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洪丽之死8 抓捕错误
凌晨三点, 干旱已久,好几个月没下雨的榕市终于下起了大雨。
在天地间一片电闪雷鸣,倾盆大雨中, 一个穿着军绿色雨衣,带着同色平顶帽, 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在一个狭窄的街道快速移动着, 很快跑到了对面街道一间破旧停业多时的店铺前。
当他推开紧闭的店铺门时,忽然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条件反射地后退,转身就跑。
就在这个时候,店铺门忽然打开,一群人从店铺里追了出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大喊:“田二牛, 你的行径已经暴露,我们将依法对你逮捕,你给我站住,再跑, 我们就开枪了!”
军绿色雨衣的人压根就不听那人的话, 在街道上狂奔。
那人没办法,只能招呼着身边的人, 一顿狂追。
天色极黑,大雨磅礴,在如雨帘一样的大雨冲刷下,人在大雨中睁开眼睛都很费力,更别提在狂风暴雨中奔跑了。
不过天气再恶劣,也无法阻挡城北刑侦公安们追逐罪犯的脚步。
在经过一系列追逐恶斗之后, 有一队公安抄近路对军绿色雨衣人围追堵截,终于把他给抓住了。
“他奶奶的,我让你跑!”聂鑫气喘吁吁地抹了一把脸,大步走到被两个公安一左一右死死摁住肩膀,半跪在地上使劲挣扎的穿雨衣男人,踹那男人一脚。
在那男人发出吃痛的闷哼声时,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聂鑫一把扯下他头上的平顶帽,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聂鑫懵了,“这他娘的是谁?”
郭旭打着手电筒凑过来看一眼,“看着眼生,不是田二牛。”
其他人都纷纷围了过来,看到眼前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眼前的人,很年轻,大概不到二十岁,样貌长得很普通,个子看起来很干瘦,面对诸多公安的围堵,他吓得瑟瑟发抖,显然不是他们要抓得田二牛。
田二牛的身体不说多么强壮,至少比眼前的年轻男人强壮,有力气用铁棍把女性的头部敲烂。
所有人围着这个年轻男人,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失望。
他们这两天一直围绕着平房命案发生地和丑丫家附近,搜索田二牛和孙一虎可能隐藏的地方,但两天的时间过去,他们没找到这两人的任何踪影。
也就在这个时候,肖窈提出一个想法说:“如果凶手是他们两人中的其中一人,以他们的心思细腻程度,他们肯定会随时关注你们公安的动向,谋划着要逃出榕市。
你们城北公安从早到晚都在命案附近的片区进行巡查,他们想逃走也不是那么容易,很有可能在某个地方躲着,按兵不动,让你们觉得他们没有躲在这附近,拖延时间,让你们转移视线去别的地方搜查,他们再趁你们搜查松懈之时逃走。
我觉得,你们既然在居民住宅区找不到田二牛两人,不妨去这些片区附近已经停工的工厂,或者已经关闭多时的店铺找找人。
这两个地方,都在红袖兵和革委会疯狂折腾打砸下,已经停工闭店多时,平时也没什么人想着要去这些地方活动,正好适合罪犯隐匿。”
她的一言惊醒梦中人,聂鑫立马组织人员,要对平房附近片区停工的工厂和已经闭店多时的许多街道国营铺面进行排查。
付靳锋却阻拦了他的行动,直言告诉他,如果这两人真隐藏在这种地方中,最好不要大张旗鼓,惊动这两人,要暗地里进行排查,暗中守株待兔,才有可能把这两人抓住。
聂鑫是一个十分听劝的人,完全没有别的分局刑侦副队长的架子,他听完肖窈跟付靳锋两人的建议后,就组织人员进行暗访调查,最终确定了,距离平房附近,大概一千五百米以外,一条较为僻静的街道可能藏有田二牛、孙一虎中的其中一人。
那条街道,临近一所中学,街道两旁一共开有三十多个店铺,在大动乱以前,这些店铺都是国营的,卖着各种衣食住行的东西。
大动乱开始以后,这些店铺无一例外地都被砸个稀巴烂,里面的门窗商品都被洗劫一空,当时甚至没有人敢来这条街,生怕被在这条街上游荡的小红兵们抓住,找着借口把人抓走,各种P斗折磨。
在经过几个月的荒唐混乱之后,如今在新的革委会领导班子指导下,之前的小红兵和革委会的人那种疯魔的行径好了很多,这条街也在上月的时候,被街道办安排的人重新修整好了店铺房门玻璃之类的。
不过因为形式依然不好,上面自顾不暇,很多大厂都还没有复工,这些店铺即便修整好了,没有收到上面的通知,店主也不敢开门。
于是这条街道,很少有人来这里走动。
聂鑫带着人,排查到一间店铺,有被人撬过房门的迹象,他们联系到了店主,拿到钥匙,往里一查看,果然看到了有人居住的迹象,当即决定,连夜蹲守。
没想到,蹲出了一个陌生的毛头小子出来。
聂鑫脸色凝重,把那小子的手给扣上,拉着他走到一个店铺门口避雨,当即对他一阵审讯。
而在另一边,付靳锋收到聂鑫的人传话,说在二泗街蹲守到一个陌生的毛小子,他急急忙忙穿着雨衣,跟着那名年轻公安来到聂鑫等人所在的位置。
彼时聂鑫已经审讯完那小子,转头对付靳锋道:“那小子已经全部交代了,他说他不住在那个店铺里,是有一个人在两天前找到他,给了他不少钱,让他定期在半夜送粮食到那个店铺里。他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他家里的父亲生病了,急需用钱,也就答应了,按照那个人的要求,每天半夜给那人送粮去。他一直以为那人是店铺的店员,没想到是通缉犯。”
付靳锋眉头拧了个川字,“如此说来,住在这个店铺的,可能是孙一虎,田二牛没有他心思细腻,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住在公安集中查案的地方。孙一虎能有钱买东西,证明他一直在跟他的家人有联络,他的家人一定就在平房附近转悠,观察公安的行动轨迹,给他报信,给他钱用。聂队,孙一虎的家人都在你们的监管范围内吗?”
聂鑫道:“我们的人一直在监视孙一虎的家人,孙一虎在四年前就已经娶妻生子,跟他父母住在一起,就在旧区东面一家大杂院里。他消失以后,他的妻子没有另嫁,带着一双儿女,边上班,边孝敬公婆,是人人称赞的好媳妇。孙一虎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跟他的关系不近不远,他的家人,包括他的兄弟姐妹,都在我们的监管范围内,没有我们的允许,他们是不能随便出入他们的屋子的。”
“他们就没反抗?没有偷偷摸出去?”
“没有!他们表现的很平静,没有任何抗拒,仿佛早已知道孙一虎杀了人一样,我们也没看到他们偷偷溜出去。”回答他的,是负责联络看管监视孙一虎家人动向人员的郭旭。
付靳锋想说什么,一个穿着雨衣的公安匆匆跑来,对着聂鑫等人喊道:“聂队,大事不妙,孙一虎的妻子不见了,可能消失了有两个小时了,我们怀疑她去向她丈夫通风报信了!”
所有人:
如此马后炮,气得聂鑫咬牙切齿:“你们还能再晚点过来报信吗?孙一虎早就跑了!说说,你们是怎么把人看丢的?”
那名公安心虚道:“下午的时候,孙一虎的妻子说要去供销社买菜,说家里已经两天没菜吃了,孩子光吃黑面馍馍,身体吃不消,想吃新鲜瓜果蔬菜。他们不是犯人,正常的外出需求,我们是不能阻拦的,我跟老杨就跟着她一起去了供销社。她买了菜,又买了一个西瓜回去,没过多久切了几块切好的西瓜出来,说那西瓜是放在井里冰镇过得,吃起来很凉爽,很解渴,说看我们日日守着他们,实在过于操劳辛苦,我跟老杨、老覃他们实在盛情难却,一人吃了一块。没想到到了晚上,我跟老杨有点拉肚子,一直在距离她家大概一百多米远的厕所来回跑,老覃老田一直守在她家附近,可是因为今晚凌晨就开始下暴雨,雨水太大,老覃两人就她家前门躲雨,没注意看周围的围墙,等到我跟老杨拉肚子稍微好一点,去她家围墙边巡查,这才发现,她家围墙上有翻爬过的痕迹”
“罪犯家属给的东西,你们也敢吃,脑子呢!”聂鑫气得太阳穴直突突。
那名公安嘟囔:“孙一虎的妻子人挺好的啊,她的邻居和同事都一直夸赞她,说她是贤妻良母,我们看管监视她的这两天,她一直对我们笑呵呵的,十分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哪里会想到,她会在西瓜里动手。”
“现在扯这些没用,如果孙一虎的妻子是凌晨一点左右翻出了她家大杂院的围墙,跑来跟孙一虎通风报信,那么孙一虎,极有可能趁着大雨,开始往城北方向逃了。”
付靳锋冷静地分析道:“现在这么大的雨,孙一虎没办法骑车逃跑,他只能徒步逃,以他的心思缜密度,他肯定猜测你们城北公安会往城北方向追击他,因此,为了不让你们抓住他,他一定会往别的方向逃跑,而且会选择离这里比较近的城东,或者城南方向逃亡。”
郭旭道:“我们就算知道孙一虎会往这两个方向走有什么用,榕市这么大,通往城南、城东的道路千千万万,我们如何去追捕他?”
付靳锋从聂鑫下属手中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白面馒头,这是被孙一虎指使的那个年轻人送给他的吃食,“孙一虎怕被我们公安抓住,特意让那个年轻人每天半夜三更到这个店铺给他送吃得,是怕天气热,食物变质,吃了变质的食物,容易拉肚子,影响他的行动。因此,他可能有一天没吃过东西了,他现在十分饥饿,一定会沿着可能有卖吃食的地方行走,打算买点东西来填填肚子,吃饱再跑。”
其他人精神振奋起来,纷纷开口:“没错,孙一虎饿了一天,现在雨下得又这么大,他知道咱们公安在追捕他,他一定会想办法找点吃的用的再走。”
“现在能卖吃食的,除了国营饭店,极少数的西餐厅,就是供销社、副食品店之类的商店,不过这些店铺这会儿都关了门,他只能想办法去撬门,我们沿着商业街道追查就能找到他。”
“对,我们得多分成几组人去追,这个孙一虎十分狡猾,他能让一个小伙子给他送粮,来个调虎离山吸引我们的注意,也能让他的妻子,假扮成他,同样吸引我们的注意,往别的地方引,咱们多分开几组查找,任他耍多少诡计,都有人员一直追捕他。”
“你说得不无道理,我想不通的是,如果孙一虎的妻子和家人,知道孙一虎杀了人,为什么还对他如此包庇袒护,还要知法犯法,协助他逃跑?”
“还能为啥,觉得他杀人情有可原,罪不至死,是自己的亲人丈夫,舍不得看他去死呗!能包庇自家犯了杀人罪的人,他们有哪个人的脑子是正常的,不用纠结,一同抓就完了!”
聂鑫头大如斗:“孙一虎、田二牛这一天天的,尽搞事,我东跑西跑,人都快跑出重影了,郭旭,你跟小赵一起,立即赶回分局,给城南分局、城东分局值班人员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一些值班人员,把出城的主道设立拦截路障,给他们孙一虎的特征侧写,让他们务必在出城口,拦截可疑人员。”
“是!”郭旭收到命令,跟一名公安急忙回城北分局打电话了。
这就是通讯不发达的六零年代,没有现代人人都有的手机和公安专用的内部通讯器的弊端,探案过程中,一旦遇到什么问题,需要回到分局处理或者摇人,都得来回跑回去,累死个人。
他们公安还好,有局里统一分配的自行车公车,可以骑自行车跑。
普通人要是遇到什么事儿,想报信的话,在没有公交车、电车,自己也没自行车的情况下,只能徒步跑去送信的地方,那才真累死人。
一场紧密锣鼓地抓捕行动正在榕市各大街头进行。
而肖窈,由于连日以来一直在城北分局,帮助城北公安们探查线索,抓捕嫌疑人,整个人累得实在受不住,想着反正抓捕田二牛跟孙一虎疑凶的事情,城北公安们迟早会把人抓到,于是这两天她都在偷懒,白天去城北公安晃一圈,看看抓捕进展,晚上就回到家里,舒舒服服地躺在家里睡觉。
夜半三更,当苍穹传来阵阵雷雨声时,她正在酣然入睡。
直到雨下得太大,雨水从她没关好的窗户里不断往房里飘,打湿了她的凉席,她这才惊觉下雨了。
她匆忙忙起身去关窗户,回头拿毛巾擦了擦竹编凉席,继续躺在床上睡觉。
这凉席是她一个月前,实在受不住酷暑的炎热,从空间里拿得凉席铺在床上。
这年代空调和风扇都还没有大面积的生产,普通人家连风扇都舍不得买,舍不得扇,更别说用空调了。
为了消除夏季的炎热,基本每个家庭到了夏天就会往床上铺一床凉席。
做凉席的材料,通常都是芦苇、竹子之类的材料,睡着凉快,卖得价钱也不贵。
晚上睡觉的时候,再配一把蒲扇,在没有未来全球变暖的环境下,这样手动摇着扇子,扇着热风,也能缓缓入睡。
肖窈空间里有空调也不敢拿出来用,自入夏以后,她就从空间里拿出一把风扇,每天晚上拿出来用,白天收进空间里。
她的屋子隔音,风扇吹动的细微响声,邻居也听不见,这样一来,不管是谁来她家,都不会发现她有用风扇的痕迹。
风扇在这年代属于大件电器,跟自行车、缝纫机齐名,一台风扇要卖一百多块钱一台,而且还要专门的风扇票。
在时局动荡的这几个月来,榕市的风扇厂已经停工,黑市也抓得紧,普通的市民压根就没地儿买风扇去,肖窈就算想把自己的风扇走明路,也没明路可走,只能偷偷摸摸的用。
在白天不能使用风扇的情况下,她终于铺上了凉席。
或许外面一直电闪雷鸣的缘故,即便屋里隔音,还是能听见外面小了很多的雷电声。
肖窈躺在凉席上怎么也没睡不着,干脆坐起身来,回想洪丽平房被杀案和石楼丑丫妈妈死亡案的资料细节,想想有没有漏掉的细节线索。
其实她一直怀疑,田二牛跟孙一虎是认识的,但是城北公安调查过两人的人际关系,这两人压根就没有交际的可能,很难让人相信他俩是认识的。
田二牛有悲惨的童年遭遇,导致他成年以后心里扭曲变态,做出用铁棍敲击年轻女同志的举动进行报复,但却没有那个胆量把人给敲死。
而孙一虎,在四年前是钢厂的冶炼车间临时工,车间主任对负责调查的公安说,孙一虎干活还算勤奋老实,为人也比较爽快,经常买烟分给大伙儿抽。
只不过在他上班的那一两年里,他们车间每隔一段时间就少一些钢管材料,事后又莫名其妙地补上。
车间主任怀疑是有人偷了钢管材料出去卖,又私自多练了矿石把材料给补上。
由于没有造成大的事件错误,他也怕因为这件事情丢掉自己的工作,车间主任明面上没有声张,一直在默默调查这件事情,最终确定,就是孙一虎为首的十几个临时工,组团私自多练钢管材料,拿到厂外售卖。
在车间主任收集了证据,准备告到厂委,让厂委的人去抓孙一虎等人之时,意外发生了,丑丫她爸杀了人,孙一虎跟丑丫她爸一起失踪,主谋一下子没了,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孙一虎周围的邻居,对孙一虎的评论有好有坏,其中有个邻居说孙一虎平时就喜欢在外面结交一些狐朋狗友,总干一些投机倒把的勾当,还不会被人抓住,邻居经常看见他跟他的狐朋狗友一起喝酒下馆子,还有看见他去朋友家吃饭。
而丑丫的妈妈,之所以会被孙一虎和另一个男人玷污,正是因为丑丫她爸交友不甚。
肖窈垂眸思索,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会不会孙一虎回到了榕市之后,还是跟以往那样,喜欢结交一些狐朋狗友,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田二牛,知道了田二牛的一些过往旧事,看到了田二牛的疯狂举动,才会模仿田二牛作案。
田二牛无父无母,没有正经的工作做,他犯案以后,成为公安追缉的逃犯,他吃喝拉撒睡肯定成问题,少不了要向他的朋友借宿,借钱什么的。
他可能还不知道孙一虎在模仿他作案,一直在跟孙一虎联络,甚至住在一块儿。
如果他俩真住在一起,那么在两人都知道城北公安一直在追捕他们的情况下,他们肯定不会一直呆在案发事发地,等着公安来抓,他们可能会趁今天下大暴雨,寻找新的地方进行躲藏,或者直接离开榕市。
肖窈猜,孙一虎可能想着要逃离榕市,毕竟他是真正的杀人凶手,今夜他不逃出去榕市,恐怕以后就没机会了。
田二牛则不同,他没杀人,只是犯了故意伤害罪,哪怕被公安抓住,最多关个三五年就被放出来,他没必要逃命。
所以田二牛,一定换了一个地方躲藏。
可是有什么地方,适合他目前躲藏呢?
肖窈拧着眉头想了想,忽然想到了钢铁厂。
钢厂已经停工了好几个月,里面只有钢厂安排的几个保卫科的人员守着钢厂,在钢厂巡逻。
钢厂占地面积跟肉联厂差不多,占地面积好几百亩,里面有六个超大的生产车间、若干科室、办公楼、食堂、后勤部等等建筑,另外就是各种大型的仓库,还有很多厂里职工很少去的矿石放置区、废弃材料放置区等等。
这样大的一个工厂,只有不到十人的安保人员轮班进行巡逻,他们必然不会巡逻的那么频繁,也不会去那些偏僻的地方时时查看。
在这样的环境下,要躲在厂区僻静的角落里,估计在里面吃喝拉撒睡几个月,都不会被人发现。
想到这里,肖窈穿上了一套黑色的雨衣,决定去钢厂厂区,看看能不能找到田二牛。
如果找到了田二牛,将他抓住,对他进行审问,兴许能从田二牛的嘴里知道孙一虎的行踪,那样抓孙一虎就简单了许多。
当然,城北公安也不是吃素,他们一直都派有派出所的公安,在城北片区附近停工的各种工厂外进行巡逻,目的就是防止有罪犯藏匿在这些工厂中,他们好进行汇报抓捕。
肖窈冒着雨来到钢厂外的街道,碰见了两名派出所巡逻的公安,对她各种盘问。
她亮出了自己的身份,把自己的猜测跟他们说了一下,让其中一名公安去城北分局报信,另一名公安陪同她去钢厂前门的保卫科门前,说明了情况,由两名值班的安保人员,一同陪着她进到厂区里找人。
第102章 洪丽之死9 雨夜追击
大雨磅礴, 雨水哗啦啦地砸在雨棚上,发出的巨大声响,让田二牛无法入睡。
往常这个点儿, 他早呼呼大睡,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他抬头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外面时不时亮起几道刺目的闪电, 雷声震耳欲聋,如千军万马之势从雨棚上滚过, 他的一颗心也随之颤抖,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此刻的田二牛躲在钢厂东区铁矿矿石仓库附近一个角落,搭着一个小棚子里,这棚子是厂里的工人专门修建来放杂物的。
田二牛此前在孙一虎的指引下,就来这里住过几天, 今天孙一虎找到他,说最近城北片区情况不大好,让他换个地方躲藏,他便连夜翻进了钢厂的围墙, 来到这里, 等待他敲人头部的案子渐渐平息,再离开这里, 寻找下一个报复的目标。
田二牛一天没吃东西了,之前天一黑,他就趁着天黑,去居民小区偷点东西来吃,今晚下这么大的雨,是不能出去了。
他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 倒在房间角落里铺了杂草,充当床的地上,打算继续入睡。
刚躺下去,他忽然听见了一串轻微的脚步声,踩踏着雨水,往他这边跑来。
他心中警铃大作,立马坐起身来,伸手拿起放在身边一条半臂长的铁棍,蹑手蹑脚地走到棚前用木棍编织的房门前,听到那道脚步声停在门前,在那人推开房门的刹那,将手中的铁棍狠狠往下敲下去。
推门的人反应迅速地避开了他的敲击,一道阴沉的男人声音响起,“田二牛,你发什么疯?”
田二牛楞了一下,“孙一虎?你怎么来我这里?不是说好了分开逃吗?”
“我的踪迹被那帮雷子发现了,他们追我的时候,将我打伤了。”孙一虎左手捂着右手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走进棚子里,声音里带着痛苦道:“我手和腿部中枪,一直在流血,无法逃出榕市,你去钢厂后勤部,给我找点止血的药和绷带酒精过来,把我中的子弹,给我弄出来。”
“钢厂后勤部那大门锁得死死的,我又不会开锁,我怎么去给你找药。”外面下那么大的雨,又在打雷,田二牛不想被雨水打湿身体,也怕被闪电劈死,嘴里嘟囔着,不乐意动弹。
“你少废话!不会开锁,你不知道去撬锁?你干了那么多违法乱纪的亏心事儿,还缺你这一件?我告诉你,你现在跟我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们同命相连,你要不去,信不信我把你也给杀了!”孙一虎捂住流血不止的胳膊,在黑暗中恶狠狠地盯着田二牛道。
“你少在我面前装犊子,我是干了犯法的事情,可我没杀人,那些公安抓到我,最多判我几年刑就会把我放出来,谁跟你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田二牛嗤笑一声道:“你别以为我傻,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事儿,我要不是被你抓住了把柄,你以为我乐意跟你在一起啊!之前我可能打不过你,现在你腿脚都受了伤,你还想威胁我,让我替你干活,替你卖命!我呸,你敢动我一个试试,我俩动起手来,谁死谁活,还不一定!”
孙一虎脸色阴沉下来,他静静地站在黑暗中,给了田二虎五秒的时间,看他依旧没有要出去给自己找药的意思,他默默地从兜里掏出一把利刃出来。
就在他准备对田二牛下杀手之时,田二虎忽然动了一下,“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孙一虎握住利刃的手一顿,凝神倾听了一会儿。
在哗哗啦啦的雷雨声中,隐隐约约传来好几人踩踏在雨水上的特殊脚步声。
孙一虎脸色一变,城北公安这么快就追到钢厂来了?
他推了田二牛一把,“不好,城北刑侦公安追来了,他们手里带得有枪,不跑就会被他们抓住判刑,咱们分开跑!”
“他奶奶的,我躲在这里好好的,都怪你,你躲哪不好,非得把雷子给引到这里来,这么大的雨,你让我往哪里躲!”田二牛手忙脚乱地踹开棚子后面用竹子捆绑的木墙,拎着手上的棍子就开始跑。
跑了两步忽然觉得不对劲,他又不是杀人犯,就算雷子来抓他,也不会枪毙他,他干啥要跑。
孙一虎看他不动了,抬脚踹他一脚:“你不跑,等着雷子把你抓去吃牢饭?你以为牢饭是那么好吃的?里面有些什么人,你知道不,你被抓进去,死在里面都没人知道。”
田二牛这才怕了,赶紧跟孙一虎分头跑了。
孙一虎目送他奔跑的背景,脸上勾起一抹冷笑。
一个人奔跑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城北公安抓住。
如果是两个人在雨夜中奔跑,他跟田二牛身形差不多,以田二牛那少根筋只知道跑的性格,那些公安如何能分辨出哪个是他,哪个是田二牛,这就大大提升了他逃脱的几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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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窈跟一名姓何的派出所公安,跟钢厂保卫科的值班人员说明情况以后,值班的班长很热心的带了一名体型健壮的安保人员,跟着他俩拿着手电筒,围着钢厂较为偏僻的地方,四处寻找可疑人员的踪迹。
这名班长和他的下属,都是退伍军人,身体上都有些当兵之时落下的残疾,没办法干公职工作,这才转到大厂里当安保人员。
他们退伍多年,身体依旧强壮,拥有一定的侦查经验,且正义感爆棚,不出一个小时,他们就排查到了厂区东面靠近石矿的这处小棚子里。
当他们走到距离小棚子大约五十米位置的时候,肖窈眼尖的看见棚子背后有两道人影快速分开跑动,立马大喊一声:“田二牛,站住!”
何姓公安一看居然有两个人在跑,当机立断道:“包班长,你跟你的同事去追左边那个人,我去追右边那个人!”
包班长点头,二话不说,和他下属去追左边逃跑的那人去了。
何公安则对肖窈说:“肖同志,对方是穷凶极恶之徒,你一个女同志就不要去追了,以免遇上危险。你找个地方避雨,等着我的同事和城北公安到来,向他们指引我追查犯人的方向。”
“何公安,你少看我了,我的爷爷在建国前是猎户,我从小跟着他习武,我敢说,我的身手在你之上,真遇上了危险,谁保护谁都不一定,你就不要操心我了,咱们赶紧追人去吧。”肖窈直接往前跑。
何公安楞了一下,看她跑得速度极快,一溜烟就没人影了,跑得比他还快,尽管心里还有很多疑惑,他也不得不咬牙费力加速,远远地跟在肖窈两人的身后。
肖窈追得人跑得速度很快,总是东拐西绕,绕过很多堆积了杂物的地形和车间,阻碍肖窈的脚步,他却能灵活的避开障碍物,看起来对钢厂的地形十分熟悉。
肖窈咬着牙,绕过各种障碍物,一直用最快的速度,与那人保持在一百米的追逐距离范围内,追逐着那人。
她到这个时候,基本可以确认,她追逐的人,不是田二牛,而是孙一虎。
田二牛不是钢厂的人,对钢厂的地形不熟,必然跑不过长年在末世生存,拥有诸多格斗经验,擅长见情况不对,就脚底抹油,开溜的她。
眼前的人,虽然奔跑的速度也挺快,但如果不是他一直围着那些障碍物和偏僻泥泞的地形奔跑,不是对钢厂的地形熟悉至极,让那些障碍物阻拦了她的脚步,眼前的人压根就跑不过她。
肖窈先前猜想,田二牛可能孤身一个人躲在钢厂里,等待风头过去,再离开钢厂。
没料到,她刚和包班长三人来到那个棚子前,就看到两个人分开逃跑。
这多出来的一个人,如果不是跟田二牛一样犯了案,做贼心虚的孙一虎,其他人压根就不会逃跑。
城北公安满城搜索都找不到的人,此刻就在她的面前,洪丽死亡的惨状历历在目,肖窈恨得咬牙切齿,冲着前面狂奔的人影大喊:“孙一虎,你杀人犯罪的事情已经暴露,你最好乖乖投降,否则刀枪无眼!”
孙一虎不知道听见她的话没有,压根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跳过一个深沟之后,费力扒拉上一堵墙,翻墙跑了。
肖窈快速追上前,借助奔跑的力量,双脚几步蹬上墙,如一只灵敏的黑猫,纤细的双手抓住墙面,借力一个蹲身猛地跃上墙头,看到眼前两栋黑漆漆的楼栋,愣住了。
等到何公安费力地翻墙过来追上她,看她站在墙下,望着距离他们大约一百米左右,两栋修建了基本楼体的七层楼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左右。
何公安气喘吁吁地拄着双脚,弯腰喘着气问:“肖同志,你怎么跑得这么快?一点气都不喘的?”
“我说过,我从小练武,身体素质比你们公安还好。”肖窈声音平静道。
“还真是哈。”何公安尴尬的挠了挠头,转移话题道:“这墙外是钢厂的家属住宅区,由于钢厂家属区的住房一直不够钢厂工人住,在形式变幻以前,钢厂的领导向上级审批了一块地,打算在这块之前荒着的地,修建两栋新的筒子楼,分给钢厂职工住,结果刚把楼层主体修好,形式就变了,工地也停工了,荒废了好几个月。”
何公安是钢厂附近的派出所民警,经常和同事在这片区巡逻,对这片的地形十分熟悉,知道钢厂在修宿舍楼的事情。
他们还会不定期地去那两栋楼层,检查有没有可疑人物住在楼层里,如果有,会对那些人实施抓捕审问,关进收留所里,遣返回原籍,因此他对那两栋楼层的情况,十分了解。
肖窈目视着前方的楼栋道:“嫌疑人跑去那两栋楼了,他跑得太快,天色太黑,又下着大雨,我视线受阻,不知道他跑去了哪栋楼。我等你来,是想跟你说,我们分开搜查,一人搜查一栋楼,如果遇到那人,他进行反抗,遇到危险的情况,可以大声呼喊,彼此帮忙。”
何公安欲言又止,他想说,如此恶劣的天气,肖窈一个女同志跟他分开搜查楼栋实在太过危险。
万一那个嫌疑人看她是一个女同志上楼追他,反而对她下手,她就算大声呼救,自己也来不及救她。
不过肖窈已经领头往左侧的楼栋去了,估计也不会听他的劝,他只能往右侧的楼栋走,希望肖窈不要那么倒霉,遇上疑凶。
这两栋楼体都修建的很大,主要是钢厂是个大厂,工人众多,光靠以前那些老旧的平房大院和零星几栋筒子楼,压根不能满足诸多工人住宿的要求。
因此这两栋新建的宿舍楼,比一般的筒子楼修得更大更宽一些。
这两栋楼,里面除了大致的房屋格局,简陋的水泥楼体,楼体外面从上到下搭着修建楼房需要的木头架子和绿色的幕布,避免沙石灰尘什么的从楼下掉下去砸到人,整个楼栋楼层十分空旷,一目了然。
肖窈从空间里拿出一个手电筒,左右打着电筒,右手拿着一把十多厘米长的短匕,一口气连搜三层楼,都没看到孙一虎的人影。
这样搜索下去不是办法,太耽误时间了,她举着手电筒,根据那许久没什么人活动,满地是灰尘的楼梯里,从诸多脚印中,鉴别属于孙一虎带着一点血迹的最新脚印,看他似乎一直往楼上爬,没有在其他楼层停下来的意思,她也懒得再搜查其他楼层,跟着脚印,一口气爬到了顶楼七层。
她的体力很好,即便经过先前的雨夜追逐,体力消耗了不少,在经过短暂的停顿,跟何公安交流了几句,也算是得到了喘气休息,她这会儿一气爬上七楼,只喘了几口气,身体没有什么不适,很快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到了七楼,她就关掉了手电筒,站在楼道里,让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以便抓捕孙一虎,也防止孙一虎躲在暗处偷袭。
她慢慢从楼梯口摸向七层楼的楼层,同时脑子在换位思考,如果她是孙一虎,被逼到了绝境后,她该如何逃生。
先前她追逐孙一虎时,看到孙一虎奔跑起来一瘸一拐的,楼梯上还有断断续续的新鲜血迹,她可以判断,孙一虎受了伤。
按照她的推测,孙一虎这个时间段,应该趁下大雨,城北公安很难在雨夜中寻找他的踪迹,逃出榕市才对。
他却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钢厂,和田二牛呆在一起,还受了伤,以田二牛那缺根筋很多事情拎不清的性格,不太可能是田二牛把他弄伤。
最大的可能,是城北公安发现了他的踪迹,追踪之时,用枪打中了他的腿,让他行动困难,便于抓捕。
他仓皇跑到了钢厂,想找田二牛商量逃命之事,没想到她和何公安出现,他以为是城北公安追来了,于是慌不择路地跑到了钢厂家属区荒废几个月的新建宿舍楼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解释了孙一虎为什么不向人多的钢厂家属区跑,而是往这里跑了。
恐怕他是觉得钢厂家属区已经来了很多城北公安,正在对他包抄,他要往家属区跑,惊动了家属区的人,到时候被家属区的职工们一同对他围追堵截,他可就插翅难飞了。
所以他宁愿冒险跑进这两栋暂时荒废的宿舍楼,寻找一线生机。
如果她是孙一虎,跑到了这栋楼里,必然不会束手就擒,一定会寻找一个出路,但在离开这里之前,会给前来抓捕的公安,他走投无路,躲在这里的假象,进行拖延时间。
那么出路在哪里呢?
肖窈握着手中的短匕,警惕又快速地根据楼下相同的格局搜查了一番,果然没看到孙一虎的踪迹。
楼层里没有孙一虎,他会在哪呢?
肖窈在黑暗中四处梭巡了一圈,在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黑夜,她转头之时,看到楼体外搭建的木头框架上,有个人影,正速度极快的踏过一块块木头架子,走向七楼楼顶连接另一栋楼体七楼没有任何遮挡扶手的木板,向那边的楼层移动。
肖窈立马冲到一个空旷的窗户框架前,对着对面那栋楼大吼:“何公安,孙一虎朝你那栋楼爬过来了,你赶快上楼拦住他!”
外面雷电轰鸣,雨声哗啦,她的声音在吵杂的雷雨声中其中并不明显,也不知道何公安听到没有。
而孙一虎听到了她的声音,楞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阴鸷地犹豫了几秒,趁一道闪电亮起来时,转头手脚并用地朝着另一栋楼爬行。
肖窈不知道何公安听到她的话没有,怕孙一虎跑了,连忙抓住楼体外层的木头框架,学着孙一虎的动作,攀爬到连接两栋楼的木板上,向另一栋栋楼攀爬。
她爬得这块木板,大约十厘米宽,三十米长,是用好几块短木板拼接而成,本来是用来连接两栋楼顶,方便工人在封楼顶之时,拎着搅和好的水泥桶过去糊另一栋楼的房顶。
因为这两栋楼,左边的楼体比右边的楼体先完成,从左边已经干涸凝固的楼顶搅合水泥,运去另一边的楼顶修房顶,比在那栋楼下和水泥拎上楼方便。
右边的楼体房顶还没完全封顶,建筑工人们就受大动乱的影响,停了工,这块被绑在两栋楼体之间的木板也就没有取下来,就这么放着。
经过几个月的风吹雨晒,木质的木板已经呈现白化的状态,十分的脆弱,人一踩上去,就发出让人心惊胆战的嘎吱声响。
此刻大雨下个不停,木板又在楼顶,狂风不停地吹着木板左右摇晃,木板上的两个人,也随之摇晃。
肖窈压根就不惧怕狂风,将身体压低,减少风力阻力,手脚并用,快速向前面的孙一虎爬去。
孙一虎跳上了木板,本来还担心自己会从木板上摔下楼去,活活摔死,爬起来胆战心惊,小心翼翼,忽然间他感受到木板下沉的重量,回头一看,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正以正常人难以超越的恐惧心理速度,朝他这边快速爬过来。
他呆了一瞬间,没想到这年头会有公安这么不要命的来捉拿罪犯。
也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苍穹,那个一直在爬的身影,忽然抬起头,露出一个漂亮的女人的脸,冲着他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接着继续向他爬来。
那女人的长头发被雨水打湿成一揪揪地,紧紧贴在头皮上,皮肤苍白无色,这么不停地爬动着,像午夜出没的女鬼,看得就让孙一虎心惊胆寒。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女人很眼熟,她的脸,看起来很像在平房里,被他杀掉的那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孩子。
他心头一跳,难道是那个女孩子死后化成了厉鬼,专门来找他索命的?
不然怎么解释一个女人,如此不要命,如此不怕死地,在不停摇晃地七楼木板上向他爬过来。
想到这里,孙一虎头皮发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毛骨悚然地转头,开始拼命地往前爬。
不管跟在他身后爬得是人还是鬼,他一定要爬到对面的楼栋,将块木板下推下楼,让那个跟鬼一样的身影,无法抓住他!他再避开这栋楼的其他公安,想办法逃出去,离开榕市!
何公安在右侧那栋楼小心翼翼地,一层又一层的搜索嫌疑人的踪迹,当他搜查到四楼的时候,隐约听到左边那栋楼,名叫肖窈的女同志大声喊着什么。
由于雷雨声太大,他完全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但他知道,她肯定发现了什么,或者遇到了危险,才会喊他。
他急急忙忙地跑到四楼一个视野开阔,没有遮拦布的口子上,望向隔壁那栋楼,看看是什么情况,再决定下一步动作。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肖窈手脚并用地在两栋楼的连接木板上,快速向前面的人爬去的惊险一幕。
何公安惊出了一身冷汗,心里直呼这女同志胆子也太大了,这样危险的地方,身为公安的他,都不一定敢去,她却敢跟着那个罪犯在楼顶之间爬,真是不要命了!
何公安没有停留,立刻掏出别在腰间的手枪,将子弹上膛,举着枪,快速往楼上跑去。
于此同时,聂鑫和付靳锋带领的五十多名城北公安,也循着孙一虎的踪迹,追踪到了钢厂里。
他们刚到钢厂入口,守在钢厂门卫室里的安保人员,对他们说:“你们是城北公安吧,你们的同事,那位姓肖的女公安,已经和一名姓何的公安,还有我们安保科的两个人,进到里面去找人了。”
姓肖的女公安?
众人神色怪异地看付靳锋一眼,见他神情坦荡,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他们倒没多嘴的问付靳锋他对象怎么有那个胆子去冒充他们公安身份的。
一群人鱼贯而入,分成十几个组,分头在偌大的钢厂厂区寻找田二牛、孙一虎的踪迹。
很快,聂鑫的人发现了钢厂值班班长包班长两人的踪迹,他们抓住了田二牛,跟他一番打斗之后,将田二牛制服,捆着田二牛准备去找何公安他们。
聂鑫等人上前,简单得跟他说明了一下情况,包班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急忙道:“那个女同志和那名年轻的派出所公安,去另一个方向追另一个人去了,那个人可能就是你们要找得杀人犯,也就是孙一虎。他以前在我们钢厂上班了两年,对钢厂的地形很熟,之前没少跟一帮临时工,跟那些看他们不顺眼,找着借口揍他们的正式工打架。他下手可狠了,好几次都差点打死人,我们安保科每次收到他们车间的人报信过去拉架,都得费大力气,挂点彩才能把他拦住。以那个小子的狡猾凶狠劲儿,你们的同事就两个人去追他,肯定会吃亏,说不定还会栽在他的手里,你们得快点过去支援才行。”
“事不宜迟,包班长,你对你们钢厂地形熟悉,还请你给我们带路,去找孙一虎可能逃跑的地方,带我们去抓捕他。”付靳锋脸色凝重道。
“行,你们跟我走。”包班长也爽快,将手头的田二牛推到自己同事和负责善后的公安手里,毫不含糊地领着付靳锋等人,往之前孙一虎逃跑的方向追去。
第103章 洪丽之死10 公安之死
大雨倾盆, 木板飘摇。
肖窈跟孙一虎竞赛似的,在木板上疯狂爬动。
当孙一虎爬到右侧楼栋楼顶时,肖窈已经在他身后不足三米的位置。
孙一虎跳到右侧楼顶, 在雷电闪鸣中转身,脸上露出一抹阴狠之色, 抬起完好的左脚,对着已经断裂了好几个口子的木板狠狠往下一踩。
“咔嚓——”
伴随着一阵让人牙酸的巨大断裂声响, 木板瞬间断裂,肖窈纤瘦的身影随之往下坠落。
刚刚爬上楼顶的何公安看到这一幕, 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喊声:“不!肖同志!”
同时举起手中的枪,对准孙一虎,愤怒的开枪。
“呯呯呯——!”剧烈的枪响声,炸响黑夜。
“谁开得枪?!”聂鑫等人在雨夜中搜索的脚步一顿。
包班长道:“听枪声的方向,向是靠近西区家属区修建的两栋新的宿舍楼。”
聂鑫回头:“难道是肖同志和何公安出事了?”
派出所的公安不到危险的情况, 一般不会开枪,何公安连开三枪,证明他跟肖窈两人遇到了极大的危险。
这孙一虎受了伤,居然还敢负隅顽抗?来个鱼死网破?!
包班长辨别了一下方向, 指着距离他们不远的一堵墙壁道:“那两栋楼离这里不过两百米距离, 我们翻墙过去就可以看到了。”
付靳锋想到肖窈可能出了事,一颗心沉入谷底, 他抿着嘴没说话,顶着狂风暴雨,往包班长所指的方向跑去。
其他人见状,也急忙跟着他跑了过去。
很快,他们翻过了围墙,在黑夜之中, 看到了远处的两栋钢厂宿舍大楼。
“你们看,那是什么?”在几道闪电亮过之后,一名年轻的公安忽然指着前面道。
天色太黑,众人顺着他指得方向,透过丛丛雨帘,啥也没看见。
就在众人想问他,看到什么了的时候,又有几道雷电亮了起来。
在刺目的雷电光之下,众人终于看清楚,有道纤瘦的背影,在远处那两栋楼之间的半空中晃荡,逐渐地往楼下下坠。
郭旭瞪大了眼睛,“好像是一个人摔下楼了?”
先前那名公安说:“看那苗条的身影,好像是肖同志?”
包班长卧槽了一声,赶紧往前跑,“都愣着干啥,快去救人啊!”
“恐怕来不了!”聂鑫倒抽了一口冷气,“一个人被人推下楼,从楼上往下掉的速度就几秒钟的时间,我们跑得再快,也不可能救得了她。”
而付靳锋,早在他们说话之前,就疯了一般,往那两栋楼那边跑。
一群人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他们跟着付靳锋,拼了老命的往前跑,试图救下那个漂亮又聪明的姑娘。
跑着跑着,跑在前头的郭旭发现了不对劲,“哎?聂队,我们都跑了两分钟的时间了,那肖同志怎么还没摔下楼啊,还在下半空晃荡着。”
聂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在时不时亮起来的闪电刺目光芒下,眯着眼睛仔细地看了一下,发现了端倪:“她上手好像抓着什么绳索,一时半会儿掉不下楼。”
所有人闻言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真以为,肖同志被人推下楼,会摔死呢。”
“是啊,我都快吓死了,她可真是吉人天相。”
“我就说她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死去。”
“都别说话了,保存点体力,跑快点,过去帮忙。”
在孙一虎率先爬过木板,转身抬脚之时,肖窈就已经猜测到了他要干什么,心里做好了准备。
原本她打算站起身来,一鼓作气从木板上跳到对面楼道去,可惜楼上的风雨太大,吹得她站不稳身体。
就这么耽误两秒钟,孙一虎就把木板给踩断了。
她也顾不上暴露自己的空间,冷静地从空间里迅速挪出在末世某个荒废军事基地里找到的特殊抓墙钩,速度极快地往对面楼体发射瞄钩,钩子准确命中楼顶一个凸起的墙柱体,她的身体也在急速往楼下坠。
好在坠在四层楼的时候,钩绳拉紧了,特殊材质的细绳,将她拉住绳索的手臂紧紧拉住,拉的手臂撕裂般的疼痛,但在肖窈能接受的范围内。
她想荡去对面的楼层,风雨太大,吹得她东倒西歪,想飘去对面的楼层很不容易。
她在两栋楼之间飘荡了几分钟,也看到了远处付靳锋等人的身影,知道城北公安过来增援了,怕付靳锋看见她的抓墙钩,没办法解释这先进的抓墙钩设计,于是她费力稳住身体,借助一道东风,瞅准机会用力一荡,荡到了对面四楼一个开阔的阳台上。
接着她松开了自己紧握住的钩绳,将左手的短匕换到了右手,速度极快地跑到顶楼,去收抓墙钩,同时也抓孙一虎。
等她跑到顶楼时,却没有看到孙一虎的踪影,反而看到倒在地上的何公安。
肖窈连忙走过去,半蹲下身体查看他的伤势,“何公安,你怎么样?你怎么受伤了,受的伤严重不严重?”
“肖同志,你没事?你不是掉下楼去了吗?你怎么又上楼来了,你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的?”何公安神情恍惚地看着她,说完这话,接着说:“你没事也好,他、孙一虎有枪,我开了一枪,打中了他的左腿,他便掏出枪来,对我连射两枪。”
何公安蜷缩在地上,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虚弱至极地肖窈说:“肖同志,我不管你是人还是鬼,你要小心,别再跟孙一虎拼命,为了那样一个罪犯,赔上自己的命,不值得我、我怕是不行了,我肚子和靠近心脏的位置都中了子弹,没办法再去追孙一虎了,你要还活着,还是人的话,回头见到我的家人,替我给他们传个话,就说”
他说到这里,瞳孔忽然涣散,昂起来的头颅一下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肖窈一怔,喊了他一声,“何公安?你要我给你家人传什么话?”
躺在地上的付公安,没有任何动静。
大雨哗啦,豆大的雨水噼里啪啦不断砸在肖窈和何公安的身上,雨水冲刷着何公安身下流淌的鲜血,四处蜿蜒着,如一条狰狞的恶龙,昭示着一条生命的流逝。
肖窈怔怔地看着何公安那穿着白色制服,被雨水血水打湿的尸体,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难受。
这种难受,大概是看到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公安同志,短暂的成为自己的伙伴,共同追击敌人,却死在敌人的手下,一种失去伙伴的痛心和愤怒。
肖窈伸手,将何公安死不瞑目的眼睛合盖上,默哀两秒,低声呢喃:“付公安,你放心去吧,我一定会抓住孙一虎,替你报仇。”
她低头将何公安紧握在右手的手枪拿了出来,接着站起身,大步走到楼顶边缘处,将她的抓墙钩取出来,收进空间里,接着抿着嘴,速度极快地往楼下跑。
她是从四楼上到顶楼的,期间没碰到孙一虎,说明孙一虎开枪射中何公安之后,他直接朝楼下跑了。
以他奔跑的速度,付靳锋他们肯定来不及堵住他,她必须尽快找到他,将他打成马蜂窝,否则以对方的狠辣狡猾程度,让他从这里逃走,只怕再没有机会抓住他了。
肖窈下楼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三个楼梯并成一步往下跳。
当她下到一楼时,付靳锋正好从外面跑到楼道里。
看到她的人影,付靳锋松了口气,急忙问:“肖窈,你先前怎么回事,我怎么看见你往楼下下坠?”
“这事儿一会儿再说,孙一虎有枪,射杀了一名公安,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他下楼的人影?”肖窈焦急的问。
付靳锋神情一滞,“没有,我没看到孙一虎,他有枪?被射杀的公安是?”
肖窈来不及跟他解释,对匆匆忙忙赶来的聂鑫等人简单的说明了情况,拎着手中的枪,就往钢厂家属区的方向跑去。
聂鑫无比震惊,完全没料到孙一虎身上会带有枪。
这年头的枪支管控虽然没那么严格,但是普通人是弄不到枪的,能弄到枪的,都是有关系有人脉的穷凶极恶之徒。
他们城北公安之前在对孙一虎做调查之时,都没查出他有枪的事情,压根不知道他手中的枪是从哪里来的。
当得知他们听到的三声枪声,其中两枪都是孙一虎对他们的同事射击之时,聂鑫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哽咽着吩咐两名下属,“你们上楼去把何公安抬下来,送去最近的医院看看还能不能抢救。如果不能抢救,就派一个人,去通知他的家属。其余人,都跟我去抓孙一虎,今天不抓到他,老子誓不为人!”
在场所有人都眼眶红红的,分头行动。
没有一个人,可以看到自己身边一条鲜活的生命死亡,还是一个公职人员在抓捕罪犯过程中牺牲,不为之动容。
郭旭跟着付靳锋、聂鑫、包班长三人,一起追着前面奔跑得肖窈的纤瘦背影。
郭旭喘着粗气,在雷雨声中大声问:“付队,肖同志要跑去哪里?我们跟着她,能找到孙一虎吗?”
“孙一虎被何公安打中了一枪,之前又被我们打中了两枪,他现在深受重伤,急需止血治疗,他跑不远,一定会就近躲在钢厂家属区里。”付靳锋身形矫健地越过工地一个堆起来的矮沙堆,头也不回道。
聂鑫勉强越过沙堆,附和说:“对,他跑不远,会就近躲起来,说不定还会狗急跳墙,抓一些家属同志当人质,让我们放了他。”
郭旭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心情变得焦急起来,“如果孙一虎真那么干,我们该怎么办?”
包班长道:“他真那么干,你们就开枪打死那龟孙啊!你们公安的枪是吃素的?”
郭旭:
好有道理,根据他们的公安制度规定,当人民群众受到人身安全威胁之时,他们公安有权将威胁人民群众的罪犯击毙。
孙一虎真敢抓人质,那就等着被他们爆头吧!
或许是杀过人的罪犯,身体比一般人强壮,忍痛力也格外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往往都会忽视自己身上的疼痛。
孙一虎身上连中三枪,在没有进行止血包扎的情况下,伤口一直汩汩流着鲜血,两条腿都瘸了,胳膊也废了一条,鲜血被雨水冲刷着不停往地下流,他依然没有停止脚步,一直往前奔跑,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
肖窈从天空中时不时亮起来的短暂闪电光芒下,看着地上隐约可见的血色雨水,判断孙一虎可能奔跑的方向,不断向他逼近。
可惜孙一虎对钢厂家属区也很熟悉,她追了一段时间,地上的血色雨水就不见了,显然对方绕着弯,把她给甩了。
付靳锋四人很快追上了她,看她站在一栋大杂院门前,不知道在想什么,付靳锋走过去问:“跟丢了?”
肖窈点头,“他对钢厂家属区的地形也很熟悉,我怀疑他在这里有认识的人,可能躲那人的家里去了。”
“孙一虎四年前在我们钢厂当临时工时,跟他们冶炼车间很多人关系都很要好,其中跟十来个临时工感情更甚,那十个临时工,有一半的人转成了正式工,你们要怀疑他去认识的人家里,他有可能去那些人的家里,我可以带你们去找。”包班长气喘吁吁道。
郭旭道:“走,我们马上去。”
“别着急。”聂鑫拦住他,“肖同志虽然猜测孙一虎可能躲在认识的人家里,但不能排除孙一虎随机找户人家躲着的可能性。这么大的雨,我们的人过来增援还需要一段时间,现在就我们几个人,实在不好在上千户人家的钢厂家属区找人。这样,包班长,你认识你们厂的人多,请你立即找到你们厂的领导和认识的人,让他们把整个钢厂家属区的人都叫起来,集体出动寻找孙一虎。一旦发现孙一虎的踪迹后,让他们不要轻举乱动,及时通知我们,由我们公安来抓孙一虎。”
这是目前最好的抓捕孙一虎的方法,集全钢厂职工之力去找孙一虎,就不信找不出孙一虎来!
虽然孙一虎在他们城北公安多日的围捕之下丢了踪迹,让普通的老百姓帮忙围剿,十分丢人。
但何公安的死,让一众人都心痛不已,聂鑫也顾不上脸面,誓要将孙一虎给抓住!
很快,包班长就跑去钢厂领导们住得小洋楼和独门小院里,找到厂里的领导们说明情况。
钢厂大大小小几十个领导,很多都来不及穿上雨衣,就急匆匆组织人员,挨家挨户地敲职工们的房门,让大家伙儿寻找孙一虎。
大家伙一听钢厂家属区藏了一个杀人犯,来之前还杀了一名公安,大家伙儿是又惊讶,又害怕。
虽然这几个月榕市因为形式不好,不大太平,可是在此之前,榕市的公安们,一直敬职敬业地守护着榕市市民的安危。
在五零年代以后,国内逐渐太平稳定,除了在抓捕间谍、反、动、份子时,偶尔会有公安牺牲死亡,此后榕市已经好多年,没有公安死在罪犯的手里了。
如今一个公安为了抓捕杀人犯,死在杀人犯的手里,尽管领导对大家说,那杀人犯手里枪,大家看到杀人犯不要冲动,可大家伙儿心中的愤怒熊熊燃烧。
除了老人小孩留在家里,将门窗都锁好之外,其他身强力壮的男人、女人,都穿上雨衣,打上手电筒,组团走一起,四处寻找孙一虎的踪迹。
这个时候,位于家属区中心地段的洪平友和肖翠兰,也知道了那个杀害自己女儿的凶手,被公安追捕到了钢厂家属区的消息。
原本钢厂的领导是不愿意告诉他们这个消息的,怕他们情绪激动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奈何周围邻居的声音太大,洪平友两人想不知道都难。
洪平友得知杀死自己女儿的凶手就在家属区里,立马抄起一把菜刀,冲入雨天中,四处寻找孙一虎的踪迹。
肖翠兰怕他一时冲动,做出杀人的事情,赶紧跟在他后面,一直在劝说他冷静。
一时之间整个家属区的房屋之间,全是手拿电筒,成群结队,四处寻找孙一虎踪迹的钢厂职工家属。
规模之大,看得郭旭心里很感动,这种上千普通人加入搜查罪犯队伍的行动,郭旭还是第一次见。
果然公职人员把人民放心上,人民就会把公职人员也高高距在心上。
肖窈目睹一群又一群的人从她身边经过,心里明白,在这么多人的搜捕之下,孙一虎被揪出来,是迟早的问题。
她抬头望向天空,下了几个小时的暴雨,在这个时候渐渐变小,天空不再是雷电轰鸣的景象。
天边渐渐泛起了一点鱼肚白,时间进入了凌晨五点左右,距离天亮,不到两个小时时间了。
天一亮,孙一虎更加无处遁形,他一定会在天亮之时找到完美的藏身之所,再寻找机会,趁乱逃出去。
她猜得没错,此刻孙一虎,已经躲进了一处大杂院的地窖里,正在用地窖里的泥土孵在伤口上,进行暂时性的止血。
这处地窖,是四年前,孙一虎结交的一个临时工友,请他到他家吃饭时,他喝醉酒,迷迷糊糊出去找厕所撒尿,无意之间发现的。
那个工友的爸爸和两个哥哥都是钢厂的正式工,在钢厂家属区分了一套十几个平方的房子,跟七八户人家挤住在一个大杂院里,工友就跟他的家人住。
地窖的入口在他们家靠近围墙的地方,墙外面有一颗很大的黄角树,树下有个狗洞,连通围墙和地窖入口,由于黄角树树干很大,将洞口完全遮住,洞口还长得有杂草,洞口很隐秘,因此,很少有人知道地窖的存在。
孙一虎此前探过他临时工友的口风,工友似乎不知道这个地窖和狗洞的存在,他这才放心大胆的躲进了这个地窖里。
孙一虎不知道城北那些公安,为什么能那么快找到他的行踪,但他孙一虎向来胆大心细,多年的逃亡经验,可不是吹得。
虽然他现在手臂和两只腿都中了子弹,暂时逃不远,但他用泥土进行了暂时的止血,只要休息一段时间,他养足精神,等待天色再次黑下来,他就能再次逃跑。
四年前,他在钢厂当临时工,就已经把钢厂和钢厂家属区的地形给摸熟了,就为了方便他合谋的一群临时工,私自偷运车间里炼好的钢铁器材,找到最隐秘最快捷的运输路线出去卖。
而他所躲地窖的位置,哪怕那个临时工友想起来有这么个地方,那个工友现如今已经转成了钢厂正式工,就算钢厂已经停工好几个月,钢厂随时都有复工的可能,工友还要靠钢厂吃饭。
工友之前曾跟他私自偷卖钢厂器材的把柄还在他手里,只要他向钢厂告发,工友就会丢掉好不容易转正的工作,想来那个工友也不会带人来这里抓他。
如果有别的人知道这个地方,他手里有刀和枪,来一个他杀一个!
反正他手上已经有好几条人命,也不在意多杀几个。
大不了到时候暴露了行踪,他再换个地方躲藏。
想到这里,他闭上眼睛,放心大胆的养精蓄锐。
肖窈跟付靳锋等人,打着手电筒一家又一家搜查,搜查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都没找到孙一虎的踪迹。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时,肖窈眼尖地看着洪雅和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跟着一群大人东奔西跑。
她连忙走过去,拉住洪雅的手:“雅雅,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该呆在家里吗?”
“大芳姐,我爸爸和妈妈都出去找杀死我姐姐的坏蛋去了,我也不能闲着,我也要去找那个坏蛋,为我姐姐报仇!”洪雅看到肖窈,本来还挺坚强的小姑娘,一下哭成泪人。
肖窈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低声安抚她:“我会抓住害死你姐姐的凶手,你回去吧,外面很危险,又在下雨,你要淋湿了,感冒生病可不太好。”
“我不回去。”洪雅坚决地摇着头:“小东哥哥跟我说,他和小军小毫他们知道我们钢厂家属区,有好些个隐秘的地方可以藏人,我正和小东哥哥他们,还有他们的爸爸妈妈去找那些地方呢。”
隐秘的地方?
肖窈跟付靳锋对视一眼,一同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半大的孩子们,平时在家闲的无聊,都会跟附近玩得好的几个小伙伴,四处疯跑玩闹,钻洞、找那些平时没有什么人活动,看起来十分偏僻,或者奇奇怪怪的地方进行探险。
钢厂家属区上千号的人找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找到孙一虎,他说不定就躲藏在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
而那些地方,又恰好是雅雅这个年纪,好动又好玩的孩子们,最喜欢探险的地方,跟着他们,说不定真能找到孙一虎。
肖窈跟付靳锋当机立断,决定加入洪雅几个小伙伴的队伍,去找可能藏有孙一虎的地方。
第104章 第 104 章 最终审问
天光微曦, 下了一夜的暴雨,在天亮之前雨就停了。
当天边亮起一抹白光,晨风吹着黄角树的树叶哗啦啦作响之时, 孙一虎所躲的地窖入口被打开。
孙一虎还在睡梦中,忽然被顶上那刺目的亮光照着, 他从梦中惊醒,刚要举枪无差别射击, 结果一阵枪响炸裂在耳边。
等他反应过来之时,他握枪的右手, 被一颗子弹打中手腕血管,鲜血飚了他一脸,疼得他忍不住发出痛嚎,左手连忙去摁住伤口。
他满脸凶狠地抬头望向地窖入口,看看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东西, 敢向他开枪。
一抬头,就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特别漂亮的女人脸,手中正举着一把枪, 站在地窖入口, 居高临下俯视看着他。
女人的眼神十分冰冷,漂亮的脸上带着浓厚的杀意, 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打量他,要从他身体哪个部位下手,才能让他生不如死。
那种带着嗜血杀意的眼眸表情,配上那穿着雨衣,头发被雨水打湿, 紧紧贴在头皮,手里握着枪的阴鸷模样,活脱脱就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一到夜晚就会游荡在黑暗中,不断杀人,让人看着就毛骨悚然。
饶是孙一虎杀了好几个人,看到这样阴森森的女人,心里还是发毛。
那是一种遇到同类,感觉到对方无论是心狠手辣,还是下手狠戾程度,都完全在他之上,随时都可以将他杀死,像碾死蚂蚁一样那么简单的强大气场压迫感,压得他不敢直视那个女人的眼睛。
周围的人也感受到了肖窈身上浓厚的杀气,都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纷纷往她身边退开了一段距离。
付靳锋脸色平静地伸手摁住肖窈握住枪的手臂,温声道:“冷静点,你要在这里杀了他,你也会为他赔上一条命,不值得。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公安来做。 ”
他说着,回头做了一个手势,跟郭旭、聂鑫等人跳进地窖里,他转头把地窖入口盖上,里面很传来一阵拳打脚踢,孙一虎不断发出痛嚎的声音。
等地窖入口的盖子再次打开,孙一虎手上戴着手铐,鼻青脸肿得被郭旭他们弄到了上面来。
他一出来,闻讯而来,围在外面的钢厂家属,包括洪平友、肖翠兰夫妻两人,一拥而上,又对他进行一顿暴揍。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郭旭假惺惺地上前阻拦,实际不动声色让开人群,看着受害者家属和钢厂的人对孙一虎拳打脚踢,眼里是止不住的幸灾乐祸。
聂鑫和付靳锋站在黄角树下,默契地都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一根烟,想抽根烟解解馋,却发现身上带得烟都被打湿了,于是一同把烟叼在嘴里,咬着烟味儿,默不作声地看着钢厂的人,群情激奋的样子。
等到城北公安刑侦科支队的正科级队长,林队长带着人匆匆赶来,看到这么多人在打孙一虎,而聂鑫跟付靳锋两人都没有要阻拦的意思,林队长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下属把人分开。
一群公安冲上去,好言好语得把群情激奋的人们拉开后,孙一虎早已被打成了猪头,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有气进没气出。
林队长怕人死了,亲自上前,使劲掐孙一虎的人中,把人给掐醒,再叫两个身强体壮的公安,一左一右的架住他,送去医院治伤。
在经过肖窈身边时,孙一虎忽然开口问:“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个地方很隐秘,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这么快找到他才对啊。
“是我们找到的!”洪雅身边,一个八岁左右的小男孩,一脸骄傲道:“这是我们从小玩得秘密基地,大人们都不知道,我们每次犯了错,挨了打都会躲进这个地窖里,你躲在这里,当然会被我们找到!”
洪雅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往他脑袋狠狠一砸,直接把他砸得头破血流,充满恨意道:“大坏蛋,你去死吧!”
肖翠兰从人群之中站出来,一把拉住蠢蠢欲动,想上前打孙一虎的洪雅,眼含泪水问孙一虎:“你为什么要杀我女儿?她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她命?!”
孙一虎看她跟洪雅,跟平房里那个女的长得有点像,他不顾头上的疼痛,恶劣地笑道:“能为什么,我想杀她,就把她杀了呗。”
这话不止震惊了肖翠兰,也震惊了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孙一虎杀人,完全没有理由,想杀就杀,这畜生,还是个人吗!
“我跟你拼了!”肖翠兰发出一声母兽失去幼崽般的低吼,冲过去打孙一虎。
周围的人怕她情绪过激,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赶紧拉住她,都劝她:“丽丽她妈,你冷静点,不要激动,我们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人死不能复生,丽丽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为她犯下大错。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公安同志吧,你要相信咱们的公安同志,也要相信咱们国家的法律,他们一定会给丽丽一个公道!”
“丽丽啊我的丽丽啊”肖翠兰挣扎不过众人,仰天发出撕心裂肺哭喊声。
那凄惨的哭喊声,听得在场所有人心都跟着难受起来。
自家好好端端的孩子被人害死了,凶手就在眼前,还如此的嘲笑自己,任谁都接受不了这种侮辱。
街坊邻居想劝她两句,没想到她哭喊了几声,忽然两眼一翻白,就这么晕了过去,众人手忙脚乱地将她抬起来,急忙送去医院救治。
肖窈全程都看在眼里,看向孙一虎的目光,满是戾气。
付靳锋一只手又按住肖窈握枪蠢蠢欲动的手臂,嘴里不断说:“肖窈,不要冲动。”
肖窈偏头看他一眼,眼里的戾气少了很多,声音淡淡道:“好,我不冲动,我相信你们公安一回,一个月内,我要没看到我想要的结果”
她后面的话没说,付靳锋却是明白她的意思,皱起了眉头。
孙一虎身上多处中枪,受伤挺严重,医生帮他把子弹取了出来,在医院里躺了二十多天,城北公安觉得他伤口已经好了大半,就将他拉去了城北分局的审问室里,进行审问。
在住院的那段时间,孙一虎曾多次想逃跑,城北公安也不是吃素的,派了近三十名格斗技术经验丰富的公安,从早到晚守着他,一旦发现他有逃跑的迹象,立马把他摁在病床上‘好好教育’一顿,教育到他没力气逃跑为止。
是以,当孙一虎被押到审问室,他还是那副鼻青脸肿,一张脸肿得像猪头的模样。
肖窈站在审问室外门,旁观审问经过。
一开始,孙一虎面对城北公安的审问,态度及其嚣张,十分不配合,关于案子的话都说,嘴里还不断说着挑衅审问公安的话。
即便两名公安被他挑战的忍无可忍,期间关掉审问室的大门,将他‘合理’的教训了一顿,他依然死性不改。
直到肖窈看不下去,对付靳锋和聂鑫两人说自己去试试,付靳锋沉默了一下没反对,聂鑫犹豫了一下,怕她把人搞死,再三叮嘱要注意分寸,接着让里面的两名审问公安出来,让肖窈进去。
肖窈进去后,就把审问的大门给反锁关上,慢慢走到孙一虎的面前。
孙一虎见她走进来,眼神嘲讽地看她道:“怎么,那帮没用的公安问不出他们想要的话,就派你这个娘们儿来给我使美人计?你长得的确不错,我也好久没睡女人了,来来来,你把衣服脱了,把我伺候舒服了,兴许我能给你说说,我前段时间,干了些什么事情。”
“你觉得我在乎你说什么供词?”肖窈停在他的面前,突然伸出右手,单手掐住他的喉咙,杏眸里闪着嗜血的光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说废话,心眼还很小,有仇必报,你不肯招供也没关系,我慢慢陪你玩。”
她的力气很大,单手掐在孙一虎的脖子,手上一用力,很快把孙一虎掐得面红筋胀,两眼翻白,喘不上气来,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掰她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开她的手。
渐渐地,孙一虎掰肖窈手的力气越来越小,双手无力地往下垂,脸色紫涨得像块猪肝,两眼完全翻白过去,眼见有气进没气出,快要被掐死了,肖窈这才松手。
没有颈子上的窒息感,孙一虎回过气来,伸手捂住脖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嘴里咳嗽了两声,对着肖窈破口大骂:“你个贱女人,你敢掐老子的脖子,信不信老子出去了,把你也给J杀了!”
话音刚落,肖窈那只手又掐到上他的脖子上,那种要命的窒息感又来了。
这次,他依然无力掰开肖窈的手,再次被掐得快死了,再被肖窈松开手。
他还不服,心里笃定肖窈不敢杀他,不敢背上人命,她一松手,他就骂,接着他再被掐脖子。
如此反复了多次,他的脖子几乎都快被肖窈给掐断了,一张脸从猪肝色被掐成惨白无色,一双眼睛被掐得满是红血丝,喉咙被掐得声音沙哑无比,再也没有力气说那些叫嚣的话语,肖窈这才停下手来。
肖窈背靠在他对面的审问桌子上,看他放弃挣扎了,好整以暇地问:“孙一虎,你猜,你的妻子和孩子,现在在哪里?”
孙一虎脸色阴沉地看着她,声音嘶哑如破锣一样道:“你觉得我会在乎他们在哪?”
“你是不在乎,可你爸妈十分在乎。据我所知,你的哥哥姐姐还有两个兄弟,生的孩子全都是女孩儿,唯独你妻子生了一个儿子,是你们孙家的宝贝疙瘩,是你爸妈眼里的根,你说,我要把你们孙家这条根给断了,你爸妈,你妻子,会不会疯啊?”
肖窈说到这里,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毕竟这年头,半大孩子意外死亡的案子挺多的,你那宝贝儿子莫名其妙的死亡,你爸妈肯定得疯掉。”
她顿了顿,又说:“噢,我忘记了,你夹在几个兄弟姐妹中间,既没有你哥哥姐姐处事圆滑,也没有弟弟妹妹听话懂事,一直是你爸妈忽视的对象,哪怕你后面赚了很多钱,买了一套房子,将你爸妈接到你家住,娶了他们理想中的儿媳妇,生了一个儿子,一直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他们,可他们依旧不喜欢你,依旧觉得你是个废物,你永远比不上你的兄弟姐妹。”
孙一虎瞬间捏紧了拳头,情绪激动道:“闭嘴!”
肖窈笑了笑,接着道:“我看过你的资料,你从小被你父母忽略,你不断地打架斗殴,不断地欺负兄弟姐妹,不断地在他们面前作妖,试图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多关注你,对你像其他兄弟姐妹一样疼爱。
殊不知你的闹腾,你的不懂事,只会让他们更加的厌恶,更加的讨厌你,更加不愿意搭理你。
于是这么长年累月的下来,你得不到父母的关爱关注,养成了一副自私冷漠的性格,你在极度渴望父爱母爱的同时,心里也变得十分扭曲,见不得别人一家人父母子女和睦相处,相亲相爱的模样,这就是你第一次杀人,杀丑丫她爸的原因。”
“胡说八道!”孙一虎狡辩:“我杀他是意外,是他先对我动手,要杀我,我进行自卫反击,失手错杀了他,不是故意杀他。”
肖窈嗤之以鼻:“谎话说太多了,连你自己都信了是不是?你拉丑丫她爸跟你,还有一帮临时工,干起私自偷卖钢厂器材的勾当,丑丫她爸为此分到不少钱,正好可以给他妈治病。他为了感激你,时常请你和另一名姓王的工友一道去他家吃饭,你见丑丫她爸一家人家庭和睦,夫妻恩爱,孩子乖巧,家里良好的氛围是你从未见过的,你便嫉妒在心,撺掇着那个姓王的工友,趁丑丫她爸酒醉睡着之时,和你一起玷污了丑丫她妈。
事后丑丫她妈不敢声张,怕保不住自己的名节,也怕丑丫她爸不要她,或者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出来,一直忍气吞声。
你看丑丫她爸居然没来找你们算账,于是又撺掇着工友,对丑丫她妈进行了第二次侮辱。
你以为丑丫她爸知道他妻子被你们玷污之后,会嫌弃她,跟她离婚,他们那幸福美满的家庭会从此分崩离析。
没想到丑丫她爸不但没对他妻子有任何嫌弃的地方,反而找上你们,跟你们讨要说法,结果失手打死了那名王姓工友,和你又起了冲突,你把丑丫她爸杀死了,从此开始逃亡,在陕北地区遇到了彩莲。”
孙一虎陷入沉默,好一会儿道:“既然你们查出了事情起末,还问我这么多废话干什么?直接定我罪,将我枪毙啊!”
“孙一虎,你以为你不认罪,检察院就不会判你的刑,你就不会被枪毙?别做梦了。我告诉你,你的父母,你的妻子儿子、你的兄弟姐妹涉嫌包庇窝赃罪犯,被城北公安抓了起来,你要不认罪,城北公安有的是办法,把他们弄到南山石场去,进行劳动改造折磨。
到时候,我只需要花点钱,给石场的人打个招呼,让那里的人把最繁重的活计交给你的家人做,再让那些罪犯,把你家人往死里折腾。
要不了多久,你那年迈的父母就会活活累死,你的妻子孩子,你的兄弟姐妹,也会相继累死,磋磨死,而造成这一切后果的罪魁祸首,是你!
你一人犯罪,害死你全家人!
你可以不认罪,但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父母,你的家人,是如何被你害死的!
你想得到你父母的疼爱,你父母的关心,我告诉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我这就去告诉你的父母,你是如何想害他们死的!”
她站直身体,大步往外走。
孙一虎慌了,急忙喊住她:“你给我站住!你不许去找他们,在他们面前讲我坏话!”
肖窈压根不理他,接着往外走。
孙一虎彻底慌了,大声喊:“你别去!我认罪,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全都说!”
孙一虎从小夹在兄弟姐妹之中,长得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好看,性格也不讨喜,又是中间出生的孩子,他父母总是会刻意忽视他,漠视他,当他不存在。
当其他兄弟姐妹都有鸡蛋吃,唯独他没有鸡蛋,兄弟姐妹换新衣服,而他只能捡哥哥姐姐穿旧的衣服穿,类似的事情一多,让他产生了巨大的落差和不忿情绪,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父母亲生的,他们才会对他如此漠视苛待。
可他跟他父亲有五分像的容貌,证实了他就是他爸亲生的孩子,他们之所以这么对他,就是不喜欢他,就是不爱他,没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看。
他从小就不明白,明明他也是父母的亲生孩子,为什么他们不像爱其他兄弟姐妹那样爱他,为什么对他像对待陌生人,甚至是仇人一样,各种打骂苛待他。
他长大以后才明白,原来不是所有父母都爱孩子,也不是所有父母爱他们每一个孩子,他们只喜欢那些长得好看,又聪明又懂事,又听话的孩子,他这种长相一般,性格恶劣叛逆,一直惹祸搞事,试图引起他们注意的孩子,注定被他们厌恶抛弃。
可就算父母一直讨厌他,不喜欢他,他依然想获得他们的认可喜欢,他长大以后,想尽办法赚钱,买了一间大点的房子,给父母许多钱用,让他们在他家养老,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就想让他们看见他的好,对他好一点。
可事与愿违,无论他多么努力的挣钱孝敬他们,都得不到他们的一句好,看不到他们一次好脸色,他们只会拿他跟其他兄弟姐妹们比较,无论是他买给他们吃的用的穿的东西,还是给他们钱用,他们生病照顾他们之时,他们总是会说他不如他的兄弟姐妹。
这么长期比较下来,他的心理早已扭曲,他没办法对父母发火,也没办法对他们撒气,就把气撒到了别人的身上,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局面。
肖窈走出审问室,一群人围上她,七嘴八舌地问:“怎么样?他招了吗?”
“你没把人给弄死吧?”
“他有没有朝你吐口水?”
“没招,也没把他弄死,他也没吐口水。”肖窈面色平静道:“不过你们现在进去,他应该会招了。”
聂鑫和负责两名审问的公安对视一眼,那两名公安二话不说,就进里面审问去了。
当他们看到孙一虎那双目充血,脖子上有几道明显的紫红色掐痕之时,他们便明白肖窈在里面做了些什么。
孙一虎很快认了罪,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他的犯案罪行,与之前肖窈所推断的犯案过程一模一样。
而在他交代犯案过程的时候,肖窈特意让城北公安,把孙一虎年迈的父母带到了审问室的门口,将门口开了一个门缝,里面的谈话的内容,便清晰的落入孙父孙母的耳朵里。
“作孽啊,作孽啊!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孙母听完孙一虎交代的作案过程,气得捶胸顿足,眼泪直流,“我跟老孙老老实实了一辈子,到头来,被这个畜生毁了一辈子的好名声,真是作孽啊!”
孙父切齿痛恨道:“当年他从他妈肚子里两条腿先出生,是个逆生子!我一看就知道他不是个好玩意儿,以后肯定要闯大祸!我要把他溺死在桶里,他妈舍不得,说生下来就要好好养,结果这畜生,从小到大打架斗殴,偷鸡摸狗什么坏事都做尽了,我们累死累活干活赚得一点钱粮,全赔在了他干的坏事上!他还不知悔改,一直不停惹祸搞事,祸害周围邻居也就算了,有一次还往锅里倒农药,想把他的哥哥姐姐都给害死,幸好我闻到锅里的饭菜味道不对,没让孩子们吃,给隔壁家的狗吃了,那狗当场就毒死了,我才知道饭菜里有毒,否则咱家的孩子,早被这畜生毒死了!如今这畜生害了这么多条人命,他是死有余辜!公安同志,请你们立即把他枪毙,我们没什么可说的!”
孙母接话:“对,早从他四年前不见了踪影之后,我们就猜测他可能杀了人,没想到他居然还敢回来,还杀了那么多人,背着我们,跟我大孙她妈联系上,还想逃跑。大孙她妈一直瞒着我们他回来了,我们压根就不知道他干下了多少混账事,公安同志,你们说我们老两口犯了啥包庇罪,我们可不承认,我们从来没有包庇他,他这种从小就祸害人的畜生,我们压根就不想养他,他现在犯下如此大祸,你们要打要杀随你们的便,反正我们不会心疼他半分!”
肖窈表示知道了,低声安抚他们几句,说他们如实交代了实情,按照法律,他们最多关上十天半月就放出来,没啥大问题。
孙父孙母这才骂骂咧咧地,跟着郭旭离开了。
审讯室里,孙一虎听到了他父母的对话,眼神和表情,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在他父母面前苦心表现多年,依然改变不了他们从小对他的偏见。
当听到他们冷漠至极,让他去死的话语,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内心充满了绝望。
肖窈目送孙父孙母离开后,从开了巴掌大的门缝里,目光冷冷看着他的表情。
他看了她,忽然激动起来,抬起铐了手铐和脚铐的手铐,张牙舞爪地朝门口挣扎,嘴里怒吼:“你个臭婊子,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让我爸妈来听到我的话,故意坏了我在他们心目的形象,让他们对我失望无比,直接不管我了。你是个骗子!你骗了我!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肖窈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什么都没说,将门给关上。
比起让孙一虎吃枪子儿,让他死个痛快,偿还六条人命,在他临时之前,摧毁他最在意的事情,让他内心无比煎熬绝望,感受一下受害者家属们的心情,这样的结局,才是最好的结局。
第105章 第 105 章 我还没看够你
孙一虎很快被定罪, 并且在定罪后的一个月进行了枪决。
他被枪决时,洪平友夫妻、何公安的家属,肖窈、付靳锋等人, 全去了枪决之地,亲眼看着孙一虎被蒙头枪毙后, 洪平友夫妻、何公安家属都哭成了泪人。
等一切尘埃落定,时间也进入了冬季,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
这天一大早,外面下着濛濛细雨, 让本就寒冷的天气,更加湿冷。
这么冷的天儿,当然是窝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觉最好了。
肖窈是打算睡到自然醒的,结果才早上七点钟左右,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紧接着传来付靳锋那特有的低沉悦耳嗓音:“肖窈,开门。”
肖窈迷迷糊糊地地睁开眼睛,穿着一套很薄又很修身的保暖睡衣下床开门,嘴里嘟囔:“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还想睡懒觉呢。”
那保暖睡衣特别贴身, 将她姣好的身材勾勒的前凸后翘,看起来特别的性感诱人。
付靳锋站在门外, 一手端着馄饨,一手拎着小笼包、茶叶蛋和豆浆,看到肖窈这样的打扮,手里的馄饨和豆浆,差点打翻在地上。
他走进屋里,将手里的东西尽数放在茶几上, 接着大步走到门口,把房门拉上,转头看着肖窈坐姿妖娆地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一只手,从白嫩的脸颊下横过去别着散落的头发,眉目精致的五官还带着些许困意,整个人娇中带艳,像朵清晨绽放的纯白栀子花,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
付靳锋喉咙滚动,低咳一声说:“咳肖窈,你进里屋去,好好的穿上衣服,再来吃早饭。”
“屋里的门窗我都关了,我这衣服是保暖的,穿着很暖和,我还要穿什么衣服?”肖窈低头看一眼自己穿得衣服,规规矩矩,没漏胳膊,没漏胸,没漏大腿,顶多是面料太过贴身,将她好身材的优点给凸显出来。
就这样的装扮,他也觉得她穿得少?这也太封建古板了吧。
此刻,他更是将目光看向别处,绝不多看她一眼,微红的耳朵,却暴露了他的心思。
从这点就可以看出来,付靳锋此前是真没有处过对象,在男女那事儿上,单纯的很呐。
肖窈噗嗤一笑,觉得这样的付靳锋挺有意思,心下存了逗弄他的心思,想看看平时在人前吊儿郎当,一副纨绔子弟,却又十分禁欲的男人,在男女那事上,究竟单纯到什么地步。
她故意凑到他的面前,朝他魅惑地眨眨眼,“付公安,我穿这身衣服好看吗?”
付靳锋原本坐在小沙发的另一头,眼睛看着房门,听到她的声音回头一看,她正站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将她那傲人的身材尽数展现在他面前。
付靳锋喉咙剧烈滚动,手指微微颤抖着,浑身气血上涌,脑海里一瞬间多了很多不该有的想法。
很快,他回过神来,飞快的移开视线,削瘦的脸颊偏过去,不看肖窈的脸,喉咙干涩道:“好看,但你这身衣服,不适合在人前穿,尤其是在一个男人面前穿,你还是找件外套穿上。”
“为什么不能在男人面前穿呀。”肖窈看他一副手足无措,想看她,又不敢看她,一副极力克制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又好玩,故意坐在他身边,在他耳边吐气如兰,继续逗他。
付靳锋浑身笔直,正襟危坐地坐在沙发,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极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她的,深吸一口气道:“肖窈,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也有二十岁了,你此前跟崔天路处对象的时候,就没有”
他后面的话没说,肖窈却是听懂了他的意思,瞬间就没了逗弄他的心思,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往他硬邦邦的腰间狠狠拧了一把,“好啊,你搁这儿等我的呢?既然你那么在乎我跟崔天路处过对象的事情,那你干嘛很跟我处对象?我们不如趁早分手散了,你又何必在这里质疑我!”
付靳锋脸色一变,转头看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并不在意你跟崔天路处过对象,我是想说,以你的聪明头脑,你不应该不明白,你穿成这样在一个男人面前晃,意味着什么。”
肖窈挺讨厌他这说话的语气,他不解风情也就算了,怎么还这么死板,又犯起他当公安,质问犯人语气的老毛病。
她故意气他:“你真不在意,就不会在我面前提起崔天路了,我告诉你,我以前跟崔天路处对象的时候,我跟他什么事情都做过了,我早已不是清白之身,我就是故意装傻充愣,吊着你玩的,谁让你之前总针对我!”
付靳锋闻言,狭长的眼眸里瞬间迸射出阴冷狠戾的光芒,浑身泛起了森冷的低气压,双手握紧成拳,削瘦英俊五官上的咬肌紧绷了起来,眼里渐渐泛起丝丝血红,一副被激怒的模样。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肖窈心中一惊,付靳锋的模样太可怕了,他现在就像一只被激怒的暴躁狮子,随时都会扑过来,将她的颈子咬断一样。
然而就算如此,肖窈依然不怕他,她有大力异能和长年积累的格斗技术,付靳锋要跟她动起手来,只会是她的手下败将。
她抿着嘴,神情倔强道:“你不是都听见了,我为什么还要再说一遍。”
付靳锋胸口起起伏伏,看起来气得不轻,空气变得沉闷又窒息。
他沉默了许久,却什么也没做。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肖窈,我为我先前提起崔天路,向你郑重道歉,你也别说那些话来气我。”
肖窈:……
她其实就是说说气头话,她来自未来,在末世那样恶劣的生存环境下生存多年,尽管多次被人盯上,多次受困,也谈过一个男朋友,她也曾利用自己的美色,干过不少色诱的事情,但她有大力异能和空间存在,她自始至终都坚持着自己的底线,没跟任何男人做到最终那一步。
她顶替的肖大芳,却是跟崔天路已经偷食了禁果,尽管这事儿,目前就她和王艳红知道,但付靳锋是刑侦公安,他要真想查所顶替的肖大芳过往踪迹,估计还是能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一时之间,她心烦意乱:“付靳锋,你们男人就真这么在乎女人的清白吗?如果我早已不是清白之身,我跟崔天路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你还会跟我处对象吗?”
付靳锋抿着嘴,思索该如何回答她这个问题,让她满意。
他沉默的几秒,却让肖窈无比失望,“看来,在你的眼里,女人的清白远比我们两人之间的感情重要。付靳锋,我想,我得好好的考虑考虑我们之间的感情了。”
付靳锋拧起眉头,十分无奈道:“肖窈,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跟别人处过对象,我如果真的在意你的清白,我就不会跟你处对象,你别总耍小性子,动不动跟我闹分手。”
“可是你刚才,明明在质问怀疑我跟崔天路不明不白!”
“我没有。”
“你有。”
“”付靳锋伸手拧了拧眉头,解释道:“我是觉得,你一个姑娘家,穿衣服要得体,无论是在外人还是在我面前,永远不要穿得那么暴露,这样对你名声不好。”
肖窈无话可说了,她忽然想起来,付靳锋跟她是不同时代的人,他的思想跟这个年代的人都一样,十分的老旧保守,他又是公安,三观正的让人发指,他潜意识里认为,这年代即便男女双方处了对象,都不能有太过亲密的举动,更不能在对方的面前穿得太过暴露,以免另一方为此冲动。
她穿得衣服,大概在他眼里只能婚后穿传给丈夫看,不能穿给任何外人看,包括他这个对象,他为此,免不了要训斥她两句。
肖窈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低声嘟囔:“我这衣服哪里暴露了,又不漏胳膊,又不漏大腿,不漏胸的,我觉得挺好的啊。你是我对象,我穿给你看怎么了,你又不是外人,我对你提防那么多干什么。”
付靳锋听到她的话,呼吸一顿,再瞥见她的动作,看见她不自觉把衣服往下拉,露出大片的圆滚□□,他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心中的情绪复杂万分,看向她的目光无比灼热。
肖窈听见付靳锋那粗重的呼吸,一直吹着她头顶的发丝,大冬天的,她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渐渐散发出来的热气。
她抬头看向付靳锋,见他深邃眼眸里,闪着灼热滚烫的光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站起身来道:“你干嘛这样看着我,你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你不是说,你穿成这样,是专门穿给我看得,我自然要多看几眼。”付靳锋也跟着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罩住。
属于付靳锋的冷杉气息扑面而来,肖窈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心跳漏了一拍,双腿不自觉地往后退,仰头看着他说:“你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看够了吧,我现在觉得有点冷,我要去穿件衣服。”
她说着,转身要往里间走。
下一秒,一只大掌从她后背腰侧伸出来,揽住了她的纤腰。
付靳锋高大滚烫的身躯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急什么,我还没看够你。”
肖窈眼皮一跳,下意识地挣扎,“你还要看多久,我要穿衣服了。”
“现在知道怕了?”付靳锋将她整个人掰着转了一圈,面向他,将她整个人紧紧搂在怀里,“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穿得这套衣服,对于我来说,是赤果果的邀约和诱惑,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我有正常的身体需求,面对喜欢的人如此诱惑邀请,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番话,惊得肖窈瞪大了水灵灵的大眼睛。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付靳锋的身体坚硬滚烫,他的双手紧紧禁锢着她的后背,让她动弹不得,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的贴着,她能听到他剧烈跳动的心跳,感受到他某处逐渐变化。
肖窈自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她紧张起来,一颗心呯呯直跳,忍不住去看付靳锋的脸。
可能是外面下雨,屋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暗缘故,付靳锋那张轮廓分明的英俊面庞,正微微低垂着,一双狭长的眼眸,冒着幽暗深邃的光芒,眼里满是赤果果的欲望。
往日付靳锋在肖窈的面前,要么是一副吊儿郎,不修边幅的形象,要么是稳重淡定,温和寡言的形象。
久而久之,让肖窈忘却了一件事实,那就是这个人在年少之时,是首都出了名的打架斗狠,下手凶狠的一名纨绔子弟。
而付靳锋当兵的那几年,他所出的任务,每一样都凶险万分,他无论性格,还是身手,都是一个隐藏极深的狠人。
此刻被付靳锋搂在怀里,被他身上释放的危险气息压制着,肖窈试着挣扎了一下,发现他的力气极大,如果她用正常人的力气,是挣不开他的,但用上大力异能,还是能摆脱他。
有这个认知在,她一点也不怕他,水灵灵的眼睛瞪着他道:“什么怎么办,你快放开我!”
“肖窈,我们结婚吧。”付靳锋狭长的眼眸盯着她嫣红的嘴唇,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你跟我结了婚,在我们家里,你想穿什么衣服,就穿什么衣服,甚至不穿衣服都行,我绝不会阻拦你,我还会正大光明欣赏你的衣服。”
肖窈脸唰地一下热了起来,低声骂他:“臭流氓!谁要跟你结婚,谁不穿衣服在你面前晃了!你快放开我,再不放开我,我就不客气了!”
付靳锋看她有些生气,慢慢松开她,眼里噙着笑意道:“去穿衣服吧,时间不早了,穿好出来吃完早饭,一会儿去你姑姑家。”
孙一虎已经枪毙一个多月了,肖翠兰夫妻也从失去洪丽的悲痛情绪中慢慢地走出来,昨天肖翠兰专门跟肖窈打招呼,让她今天带着付靳锋上她家去吃午饭,算是正式让付靳锋上门拜访。
肖窈白他一眼,去里间穿了一件十分土气的碎花棉衣出来,再走去卫生间,洗脸刷牙。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付靳锋在,她压根就不会穿身上这件土里土气的碎花棉衣,她会穿十分修身的羽绒服或者羊毛大衣之类的衣服。
但羽绒服在这个年代不常见,羊毛大衣在这个年代要价可不便宜,她要随便套一件羽绒服或者羊毛大衣,还不知道付靳锋会猜疑说什么,想想干脆穿上符合这年代的花袄子。
她洗漱好出来,付靳锋已经把装馄饨的饭盒打开,在饭盒里放好了勺子和筷子,小笼包和茶叶蛋都放在饭盒盖子上,装豆浆的保温桶也打开,催促着她快吃,早饭都要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