

再有就是洪丽之前勾搭那个男人的原配也有杀人嫌疑,毕竟那个原配上次就带了一帮人闯入这里,把洪丽打得半死不活。

但不管是谁杀的,肖窈现在作为发现案发现场的第一人,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去报警。

她稍微在屋里看了一眼,很快看到木板床床头下有一根半臂长,直径约为三厘米,一头沾满血迹生了锈的铁棍,看起来很像是凶器。

不知道是凶手因为什么原因把凶器遗留在现场,又或者是故意弄这样一个铁棍来迷惑公安追查路线,不管是哪种可能,肖窈不是公安相关人员,那东西,她是不可能去碰的。

肖窈出了洪丽住得房间,转头又去空着的房间,还有院子外的小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却意外的在那个空房里,发现了一个年纪大约在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以及一个不到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子,同样倒在了血泊中。

年轻的女人跟洪丽一样,浑身赤果,仰面倒地,脑袋一侧被重击死亡,小女孩则衣衫完整,脑袋被拧断了脖子,身躯和脑袋不在同一条线上,后脑勺在前颈子前面,四肢向下趴着,呈现一副诡异的□□姿势,死在女人的身边。

如此惨烈的死状,让肖窈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脑海里不住得想,这个年轻女人和小女孩子是谁,她们是母女吗?她们认识洪丽吗?她们为何住在洪丽的家里,凶手为何也杀了她们,对那个女人做下跟洪丽同样的事情,连杀她们的方式都是一模一样,难道是这两个一大一小的女性引来的凶手?凶手顺手杀了洪丽?凶手杀人,究竟是偶然,还是预谋?

来不及多想,确认现场没有凶手的踪迹,也没有更多的受害者以后,肖窈马不停蹄地骑着自行车,跑到最近的城北五堰派出所报了警。

五堰派出所有两名公安值夜班,这两人,一名是正职公安,另一名是新上任的实习公安,跟着带他的师傅,也就是那名正职公安接了警。

一听说城北旧区发生了命案,两名公安没有一丝犹豫,立即出警。

不过在临走前,那名姓郑的公安,先让自己的徒弟骑着自行车,去城北分局摇刑侦公安,再找法医过来进行尸检。

毕竟一下子出三条人命,在这个年代也算是大案了,他们派出所的职责只负责接案调查,要想抓住凶手,还是得更为专业的刑侦科公安来做调查才行。

等他徒弟走后,他先骑着自行车,跟着肖窈来到现场,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检查,问了肖窈一些问题后,就等着城北分局的刑侦公安过来。

很快,城北分局刑侦科,有四名刑侦公安到达现场,这其中包含一名痕检公安,另外就是一名在医院里值班,同时也经常被榕市各个分局刑侦科抓来当法医的一名三十多岁,名叫谢英豪的医生到达现场。

谢英豪到达平房外面后,看到站在院中的窈窕身影,先是一愣,后不可置信地走到那窈窕身影面前:“肖大芳?你怎么在这里?”

“肖大芳?”城北刑侦分局的四个公安听到他喊,都诧异地彼此对视一眼,再把目光看向站在院中的女人,看清她的长相以后,所有人都抽了一口冷气。

这不是屡次上报纸,且都跟人命有关,大名鼎鼎的肖大芳吗?

她在榕市公安系统的名头可太响了,她是个事故体质,榕市近半年来发生的几次恶性杀人案件都跟她有关。

如果不是平章分局每次调查完的结果都显示跟她无关,就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与尸体有关的事情发生,他们公安少不得要把她抓起来,测测她的心理活动想法之类的,看看她究竟是不是潜在的杀人狂魔,怎么每次都能跟命案扯上关系。

如今,整个公安系统已经知道了付靳锋跟她处上了对象,现在她又跟命案扯上关系了,其中一名年轻点的公安,小声地问一名年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公安:“聂队,我们要不要派人去平章分局跑一趟,把付队找过来,让他过来帮忙审理案子。”

聂鑫点头,“查案的事儿付公安的确擅长,让他过来跑一趟也好,他对象在这里呢,不怕他不来,小赵,辛苦你去跑一趟,把付公安给请过来。”

提意见的小赵:

此刻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干嘛多嘴给聂队提意见,从城北旧区骑车到城南地界的平章分局,要花一个半小时左右,来回就得去三个小时,虽然是骑自行车,不是徒步走过去,可是来回骑三个小时的自行车,想想都累得慌啊。

但聂鑫是他的顶头上司,上司发了话,他不想去也得去,于是骑上自行车,吭哧吭哧地往城南地界的平章分局去了。

一般来讲,分局之间的公安,在没有借调,出现了几个地区有所关联的案子,或者向兄弟分局请求增援的情况下,别的公安是不会去多管闲事,插手别的分局所管辖范围内的案子。

如果公安的家属亲朋牵连命案,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讲,该公安是不允许调查亲朋好友所在命案,避免调查起来案情来,出现偏颇偏倚的情况。

不过肖窈只是报案者,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她是杀人凶手,再加上付靳锋办案的名头实在是太响,能请动他来城北地界协助破案,尽早把案子给破了,对他们城北分局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赵公安一走,聂鑫就听见肖大芳对谢英豪说:“谢医生,我已经改名叫肖窈了,请你以后叫我肖窈,或者叫我肖同志,不要叫我肖大芳。”

肖窈牵连的几次命案中,其中两次都是谢英豪到现场做尸检,肖窈对他印象很深,实在是这年头愿意做法医的医生实在是太少了,她很容易认出他是谁。

谢英豪哦了一声,也不追问她为什么换了名字,他将手中放着各种尸检设备的箱子放在地上,半蹲下身子把箱子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只白色的很厚的四方医用口罩从头戴到嘴上,接着再掏出一双泛黄的橡胶手套,边戴边问肖窈:“肖同志,里面是个什么情况,你怎么会在命案现场?”

“里面死了两个大人一个小孩,都是女性,都死在房间里,死于棍子多次敲头”肖窈简单描述了一下里面的状况,接着道:“其中一名死者名叫洪丽,是我的表妹,上月刚满十六岁,是钢厂中学的初一学生,在时局变了以后,她跟一帮同学参与了小红兵队伍,做了很多得罪人的事情,尤其害得她家一个邻居大婶以死证明清白,他们家跟邻居的关系从那以后变得十分恶劣,她跟他们父母也闹得断绝了关系,最后被她母亲赶出了家门。

大约在两个月前,她跟旧革委会一个副主任勾搭上,被那男人带着,住在了这里。后来旧的革委会被推翻,那个男人被抓住处决了以后,她又勾搭上了新的革委会,一名姓邓的副主任,两人的关系维持了一个多月,被原配的人发现,大概是五天前,邓主任的原配带了一群人过来,把她揍得半死不活。

那时候我为了她的父亲,四处托人找到她,劝说她回去救她的父亲,她没答应,今天她的父亲回家了,她的母亲十分挂念她,想见她,我带着她的母亲,也就是我姑姑来找她,我们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我们俩人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道,都觉得不对劲,我就把门给踹开了”

肖窈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给谢英豪听,也算变相的说给站在院子里,没有第一时间进屋里调查的三名城北刑侦公安听,他们大概是也想听听她这个报警人看到的第一现场是什么样子。

说完这话,肖窈想起肖翠兰还晕倒在地上,再不把她弄醒,得着凉出事了,于是赶紧跑进里面客厅去,把肖翠兰半扶着靠在自己的怀里,伸手去掐她的人中。

她一动,几个公安和法医都赶紧跟了进去,看到她是在给一个中年妇女掐人中后,联想到她刚才说得话,明白这妇女可能是那名名叫洪丽的受害者母亲晕厥了过去,众人都没说话,各司其职,调查的调查,尸检的尸检,做痕检的痕检。

“根据我的检查进行判断,三名死者死亡时间大约为三个小时左右,死亡时间约为八点半到九点半左右,有可能是刚入夜没多久,周围的邻居可能刚入睡没多久遇害。”

此时已经临近午夜十一点,谢英豪蹲着身体,拉了一下洪丽垫在身下的一条胳膊,那胳膊随着他的动作动了一下,接着有些许迟缓感,缓慢回到原来的位置。

从尸僵的程度来看,他很肯定的判断,洪丽三人死亡的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

聂鑫站在他身边,看完他扒拉死者手臂,死者手臂的反应以后,认同得点点头,“确实。”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是刚入夜没多久,凶手就动了手,两名成年女性不可能没进行呼救反抗,那时候附近的邻居还没进入深度睡眠,周围的邻居就没听到一点动静?

此刻另外两名公安已经勘察完整个平房,以及附近的情况。

其中一名痕检公安,手上戴着一只白手套,拎着肖窈此前看过得那条半臂长,一端带血的铁棍,到聂鑫面前道:“聂队,这应该是凶手袭击死者的凶器,此凶器跟死者头部被砸得伤痕相吻合。”

聂鑫点点头,就着那名公安的手,用手中的电筒仔细观察了一下,对那名公安说:“把凶器收起来吧。”

那名公安依言,把凶器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透明的凶器保管袋子里,继续说道:“聂队,我在整个屋里勘察了一圈,两个房间里的死者都死于铁棍多次敲击头部,把头骨神经组织破坏,流血过多而死。两名成年女性死者,死前都遭受了暴力侵害,嘴里都被塞了一种类似于北方搅团的黏糊黄小米食物,粘住了她们的嘴和喉咙,致使她们喊不出声来。现场除了左边屋子靠床的那面墙有个血手印,右侧房屋从窗户到院子外墙下有一串四十码穿解放鞋的带血脚印外,现场没有凶手多余的脚步、手印、指纹等痕迹。而左边那个房间的血手掌印,经过我对比检查,可以确定,是屋里那名二十多岁的女性死者留下的,她死前应该反抗过凶手,但屋里却没有明显的打斗迹象,显然这名凶手,身体健壮,力气极大,能轻易制服身体纤瘦的女性,且具有一定的反侦意识。”

聂鑫先前也对着这个屋子的现场转了一圈,进行了勘察,的确如痕检公安所说的那样,不由皱着眉头道:“如此看来,凶手可能认识三名死者中的两名成年女性之一,特意拎着凶器上门来寻仇,在把她们杀死之前,还特意给她们煮了黏糊的搅团让她们吃下去,之后对她们实施了侵犯,再把她们击杀,最后还抹去了他在屋里的踪迹。可凶手真能做到如此心思缜密,又为什么把凶器遗留在屋里,为什么不从正门离开,反而要跳窗逃走,一路上留下这么明显的脚印?”

派出所的郑公安道:“这会不会是祸水东引,凶手故意留下凶器和脚印,企图混淆我们公安的调查方向?又或者,他在杀完人,清理屋里痕迹之时,发生了什么事情,惊动了他,使得他不得不扔掉武器,仓皇逃走?”

痕检公安道:“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我们都得查下去,这是我们的职责。”

聂鑫翻他一个白眼,“要你显眼废话,你继续沿着屋里勘察吧,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其他的痕迹。”

很快,几名公安已经在外面拉好了警戒线,除了痕检公安和聂鑫,其他两名公安挨家挨户地去敲周围邻居的房门,了解案发时间段的情况,周围居民房屋屋子灯光都亮了起来,各种声音嘈杂一片。

平房客厅里,肖窈终于把肖翠兰给掐醒了,为了避免她再次晕厥过去,肖窈还特意往她鼻翼间抹了一点清凉油。

当清凉油那独特的味道不停萦绕在鼻尖,冲击着肖翠兰的大脑和灵魂,她在肖窈怀里呆滞了许久,忽然回过神,记起自己女儿死去的惨状,嘴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后,双手紧紧握着肖窈的手臂,大声哭嚎:“大芳,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丽丽不可能会死,她怎么可能死呢,我不信,我不信啊——!”

像母兽失去幼崽悲痛至极的哀哭声,在寂静的夜里不停徘徊,哪怕不了解情况的人,听到这哭声,都为之悲凉。

第95章 洪丽之死2 事故体质

当付靳锋收到风声, 跟着城北公安来到城北旧区之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这个时候城北公安已经现场搜查完毕,除了肖窈跟肖翠兰两人, 还有一名跟着她俩的实习公安外,其他人都在原地等待付靳锋的到来。

见到付靳锋匆匆忙忙赶来, 聂鑫上前跟他打招呼,“付公安, 好久不见,这么晚打扰你, 你该不会生气吧?”

“聂队,你以前帮我的忙也不少,你叫我来,是看得起我,我怎么会生气。”付靳锋跟他握了握手, 四处看了一圈,发现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居民,却没看到肖窈,于是问:“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别看了, 你对象的姑姑, 也就是死者之一的母亲哭得晕厥了过去,你对象送她姑姑去医院了。”聂鑫说完这话, 又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我们还没把死者尸体移开,就等着你来现场勘查一番。”

付靳锋点点头,也没多话,走进平房,先走去左侧房间, 看了房间里一大一小两具尸体的死相和伤口后,他又围着屋子仔细的观察,发现左侧房间靠近床头有一张半新不旧的小桌子,桌子上摆放着三个小碗,碗里有剩余的食物残留,仔细一看,里面是一些已经干涸的黄褐色糊状食物。

这显然是三个死者临死前吃的食物,不知道是她们自己吃进去的,还是凶手强塞给她们吃的。

凶手将她们杀了以后,或许是出于某种原因,或者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没有将这些物证收起来。

付靳锋随手拎起一个碗起来,放在鼻翼间闻了闻,碗里残留的食物没有闻到明显的异味、药味,三死者人吃得食物,应该是正常的,没有放任何毒药、迷药之类的食物。

具体这些食物残留有没有药剂,还得法医拿回医院实验室里,具体化验才能得知。

看完左侧的房间,付靳锋又走去右侧的房间。

这间屋子本来就被砸得破破烂烂,一眼望去,一片狼藉,但就是在这样的狼藉画面中,有一些清晰得被人翻找过的痕迹。

这种痕迹自然不是城北公安翻找过的痕迹,因为公安为了不破坏现场,翻找痕迹物证时,都会轻拿轻放,十分小心,避免破坏屋子原来的样貌,而付靳锋看到的却是被人使用蛮力翻找过的痕迹。

聂鑫在他旁边说,他之前从肖窈嘴里得知,洪丽被肖翠兰赶出家门时,她手里只有以前存得十来块零花钱,那些钱压根就不够她用,她为了活下去,再加上脑子拎不清,听信了旧革委会一个男人的花言巧语,于是跟着那个男人来到这里居住。

可这个男人,包括洪丽后来换得那个姓邓的男人,都只是跟她玩玩,并不会给她多少钱,只是每月给她个十来块钱,外加一些粮食,说些甜言蜜语,吊着她的命。

她住得房子,一眼看过去就很破旧,很贫穷的样子,再加上前段时间,房屋被人砸过,从外表来看,就不像是有钱的样子。

凶手进来之后,应该看见了屋里破败的景象,这种情况之下,他还要翻找屋里的东西,他是为了劫财,还是为了找某样东西,或者有别的目的,无从得知。

付靳锋沉默不语,站在右侧房间一处被翻找的乱七八糟的衣服旁边,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聂鑫从兜里掏出一支烟,递到他面前道:“我们之前也看到了这些被翻过的衣服,最初我们猜想,凶手可能是来劫财的,毕竟他把凶器遗留在了屋里,可能是临时起意来抢劫劫色之类的。但是这屋子太旧了,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钱的人会住在这里,所以我们排除了凶手来劫财的可能。结合他对两名成年女性死者不断敲击头部的狠戾程度,还有三名女性嘴里塞着搅团类的粘乎食物,以及院子的带血脚印等等,我们认为,凶手很有可能认识张三名受害者,跟三名受害者有一定的仇怨,熟人下手的可能性很大。”

付靳锋不予置否,他又走去院子右侧外搭的小厨房里,看到里面用石砖搭建的简易灶台上,有日常的一些酱油盐醋之类的调料,酱油醋没用多少,瓶子里都还有大半瓶,厨房靠角落的煤块还挺多,猜测洪丽此前住在这里很少动火,应该经常在外面吃饭,或者有人给她送饭吃。

那么,她自己开火做搅团吃的可能性比较少,这种食物都是比较偏北方的做法,洪丽作为一个西南人,应该不太会做这种食物才对。

那么左侧屋里摆放的搅团碗底,应该是那名二十多岁的成年女受害者或者凶手所做,他们之中,一定有一个人来自北方。

付靳锋从厨房里走出来,对跟在他身后的聂鑫道:“厨房里有菜刀,凶手如果是熟人作案,自己备把刀或者直接用受害者家里的刀,是不是比拿一根铁棍袭击受害者更为方便?”

聂鑫醒悟过来,“你的意思是,凶手不是熟人作案?可两名成年女性的头部被多次敲击致死,这明显是仇杀的行径,如果不是熟人作案,最起码,他们之间也有过什么过节。”

“那可不一定。”付靳锋把他给的烟,捏在手里把玩着,“聂队,我记得城西分局上月接到一桩报案,说是城西一家中西合资的西餐厅,有天晚上有两个女服务员,被一个男人用棍子敲击头部,敲得头破血流,大声呼救,引起后台两个厨房和领导的注意,他们从后厨追出来,那人看有人跑出来就直接跑了。后来西餐厅报了案,城西分局到现在都没抓到人,我觉得你们城北分局,可以去城西分局调档看看,再看看其他地区的派出所或者分局有没有类似的案件,进行联手调查,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聂鑫皱眉,“小付,你怀疑这个杀人凶手,就是城北西餐厅用棍子敲人头部的那个人?”

付靳锋道:“不,我是提醒你,多跟其他片区的分局、派出所调档最近发生的案件,可能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另外,右侧房间床头柜没被砸烂,上面却有被棍棒砸过和用刀砍过的痕迹,说明那个柜子很结实,死者生前可能放了一些钱物在里面。柜子是被拉开的,凶手在用力拉扯柜子的过程中,会留下很深的手印,但他肯定用什么东西擦过了手印,所以柜子外面没有明显的痕迹,可以让痕检公安仔细看看柜子里的痕迹,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指纹手印,可以对一些收录在案,来自于河西三省的北方疑犯比对调查。”

他说到这里,把手头的烟随手揣进兜里,对聂鑫说:“聂队,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走了一步,如果你们调查遇到了困难,或者实在破不了案,可以随时来平章分局来找我。”

聂鑫点头,“行。”

聂鑫很清楚,付靳锋愿意大半夜来跑这一趟,是看在他对象在现场的份上来的,现在他对象不在现场,他能把他所看到的疑点和推断告知他们城北公安,让他们少往别的地方弯路走,已经是很够意思了。

付靳锋离开了命案现场,骑着自行车,匆匆忙忙赶到了城北医院。

肖翠兰还没醒,还在昏迷之中,医生给她上了氧气罩,说她受了太大的刺激,不能再受刺激了,不然可能会发疯,让肖窈不要再在她面前提起她的伤心事。

肖窈守了她一会儿,看她没什么大碍,骑着自行车去到钢厂家属洪家,告知了洪平友母女、肖小芳三人,洪丽被人杀死,肖翠兰晕倒住院的消息。

洪平友得知自己女儿被人杀死在一处破烂的平房里,死前还遭受了侵犯,死相凄惨,一个在石场受尽各种磨难,都咬着牙不吭声的大男人,一下崩溃,哭成了泪人,捶胸顿足各种后悔自己没看管好女儿。

洪雅跟肖小芳看他哭,也跟着哭,三个人哭成一片,肖窈不得不对他们进行一番劝解,最后带着他们到了城北医院,由他们守着肖翠兰。

此刻看到付靳锋突然出现在病房里,在他跟洪平友几人进行简单的慰问之后,肖窈看到付靳锋那穿着日常便装的军绿色短袖上衣扣子都扣错了,知道他是连夜被城北的公安扒拉起来,赶过来的,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感动。

她很明白,付靳锋多半是为了她,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情,才这么着急慌忙地赶过来看她。

她向付靳锋偏了偏头,示意他跟着自己到外面说话。

时值凌晨五点左右,病房里的病人都还在睡梦之中,只有少数一些病人醒了,在病房里活动,病房外面长长的走廊上没有一个病人在,整个走廊安安静静的。

肖窈领着付靳锋,走到右侧走廊尽头,靠着楼梯口的一个木质座椅坐下,眼神疲倦地靠着刚刚坐在下来的付靳锋肩膀上道:“你到现场看到我表妹的尸体了吧,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可以指定凶手的蛛丝马迹没有?”

这是她第二次主动向付靳锋靠近,付靳锋心里说不出来有什么感觉,有欣喜,有心疼,也有其他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欣喜她不再像两人最开始处对象那样,对他若即若离,十分抵触两人肢体接触的模样,开始主动跟他有身体接触,证明她在渐渐信任他,愿意依靠他,两人的感情正在逐渐升温牢靠。

心疼她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已经历经世事沧桑,看过无数生死。

而这次,一向疼爱她的姑姑姑父家里出了大事,她从小看到大的表妹死得那么惨烈,换成是别的姑娘,早就承受不住,哭成泪人。

她表面看着很正常,没流过一滴眼泪,可谁知道她那副坚强淡定的面具下,是不是早已泪流满面,一颗心千疮百孔。

想到这里,付靳锋极其克制地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侧,声音温和道:“没有发现明显可以指定凶手的证据,不过城北分局的刑侦公安破案率也很高,相信他们很快就能抓到凶手,给你的表妹,还有你姑姑、姑父他们一家人,一个交代。”

肖窈嗯了一声道:“城北公安,现在应该在调查邻居口供,稍后会把我表妹她们的尸体运走,送到谢医生所在的医院太平间里冻着吧?然后他们会对我表妹的人际关系进行排查,着重审问跟她有过瓜扯的两个男人,以及那个姓邓的男人的老婆?”

“你对我们公安办案的流程挺熟悉啊。”付靳锋垂眸看她一眼,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她好像对她表妹的死,一点也不伤心,也不难过,反而对城北公安办案流程感兴趣,这种感觉,就像她是一个旁观者,无论周围人死的是谁,只要不是她在意的人,她都能做到冷眼旁观。

肖窈听出他声音不对,坐直身体,偏头看着他道:“怎么?又在怀疑我是间谍,还是犯人?”

“什么怀疑?”付靳锋轻轻一哂,“你不是公安干警,你也没当过兵,读过人民公安大学之类的学校,你对办案流程熟悉,我觉得奇怪不行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言语间带着一丝好笑,并不计较她忽然上火的坏脾气,脸上带着一抹慵懒散漫的笑意。

肖窈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偃旗息鼓,没好气瞪他,“从石楼案开始到现在,我经历了多少案子了,每回我都被当成嫌疑人,被你们公安抓去审问,我就算不是你们公安的人,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爬,我了解你们办案流程不是很正常。”

“所以,你是一个事故体只,你走哪,哪就会出人命。肖窈,你这种体质,要放在以前,可是会被特殊部门抓走,研究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造成这种特殊现象。现在时局大乱,绝大部分的人都自顾不暇,哪怕你再奇怪,也没人抓你去研究。”

付靳锋勾着嘴唇,嗓音透着一点玩味道:“不过,你平时做事最好低调点,别太高调,引人注意,万一被人发现你跟其他人的不同,引起了特殊部门的注意力,你记得找我庇佑。”

肖窈心里微微一沉,不知为什么,他明明笑着在说她是事故体质,她却觉得他像是在隐射什么,难道他发现自己有空间,或者有异能,又或者察觉她来自未来了?

虽然她自认为隐藏的很好,也找了很多借口,来解释她超出常人的大力力气,丰富的物资等等,但人无完人,她肯定有不自觉露出纰漏和马甲的时候,普通人察觉她的不对劲,也不会往别的奇怪的地方多想,付靳锋是刑侦公安,他和其他刑侦公安一样,无论是在生活上还是工作上,都能细心的察觉很多不为人知的细节。

付靳锋这番话,可能是试探,也有可能是真有那个特殊部门存在。

无论是哪一种,肖窈面对他探究的眼神,很淡定地看着他说:“如果我真是事故体质,真有你说的那种特殊部门注意我,来抓我,我回第一时间就逃跑,要是逃不了,就老老实实地让他们抓走,不会找你庇佑,给你添麻烦,你放心。”

付靳锋听出她在使气,狭长的眼眸看了她一会儿,低声道:“我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咱们换个话题,你问我城北公安办案流程,你可是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什么,又或者有什么猜疑、推测要跟我说?”

肖窈摇头,“我在现场看到的跟你们公安看到没有什么区别,我只是想拜托你,你能不能插手这件案子,顺便找个借口把我带上,跟着你一起去查案。我要亲手抓住杀死我表妹的凶手,给他一点教训,告慰我那悲痛欲绝的姑姑、姑父。”

付靳锋拧起眉头,“城北分局刑侦队副队长聂鑫派人向我请求帮忙,我是可以随时去参与他们这桩案子,但你不是公职人员,你还是受害者家属,如果我带着你一起去调查线索,只怕会”

“你给他们随便给我编一个身份,说我是实习辅警也好,说我是实习法医也行,又或者说我爱你爱的要死不活,看到我表妹受到了很大的刺激,觉得哪哪都不安全,就想跟着你,缠着你,觉得呆在你的身边安全,给我扣上一个胆小无助的娇娇女人形象也行,总之,这件案子,我要跟你一起去查,你要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查,到时候弄出了什么事情,你得给我兜乱子。”肖窈面无表情地说着,反正要去查洪丽被谁杀了。

付靳锋看她打定注意要管这件案子,叹口气道:“我知道你表妹被害,你心里不好受,我现在劝你冷静点也没用。这样,你先回家补个觉,明天上午八点左右,我来找你,带你一起去城北分局查案。”

付靳锋说到做到,第二天天一亮,他就骑着自行车,后车座载着肖窈,来到了城北分局门口。

经过一番简单的寒暄之后,付靳锋随便给肖窈安了名头,说肖窈以前从事过类似公安的职业,对查案有一定的经验,以后可能进入公安系统工作,表明自己查案之时,会带着肖窈一起查。

聂鑫哪里看不出来他这是借口,虽然这两人是处对象的关系,但那个已经改名叫肖窈的女人,昨晚看到死者尸体后,面对他们城北公安的询问,她的表情毫无波澜,十分淡定,脸上任何没有害怕和哭过的迹象。

现在踏入他们城北公安局,面对诸多公安好奇探究的眼神,她依然神情镇定,没有一点紧张的样子,这个女人要不是心理素质足够强大,要不是没有杀人动机和嫌疑,聂鑫都怀疑她是职业杀人凶手,或者以前真从事过类似公安的职业,才能做到如此淡定。

因此对于付靳锋带自己的对象一起来帮他们城北分局查案,聂鑫没有什么意见。

这年头的公安制度不像后世那么严格,这年头很多公安都不是专业的公安干警大学出身,很大一部分公安是部队退伍转业下来的,也有别的行业转过来的,基本都是能者胜任,跟性别学历无关。

付靳锋有能力破案,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带上他的对象,只要他对象不捣乱,不泄露他们办案信息,聂鑫就当做没看见。

很快,聂鑫让付靳锋两人,跟着他进到城北分局档案室,从里面拿出两份档案,以及他们城北公安连夜调查平房周围邻居的口供记录给付靳锋看。

付靳锋拿起一份档案看起来,上面详细得记录了城北公安调查的洪丽生平事迹,以及跟她有所交集的人脉关系,比如她的家人、亲朋、同学、诸多小红兵、邻居、曾跟她同居的两个男人,以及前几天对她大打出手的邓姓男子妻子等等。

肖窈坐在他的身边,很识趣地没动聂鑫放在桌子上的另一份档案和调查记录,只是拿眼瞄付靳锋看的洪丽资料。

她不是真正的办案人员,聂鑫同意她从旁调查案子已经是破例的举动,她不会没那眼力劲儿去碰人家的办案资料。

很快付靳锋看完洪丽的档案,看另一份档案上面没有标注档案名字,知道这可能是关联此案的诸多嫌疑人名册资料,也不着急看这份资料,转头看起调查邻居记录。

记录本上写着,洪丽所住平房周围的邻居,对她印象不大好,除了是因为洪丽从入住城北旧城区的平房开始,没少跟一群小红兵,不断对周围的邻居抄家抓人,周围邻居都被她折磨得没个安宁日子之外,还因为她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轻不学好,仗势着自己是小红兵,无人敢跟她作对的身份,勾搭上两个革委会的男人,在那平房里,没日没夜弄出一些动静,没羞没臊得过着人人不耻的日子。

周围的邻居提起她,都是一脸不屑的表情,听到她被人杀死的消息,很多人惊讶以后,脸上都露出活该的表情。

根据几个邻居所述,洪丽住在旧城区期间,因为和一帮小红兵四处抄家的缘故,得罪了很多人,也害得好几户人家家破人亡,死了好几个人。

城北公安找到那几户被洪丽抄家害死的人家属,仔细查了一下他们昨晚的行踪和轨迹,发现他们基本都在家中入睡,且家里没有符合现场带血脚印的鞋子尺码和解放鞋,因此暂时排除了那几户人家的杀人嫌疑。

解放鞋是这年代,绝大部分人会买的鞋子,这种鞋子鞋面采用军绿色的仿部队鞋子帆布材料,鞋底和鞋头都使用黑色橡胶,脚底有特殊的横向波纹齿痕,具有耐磨、抗拉伸、防滑耐穿的性能,一双鞋子能穿很多年,是很多劳动人民首选的鞋子,在乡下、在街头,能看见一半的人都穿这种鞋子。

城北旧城区的住户,都是底层穷苦人家,住在老旧的房屋和外搭的窝棚里,衣服鞋袜都是补丁摞补丁,很多人都干着下苦力的重活儿,鞋子基本都以买结实耐穿的解放鞋为主。

他们之中就算有人杀了人,留下解放鞋的鞋印,他们最多把鞋子藏起来,或者把鞋底清洗干净,再继续穿,不会把鞋子丢掉,白白浪费一双鞋。

因此城北公安着重调查可能穿40码解放鞋的男人,看看谁家有穿40码解放鞋的男人,看看这些人昨晚8点半到9点半的时间,在干什么。

第96章 洪丽之死3 你在怕什么

城北公安倒是很快找到三名穿40码解放鞋的男人, 但这三人坚称案发时间段,他们都在家里睡觉,且他们的鞋子没有血迹、没有清洗过的迹象, 鞋子看着都是穿了好几天,布满泥土灰尘, 不像是到过现场的样子,也就暂时解除对他们的怀疑。

剩下的突破口就是遗留在现场的凶器, 以及跟洪丽有过接触和仇怨的人,还有左侧房屋里那个女人和小女孩的身份。

城北公安在跟周围邻居做调查之时, 曾询问过许多邻居,有没有人知道那两个女性的身份,认识那两人。

一个年轻媳妇说,三天前,她在旧城区一条街道上看到了她们, 她们是母女,当时都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头发和身上都脏兮兮的,手里拄着个拐杖, 背上背着一个乱糟糟的布包包裹, 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正在沿街乞讨。

她们说话的口音很重, 不是榕市本地人的口音,那小媳妇看她们可怜,给了她们两个玉米饼子和一碗稀饭喝,期间问过她们来自哪里,为什么乞讨,家里可有什么人。

女人说她来自陕北地区的黄土高坡, 她们村儿常年缺水少雨,年年闹饥、荒,每年到了夏季干旱,青黄不接的时候,她们村儿一大半的人都会出来沿街讨饭,等干旱过去,夏雨或者秋雨落下,土地得到雨水滋润,庄稼作物复生,她们才回村里去,继续劳作。

她们往往只在自己的县市乞讨一个月或者两个月就会回家,等到冬季冰雪覆盖,庄稼作物无法生长之时,又会出来乞讨一两个月再回家,很少出省乞讨。

因为出省路途太过遥远,他们都是徒步乞讨,不可能徒步去很远的地方乞讨,那样他们很有可能饿死在路途中。

这个女人是丈夫生病死了,家里有恶公公恶婆婆,加上大伯哥小叔子几个姑子的欺压,她只生了一个女儿在夫家站不住脚,娘家也不靠谱,说她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管她娘俩的死活。

她一气之下,收拾了一些家当,背上包裹,带着女儿,一路乞讨偷扒汽车火车,来到了榕市。

她本来是想找前几年跟她有过两面之缘,当时不知道怎么出现在她们村里的一个男人。

那男人在她没嫁人之前,曾经寄住在她娘家两晚,跟她暗示,他喜欢她,想娶她做媳妇。

可那时候她已经跟后来的丈夫定下婚约,那人就无比失望的没再提这个话题,后来那人临走前对她说,让她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去榕市找他,他会竭力帮她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