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来到榕市以后,却没在那个男人说得地址找到他,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陌生的城市人生地不熟的,因为没工作,又是他乡农村人的身份,还没出入证明,只能流落街头乞讨。
那小媳妇听了那个女人的遭遇之后,颇为同情,但没想着收留她,因为她家里日子也不好过。
城北公安了解到这个情况以后,就问小媳妇,那个女人有没有说她叫什么名字,她口中投奔的男人又叫什么,家住哪里。
小媳妇想了半天,才记起来那个女人说她叫彩莲,她要找得男人叫孙一虎。
城北公安查到那名受害者的名字之后,又询问其他人有没有见过那个叫彩莲的女性,很多邻居都说没见过。
距离平房较近的一位妇女则说,她在前天,看见那个女人的孩子在洪丽住得平房院子里玩,女人在院子里清洗衣物,不知道是不是洪丽看着她们母女可怜,暂时收留了她们,她当时还以为是洪丽的亲戚姐妹来找她,只看了那院子一眼,就没看了。
城北公安十分纳闷,照理说,洪丽成为了小红兵,联合诸多小红兵,干下不少祸害人的事情,连自己的父亲都不放过,但看到那对母女沿街乞讨,流落街头,她却大发善心地收留她们在自己租得家里住,这实在是太过违和。
洪丽收留那两母女的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不过这样一来,就解释了彩莲所住屋里,那张小桌子上,为什么有三碗类似于搅团残留的食物。
彩莲是陕北人,她会做她们地区食物也很正常。
如果桌上的搅团是彩莲做得,而洪丽和她的孩子都在左侧的房间吃搅团,不是凶手做得搅团塞进她们嘴里的,那么凶手可能是突然出现在平房里,将她们J杀。
可那个时候已经临近晚上八点半到九点半的时间了,周围的邻居都陆陆续续睡觉了,洪丽三人为什么这么晚才吃晚饭,凶手对她们行凶之时,哪怕她们嘴里有食物,她们为什么没发出一点动静,没惊扰邻居?
带着疑问,付靳锋又翻开了另一份档案,上面都是最近犯了案,显示在逃,没有抓住的罪犯名字。
付靳锋翻开看了一圈,最终视线定格在一个名叫田二牛的罪犯档案上。
肖窈看他翻档案的手停了下来,凑过去看了看。
那页资料上写着,田二牛于上月在城西一家名叫红石雨的餐厅里,用铁棍敲击了餐厅里两名女服务员的头部,之后仓皇逃离。
城西分局的公安经过一个多月的调查,在城中心附近的派出所调到了同样的案列。
城中心派出所收到的警情是有对刚结婚不久的新婚夫妻,晚上下班回家的路途中,年轻妻子被人从后面敲击头部,丈夫反应过来,与对方扭打一番,最终经过一番恶斗之后,对方脚步和头部受伤,落荒而逃。
根据那名丈夫描述,袭击他妻子的人个子不高,大概在一米七左右,身形中规中矩,相貌也中规中矩,属于走进人群就找不着的那种人,关键他手里就拎着一根铁棍,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
由于这年代的公安系统不像后世一样,有四通发达的互联网和手机进行联网互通登记,榕市每个片区的分局和派出所之间所接到的案子,除非发生很大的杀人命案事故,不得不跟其他分局派出所进行资料调动,公安干警调援之外,像这种有人用棍子敲打人的头部,但却没造成人员死亡的案子,一般都是由所在片区的派出所及分局进行立案调查,追捕嫌疑犯。
这次是因为付靳锋的提醒,聂鑫回到城北分局以后,就让下属去好几个片区的分局进行调档。
最终发现,城西分局及城中心一个派出所,在上月都接到了一个男性莫名其妙忽然敲击女性头部的案子。
而经过城西分局的调查,那名袭击女性的可疑人员,名叫田二牛,之前住在城西片区一个老旧筒子楼的房子里,在他袭击那两名西餐厅服务员之后就不知所踪。
租给他住的房东说他不是榕市本地人,来自于西元省遂名市的一个偏远小山村,说田二牛自己说的,他是来榕市找工作的,在出租房住了一个多月,城西分局派人去他老家找人,自然是扑了空,而后又在市里进行搜捕,也没抓到人。
如今城北旧城区平房里发生的命案有可能跟田二牛有关,城北刑侦科的公安,抽了一半的人员出来,去搜查追捕田二牛的踪迹,另一半人,则去调查跟洪丽有关系,有仇怨的人员。
这会儿城北刑侦分队要去调查可疑人员了,付靳锋把手中的档案放下,对聂鑫道:“聂队,你们分队接下来打算调查谁。”
聂鑫道:“首先去调查跟洪丽有过过节,上次打过洪丽的邓达原配,其次就是她得罪过的人,以及时常跟她一同出没的小红兵们。”
付靳锋道:“我跟肖窈随你们一道去查邓达夫妻。”
聂鑫收桌上资料的手一顿,“我还以为你们会去追查那个叫田二牛的嫌疑犯。”
肖窈道:“田二牛嫌疑固然大,符合平房命案的手持铁棍敲脑袋,脚穿解放鞋的特征,但是不是他杀了平房三人,还是一个未知数。你们城北的刑侦科公安都是受过专业刑侦训练的,有你们一半的人手去追查那人,估计很快就有结果。我们跟着聂队长你们去调查其他嫌疑人,也能最快的排除疑凶。”
聂鑫狐疑地看肖窈一眼,“你们是怀疑,平房命案不是田二牛做的,是有人模仿田二牛的行为进行作案?”
“是不是田二牛作案,还真不确定。”付靳锋站起身来,推开椅子往外走,“如果是模仿作案,那人至少认识田二牛,或者跟田二牛有什么过节关系,才会想着模仿他,嫁祸他,所以田二牛必须要搜找出来,将他逮捕。抓捕田二牛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城北刑侦科的公安做,你们要是人手不够,还是按照老规矩,向派出所或者其他分局公安进行调援,越快抓住他越好。”
这年头的户籍制度还不完整,又适逢大动乱,到处都乱七八糟的,各种外来人口及流浪嫌疑人员趁乱四处乱窜。
在通信不发达的年代里,要在常住人口近五百万的大城市里找到一个特意隐藏起来的嫌疑人,堪比大海捞针。
负责调查的公安,要从早到晚,一直敲门调查就近几个片区,寻找一切可以藏身的偏僻地方,寻找嫌疑人的踪迹。
那可是一个十分劳累的体力活,运气好,两三天可能就找到人,运气不好,十天半月,半年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都不一定能找到人,远不如调查现有的嫌疑人轻巧。
“你们俩啊,不愧是对象,真是一个比一个老奸巨猾。”聂鑫伸手点了点肖窈两个人,“如你们所愿,这两天我带上我的徒弟跟你们两人一组去做调查,其他组调查别人去,我倒要看看,大名鼎鼎的榕市神探,能查出什么花样。”
很快,一个名叫郭旭,长得浓眉大眼,留着板寸头,皮肤偏黑,看起来像是刚从部队退伍转业过来的二十三四岁年轻公安跑了出来。
他笑着跟付靳锋两人打了声招呼,就骑上自行车,带上聂鑫,付靳锋带着肖窈,四人骑着自行车,到达位于榕市中心附近新革委会政府办附近一处小区筒子楼里。
这里就是跟洪丽有不正当关系的男人,邓达所住之处。
四人上到三楼左侧屋子,郭旭敲响房门,嘴里大声喊着城北公安例行调查。
不到五秒钟,房门打开,一个头顶有些秃,长了一张大饼脸,看起来就很油腻的男人打开房门,疑惑得看着郭旭等人道:“你们城北公安来我们市中心地区调查什么?”
聂鑫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搜查令,神色严肃道:“邓达,你和你妻子胡婵涉嫌一桩杀人案,谋杀洪丽,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进行调查。”他说着,伸手将邓达推进屋子,示意其他人走进去。
邓达乍然听到洪丽死亡的消息,脸上露出几分震惊和不可置信的表情,“洪丽死了,这怎么可能?胡婵明明跟我说,她只是带了几个人过去,给她一个教训”
他说到这里,蓦然住嘴,眼神心虚地瞄了聂鑫几人一眼,再往屋里瞄一眼,小声说:“公安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妻子虽然脾气不大好,但她不是那种头脑不理智,会下狠手杀人的人。”
“是不是你妻子将洪丽杀死另说,你妻子现在在上班,还是在家里?”郭旭手里拿着一个调查记录本,一只钢笔,一副公事公办,随时要做纪录的样子。
“她生病了,这会儿在房里躺着,病得有点严重,你们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好。”邓达支支吾吾道。
付靳锋跟肖窈对视一眼。
肖窈二话不说,抬脚就往看起来像是主卧的一间房间里走。
邓达见到她的动作,连忙拦住她,“我说了,我妻子病得很严重,现在不方便见外人,你是谁啊?你怎么没穿公安制服,你是公安吗?”
他越是阻拦,越显得他妻子有猫腻。
肖窈压根不理他,撞开他就往主卧走。
她的力气极大,这一撞,把邓达撞得往后几个趔趄,差点把他撞倒在地。
邓达顿时恼火无比,想上前抓住肖窈,进行理论。
付靳锋直接挡在他的面前,面无表情道:“她是我们公安人员,有权对嫌疑人进行搜查,邓达,你是革委会的副主任,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你应该知道,任何人阻碍公安干警办案,都会以阻碍公务或者当成犯罪嫌疑人抓捕处置。”
旁边聂鑫和郭旭都围了过来,两人把手放在了背后,做出了一副情况不对,就掏枪把人击毙的动作。
邓达看到他们的动作,一下偃旗息鼓,沉默地看着肖窈走进主卧。
主卧的窗帘是被拉上的,屋里没开灯,里面光线昏暗。
肖窈四处看了一圈,看见门口有个开关按钮,于是按开开关,灯光骤然亮起,她眯了眯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看见床上躺着一个鼻青脸肿的女人。
女人大概没料到有陌生人会进她的房门,在灯光打开的那一刹那,她看见来人,猛地往被子里缩。
肖窈开口:“你是胡婵?”
胡婵慢慢地从被窝里爬出来,顶着一只被打肿的乌黑眼睛,浑身颤抖着仔细看肖窈的长相,好一会儿才声音嘶哑地开口:“你,你是谁啊?我看你有点眼熟。”
“洪丽的表姐,我姓肖。”肖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洪丽昨天被人杀死在她住得平房里,我是来给讨她公道的。”
“洪丽死了?!”胡婵听到这个消息,瞪圆了眼睛,看到肖窈一步步向她走来,她身上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伏在床上,缩成一团,嘴里碎碎念:“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我没有杀洪丽,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你在怕什么?”肖窈走到她床前停下,半伏低身子,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与她对视,目无感情道:“你不是找人去城北旧城区,把洪丽狠狠打了一通,将她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没一块好肉,又把她住得地方砸个稀巴烂,现在她死了,你不应该高兴吗?为什么会害怕?”
胡婵哑口无言,心虚地移开眼睛,不敢跟肖窈对视。
肖窈直起身子,冷冷看着她说:“老实交代吧,你要不说实话,那就去局里审讯室跑一趟,到时候你丈夫出轨,跟别的小姑娘搅合在一起,他一个干部犯了严重的个人作风错误,而你身为机关单位一名小领导,带人不分青红皂白打一个小姑娘,知法犯法,犯下故意伤害罪,你们俩的干部生涯,也倒头了。”
她说完朝门口的付靳锋三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三人上前来,把胡婵两人扣上带走。
胡婵也顾不上抖了,连忙开口:“同志,别抓我,我说,我说。”
站在门口的郭旭立马走进去,走到肖窈的身边,拿着记录本和钢笔,准备纪录。
聂鑫和付靳锋都站在门口,跟两尊大佛似的,都盯着邓达看,防止他逃跑,或者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胡婵缓缓道:“我承认我之前找人打了洪丽,谁让她不知廉耻,跟我家那管不住裤、裆的老不死东西勾搭在一起,我只是教训教训她,让她识趣,不要再跟我丈夫搅合在一起,但洪丽的死,的确跟我没关系!
昨天上午,洪丽忽然在我单位后门堵住了我,说要找我算账,紧接着有人从我背后套了一个麻袋,有好几双手脚对我拳打脚踢,还拿棍棒一直打我隐私部位,很快把我打倒在地。
我听见洪丽在我旁边笑,骂我是老女人,说我以为她好欺负,她有很多朋友,可以随时找人把我弄死,今天来就是给我一个教训,我以后还敢找她麻烦,她就找人弄死我。
然后我听到几个年轻男人的笑骂声,他们,他们将我打得半死不活之时,脱光了我的衣物,光天化之日下,对我揩了油,还蒙着我的头,把我拖到我所在单位的食堂门口前,一股脑地跑了。
我被闻声而来的食堂同事们看了个精光,脸都丢尽了,后来老邓收到消息,给我带来了衣服,把我带回到家里,我一直在床上浑浑噩噩的躺着,压根没力气跑出去。
老邓一直都在伺候我,安慰我,给我洗衣做饭啥的,也一晚上没出去,周围的邻居都可以作证,我们夫妻俩昨晚上都呆在家里。
哪怕我恨洪丽恨之入骨,恨不得杀了她泄愤,可我腿上全是被洪丽带得那帮人打得淤青伤痕,腿都快打折了,我压根下了地,我不可能有那个力气走出去杀洪丽,老邓这个负心汉,心疼宝贝洪丽的不行,他更不可能把洪丽给杀了。
我刚才看见你,你跟洪丽眉眼之间长得有些像,我还以为那疯女人又找了一群人来报复我”
所以她看到肖窈才会抖成筛子,邓达看到聂鑫三个公安上门,第一时间谎称胡婵生病了,阻拦他们尽卧室,就是不想让他们看到胡婵现在的模样,丢人现眼。
“你觉得胡婵说得话,是真是假?”从邓家出来,四人往楼下走时,肖窈问付靳锋。
付靳锋道:“很难说,这两人的生平事迹,没有干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唯一出格的事情,就是邓达出轨,胡婵带人打了洪丽。按照洪丽时局大乱以后,那疯狂针对别人的模样,她也真干得出找人来报复胡婵的事情,我们要顺着这条线找找跟洪丽走得近的一些小红兵调查,兴许能找到答案。”
郭旭接话,“我认为邓达跟胡婵没有杀人嫌疑,虽说他们跟洪丽有过节,两方的矛盾不小,但我刚才和师傅走访了他们所住的这栋筒子楼邻居,他们都说在天黑之前,没看见这夫妻俩出门,而且他们住在市中心,离城北旧城区有几十公里的距离,骑自行车过去都快要两个小时,这样一来,他们的作案时间就对不上。”
“看不出来啊,你这小子学聪明了啊,还知道计算时间距离了,再也不像前两个月那么傻愣愣的,只知道蛮干了。”聂鑫赞许地看郭旭一眼。
郭旭羞涩地挠了挠头,“是师傅你交得好,我想不聪明都难。”
“行了,别拍马屁了,咱们直接去城北街区,找洪丽的‘朋友’吧。”聂鑫被他的一番真情告白给恶心了一下,下楼后一个箭步坐上楼下停靠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后座,示意郭旭继续骑车当苦力,把他载到城北片区。
根据城北公安调查的资料,以及邓达的口供,跟洪丽交情较好,来往比较密切的,有她四个同班同学,也就是小红兵的成员,还有两名游荡街头巷尾,不学无术,却有革委会身份的两名混子人员。
聂鑫四人首先去到城北片区,找到天澜街道近几年才修建的新小区,有不少红砖楼或者筒子楼的地方,找到跟洪丽交好的一名小红兵女同志,向她了解可能杀死洪丽的人员关系。
第97章 洪丽之死4 另一个嫌疑人
洪丽那个女同学说, 她虽然跟洪丽相熟,但洪丽自从大动乱以后,人就变得很疯狂, 很多时候做事的癫狂模样,都让她心惊胆战。
她平时怕得罪洪丽, 对她进行打击报复,因此很多时候洪丽说要去做什么, 她就跟着去做。
女同学说,昨天上午, 洪丽找到她和另外三名同学,说要报复一个人,说那个人不分青红皂白把她往死里打了一通,害得她好几天都下不了床,她要用同样的手段以牙还牙。
这个女同学原本是不打算去的, 洪丽看出她不愿意去,就阴恻恻告诫她,说她要是不去,她就把她以前做过的一些事情抖出来, 让她当不成小红兵, 被其他小红兵针对报复,让她和她的家人吃不了兜着走, 永无安宁之日,她实在怕她,就答应跟她一起去了。
女同学跟着洪丽打完那人之后,就跟其他同学分开回家了,不过另外三名男同学,却和洪丽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走了。
她此前从别的同学口里听说过一个谣言, 说洪丽在大动乱之前就不学好,跟他们中学好几个男生勾勾搭搭,早已不是清白之身,之后洪丽没考上高中,也不愿意复习再考,就干脆不读书了,一直跟学校里的一些男同学厮混,还闹出过几个男同学为她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动静。
她想劝洪丽不要再自甘堕落,跟那些男同学鬼混,好好的找份临时工作做做,养活自己,离那些不学无术的男同学远点,又怕洪丽进不进去自己的话,想想就离开了。
“洪丽在时局变化以前,性格是怎么样的?”四人离开了那位同学所住地区,付靳锋推着自行车,问跟他并排着一起走的肖窈。
日头太晒,肖窈用手做风扇,扇着风道:“她很小的时候就很叛逆,不太听我姑姑的话,不过那时候还挺听我姑父的话,因为我姑父看似脾气很好,平时笑呵呵的,一旦生气起来,看着挺吓人,很多时候能制住洪丽,她那时候做事还不算出格,也算懂事。后来读上了初中,一天比一天大了,可能是青春懵懂期,接触的人多了,有自己的想法,也就更加的叛逆了。加上我姑姑姑父都在上班,没时间管她,她就越发的嚣张,时常跟一些大杂院的男孩子和她同学四处乱晃,有时候混到半夜才回家,把我姑姑气的要命,没少呵斥她”
肖窈当然不了解洪丽是个什么样的性格,毕竟她不是真正的肖大芳,哪知道洪丽这个表妹的生平事迹。
不过自从洪丽成为小红兵,不断作妖以后,肖翠兰跟肖小芳没少在她面前提洪丽从前的往事,说她小时候看着挺乖的,怎么长大了越来越叛逆,越来越难管教,她想不知道洪丽的事情都难。
肖窈说完洪丽的往事,忽然察觉到不对劲,喃喃自语:“洪丽在时局变化以前,虽然叛逆,倒也不会做出太出格,太疯狂的事情,时局一变,她立马参加了小红兵,疯狂针对周围的邻居和以前的老师同学,逼死不少人,之后又针对其他人,不顾自身的名节,连续勾搭两个革委会的已婚副主任
一个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变化这么多,变得如此疯狂的,我记得她针对的几个邻居,好像都有跟她年纪相仿的儿子,尤其被洪丽针对逼死的那家婶子的儿子,之前还跟洪丽走得挺近,时局变化以后,他们就没了来往,她家儿子也很久没看见过了。”
肖窈说到这里,就没再说了,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怀疑,不知道该怎么跟付靳锋他们说出口。
她怀疑,洪丽在大动乱之前,可能被她家附近邻居几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以及跟她同龄的男同学给轮J了。
洪丽在某一天遭遇了人生中最黑暗的事情,事后顾及自己的清白名声,不敢报警,也不敢跟自己的父母诉说,毕竟在事发之前,她的父母曾无数遍告诫她,让她不要跟同院那些不学无术的半大小子和她那些同学厮混。
她那时候正处于叛逆期,听不进去父母的话,之后遭遇了那种事情,她无地可说,无处申诉,那帮欺负她的畜生却还跟没事人一样,活得好好的。
她心理渐渐扭曲,眼见时局乱了,就立即加入了小红兵的队伍,利用小红兵的职权,开始疯狂针对那些欺负过她的畜生和他们的家人,用她自己的方式复仇。
其中一户人家的大婶,或许是真自证清白,又或许是为了掩盖自己儿子的恶行,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企图用自尽的方式告诉小红兵们,她家没问题。
可就算是这样,她的儿子,依旧被洪丽所在的小红兵队伍拉走,各种游行批判他的罪行,她儿子死不认罪,就被洪丽弄去了南山石场,进行劳动改造。
肖翠兰跟洪平友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变了性子,只觉得她被上面的政策冲昏了头脑,不停干迫害邻居老师同学的事情,是在叛逆发疯,夫妻俩一起指责她不该干那些丧心病狂,害人性命的事情,甚至为了阻拦她继续害人,把她关在家里一段时间。
洪丽不服气,跟他们争吵之时,洪平友气愤之下打了她几巴掌,她满心的委屈怨恨无处可泄,于是将洪平友弄进了石场里,避免他阻拦自己复仇。
之后她被肖翠兰赶出了家门,为了没完成的复仇之路,她又毅然决然地利用自己年轻漂亮的优势,先后勾搭上了革委会的两个中年男人,利用他们的职权,继续复仇,可是被邓达的妻子发现,将她暴打了一顿。
她在家养了几天伤,期间收留了流落街头的彩莲母女,伤好点以后,就带着自己的同学,对胡婵进行了打击报复,却在晚上,被人杀死在家中,她好心收留的彩莲母女,也惨遭毒手。
想到这里,肖窈拧紧了眉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就解释了洪丽为什么突然性情大变,为什么加入小红兵的队伍以后,就变得及其疯狂,疯狂针对其他人。
之前肖窈还以为洪丽是跟这年头的小红兵一样,都被上头的思想给腐蚀洗脑了,才会做出那么多的疯狂举动。
现在想来,这只是一个遭受了不平之事,用自己的方式进行复仇,结果莫名被人杀死的可怜姑娘。
洪丽如此可怜,不管是出于公道,还是出于私心,肖窈都有必要,要给她讨回公道。
如果自己猜测的事情是真的,那么此案牵扯的人物就非常多,需要很多公安去查洪丽针对的那些人。
想了想,肖窈决定把自己的猜想告知付靳锋四人,让他们先查洪丽针对的人家。
之后聂鑫带了一批公安,经过三天的调查,审问了洪丽生前疯狂针对的二十几户人家,他们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是家破人亡,就是被P斗致死,又或者一家人被关在革委会监狱里,等公判审讯下放,最终确定了肖窈的猜想没错。
洪丽的确在时局动乱前的一个月,被洪家附近的五户邻居的五个15-17岁年龄不等的半大小子,在一个夜晚,把她哄骗去了钢厂附近一个废弃小屋子,把她给轮流欺负了。
那几个畜生,原本是打算事后把她杀人灭口的,但其中一个名叫谭子耀的15岁少年,谎称听到了公安巡逻吹哨的哨音声,其他四人做贼心虚,一窝蜂地跑了。
剩下那个叫谭子耀的少年,把洪丽着搀扶开了那个地方,带去了他家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套干净的衣服,最后送她回家。
谭子耀虽然是和另外四人是在一起的,但他没有对洪丽进行实际性的侵害,只是站在旁边,一直劝说其他人不要对洪丽下手,却遭受到其他四人的毒打谩骂,说他是孬种,说他胆小如鼠,不敢玩刺激的东西,还威胁他,不准他离开,不准他去找大人。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洪丽被欺负。
事后他送洪丽回家后,本来打算替洪丽报公安的,那四人又上门来对他一阵恐吓威逼利诱,再次对他一阵毒打。
谭子耀自小就是一个胆小懦弱的性格,他的父母也是老好人,总是和稀泥,不敢跟人争吵,在被那四人不断上门打骂他,同时也打骂洪丽,不准他们报警以后,谭子耀被打怕了,就沉默了下来。
之后,时局变了,洪丽加入了小红兵,首先针对那四个祸害她的畜生家庭,以他们的出身言论,还从他们家里查获反、动东西,将那四人的家里搅得一团乱麻。
其中两个畜生和他们的家人被洪丽撺掇的小红兵队伍折磨致死,剩下两个畜生中的其中一个,和他的家人被送去了革委会监狱里,受尽各种折磨,等待被下放。
另一个小畜生,他的母亲自尽,他被洪丽弄去了石场吃苦,却在南山监狱发生暴乱之时,他趁乱逃跑,目前不知所踪。
由于那人没犯什么重大刑事案件,不是杀人犯之类的重型罪犯,他不是南山狱警和其他增援的公安追捕的主要目标,他和其他一些没有特别大过错的改造人员一样,成为了漏网之鱼。
五人中,唯一一个没被洪丽报复的谭子耀说,那个在逃之人名叫庄天瑞,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型不胖不瘦,长得有点凶残,他既是洪丽以前玩得挺好的邻居大哥哥,也是洪丽之前读初中的同班同学,没少伙同学校一帮不学无术的混子欺负她,开她黄腔,造她一些黄谣,说她跟谁勾搭上了,跟谁睡了,她已经不干净了等等。
洪丽曾经在学校还手过,反驳过,但换来的是更多同学的嘲笑,造谣,以及老师的不作为,对那些人进行包庇,因为那些嘲笑她,说她谣言的人,很多都是当时成绩比较好的学生。
洪丽在读初中时,成绩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中规中矩的,但只要她肯用心努力,也有机会考上高中。
可因为庄天瑞等人欺负她,对她造谣,无人给她撑腰,她自小又要强,凡是都想着自己解决,养成一个别扭的性子,一直没跟她父母说这些事情,想着自己来解决这些事情。以至于长时间事情没得到解决,她的脾气越来越古怪,成绩也一落千丈,最终没有考上高中,于是决定假意跟庄天瑞等人厮混,想找机会报复他们,结果反被他们欺辱
而据城北公安的调查,那些曾经造谣过洪丽的同学,以及那些不作为的老师,他们无一例外,都遭到了洪丽的报复,三名老师被打成了臭老九,下放至偏僻的乡下进行劳动改造。
那些嘲笑过她,造过她黄瑶的同学,一半都遭受到各种各样的报复,一半考上了高中,不是参与了小红兵,就是被强制下乡去劳动,都不知道洪丽在一一报复曾经欺负过她的同学,也不知道她死了。
这一圈人排查下来,有最大杀人嫌疑的,就只有那名叫庄天瑞的在逃青年了。
城北公安按照谭子耀的描述,画了一幅庄天瑞的画像,登上了榕市人民日报,对他进行了通缉。
此时距离洪丽死亡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在肖翠兰再三询问之下,肖窈不忍心瞒她,将洪丽为什么性情大变,生前遭遇过什么事情,告了她和洪平友。
肖翠兰夫妻俩得知事情起末之后,夫妻俩总算明白自己的大女儿为何会去害别人,又为什么把自己的父亲送去石场。
夫妻俩悔不当初,抱头痛哭,肖翠兰几度哭得晕厥过去,小小的洪雅流着泪,跟肖小芳一直在安抚照顾他们。
夫妻俩一夜白头,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跟着肖窈来到市人民医院,谢法医专门放受害者尸体的太平间。
看到洪丽的尸体,夫妻俩再度泪崩,两人颤抖着双手,轻轻抚摸过洪丽的尸体后,一下跪倒在一直跟着肖窈的付靳锋面前,请求他一定帮他们抓住真凶。
付靳锋自是应答,说会协助城北公安,尽快抓住真凶。
肖窈跟付靳锋说了一番安慰他们的话,先行离开太平间时,肖窈看见一个个子瘦小,带着一个很厚的眼镜框,穿着一双帆布鞋,看起来不过十五岁的少年,站在太平间入口,一直来回踱步,看起来满腹心事的样子。
那少年手里拿着一枝已经蔫了的白色菊花,看他们从太平间走廊里出来,少年上前跟肖窈打招呼:“大芳姐。”
肖窈看他有几分眼熟,想了一会儿,想起他是住在钢厂家属区,洪家附近另一个大杂院的一个小子,她之前曾看见过洪丽跟他走在一起。
他就是谭子耀。
肖大芳以前每年都会来钢厂洪家玩,他应该是认识肖大芳的,所以才叫肖窈一声姐。
肖窈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来这里做什么?我表妹生前被人欺负的时候,不见你帮她的忙,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那群畜生糟蹋,事后你也不敢报警,不敢跟她父母说这件事,现在假惺惺得拎着菊花过来做什么?”
大概是她的语气和表情都不大好,谭子耀被她凌厉的气势吓得肩膀一缩,双手握着手中的菊花,眼中含泪,对肖窈鞠了一躬,哽咽道:“对不起大芳姐,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实在太懦弱了,要是我胆子能再大点,不屈服庄天瑞他们的拳脚,庄天瑞他们早就被抓起来了,洪丽也不会死我现在就想弥补我的一些过错,想看看洪丽医院里的人说,非死者家属不能去看死者,我已经在这里等了好几天了,终于看到你跟洪大叔他们一起过来看洪丽,我现在就想跟你一起去太平间,看看洪丽”
他说话奇奇怪怪的,一直在说要去看洪丽。
肖窈皱起眉头道:“你跟洪丽非亲非故,洪丽生前遭遇的那件事情,哪怕你说你没欺负她,你是被庄天瑞四人逼迫旁观,你终究是那件事的参与者,按照法律,你该被关押扣留进行审问。现在洪丽死了,死无对证,你的话是真是假也是个未知数,我劝你少在我姑姑、姑父面前现眼,等到他们回过神来,你也要为伤害洪丽付出法律代价!伤害洪丽的人,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谭子耀愣了一下,眼神暗淡,“我没伤害洪丽,但洪丽受到伤害时,我没有勇气去救她,她一直都怨恨我,想必她死得死不瞑目,我的确该付出一些代价。不过在我付出代价之前,庄天瑞跟吴鹏,也要付出代价”他说完,拎着手中的菊花,失魂落魄地走了。
肖窈望着他离去的削瘦背影,不知为何,总觉得他不太对劲。
她对付靳锋道:“付公安,你办案经验丰富,你觉得这个谭子耀说的话是真是假,他有没有可能会杀洪丽?”
付靳锋跟她并排着往外走,“刚才你跟谭子耀说话的时候,我观察了他的行为举动和说话方式,以我这几年的刑侦看人面相心理活动的经验,他应该说的是真话,他的确没有欺负过洪丽。不过他对你,还有我们公安可能撒谎了。”
肖窈转头看他,“撒什么谎了?是他知道洪丽的死因,还是知道庄天瑞藏在哪里?”
付靳锋漆黑的眼眸定定看着她道:“为什么这么说。”
肖窈走下医院门口的两个台阶,分析道:“如果谭子耀在洪丽被庄天瑞四人欺辱的事情上没撒谎,而你又说,他可能对我和你们公安撒谎了,以他那胆小懦弱的性格,他不可能做下伤害洪丽的事情。
但他一直对洪丽被庄天瑞欺负,而他没出手救她的事情心存愧疚,或许他一直暗中观察着庄天瑞四人,试图趁他们不注意之时,想将洪丽被他们欺负的事情告诉我姑姑姑父,或者直接报案。
可由于那件事发生以后,时间过去的太久,早已没有了当初的痕迹证据,而洪丽一个小姑娘受了那样的伤害,不可能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以洪丽的性格,肯定警告过他,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他可能知道洪丽的意图,想帮她的忙,一直注意着庄天瑞四人的动向,在时局乱了以后,协助洪丽向那四人复仇。
根据谭子耀所述,当初欺辱洪丽,最开始就是庄天瑞的主意,他是主谋,他从石场逃走之后,身无分文,又没介绍信,他身上还有在石场瘦的鞭伤,他肯定不会离开榕市,也不会离家太远。
也许庄天瑞的家人曾经给他了一些钱粮,让他躲在某个地方,又或者让他远走高飞。
但这个庄天瑞,年轻气盛,肯定不甘心就此离开,可能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着洪丽的一举一动,最终找到机会,将她杀害。
事发之后,庄天瑞为了躲避公安检查,不可能一直躲在庄家附近引人注目,他可能找到了谭子耀,威胁谭子耀,让他给钱粮之类的,所以谭子耀可能知道庄天瑞的行踪。”
肖窈说到这里,顿住脚道:“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庄天瑞不一定是杀害洪丽的凶手,毕竟从现场勘察的痕迹来看,那个名叫田二牛的在逃人员,也有很大的嫌疑,他可能是随机作案,也有可能是别人模仿作案。
如果是田二牛杀了洪丽,他有敲击头部案底在,很有可能之前还有犯案前科。
田二牛一旦尝到了杀人后的变态快感,一定会再作案。
而如果是庄天瑞杀了洪丽,他近期肯定会想办法逃离榕市,逃离前,他一定会联系谭子耀,让他谭子耀给钱给粮。
如果是这两人中的其中一人作案,城北公安得想尽办法,尽快查找到他们的踪迹,将他们抓捕,否则一个继续作案,一个逃去天涯海角,要想再抓住他们可就麻烦了。”
“不错,你分析的跟我推断的差不多。”付靳锋眼里露出欣赏之意,“可惜你不是公安干警大学出生,也没当过兵,要不然以你这敏锐的推断能力,你加入我们刑侦队伍,绰绰有余。你有没有考虑不做肉联厂的屠宰工作,改行做刑侦公安?我可以向我们分局局长举荐你,给你弄个工农兵大学名额,你去工农兵大学学个一年,之后走局里特招的文职公安,再慢慢转成刑侦公安,跟我一起办案?”
“得了吧,我现在这份工作做得好好的,我为什么要去做公安。”肖窈走到付靳锋停靠医院左侧专门放自行车的地方,坐上他的自行车后座,示意他骑车,带着她找个国营饭店吃饭。
在付靳锋骑上自行车时,她很客官的说:“你说说你们做公安的,除了工资福利比普通人的工作好点,剩下的有哪一点好。你们每天不是在局里、派出所里处理一些市民鸡毛蒜皮的事情,就是东跑西跑四处巡逻调访。一遇到案子,拿自己的性命去拼不说,还得从早到晚,四处调查追查犯人的踪迹,忙得脚不沾地,吃饭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完全顾不上自己的家庭。虽说公安这个职业是个铁饭碗公职,也受人们的尊重,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远没有我肉联厂按时上下班的屠宰工工作好,我下了班,就躺在我屋里吃吃喝喝,什么事儿都不用多做,也不用动脑子多想案子细节,我还真不愿意去做公安吃苦。”
付靳锋:
无法反驳,因为她确实说得很有道理,有时候公职人员干得工作,远比普通民众累得多。
但这并不会消磨付靳锋做刑侦公安的热情。
他无法再用军人的身份保家卫国,那也换一种方式,守护一方百姓的平安。
公安这个职业,无论做起来多么的劳累辛苦,他也不会舍弃这个职业。
第98章 洪丽之死5 新的尸体
既然确定了庄天瑞会去找谭子耀, 威胁他拿钱粮。
聂鑫就派了四名公安,从早到晚对谭子耀盯梢。
终于,在两天后的一天下午, 聂鑫收到下属报告:“聂队,谭子耀往城北旧城区去了。”
谭子耀住在城南和城西地界交界处的钢厂家属区, 距离城北片区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
他性格胆小懦弱,平时没事都呆在家里, 很少外出乱跑,现在突然跑这么远的地方, 肯定是要去找什么人。
聂鑫连忙招呼付靳锋和肖窈,“走,找到庄天瑞的踪迹了。”
肖窈这些天一直在城北分局蹲守有关洪丽案子的一切细节,付靳锋为了陪她,主动向平章分局申请调援, 这十天以来,跟着肖窈天不亮就到城北分局,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两人早出晚归的, 都没睡个好觉, 一个比一个黑眼圈严重。
肖窈问:“就我们四个人去抓捕庄天瑞?”
聂鑫道:“还有另外四名追查他踪迹的我们城北刑侦公安,庄天瑞有重大嫌疑, 数罪在身,十分狡猾,不过他没什么反侦格斗经验,我和郭旭,再加上你和付公安,要抓他绰绰有余。”
他们公安要抓捕一个在逃杀人疑凶, 自然不会一两个人去,一般情况下,都会动用一个组,大概十几个人一同去抓捕。
要是对方是穷凶极恶之徒,有过杀人前科的,那就得动用整个分局支队,以及分局附近的派出所公安们,集体上阵围捕。
否则人数不够,让犯人逃走了,以后他再犯案,再想抓捕他就很难了。
不过这次抓捕的庄天瑞只有十七岁,还未成年,加上谭子耀和肖翠兰夫妻的描述,庄天瑞个子不高大,没有什么格斗经验,只是一直在外面混,性情比较急躁暴力,打起架来不要命,只会使用蛮力,这种力气和手段,在聂鑫他们的眼里还不够看,聂鑫认为,出动他们八个人去抓庄天瑞,足够了。
付靳锋对摩拳擦掌,蠢蠢欲动的肖窈说:“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抓捕庄天瑞,但到了地方,我希望你能留在第二接触现场,不要留在现场,避免庄天瑞看到公安突然情绪激动,看到你一个女同志在场,拿你来开刀。”
聂鑫赞同道:“付公安说得有道理,肖同志,你不是我们公安系统的人,没有受过系统的格斗经验,你留在第二接触现场,对你,对付公安,对我们都好,希望你能理解配合我们的工作。”
肖窈:
她很想反驳,真到了现场,庄天瑞要是敢反抗,拿她下手的话,鹿死谁手,一眼便知,也不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她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总给人一种需要呵护的柔弱女子形象,这群人中,除了付靳锋知道她有一些‘三脚猫’功夫,其他人并不知道她会格斗,有能力保护自己,也就沉默不语,默认了他们的要求。
四人骑着自行车,很快达到了目的地。
经过两名安插在暗处的线人指引,他们来到了一处老旧的三层石楼前。
这层石楼是建国前建造的,据周围街道办提供的信息,此楼已经有百年的历史,楼梯左侧曾在抗日战争中炸毁一半,另一半完好无损,由于此楼地势比较偏僻,靠着一条居民排泄生活污水的臭水沟,又挨着一个收废品的废品站,属于脏乱差地带,榕市市政府目前都没打算开发这里,那栋楼也就一直荒废到今天。
不过那栋楼是有主人的,以前是一家老小住在里面,最近几个月时局动荡,那户人家因为成分有问题,一家人都下放去偏远地区劳动改造了,楼里空荡荡的,偶尔有流浪人口住在里面。
“半个小时前,我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少年走到那石楼里面去了,二十分钟后,一个戴着黄皮八角帽,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衣服,走路缩头缩脑,东看西看的男人,也进到了里面去。”说话的人,是城北公安安插在街道办的线人,对这一片旧城区的地形人物很熟悉。
聂鑫表示知道了,带着付靳锋三人,走到那石楼附近的巷子里,在废品收购站的附近找到四名下属,商量了一下抓捕行动和分组。
他们中一人守住后门,两人堵住巷口,肖窈就在楼下待命,聂鑫和付靳锋、郭旭三人则上楼,对庄天瑞实施抓捕。
为了防止发生意外,聂鑫等人都把身上的枪拿了出来,子弹上膛。
如果庄天瑞负隅顽抗,或者逃跑,他们可以直接开枪打他四肢,避免他伤害自己人。
“上!”随着聂鑫一声下令,其他人各司其职,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
聂鑫则带头往楼上冲去。
然而就在他们刚往楼上冲得那一刹那,一道身影从三楼顶上从天而降,伴随着‘呯’的一声巨大落地声响。
站在石楼对面巷子隐秘处的肖窈听见声音,急忙跑过去一。
石楼前的地面上,横倒着一个有些眼熟的青年。
楼层不高,他从楼下摔下来,四肢抽搐着,顶多骨折,不会有太大的生命危险。
然而他脖子上有道清晰可见的入骨刀痕,鲜血正顺着他被刀伤及动脉的伤痕,如泉水一般,不断汩汩地往外流。
而他胸口腹部,也有多处刀伤,无一例外都在流血,鲜血很快打湿了他的衣服,往地上流淌,很快,他身下流了一地的血。
看到肖窈走过来,地上那人费力地昂起脖子,看着她说了一句:“救我。”
接着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庄天瑞?!”肖窈认出了他是谁。
她此前去钢厂家属区洪家吃饭的时候,没少看到过庄天瑞,因为庄天瑞的家是跟洪家一个大杂院的。
每次她去洪家,庄天瑞在家的话,都在他家门口坐着,边吃饭边看她。
她那时候没把他放在心上,只是觉得他总看自己,感觉怪怪的。
现在想来,这个庄天瑞估计也盯上了她,只不过她不住在钢厂家属区,去洪家的时候也不多,他找不到机会下手。
肖窈蹲下身体,伸手探了一下庄天瑞的鼻翼,几乎没感觉到气息,看来是他身体多处受伤,刀划到了脖子上的动脉,脖子上的伤口太深,血液流失速度过快,在没有现代化急救车送去医院急救止血的情况下,他很快就会失血过多死亡。
“怎么回事?”聂鑫等人听见声响,纷纷掉头来查看情况。
当看到躺在地上的庄天瑞,所有人都沉默了。
付靳锋敏锐地抬起头,往楼上看。
三楼楼顶上没有任何遮挡物的天台上,谭子耀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尖刀,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天台边,俯视着他们。
其他人看到他的动作,一同抬头,看到谭子耀后,所有人心中都卧槽了一下,都没想到那个外表看起来胆小如鼠的谭子耀,会杀庄天瑞。
聂鑫冲着楼上大喊:“谭子耀,是你推庄天瑞下楼?”
“是,但我是自卫。”谭子耀不大不小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郭旭学着他师傅大喊:“楼上除了你,还有别人对庄天瑞行凶吗?”
“没有,就我一个人。”谭子耀回答。
“你别乱动啊,等着我们上来跟你细谈!”聂鑫吼完这话,回头对郭旭、付靳锋两人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俩跟着自己上楼去抓谭子耀,接着对肖窈说:“肖同志,麻烦你去找街道办事处的人帮忙,请他们去最近的医院找急救医生来救庄天瑞。”
“庄天瑞脖子上的动脉被割断了,身上多处被刺伤,流血的速度太快,就算急救医生赶来,也救不了他的命。”肖窈站起身来,很客观的陈述事实。
聂鑫楞了一下,立马喊郭旭,“你在部队学过给受伤的队员止血急救,你留下给庄天瑞止血,其他人跟我一起上楼。”
部队里的确会培训士兵,进行简单的止血包扎急救,郭旭留了下来,肖窈走去附近的街道办事处找办事处的人去医院叫医生。
聂鑫等人则一口气冲上三楼,都举着枪,对谭子耀呈包围的趋势,一步一步走向他。
“谭子耀!请你立刻放下手中的武器,举起双手投降,不要负隅抵抗,否则子弹无眼!”
好在谭子耀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看到他们上楼来,他把手中带血的刀放在地上,举起双手,老老实实地任由他们给自己的双手戴上手铐。
聂两人带着谭子耀下了楼,付靳锋没跟着他们一起下楼。
他沿着三楼勘察了一圈,确定楼上只有谭子耀跟庄天瑞活动的脚印,没有第三人的脚印,这才下到第二楼敞开的大门往里走。
这石楼很大,即便被炸毁一半,另一半也有一百来个平方,二楼被隔成了三个大房间,一个客厅,房门和屋里都有被打砸过的痕迹,估计是之前红袖兵和革委会的人来抄这家主人时,打砸留下的痕迹。
客厅一片狼藉,满地杂物垃圾,里面没有可疑人员,却有人在里面生活过的痕迹。
在一间看似厨房的地面上,有一些烟熏火燎过的痕迹,地面上还吐得有一些鱼骨头和瓜皮,看瓜皮蔫了的程度,至少两天前,有人居住在这里。
付靳锋沿着屋里看了一圈,前面两间房都敞开着门,没有什么问题,最后一间房,面向石楼背面后门,房门是关着的。
付靳锋走到那个门前,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血腥尸臭味。
他眼皮一跳,伸手去推开那个房门,房门的锁早被红袖兵的人砸坏了,门是虚掩着的,他轻轻一推,门就打开了,露出一具年轻的女性尸体。
付靳锋走了进去,注意到房间的角落里,有一根半臂长,直径不过三厘米,看起来已经生锈的铁棍,在一堆杂物之中。
那具尸体距离房门大约一米的距离,仰面倒在地上,赤身果体,头部一侧被砸碎,头部及上身接触的地面,有一大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女尸年龄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从身体上的尸僵来看,她死亡的时间最少在两天以上,尸体散发出阵阵恶臭,可能是因为挨着废品收购站和臭水沟,这两个地方本身就有很大的异味,让附近的居民忽视了这一尸臭味。
付靳锋拧着眉头看完尸体,又走去一楼,四处检查一圈,没看到什么特别的地方,这才对楼下准备把谭子耀押走的聂鑫说:“二楼有具女尸,死亡时间不过两天,尸体附近有根半臂长的铁棍,女尸死于铁棍多次敲击头部,联络法医和痕检公安过来检查验尸。”
聂鑫瞪大了眼睛,第一个反应是:“是田二牛杀得?他这段时间藏在这里?”
付靳锋望着远处小巷里带着一群白大褂跑过来的肖窈道:“有可能是他,也有可能不是他,具体得审问谭子耀再说。”
聂鑫马上招呼郭旭,让他回分局摇人,又让另外两名公安押着谭子耀回分局审问去,他和另一名公安则马不停蹄地上楼去查看女尸被害现场。
肖窈带着的两名医生跑过来,蹲下身体,打开急救箱,检查完庄天瑞的伤势,一番急救之后,向付靳锋和一名很瘦的公安宣布死讯。
那名公安叹了口气,让两名医生暂时不要动庄天瑞的尸体,等待分局请得法医和痕检公安过来查看现场,进行拍照。
肖窈看到聂鑫上楼去了,走到付靳锋面前问:“聂队又上楼做什么,他们发现了什么?”
“不是他们发现了什么,是我发现了什么。”付靳锋把楼上女尸的事情跟她了说一遍。
“楼里没有其他可疑人员了,我可以上楼看看吗?”肖窈听完,没什么反应,反而问这一句。
付靳锋奇怪的看她一眼,“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肖窈抬脚往楼上走。
付靳锋跟在她身后,一起往楼上走。
他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肖窈面对尸体,面对常人听到死人了的惊讶,害怕,恐惧等诸多情绪,她的反应未免太平静了些。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见多了尸体,已经到了见怪不怪的地步。
可她明明只是一个生活在乡下小山村的农村姑娘,哪怕她后来进了城,成为了城镇户口,在榕市有工作,有一席之地,她哪有那个机会去接触很多尸体?
但肖窈素来与众不同,无论是她的说话方式,还是做事风格,都与寻常人格格不入。
而正是因为这份与众不同,才吸引了付靳锋的目光,渐渐对她上心,对她动心。
付靳锋压下心中的怪异想法,不去深想那经不起细想推敲的细节,跟着肖窈来到二楼。
此刻聂鑫两人正在死者所在的房间里四处查看可疑痕迹,看到他们两人上来,聂鑫也没惊讶,继续他的工作。
肖窈走进房里,看了一眼地上的死者,再看着聂鑫的下属小心翼翼地把凶手仍在角落里的铁棍拎起来,她走过去看了看,开口说:“这根铁棍,跟洪丽被杀,扔在她房间里的那个铁棍一模一样。”
小心拎起铁棍的三十来岁公安说:“平房三女被杀案的凶器铁棍,目前在城北分局的物证保管室里放着,从外表上来看,这根铁棍的确跟那根铁棍差不多。”
肖窈问:“你们查到了铁棍来源吗?”
那公安道:“这种半臂长,直径约三厘米的铁棍,通常用于传统武术,比如短棍术进行练习表演,另外就是用于制造工业和建筑业进行使用,比如做撬杆、支撑点、或者做窗户栏杆等等加固材料。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围绕这三个点进行调查,目前为止,还没有查出那铁棍的来源。”
肖窈思索片刻道:“有没有可能,凶手是从钢厂拿到的铁棍,又或者,他就是钢厂工人。”
那名公安和聂鑫、付靳锋三人闻言,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在这全民炼钢,致力赶英超美的年代,国家及各地政府对于钢铁金属类的东西,管控的特别严格。
市民平常要想拿到买到金属类的东西,大到各种钢板铁块,小到一颗螺丝钉,都需要向所在单位及居住片区街道或者村委会之类,进行集体按需书面申请,说明用途,再由所在的街道和单位之类的地方,进行审核,批准过后,开具使用某样金属类凭条,市民再拿着凭条去所属的单位工厂领取,又或者去国营五金店用专门的票证进行购买。
像这种不大不小的钢棍,一般人用不上,除非特殊的人群,比如短棍武术表演,需要时时用它之外,就是其他工业,比如矿场、五金厂、铁路部门等等需要用,再就是建筑工地上用。
而钢厂,虽然不是只炼钢,也炼铁打铁,制造各种铁器零件,但钢厂对于工人出入车间也管理得十分严格,车间但凡少了一个零件配件,一定会严查。
一旦抓住始作俑者,不仅会罚款开除处理,连车间的领导也会受到牵连受处罚,如果偷的数量过多,还会判刑坐牢,严重者,甚至枪毙。
因此在这种硬性规定之下,没人敢偷拿钢厂生产的各种金属物品拿出去用或者倒卖。
不过,凡是都有例外,总有那些心术不正之人,通过这样那样的手段,一点一点偷挪钢厂的器材拿到外面去卖,还不被人发现。
现在钢厂处于闭厂期,有人偷偷摸摸翻墙跑到厂里偷走一些钢管器材,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聂鑫吩咐那名三十多岁的公安:“这里你别管了,你马上回分局找小赵他们去钢厂家属区一趟,找找钢厂的领导负责人,了解了解他们钢厂闭厂期间的情况,查查闭厂期间,可能出没他们钢厂的人员,再调查他们工厂是否有犯罪前科的工人,以及穿40码鞋子的人员。”
“我马上去。”那名公安将凶器交由他处理立马转身下楼。
肖窈看他离开后,转身继续查看现场。
现场房间的楼层偏矮,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当时建筑材料不齐的缘故,整个三层小楼都比现在修建的楼层每层矮一米左右,房间里只有一面南方向的窗户,玻璃早已被打碎,窗户的槽口上,满是灰尘。
房里有些许打斗过的痕迹,应该是死者死亡前,曾跟凶手对打过。
肖窈看了一圈屋子,没找到什么特别的地方,又去其他地方查看。
二楼其他两个房间和客厅,都是桌椅板凳被打砸成一块又一块的木块,散落在地上,地上满是各种烂布头报纸碗筷等碎片杂物,走在上面咔嚓咔嚓作响,靠近厨房的地方,则有一些食物残留。
从外表上来看,这个小楼就是一个荒废已久的流浪汉环境。
肖窈看了一圈,走进挨着厨房的一间狭窄的类似厕所里的小屋里,一进去,入目之处,满是随意拉撒的大小便,味道极其冲人,看一眼就得干呕。
肖窈没有转身就走,她捏着鼻子,屏住呼吸,小心地避开粪便,仔细的往里看了看,最终在角落里发现一个东西。
“你看这是什么?”肖窈随手捡了一张报纸,捏着一个用过的发黄的计生套,在付靳锋的面前晃悠。
付靳锋脸色一变,直接伸手将她手里的东西轻轻打落在地,“你从哪找到的这玩意儿?”
“厕所那下水管的洞眼里。”肖窈毫不在意地把手中的报纸也扔到地上,“从那东西的颜色来看,使用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星期,不是这石楼房主留下的,很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你说他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使用计生套?他既然想杀人,干嘛不直接霸王硬上弓,非得整这一出,这不麻烦吗?”
付靳锋默了一瞬道:“你对计生套的事情很了解啊。”
“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爬,咱们肉联厂在闭厂前,厂里的妇联协会,专门拿了计生套,召集我们厂里的女同志一起开会,妇联主任在我们女同志面前用手指演示了一遍,如何使用计生套,就是要大家少生优生,别再向以前那样,一生就是八九个,给厂里增添负担。”肖窈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想岔了,白他一眼道。
榕市各个工厂,近两年的确有妇联会的人,给女职工免费发放计生套,教未婚女同志如何让自己以后的丈夫使用计生套,避免一直生孩子。
付靳锋脸色好了很多,“他不霸王硬上弓,可能是之前没想过要杀那个女人。也许他和那个女人有一定的感情,两人情投意合,在这石楼发生了关系。计生套可能是女方带来的,目的就是不想怀孕,凶手也尊重她,可能是后来发生了什么矛盾,两人闹掰了,凶手就杀了她。”
肖窈啧了一声道:“从那具女尸头部的伤痕来看,很难相信凶手会对她有什么感情,那女人也真傻,居然会相信一个男人的花言巧语,跟着一个男人跑到这样荒废的地方苟合。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杀这个女人的凶手,就是杀死洪丽的凶手,也就是城北公安调查的田二牛。”
第99章 洪丽之死6 前因后果
付靳锋挑眉:“为什么这么确定是田二牛杀了洪丽三人及这个女人?”
“洪丽死的时候, 她房里的痕迹,看起来像是熟人作案,但那根铁棍和窗户外的带血脚印, 又看起来像是凶手故意留下来,迷惑公安, 让公安觉得是有人在仿他的行径作案。
其实洪丽死的那天,我看查看了现场, 当时就有一个想法,凶手可能是随机作案。
在凶手作案之前, 他可能跟彩莲母女有一面之缘,知道她们住在哪里,知道她们住得地方没有男人,只有女人。
在他翻进平房之后,彩莲三人正在吃晚饭, 彩莲可能对他有印象,征询了洪丽的意见后,可能邀请他一同吃饭,没想到他突然对她们出手
事后凶手试图擦拭抹掉自己在现场的踪迹, 可能是因为什么原因, 他受到了惊吓,以为自己杀人的事情被人发现了, 这才慌忙逃窜,留下凶器和血脚印。”
肖窈指着地上的计生套道:“他杀过人后,知道公安在搜捕他,他很聪明,知道他往别的地方躲,肯定很快被公安找到, 于是秉持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原则,就近躲在离平房案现场不远的这处荒废的石楼里。
他在平房J杀了两名成年女性后,从她们身上找到了变态的快感,他在这里躲了几天,都没有公安找到这里来,于是胆子越发大胆,趁黑出动,找到他以前的老相好,可能是甜言蜜语哄骗那女人来,也有可能是威逼利诱,绑了他相好,来到这石楼住了两天,之后将她杀了。
事后他也没想过要掩埋处理尸体,可能是觉得没必要,因为他不可能一直住在一个地方,等着公安来抓。
所谓狡兔三窟,他杀完了老相好以后,就干脆得换了一个地方住,不会原地坐以待毙,让公安追查到他的踪迹。”
肖窈顿了顿,接着道:“我为什么确定是田二牛是凶手,而不是庄天瑞、谭子耀,主要是城北公安调查的符合用铁棍敲女性头部的嫌疑人只有他,你们公安调查的结果,很难出错。
城北公安给你看得那份档案上写着田二牛的生平事迹,他小的时候,父母缺失,寄住在亲戚家,从小就偷鸡摸狗,没少惹祸闯祸。
我猜,可能因为他太过调皮捣蛋,收养他的那户人家可能没少打虐待他,之后又不要他了,将他弃养,他又去别的亲戚家,也受到如此待遇,于是他成了皮球,没有一个亲戚愿意收养他。
渐渐地,他心理开始扭曲,憎恨上了当时打骂虐待他的女性长辈。
他成年之后,这种憎恨情绪越发无法控制,很快,他按照童年被虐待的经历,模仿当时拿棍子敲击他头部的女性长辈,开始对年轻的女性敲击头部下手”
聂鑫站在付靳锋旁边,听完肖窈的话,伸手摸着自己的下巴道:“肖同志分析的不无道理,平房凶杀案当时的痕迹,的确像是随机作案,田二牛的档案上,确实有当地公安调档过来,随笔写了两句他小时候的经历。如果他真是模仿小时候受虐的经历,用棍子不断敲击死者的头部,将死者的头部生生砸烂,像是在泄小时候不能反抗的愤怒,这倒也解释了,凶手为什么不用更容易将人一击致命的锋利刀具杀人,而是要用棍子将人活活敲死。”
肖窈颔首,“田二牛在J杀完洪丽跟彩莲之后,让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变、态力量快感,因此他才会二次犯案。我们找到这里,看到了庄天瑞被谭子耀推下楼,但我直觉,庄天瑞不是杀人凶手,他可能一直想杀洪丽,却一直没找到机会,反而被田二牛捷足先登,自觉大仇已报,这才想着敲诈勒索谭子耀,没想到会被谭子耀推下楼。”
“田二牛真是凶手的话,按照变态杀人犯不断寻求刺激快感的心里活动,他一定会再犯案。”聂鑫想到这里,神色严肃起来,“我们得尽快抓住他,否则会有新的受害者出现。”
“可是我们去哪抓田二牛?”做完痕检的公安,听到他们的对话,走过来插嘴问。
“他就在平房命案附近住着。”付靳锋平静的嗓音,让聂鑫和那痕检公安都愣住了,“正如肖窈所言,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你们城北公安大规模走访调查平房附近的居民时,他就隐藏在这些居民住宅中,或许附近的居民都没发现。而你们城北公安没想到田二牛敢藏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自然就对平房附近的住宅查得没有其他地方严格,正好给了他一个可乘之机。”
聂鑫心中一凛,“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回分局,召集刑侦科所有的公安开个会,商讨抓捕事宜。”
这个时候,法医谢英豪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个尸检工具箱,带着一个实习法医,骑着自行车匆匆赶来。
庄天瑞已经死去,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他和痕检公安处理,聂鑫三人则骑着自行车赶回了城北公安局。
聂鑫和付靳锋两人去召集城北刑侦科的公安们开会去了,肖窈不是公安系统的人,不好去人家办公室旁听抓捕行动细节,于是干脆去了城北分局后面的审讯室,旁听两名公安审问谭子耀。
由于她是付靳锋的对象,聂鑫默认了她跟城北公安一起调查洪丽等人被杀案,加上她这十来天,一直往城北公安跑,没事儿就买两个大西瓜,或者买一大箱子冰棍之类的消暑食物给大家伙儿吃,她又长得漂亮,说话带着三分笑,城北公安都对她印象很好。
她站在审讯门外,负责审问谭子耀的公安猜到她想干什么,特意把门打开,让她站在门边旁听。
审讯室里,一名脸色严肃的中年公安问:“谭子耀,你为什么杀庄天瑞,为什么把他推下楼?”
谭子耀坐在审讯中间的椅子上,双手双脚都被铐着。
或许是审讯室的墙壁都是黑乎乎的,只有中间有点灯光,给人一种森冷严肃的感觉,加上对面两个负责审问的公安,身上都带着杀伐果断的气质,面上不怒自威,再加上谭子耀手脚被铐着,那种杀完人之后,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事的恐惧害怕感,吓得谭子耀脸色发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脑袋低垂着,不敢抬头看两个公安的表情。
他低声回答:“我是自卫,我不是故意杀庄天瑞的。”
“把头抬起来,看着我们说话!”中年公安厉声喝道。
公安审问犯人,除了要走流程审问案发细节,还要观察被审问的犯人表情,观察他是否在说谎,是否在说真话,谭子耀把脑袋低垂着,自然不被允许。
谭子耀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身体抖了抖,很快抬起头,眼神瑟缩地中年公安,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年轻一点的公安问:“你知道什么叫自卫吗?自卫是在别人伤害你的情况下,你进行反击,那才叫自卫!可你,连捅庄天瑞八刀,割断了他颈子上的动脉,还将他从三楼楼顶推下楼,至他于死地,你这分明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谋杀!”
谭子耀道:“我真的是自卫,那把刀是庄天瑞的,他约我到那个废弃石楼,让我拿五十块钱和二十斤全国粮票给他,我要不去,不给他钱票,他就威胁我说,他会把我像杀洪丽那样,把我给杀了,反正他现在已经是在逃杀人犯,不缺我一条命。等我到了地方,他抢了我手里的钱票,拿刀威胁我上三楼顶楼,企图把我推下楼,让我摔下去成为一个断手断脚的残废,我哪能如他所愿,就跟他争执了起来,然后不知怎么地,我抢到了他手里的刀,我一想到他对洪丽生前做下的事情,在他不断挑衅我,说要杀了我,让我下地狱去陪洪丽的话后,我脑子一时发热,就用刀进行了反击我其实没想推他下楼,是他在跟我动手推搡的时候,他站到了天台边,我一个没注意,就把他推下了楼。”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中年公安还是听出了破绽,“庄天瑞如果真的想杀你,他应该比你更先到那个废弃的石楼,提前做好准备才对,为什么你会先到石楼?你进入石楼以后,不可能直接上三楼吧,你应该会事先勘察石楼的情况,你就没看到二楼房间里的女尸?你可别撒谎,说你比庄天瑞后到石楼,我们公安和线人一直在暗中观察你的一举一动,你比庄天瑞先进入石楼,我们线人看得一清二楚。谭子耀,你撒谎,未免撒得太过低级了点。”
谭子耀沉默了下来,身体不也抖了,就那样坐在审问椅子上,默不作声。
站在门口的肖窈忽然开口,“谭子耀,你还未成年,即便你犯下什么大错,只要老老实实坦白,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你们未成年犯罪,跟我们成年犯罪量刑是不同的,你要死扛着不说,到时候公安同志查出真相,你的麻烦就大了!”
两名审问的公安:
他们就不该多事,让肖窈旁听。
谭子耀听到肖窈的话,像是看到了曙光,终于醒悟过来,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他跟洪丽、庄天瑞、吴鹏,还有另外两个死去的半大少年,都是住在钢厂家属区,父母都在钢厂工作。
由于几家人住得大杂院都挨着的,六人年纪相仿,都在钢厂内部学校读书,六人打小就在一起疯玩打闹。
小的时候庄天瑞、吴鹏四人总爱干偷鸡摸狗的事情,总要拉上谭子耀跟洪丽两人去干。
谭子耀一开始是拒绝的,他是几个男孩子里身体最弱,最瘦小的,他的父母都是老好人,一直被邻居们欺负,他们总和稀泥,不敢吵架反抗,搞得他也时常被人欺负,形成了胆小懦弱的性格,每次都被身形健壮的庄天瑞几人逼着干坏事。
他要不干,就挨会他们的打,干了坏事后,一旦被人发现,庄天瑞等人就把他推出去,让他背黑锅,他从小就很讨厌庄天瑞等人。
洪丽则跟他不同,虽然她是个女孩子,可她从小就很要强,有自己的主意,从不听庄天瑞他们的指使,也不怕跟他们动手,甚至很多时候,她看到庄天瑞他们欺负他,还会出手给他解围。
这么长年累月下来,谭子耀从一开始把洪丽当成姐姐一样崇拜,再到进入青春期,读上初中以后,洪丽越发出落的亭亭玉立,他对她的感情也变得开始复杂,那一种少男少女在青春期,对异性渐渐心动的复杂感觉。
因为性格的缘故,谭子耀一直不敢过分靠近洪丽,也不敢跟她袒露心事,只想着跟在她的身后,默默无闻守护她就好。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庄天瑞、吴鹏四人看洪丽的眼神不对劲,他们总是凑成一堆,肆无忌惮地讨论洪丽渐渐发育的胸部和身形,总是在学校散播洪丽一些黄谣。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后来才知道,他们身体发育后,内心滋生了许多邪念,经常背着他,四个人在夜晚偷偷摸摸跑去钢厂的澡堂,偷看女同志洗澡。
有一次,他们看到洪丽脱光衣服洗澡的模样,就对她心生了邪念,故意在学校抹黑她,企图用打压她的方式,让她知道,没有正经的男同学会喜欢她,愿意跟她一起玩,只有他们愿意。
谭子耀为此感到愤怒,没少帮洪丽澄清事实,可是换来的是庄天瑞四人的一次又一次毒打,还有同学们的各种不信任,甚至许多同学加入谣言的队伍,对洪丽各种嘲笑。
终于,在洪丽扛不住谣言,成绩一落千丈,没考上高中,回家准备报复庄天瑞等人之时,他们却对她做出了那种事情
在得知洪丽的死讯后,愧疚、心痛、无助等等诸多情绪,日日折磨着谭子耀。
午夜梦回之际,他总会梦到洪丽被庄天瑞四人欺辱的场景,梦见洪丽那凄惨至极的哭喊声,梦见洪丽一次又一次地质问他,为什么不帮她,不救她,为什么要助纣为虐,看着她受尽折磨,看着她去死!
最终,谭子耀决定勇敢一次,将欺负、害死洪丽的庄天瑞、吴鹏都杀死,让他们到地狱里,向洪丽赔罪。
他制定了完整的计划,庄天瑞从南山石场逃走以后,一直躲在钢厂小学专门放杂物的杂物间里,每隔几天就来找他,拿刀威胁他给钱给粮,他之前一直在妥协。
现在为了给洪丽报仇,他谎称公安可能发现了庄天瑞隐藏的地方,让他换个地方躲,之后又买了一份洪丽死亡之地的地图,知道距离洪丽所住平房大约五百米的地方有个古老的石楼,就跟庄天瑞约定好几天以后去那个地方再给他钱票。
到了约定好的这天,谭子耀先去革委会的监狱,打着探访好友的名号,给吴鹏带了一些钱票、日常用品,和一些饼干吃食,再说一些好话,在吴鹏感动的热泪盈眶之时,笑着看着他吃下两片浸泡了老鼠药的饼干。
他买的饼干不多,只有八片,每片饼干下得药不多,少吃两片只有一些不舒服的感觉,不会立即毙命。
他很了解吴鹏,这是一个贪吃贪喝,眼里只想着自己的人,他探监结束以后,吴鹏回到牢房里,定然会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些饼干吃光,不会让同一个牢房的人吃他半点东西。
等吴鹏吃完所有的饼干,所有的饼干药效加在一起,就会要他的命。
离开了监狱,谭子耀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石楼,提前勘察楼里的地形,他自然看见了二楼那具女尸,在短暂的惊慌失措之后,他很快冷静下来,来到三楼查看地形,发现有楼梯可以上楼顶以后,他上楼查看了一番,最终下定决心,要把庄天瑞从楼顶上的天台推下去。
等庄天瑞来到了石楼,他随便说了一些话,激怒庄天瑞,引着他上了三楼楼顶的天台,从兜里掏出了准备好的利刃,趁庄天瑞不备,让庄天瑞以为他还是跟以前那样胆小懦弱,不敢对他下手之时,连捅庄天瑞几刀,将他推下了楼底
从审讯室里出来,肖窈听见那名年轻点的公安对中年公安道:“张哥,谭子耀那小子杀了人,不会判死刑,会判多少年刑来着,我忘了。”
中年公安道:“谭子耀还没满十六岁,杀的两个人都是未成年,按照我国目前对未成年犯罪的律法,即便他杀了两人,顶多坐个十几二十年牢就会出来,不会被判死刑。如果他在牢里表现的好,还会减刑。”
年轻公安叹气,“其实谭子耀完全可以不杀人的,他是冲动作案,并不是真正想杀人。可惜他的父母,还有庄天瑞几人的父母不作为,没有对他们严加看管教育,造成了一系列恶性案件,之后他们的家长知道了事情起末以后,哪怕后悔,也没用了。”
肖窈心道,可不是,青少年犯罪,多半是父母不作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没有严加管教教育造成的恶果。
对于谭子耀杀死庄天瑞、吴鹏两人的事情,她心里没有半点同情,以及大仇已报的痛快。
她不信庄天瑞四人的父母,不知道他们的孩子从小偷鸡摸狗,不学无术,欺负谭子耀和别的孩子,不知道他们长大一点后,去偷看人家女同志洗澡,对洪丽造黄谣,还对洪丽进行了欺辱的事情。
他们的沉默,他们的不作为,不严厉管教孩子,造成了洪丽疯狂报复他们,却在半途中死亡,最终被谭子耀终结了庄天瑞两人性命的结果。
他们现在就算后悔,就算悔恨,也没办法让死去的人复活。
庄天瑞等人的死亡,是仇者快,亲者痛,死有余辜!
那边城北刑侦科的公安们开完会后,决定分成三组,一组去找城北旧城区的街道办事处、妇联协会、各个还在开工的工厂,查找近期发放给女性同志计生套的名单,查找石楼被害女性的身份。
另一组,则沿着平房附近的居民地区,进行地毯式得搜索,将田二牛搜捕出来。
还有一组,则去忙别的案子。
城北公安集体出动,原本肖窈打算休息一下,毕竟案情已经明了,接下就是追捕田二牛的事情,她一个外人,不想浪费力气去参加。
没想到聂鑫出了办公室,指着肖窈说:“肖同志,我们城北片区中午又发生了一桩案子,要调一批人过去调查,他们过去后,我们这边人手不足,辛苦你跟郭旭一组,和其他人帮我们调查一下石楼女性计生套的事情,等结案之后,我会请你和付公安吃顿饭,好好的感谢你们。”
肖窈:
他还真不客气,把她当成驴使唤。
不过人家一个刑侦公安副队长开口了,她也不好拒绝,也就跟郭旭一组,去查那名女性死者的身份。
当她坐上郭旭的自行车后座,条件反射地把郭旭当成付靳锋,想搂郭旭的腰,让他骑车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肖窈转头,看见付靳锋目光冷冷地看着她抬起来的双臂,仿佛在说,你搂他的腰试试,别忘了,谁是你的对象!
肖窈回过神,噗嗤一笑,故意用脑袋贴了一下郭旭的后背,然后坐直身体,一只手捏着郭旭的衣角,一只手冲着付靳锋左右晃了晃,对他嫣然一笑:“付公安,我们先走啦,你抓田二牛的时候,注意安全,不要跟他硬拼,要保护好自己。”
接着转头捏着嗓子,对郭旭柔柔弱弱地喊:“郭公安,我们走吧。”
郭旭是个二十多岁的愣小子,还没有跟女同志处过对象的经验,肖窈长相绝美,身段又好,是绝大部分男同志都会喜欢的类型。
被肖窈一番这么刻意夹着嗓音,娇滴滴的一喊,还有她短暂的一些肢体接触,郭旭只觉得心猿意乱,早已忘记肖窈跟付靳锋处对象的事情,红着一张脸,迷迷糊糊地骑着自行车走了。
付靳锋抿着薄唇,目光阴沉地望着他俩离去的背影,整个人的气压低得可怕。
偏偏聂鑫像是感觉不到他的低气压,从分局门口走出来,伸手拍着他的肩膀道:“付公安,我们两人一组,你骑车载我去平房附近搜查。为了这桩平房杀人案,我这连续熬了十来天,人都快累散架了,实在没那个力气蹬自行车,你年轻,你载我正好。”
付靳锋:
好气,好想发火。
第100章 洪丽之死7 反转
夏末的傍晚, 天气依旧闷热。
天边飘着如火如荼,绚丽灿烂的晚霞,城市上空袅袅漂浮着许多细小的黑色炊烟, 闷热的空气下,老旧狭窄的街道巷子, 成群小孩儿嘻哈哈哈追逐打闹着,时不时有大人在自家门口, 长声吆吆地喊着自家小孩回家吃饭。
肖窈跟郭旭满头大汗地走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这条巷子的路面坑坑洼洼,没人维修, 实在不好骑车,肖窈不想坐车,就下来行走,郭旭推着自行车,跟她一起并排走着。
天气实在太过闷热, 巷子两边都是围墙,完全把风给遮挡住,肖窈热得不行,一边走, 一边用手做扇子, 扇着风。
她跟郭旭已经调查了四个街道,三个工厂, 跑了两个街道的妇联,还没找到可疑的近期拿计生套的妇女。
正当肖窈想开口,问郭旭下一个街道片区还有多远的时候,一群小孩儿忽然从拐角处,嘻嘻哈哈地追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往他们这边跑。
由于道路狭窄,前面那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跑得太急, 肖窈两人避之不及,小女孩重重撞到郭旭的身上,疼得双方都龇牙咧嘴。
小女孩儿收不住身体,被撞倒在地,脑袋倒仰着磕在地上,疼得哇哇大哭。
跟在她身后的七八个小孩儿停住了脚步,其中有个年纪大一点,大概十岁左右的男孩子,看到郭旭穿着公安制服,指着那小女孩说:“丑丫,你完蛋了!你撞到了公安叔叔,他一定会像抓你爸一样,把你抓走。”
地上那名被叫丑丫的丫头,除了皮肤有些黑以外,其实五官还长得挺耐看的。
丑丫一听这话,吓得嘴里吐字不清地哭着说:“公安叔叔,不要抓我,我不是坏人,我不是故意撞你的。”
“你爸是杀人犯,你妈是不要脸的骚狐狸精,专门勾搭别人家的男人,你能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年纪大约九岁的女孩儿,一脸不屑地看到她道:“我爸我妈说了,你们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你胡说!我爸才不是杀人犯!他是被人陷害的!我妈也不是什么骚狐狸精,她是世上最好的妈妈!”丑丫顾不上害怕,捏着拳头,眼中含泪,大声反驳。
“你爸要不是杀人犯,那王叔死在你家院子里,他为什么连夜跑了,几年都没回过家?”九岁女孩大声反问。
“我,我不知道。”丑丫一脸迷茫,她压根就不知道她爸为什么不回家。
九岁小女孩又继续说:“我妈跟我说的,你妈一直跟王叔,还有其他男人不清不楚的,你爸看见你妈跟王叔在床上乱搞,就把王叔打死了!你爸逃跑之后,你妈被王叔的家人搅合的一直没有工作,她这几年一直靠卖她自己,才把你养活,你妈不是骚狐狸精是什么?”
“就是,你妈都已经两天不见人影了,我爸说得,你妈肯定又跟哪个男人鬼混去了,不顾你的死活,就这,你还说你的妈妈是世上最好的妈妈,你不觉得可笑吗?”十岁的小男孩接话道。
丑丫眼泪不停地流,她想大声反驳这些欺负她的孩子,她的妈妈不是狐狸精,她妈妈对她很好很好,可是面对诸多孩子的恶言恶语,小小年纪的她,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而肖窈跟郭旭听完孩子们的对话,立马意识到,他们要找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这个被人唤作丑丫的小女孩母亲。
肖窈立马正义的呵斥了那帮小孩几句,教育他们这般欺负一个小女孩是不对的。
郭旭则板着脸对他们说,要是他再看到他们欺负这个小女孩,他就会把他们通通抓起来,关进牢里,好好的做思想工作。
那帮小孩儿潜意识里还是惧怕公安的,被他俩一唱一和的训斥后,纷纷跑了。
肖窈半蹲下身体,伸手擦着女孩脸上的眼泪,轻声问她:“丑丫,这是你的名字吗?”
“这是我的小名,我奶说,小孩子娶贱命,好养活。”女孩点点头,有些怕生的往后退。
“丑丫,你别害怕,叔叔阿姨是公安局的,我们是专门抓坏人,保护好人的,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妈妈有几天没回家了,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你家住在哪里呀?”肖窈假装从口袋里掏东西,实际从空间里掏出一把水果糖,放到丑丫的手里,轻言细语问道。
“谢谢姐姐,我妈妈说过,不能随便收陌生人的东西。”尽管丑丫很想吃糖果,可是她妈妈教给她的话语,她从没忘记过,她很不舍得把糖果推还给眼前的漂亮姐姐。
丑丫知道公安是好人,她妈妈和奶奶曾经无数次告诉过她,遇到什么危险困难,都可以去派出所、公安局,找公安叔叔阿姨报警,让他们帮她解决困难。
她奶声奶气道:“姐姐,我跟我奶奶住在一起,我奶奶身体不好,总是咳嗽,走不动路,我妈妈说要出去找赚钱,给奶奶治病,可是她出去快三天了,也没有回家,我和我奶奶都很担心她。我住在另一条巷子的老房子里,我带你们去找我奶。”
她说着,示意肖窈两人跟上她。
她领着他们,走过这条小巷,又穿过一条小道,最后停在一个特别狭窄的棚户房子面前。
那房子,在巷子尽头的角落里,用竹子和木棍,还有黄黏土掺麦秸秆等东西,简易的搭了个屋顶,外面再用黄黏土和沙石糊成泥巴墙,房子又低又矮,房前堆满了杂物,从外表上来看,无比的贫穷寒酸。
丑丫头却无比自豪地指着那破破烂烂的房子说:“叔叔姐姐,这就是我的家。”接着,带着他们进屋。
屋子是个两室一厅的小房子格局,屋外面有个很小的用泥巴围起来的院子,跟房子外面脏乱差的环境不同,进入小院以后,院子竟然意外的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角的地方还养着一些绿植花朵,都长得很好,院子中央晾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带补丁旧衣裳,可见这家的主人,是个爱干净的人。
丑丫进院子就大喊:“奶奶,我回来了,今天没有捡到什么有用的废品卖,不过我遇到了好心的公安叔叔和姐姐,他们送我回家。”
房门很快打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佝偻着身体,拄着一根拐杖从客厅里出来。
她看到站在院子中间的郭旭和肖窈,微微楞了楞,听到丑丫说是公案同志,她神情麻木道:“公安同志,我跟你们的同事说过很多遍了,我不知道孩子她爸去了哪里,你们公安每一两个月都来找我问他的踪迹,我是真不知道。”
肖窈跟郭旭对视一眼,看来那帮小孩儿说得都是真的,丑丫的父亲,竟然真的牵扯命案。
如果那帮小孩儿说的话全是真的,那丑丫的母亲,恐怕就是石楼里死的那名女性死者了。
郭旭感慨,这才真是无巧不成书,他们那么多同事,一同寻找那名死者的身份,他跟肖窈在这附近调查转悠了半天,以为今天找不到结果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巧碰到丑丫和那帮孩子。
郭旭开门见山地问:“老太太,我们不是来询问您儿子踪迹的,我们来,是想向您了解一下,您的儿媳妇,也就是丑丫的母亲,她是否已经失踪了两天?她的年纪是否在25-30岁之间,长得细眉细眼,皮肤挺白,出门前穿着一件深蓝色排扣衫?”
老太太点头道:“是,丑丫她妈失踪了,不过她不是失踪两天,而是失踪了三天,她走前,也的确穿着你们说得衣服。怎么,她做那事儿,被你们抓住了?”
“那事儿?”肖窈挑眉:“您是说,您儿媳做暗妓的事情?”
老太太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道:“丑丫她妈是个好孩子,她做暗妓也是逼不得已,她是为了养孩子和给我治病,才去做那事儿。公安同志,你们抓了她,关她一段时间就把她放出来吧,她活得已经够苦了。”
郭旭欲言又止。
肖窈抢先道:“丑丫母亲的事情,咱们暂且不说,您能说说,您儿子的事情吗?”
“……先进来坐吧。”老太太又沉默了许久,接着像是下定决心似得,引着他俩进到客厅,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给他们喝。
她从屋里拿出一张全家福,颤颤巍巍地把照片放在肖窈的面前,“四年前,我儿子在钢厂上班,和一个姓王,一个姓孙的两名工友交好,他们时常来我家做客吃饭,我儿媳妇很贤惠,每回都做好酒好菜招待他们,那段时间,他们的感情比较好。
可是有一天,我发觉我的儿媳妇总在半夜偷偷在院子里哭,我觉得不对劲,一开始问她怎么回事,她死活都不肯说。
后来实在憋不住,她才跟我讲,我儿子上次请客之时,跟那个姓王的和姓孙的喝了酒,我儿子喝醉了昏睡了过去,我带着丑丫早早的睡了,那两个畜生,趁我儿子喝醉的时候,把我儿媳妇给糟蹋了。
事后他们直接跑了,我儿媳害怕我儿子嫌弃她脏,不要她了,一直忍着没说。
没想到那两人看她不敢吭声,我儿子没啥反应,就又来欺负她。
她实在忍受不了,日日哭泣,被我问了多次以后,终于忍不住跟我说了。
恰巧我儿子经过我的房间,听到了我们说的话,转头就去跟那两人理论,结果失手把姓王的打死了,姓孙的逃走了,我儿媳妇见事情不对,就劝说着我儿子逃走,家里她来照顾,我儿子一逃就是四年,了无音讯”
老太太说到这里,红着眼眶,哽咽着道:“都怨我,要是当初我不问丑丫她妈,我儿子就不会听到我们的话,不会冲动失手打死他那个工友了,丑丫她妈也不会为了养活我们祖孙,为了给我治病,经常卖了自己,赚点钱粮回家养家”
老太太说到后头,已经泣不成声,拄着拐杖呜呜咽咽,险些站不住脚。
丑丫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见她站不住了,急忙懂事得过去扶着她,让她坐在一把破旧的竹编椅子上。
肖窈望着手里的照片,照片上,比现在还年轻点的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笑呵呵的。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小女孩,笑颜如花的站在她的右侧。
她的左侧是一个浓眉大眼,满脸笑容,看起来挺精神的一个年轻人,他们一看就是一家人。
在这一家人的左右两侧,左边站了一个个子较矮,笑起来一脸奸相的男人,右侧则站着一个身高不到一米七五,身形不高不胖,面相长得有点凶,笑起来有点阴的男人。
他们拍照的背景,就是在这家的院子里。
郭旭看到照片的第一时间,就指着照片上右侧的男人问:“老太太,这个男人是谁?”
老太太看一眼说:“他叫孙一虎。”
郭旭抽了一口冷气,转头看向肖窈。
肖窈知道他想说什么,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转头问老太太:“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您以前没拿出来这张照片来,给那些调查您儿子的公安看过吗?”
“这张照片是四年前我过大寿,我儿子看我腿脚不便,特意花大价钱请了一个照相师傅上门给我拍的,当时我儿子还请了孙一虎两人来吃饭。”
老太太从她手里拿走照片,十分爱惜地摸了摸照片上的儿子脑袋,红着眼眶道:“这是我们一家人,唯一照得一张全家福,之前那些公安总是问我儿子在哪,我哪里知道他在哪里,我一点也不想搭理他们,怎么可能给他们看照片。”
她说到这里,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客厅外的院子道:“其实在我儿子逃走后的第二天,我就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的儿子浑身是血,跪在我的面前,哭着对我说,他不能对我尽孝了,要我好好保重自己。之后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梦见他,他总是身上带着血,脑袋被砸得不成样儿,我那个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些预感,我儿子,可能被孙一虎杀死了。”
也是母子连心,也许是真觉得自己儿子已经死了,也许是对肖窈两人挺有好感,老太太不再隐瞒当年的事情,因为继续隐瞒包庇也没什么意义。
“您知道孙一虎去哪了吗?”肖窈问。
老太太道:“不知道,听以前的公安说,我儿子消失的第二天,他也消失了,那些公安怀疑我儿子把孙一虎一起杀了。”
肖窈继续问:“老太太,您儿子和孙一虎他们是钢厂工人的话,你们为什么住在这里?钢厂不是有家属区可以让工人住吗?”
老太太道:“他们都是临时工,当时钢厂的家属区住满了工人,没有多余的房子给临时工人住,临时工人只有回自己家住。”
肖窈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您的儿媳妇在失踪之前,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老太太迟疑了一下道:“她走得那天早上,跟我说,她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联系上了她,她要去会会那个老朋友。她临走的时候,我好像听见她磨刀的声音,我问她磨刀干什么,她说丑丫好久没吃肉了,等她会完老朋友回来,她买些肉骨头回来剁剁,煮肉骨头汤给我和丑丫喝。”
“老太太,谢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回答我们的问题,如果我们找到了您的儿子儿媳,我们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您。”
肖窈公事公办的说完这话,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塞到她手里,“老太太,这点钱您拿着,在您儿媳妇回来之前,您拿着钱给您和丑丫买点好吃的吧。”
她说着,又把手里的水果糖,一股脑地塞在丑丫的怀里,“丑丫是个好孩子,爸爸妈妈都不在家,你要照顾好自己和奶奶,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记得去找街道办事处和妇联会的人,还有公安的叔叔阿姨们,让他们帮你解决吃饭的问题,你记住了吗?”
丑丫看了眼老太太,见老太太没有让她不收糖果,乖乖得点点头,“知道了漂亮姐姐。”
老太太则把手中的钱往肖窈手里塞,“同志,使不得,我不能白白收你这么多钱”
肖窈握住她的手,隐晦地说:“老太太,您收下吧,现在孩子她爸她妈都不在家里,您身体不好,家里没个进项,光靠丑丫一个小丫头在外面翻垃圾堆,你们俩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老太太手一抖,似乎猜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哽咽着道:“姑娘,谢谢你”
肖窈则提醒她,如果丑丫的爸爸妈妈一直没回来,她又没办法出去赚钱,一定要去街道办事处申请政府低保补助,哪怕补助的很少,只能勉强吃个半饱,也比在家饿死的好。
从老太太的家里出来,郭旭脸色沉重道:“肖同志,丑丫的母亲就是石楼那位女性死者吧?老太太的儿子恐怕早被孙一虎杀了,田二牛会不会就是孙一虎?或者,是孙一虎冒充田二牛作案?”
“石楼里的女尸,恐怕就是丑丫的妈妈了。”肖窈想了想:“孙一虎跟田二牛的事情,两者都有可能,我倾向于孙一虎占了田二牛的身份,模仿田二牛作案。”
巧合的事情太多,凑在一起,就变成了连环案。
都说母子连心,老太太说她梦见自己的儿子浑身是血,觉得自己的儿子死了,虽然这种事情没什么科学依据,但在现实,还真发生过不少孩子死亡或有危险,母亲能够感知到孩子处境的事情。
肖窈觉得,丑丫她爸可能是真死了。
孙一虎当年做贼心虚,亲眼目睹丑丫她爸杀了王姓工友,他转头就跑了,他该直接去报警,让公安去抓丑丫她爸,而不是玩消失。
他到现在都没踪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丑丫她爸在之后的几天时间里找到了他,跟他争执动手中,他把丑丫她爸给杀了,并且把丑丫她爸的尸体藏了起来。
为了避免杀人藏尸的事情暴露,避免被公安抓捕归案,他选择远走他乡避祸。
他可能兜兜转转四处躲藏,期间来到了陕北一个偏远的小山村,也就是平房三女死亡案中的死者之一,彩莲的故乡。
他在彩莲家中借宿,见彩莲生的容貌不俗,想哄骗其委身于他,谁知道对方不为所动,于是他留了榕市一个住址,假情假意的让彩莲以后遇到困难去榕市找他。
没想到多年以后,彩莲真遇上了困难,带着孩子不远万里来到榕市找他,却扑了个空。
孙一虎在外躲了几年,可能发现他杀害丑丫她爸的事情没有暴露,榕市的公安并没有要抓他的迹象,于是悄悄溜回了榕市,住在丑丫她家附近,观察她们的一举一动。
他可能在无意之间看到了关于田二牛的新闻,也在无意间看到彩莲母女,知道了她们的处境,心生恶念,对她们进行了J杀,最后模仿田二牛,用事先准备的铁棍,将她们头部敲烂致死,故意在现场留下凶器和血脚印,为得就是嫁祸给田二牛。
他杀完三女之后,看榕市的公安一直没找到他,可能是出于寻找刺激的快感,也有可能被丑丫的妈妈发现了他一直在监视她们一家人,于是主动跟他邀约,想趁其不备,杀了他,给自己丈夫报仇,结果反被他绑去了石楼,玩弄了两天,最后把丑丫妈妈杀死在了石楼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肖窈之前和付靳锋、聂鑫他们推断的田二牛是凶手,他随机杀人的方向,就全搞错了!
肖窈咬了咬牙,万没料到,自己也有看错眼,推断错误的一天。
她当机立断,催促着郭旭载上她,骑着自行车,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洪丽所住平房的附近,找到聂鑫、付靳锋一群人,阐述了案情事实。
“凶手不是田二牛,是一个名叫孙一虎的钢厂前临时工,有过杀人前科,石楼二楼房间里的女性死者,跟他认识,四年前,他曾趁那名死者的丈夫喝醉之时,跟另一个男人在她家侵犯了她,事后,死者的丈夫跟他起了冲突,他反杀了死者的丈夫,之后”
肖窈说完事情起末后,“我怀疑孙一虎可能见过田二牛,孙一虎才会如此心思缜密的模仿他作案。”
聂鑫吃了一惊,“没想到,这起案子牵扯这么多人,如果孙一虎是真凶的话,那么他现在一定躲在在暗处观察我们。这人心思这么细腻,这么狡猾,我们想抓他,恐怕很难。”
付靳锋皱着眉头,他之前一直推断的设想就是有人模仿作案,不过现场一直没有明确的第三人痕迹,也没有一点指向孙一虎作案的迹象,在肖窈的推理下,他也觉得田二牛是最大的疑凶。
现在案件反转,他坦坦荡荡的接受自己的错误道:“这桩连续杀人案,不管是田二牛随机作案,还是孙一虎栽赃陷害,这两人我们都得尽快将他们捉拿归案,否则后患无穷。”
肖窈道:“没错,这两个人都得抓起来,我还是建议从平房凶杀案发生地,以及丑丫家附近进行搜查,而且你们得尽快向其他分局和派出所调人增援,同时抓捕这两人。要让他们其中一人逃跑,后续调查工作就很麻烦。”
“我这就去局里打电话申请调援。”聂鑫二话不说,亲自骑着自行车回分局摇人。
付靳锋则站在路口边,一直拿眼睛瞄肖窈和郭旭。
肖窈看见他的动作,好笑地趁郭旭转头,其他公安都忙自己的事情之时,垫着脚,在付靳锋的脸上轻轻亲了一口说:“中午那会儿我逗你玩呢,你生气干什么,你身上的醋味都快把我淹死了!你是我对象,是我见过最俊,最好,最有魅力的男人,我怎么可能看上其他男人。我的眼里只有你,回头结案了,我带你去我姑姑、姑父家,让你以我对象的身份,正式见我的亲戚长辈,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付靳锋本来脸色阴沉,浑身都是低气压,听完这番话,被她在大街上亲了一口,终究绷不住,眉眼带着一丝笑意,低声呵斥她:“胡闹!大庭广众之下做这些亲密的举动,就不怕红袖兵的人把你跟我抓走,把我们往死里折腾,查我们的作风问题。”
“不怕,我相信以你的能耐,再大的问题,你都能解决。”肖窈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那灵动的眉眼,像极了躲藏在山野间不经意出现的精灵,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被那样一张漂亮的脸看着,付靳锋再多的话语,都被堵回了喉咙里,无奈地叹息摇头,“你可真会我给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