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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窈坐在茶几旁,拿起筷子和勺子,看了一眼饭盒道:“馄饨怎么是清汤的,没有辣椒花椒油,不好吃。”

“我买馄饨的时候说了要一份麻辣的,估计是服务员搞错了。”付靳锋站起身赖,端着馄饨走进厨房,给她放了两勺辣椒油,一小勺花椒粉,端回到她面前,“试试看合不合胃口。”

肖窈拿勺子把辣椒花椒油稍微搅合了一下,原本清汤寡水的汤底,一下变得红红辣辣,汤面上还飘着翠绿的葱花、白色的芝麻,看起来就十分有食欲。

肖窈拿勺子舀起一粒包得滚圆的元宝型馄饨吃进嘴里,不住地点头:“不错,麻麻辣辣,汤鲜味美,好吃。”

付靳锋笑了笑,很自觉地把茶叶蛋剥好,放她碗里。

她连吃几口,又说:“豆浆放糖没有,没有你去厨房给我放点,多放点糖。”

付靳锋剥完茶叶蛋,手上黏黏糊糊的,本来打算起身去厨房洗手,听到她这话,气笑了,“就你事多,一会儿这,一会儿那的使唤人,谁家喝豆浆不都是喝白豆浆,或者只放一点糖到豆浆里,有个甜味就行,你还要多放点糖,跟个小孩子似的。”

“你不是我对象?我使唤你咋啦,你要不乐意干,有的是人干。”肖窈一点也不内耗愧疚,理直气壮道。

开什么玩笑,作为一个男人,作为她的对象,让他做点小事他都不乐意的话,那还谈什么感情。

付靳锋暗自摇头,他才跟肖窈处对象几个月,怎么跟相处多年的老夫老妻似的,肖窈把他拿捏的死死的,他想垂死挣扎,想偷点懒都不行。

吃过早饭,肖窈照旧当甩手掌柜,看着付靳锋把饭盒餐具都洗好了,付靳锋又不急着去她姑姑家了,让她把上月末街道办事人员新发的各种票据,以及户口本等之类的东西拿出来。

“你拿我户口本干嘛?”肖窈一脸警惕地问。

“能干嘛?再过半月,今年发的票劵就要过期了,来年就不能再用了,不趁过年之前用光,那些票劵就白白糟蹋了。”付靳锋白她一眼,拿着她的户口本和各种票劵,拎着空饭盒走了。

肖窈有些尴尬的目送他离去。

在家里躺平太久,光吃空间里的食物,她还真没注意到街道办发得票劵有期限,心里直嘀咕,这什么破规矩,票劵翻年就不能用了。

也就说不管是什么票劵,只有一年的使用期,过期不候。

果然,在这处处受票劵限制购物的年代,这年代的人们活在这样的制度下,想吃好点喝好点,长胖一点都困难。

两个小时后,付靳锋推着一辆架子车到她家楼下,车上一大半都是煤块,另一半,则是些锅碗瓢盆之类的日用品。

廖琴的丈夫正好从外面买菜回来,看到付靳锋推这么多的东西过来,连忙招呼着廖琴和他爸一起帮忙搬煤块。

肖窈见状,自然也下去搬煤块,搬完之后,不忘记跟廖琴一家人说感谢的话。

廖琴道:“嗐,你帮我们一家人的事儿还少吗,我们就帮你搬下煤块而已,谢啥谢。”

肖窈笑而不语,看着站在她身边的左承安。

经过几个月的修养,左承安从生活不能自理,一直要强的锻炼身体,到现在身体恢复了七成,能帮廖琴做不少活计,带孩子四处活动,廖琴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他们一家人临走前,廖琴的公公左明义特意跟肖窈打招呼道:“再有半个月就过年了,咱们榕市肉联厂已经停工了大半年,整个西元省和方圆几个省,以及首都沪市那边因为我们肉联厂停工的缘故,市民们很久没吃到过新鲜的猪肉了。迫于百姓们的需求和各地政府部门的压力,革委会也不好再折腾我们肉联厂,预计最迟下周,我们肉联厂就会复工,省里其他大厂也会陆陆续续复工。到时候我们肉联厂的厂委、工会、妇联部门都会来次大换血,尤其是采购部、财政部、宣传科等部门,到时候会招不少新职工入职,你想换份工作的话,就得尽早做好准备。”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左叔您的提醒。”肖窈面对肉联厂即将复工的消息,心里没有半点喜悦,反而生无可恋。

她在末世心惊胆战生存多年,就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躺平,就在家里吃喝玩乐什么活儿就不干,躺平一辈子。

肉联厂复工,就意味着她必须要跟这个时代的人们一样,每天都要去上班干活,实现自我价值,想想都觉得累得慌。

不过她帮了左家的大忙,左明义对她感恩在心,如果她换了工作,到左明义的手下去做事,那她的活计肯定轻松很多,想想又觉得也还行。

但在她换工作之前,她那花了大价钱买的屠宰车间屠宰工的工作,得尽早找人卖出去,不然她光调岗走人,那之前花的钱,就全打水漂了。

付靳锋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他把蜂窝煤一块又一块地整齐摆放在厨房靠墙的角落,叮嘱肖窈道:“现在的天气越发的寒冷,你自己在家里要是觉得冷,可以用我给你买的烤火炉子,把煤块扔进炉子里烧起来,烤烤火。不过要注意的是,烤火的时候要把窗户打开透风,否则会中毒头晕眼花,甚至死亡。”

肖窈敷衍着点点头:“知道了。”

她空间里有得是电热毯和各种烤火电器,让她烧那黑不溜秋的煤炭,弄得自己一身黑灰,还是算了吧。

付靳锋看她一眼,知道她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心里无奈叹息。

以后他还是要经常来她家,帮着她烧火做饭,不然就她这大大咧咧,又十分懒惰的性格,别到时候冻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第106章 第 106 章 一件羊毛大衣

顶着毛毛细雨, 肖窈跟付靳锋先去了一趟市中心的百货商店,买各种探访礼。

这是付靳锋的意思,他知道肖窈家里的情况, 她跟她的父亲后妈一家人彻底闹掰,断绝了关系来往后, 她的姑姑肖翠兰就是她唯一的长辈。

肖窈处对象,结婚之类的, 都得肖翠兰掌掌眼,帮忙操持, 肖翠兰相当于肖窈的再生父母,付靳锋第一次正式上洪家门拜访,不能含糊,该买的礼物都得买齐。

肖窈原以为在如今严峻的形式之下,百货商店应该没什么人买东西, 结果她跟付靳锋到了百货商店,里面人山人海,前来购物的顾客把各个柜台围得水泄不通,堪比各个重大节庆日子的抢购日。

“今天既不是周末, 又不是什么重大节庆抢购日, 怎么这么多人啊?”肖窈跟着付靳锋,在人群中费力地往前, 十分不解地问道。

“再过半个月就过年了,各地百货商场、供销社、副食店之类的商店,都在陆陆续续大量供应平时供应得很少的东西,大家的票劵都得在年前用光,所以不管是不是节庆日,只要商店开着门, 都有很多人来买。”付靳锋高大的身躯一直护着肖窈往前挤,避免拥挤的人群挤着她,边挤,边跟肖窈解释。

他今天没穿他们公安冬季的制服,穿着一件很修身的黑色毛领大衣,他身形挺拔,五官英俊,站在一众人群中,身形挺拔,鹤立鸡群,频频引得许多女同志,不断往他身上看。

肖窈噢了一声,总算明白百货商店为什么那么多人。

她看周围许多女同志一直在看付靳锋,心里有点不舒服,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付靳锋的大手,跟着他往专门卖食品的柜台走去。

付靳锋感受到手中多了一只温热的小手,他低头一看,是肖窈把手放在他的右手里,要是放在往常,他少不了要说她两句,现在形式那么紧,哪怕他们是处对象的关系,他们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牵着手,也少不了要被无处不在的红袖兵抓住,盘问质问男女作风问题。

现在,他看到了周围不少女同志,看见他时,那隐晦又躲闪的惊艳目光,肖窈漂亮小脸上隐隐露出的不高兴之色,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主动将肖窈有些凉的小手握在手里,不顾旁人的眼光,拉着她的手,走到食品专柜前。

这只是一个很小的举动,肖窈却有些惊讶,小声问他:“你不怕被红袖兵抓住,查你作风问题拉?”

“我们是正经处对象的关系,既没乱搞,又没干什么杀人犯法的事情,那些红袖兵还能多管闲事到我头上?”

付靳锋笑着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张退伍军人证,一张公安单位证出来,大步走到拥挤的柜台前,对忙得不可开交地售货员说:“同志,我赶时间,麻烦你们先帮我秤一些你们现有的糕点饼干零食,我要送礼。”

两位售货员本来还对拥挤的顾客人群不停地喊买这个,要那个,搞得头大如斗,心理十分不耐烦,大声呵斥:“挤什么挤啊,插什么队啊!没看到人家都排着队呐,到后面排队去,别插队捣乱!”

结果一看到这两样证件,俩售货员顿时哑火了。

实在是这年头,普通老百姓对军人的尊重,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哪怕对方拿得是退伍军人证,那也有各种优待和优先权。

更何况,对方还有公安证件,这足以说明,对方是从地方部队退伍转业成公安的,这种现象,在这个年代很常见。

而公安,在这个年代,是比较受人尊重欢迎的公职职业,无论什么人,看到公安出现,都得给三分薄面。

这人一下拿出这两样证件出来,又长得如此高大英俊,一看就不是个普通人。

其中一名年纪大一点的女售货员,变脸似地立马带着满脸的笑容问:“公安同志,今天我们食品专柜供应了江米条、桃酥、绿豆糕、米花酥、花生酥、小蛋糕、老面包,七种糕点点心,前面五样每人限购一斤,后面的奶油小蛋糕每人限购两个,老面包限购两块,请问您想买些什么东西?”

“每样都给我按限购的数量买一份。”付靳锋财大气粗地从兜里掏出一把钱票,递给售货员。

肖窈阻拦他,“怎么买这么多吃的,一会儿到我姑家里去,她又该说我们铺张浪费了。”

她不是心疼付靳锋花钱,相反,付靳锋愿意花钱买这么多东西,说明他很重视她,才会买这么多东西,她还挺感动。

不过肖翠兰那性格,跟这年代的人一样,都节俭惯了,突然一下买这么多东西上门,她肯定会唠叨。

付靳锋道:“没事,我的点心劵一直没用,之前给你用,你也不买这么多点心劵,再不用就过期了,正好这次都用了,给你姑姑、姑父、小表妹吃正好。”

肖窈看他坚持,也就随他了。

买完了点心糕点,付靳锋又买了两瓶上好的白酒、两包牡丹烟,一斤红糖,一包大白兔奶粉,一罐麦乳精,接着带着肖窈走到二楼专门卖成衣衣服的柜台前,对肖窈说:“你看看墙上挂着的衣服有没有喜欢的,有的话,我给你买两件。”

肖窈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着给我买衣服?”

付靳锋还是那句话:“快过年了,我手中的成衣票快过期了,我看你冬季也没几件衣服穿,正好给你买一件。”

肖窈知道他这是找借口给自己买衣服呢,大抵是觉得她身上穿得花棉衣看着很土气。

她摇头道:“不用给我买,我有衣服穿,我也有布票和棉花票,我想穿什么样的衣服,我会自己去买布和棉花做,你不用特意给我买衣服穿。”

她空间里各种漂亮的衣服多得穿不完,这不是怕穿得太好,惹他怀疑,也惹别人注意,没穿那些好看的衣服么,她又不缺衣服穿。

“你是我对象,我给你买衣服穿是应该的,你不用跟我客气。”付靳锋固执地掏出一把钱票塞到她的手里,让她去选两件好看的衣服穿。

肖窈望着手中花花绿绿的钱票,感慨地笑了,“我算是明白了。”

付靳锋看向她:“明白什么?”

肖窈道:“明白你手头为什么存不住钱,咱俩刚开始处对象的那个月,我听人说,你平时没少请同事和线人下馆子吃饭,也没少把工业劵、布票、糖票之类的票劵,借或者送给你们分局的同事领导们用,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的,手头没攒几个钱。说我跟你处对象,不算什么好事。我当时还在想,这年头还真有那种花钱如流水,不攒钱,不顾家的人么,没把那些话往心里去,现在看来,那人说的话还真没错,你花钱果然没个节制。”

“谁跟你说我这些闲话的?”付靳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阴郁之色。

肖窈道:“是谁说得,我就不跟你说了,我就是看你总给我买东西,心里觉得过意不去。你还是多攒点钱,为以后得日子做打算吧。”

“这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情,我心里有数,你跟我处对象,我怎么也不会委屈着你。至于钱的事情”

付靳锋撩起眼皮,神色淡淡地看着她道:“我之前就跟你讲过,除了我的工资补贴,我的军人退伍费,还有付家家产分红到我手里,我存折里已经存了三千多块钱,你要是担心以后嫁给我没钱用,我也可以现在就将我的存折交给你保管,以后我发的工资,除去我日常所需要花的钱以外,其余的全都交给你来保管,那样,你就替我存钱了。”

肖窈:

虽然心里有点小感动,感动他对她出手大方,不像别的男人那样抠抠搜搜,两人还没结婚,就想着把存折和工资放在她手里,但她怎么觉得,他这话又像是在变相的催婚。

肖窈就闭嘴不说话了,感觉自己说什么,他都能结婚的事上扯,她暂时还不想被婚姻套牢,也就随他所愿,挑了一件卡其色的羊毛大衣。

结果一问价格,那羊毛大衣竟然要卖一百八十块钱,都能买一辆自行车了,肖窈当即就不想要了。

付靳锋看出她的想法,让她直接给钱,“喜欢就买,我不差钱,我给你的钱应该够了。”

“可这也太贵了。”肖窈小声嘀咕。

她来自未来,自然也穿过高价衣服,不过那时候的钱,跟这时候的钱完全是两个概念,这年头的一百八十块钱,都能让乡下的一家人,在这个年代好吃好吃好二三十年了。

售货员很有眼力劲的推销:“女同志,你别看这件大衣贵,它可是沪市第一制衣厂制造的,做这大衣的羊毛,是从边疆那边进得上等羊毛制作而成,面料也是精工细作,衣服做工精良,面料柔软舒适,又裁剪得体,穿在身上,比棉衣还暖和,还十分修身好看,买一件,能穿个几十年都不坏。

咱们店里就剩下这最后一件这样的羊毛大衣了,之前的四件都被咱们榕市那些领导的夫人买去穿了,每件羊毛大衣的领子上还有特殊的标识,您穿出去,绝对备有面子。

都说美人配鲜花,锦上添花,美人配好衣,也同样迷人眼,同志,很少有男人愿意给女人买这么贵的衣服,您的爱人愿意给您买,证明您在他的心目中比这件衣服还贵重,您不妨把那衣服穿在身上试试,买不买,再另说。”

那售货员说完,就把挂在墙上的大衣取下来,套在肖窈的身上,让她试试。

肖窈真是服了这售货员的口才,她这么一说,她不买这件大衣,就总感觉心里亏了点什么。

售货员盛情难却,她也不好推迟,她便脱下身上的花棉衣,穿上那件长至小腿肚的卡其色大衣在身上,把扣子都给扣上,腰间还挺时尚的附赠了一条同色的布腰带,将腰带扣在腰间上,顿时就修身了不少。

还别说,这衣服穿上去果然如那售货员所说,面料柔软舒适,穿着又很暖和,比起后现代的衣服面料还舒服,她一穿上去就爱上了,心道难怪这衣服限量卖,这样好的衣服,怕是从材料做工上就很难吧。

她双手插进衣兜里,在付靳锋面前转了一圈,大衣裙摆就如花朵一般旋转开来,“付公安,好看吗?”

肖窈今天出门梳着是高马尾,她本就生的眉目精致,皮肤白嫩如玉,五官漂亮的像朵花似的,那件大衣布料好,裁剪的也好,正合她的腰身,她穿上去后,面料得颜色衬托得她的皮肤更加白净,纤腰显得盈盈一握,胸前鼓鼓囊囊,臀部又显得格外翘,这么一转圈,像仙女似的,窈窕又漂亮,看起来特别的美。

周围不少逛商店的人们目光都被她吸引住,不断惊呼:“这姑娘长得可漂亮啊,跟画上的仙女一样的。”

“她是不是电影制片厂新招的女演员啊,长得这么美,我怎么没看见她演过什么电影?”

“兴许人家是文工团的舞蹈演员呢,你平时又不看舞蹈话剧,哪可能见过她。”

“这么漂亮的女同志,要是我对象就好了,我一定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天天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我都能多吃两碗饭。”

“你可别白日做梦了,你看见那姑娘旁边站着的那个高个男同志没有?那男同志一看就是那姑娘的对象,人家男俊女靓,天设地造的一对,就这你丑模样,就别想癞~□□吃天鹅。”

“你说谁丑了,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纷纷扰扰的议论落在付靳锋的耳里,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不动声色地挡在肖窈的面前,遮挡住其他人好奇打量的目光。

他把目光落在肖窈的身上,眸中泛着笑意,轻声说:“肖窈,你穿这件大衣很好看,很衬你,穿上去特别的漂亮,把它买下吧。”

肖窈看到他眼里的惊艳之色,也听到了别人讨论的声音,知道自己穿上去很好看,心里也十分满意。

她把手中的钱票递到售货员的手里,“同志,这件衣服我要了,麻烦你找个布袋,把我的旧衣服装起来。”

身上的大衣她不打算脱下来了,反正那件特别土气的花棉袄,她也不是特别的想穿。

等售货员给她结了账,拿油纸布袋给她装好旧衣服,付靳锋看她穿着布鞋,本来还打算给她买双小皮鞋穿,又担心买了皮鞋,她穿上会被红袖兵抓住做文章,想想对她承诺,说形式没那么严峻的时候再给她买新鞋。

两人离开了百货商店,又去附近的供销社买了一篮子新鲜的柑橘,一颗大柚子,接着去路边等公交车。

由于天上一直飘着毛毛细雨,天色阴阴沉沉的,冬天吹着风很寒冷,付靳锋怕骑自行车会冻着肖窈,因此两人去百货商店都是坐公交车去的,现在去钢厂家属区,同样也是坐公交车去。

车站前了七八个同样要坐公交车的路人,看到他们两人都穿着羊毛大衣,男的长得特别俊,女的长得特别美,两人男才女貌,男的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女的手里就拎着一个装衣服的袋子,一看那个男同志就特别宠爱那女同志,三位女路人都投来羡慕的眼神。

肖窈看到她们的眼光,心里好笑不已,其实在百货商店买完东西,她是想拎东西的,奈何付靳锋把所有的东西都拎在手里,还跟她说,他一个男同志拎东西不费力,让她不要跟他抢拎东西,不然到她姑家去,他两手空空的,显得很没诚意,她知道他这是在找着借口,让她少干点活儿,她也就随他了。

在公交车来临之前,她小声地对付靳锋说:“我买这件大衣的钱,回头你送我回家,我把钱给你。”

付靳锋偏头看她一眼,目光凉凉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跟我是处对象的关系,我是男人,我为自己喜欢的女人花钱天经地义,你老跟我算明账,以后跟我结婚了,是不是还要跟我分清楚每一笔账?那样的话,我们就不是情侣,是合伙关系!你确定要跟我算一辈子的帐?”

肖窈一噎,“我这不是心疼你花这么多钱嘛。”

“不用心疼我的钱,不管你喜欢什么东西,我有钱就给你买,没钱我也会想办法赚钱给你买,你跟我处对象,以后跟我结婚,压根就不要考虑经济上的问题。”付靳锋神色认真道。

他出身在付家那样的大家族中,从小到大就没缺吃少穿过,之前对于金钱方面一直都不重视,才会大手大脚地把钱乱花。

自从跟肖窈处上对象以后,想到他跟肖窈的未来,也想到了付家大家族那边可能会反对他跟肖窈结婚,如果他执意要跟肖窈结婚,要跟她在一起,付家那边可能会断了每年分给他的大笔家族家当分红。

因此,他为了能跟肖窈在一起,以后有钱养活她跟孩子,这半年以来,他一直学着别人节衣缩食,将自己绝大部分的工资津贴都存了起来,就为了以后跟肖窈好好的过日子。

当然,他本身也不差钱,目前他手头存了大约三千来块钱,这钱其实够他跟肖窈在榕市好吃好喝吃上十几二十年了。

不过看到肖窈什么都没有,他总是忍不住想给她买买买,要天天这么买下去,他手里有再多的钱,也顶不住用。

这个时候,他难免在心里琢磨,看看能不能找些合法的营生做做,或者投资一些国家要开发的什么项目,赚点分红,以后才能给肖窈最好的生活。

肖窈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看公交车来了,连忙拉着他往车上挤。

这会儿快到饭点了,车上挤满了要回家吃饭的人,没有空余的位置坐,肖窈只好跟付靳锋站在公交车的中间位置。

由于付靳锋双手不空,两手都拎着东西,没办法去拉车厢上方的拉手,于是他靠站在两排座椅的中间,把肖窈挤在他面前的缝隙里,一是护着她,避免车子刹车之时,她站不稳,往前摔倒,二是阻挡一些不怀好意之人靠近她,趁机揩她油。

肖窈被他挤在狭窄的空间里,倒也没有觉得不舒服,反而将整个身躯贴在他的胸前,闻着独属于他身上好闻的冷杉味道。

实在是车里的味道太难闻了,除是车子本身难闻的汽油闷臭味,还有附近一些乘客好几日没洗澡,身上散发出的难闻的头油味,汗臭味,脚臭味,狐臭味等等。

付靳锋身上的味道,正好隔绝了这些臭味,对肖窈的鼻子十分友好。

两人这么近距离的贴着,自然引来车里很多乘客的目光。

绝大部分的顾客都笑着看着,什么话都没说,毕竟大家都是过来人,也有过如此黏黏糊糊年轻处对象的时候。

少部分看他们俩不顺眼,或者羡慕嫉妒恨,各种阴阳怪气地说他们大庭广之下贴这么近,简直不要脸,要找小红兵来举报他俩的作风问题。

付靳锋目光冷冷地一一梭巡那些说闲话的人,他是当过兵的人,哪怕已经退伍三年,身上那股子兵痞子凌厉气质还在身上,这么冷气嗖嗖地看那些人一眼,直看得那些人心中发毛,知道他不是个好惹的人,纷纷闭上嘴,到站就灰溜溜地下车了,哪还敢作妖叫红袖兵来查他们的作风问题呀。

肖窈全程默不作声,就靠在付靳锋坚硬的胸膛前,看他一声不吭地把那些说闲话的人给震住了,她笑嘻嘻地悄悄在他面前比了个大拇指。

付靳锋看见她的动作,嘴角上扬,示意她好好的站着,当心车子拐弯没站稳摔倒。

从市中心到钢厂家属区有十多个站,每个站的距离都很长,肖窈站了一半的站,就觉得双腿累得慌,感觉自己都快站不住了。

等到一个站台下了人,车后排空出两个座位出来,她便迫不及待地招呼付靳锋过去坐。

空出来的位置是联排的两个座位,肖窈让付靳锋坐里面,那样他拎得东西就不会挡道过道上的人。

付靳锋依言坐了进去,旁边忽然有个大姐要抢空着的另座位,肖窈哪里会让她得逞,眼疾手快地把她挤开,正要坐下去的时候,车子忽然启动,肖窈一个没站稳,直接往前扑,一下按到了付靳锋那个不可描述的位置。

付靳锋当即闷哼了一声,脸色一下变了。

某处陌生的略硬触感,让肖窈意识到自己抓到哪里的时候,手像被烫着了一样飞速缩回,一张俏脸红的不成样,完全不敢看付靳锋的眼睛。

她站起身来,正思考着该如何跟付靳锋道歉的时候,车子忽然一个大拐弯,她又一个没站稳,再一次倒向付靳锋。

这一次,付靳锋做好了准备,快速伸手挡住了某处。

而肖窈这次也不是面向着他扑过去,而是侧着身体,滚圆的翘臀坐在了他的手上,整个人侧倒在他怀里。

付靳锋饱受折磨,某处受到白嫩小手抓揉过的奇怪疼痛酥麻还没消失,肖窈那翘臀又重重坐在他的手上,那种绵软的触感,创的他浑身像触了电一般,连带着某处也跟着酥麻亢奋起来。

他忽然就想结婚了,很想很想。

第107章 第 107 章 肉联厂招工事宜

很快到达了钢厂家属区外的车站, 后车门一开,肖窈第一个跳下了车,付靳锋紧跟其后。

因着车上的尴尬, 去洪家的路上,两人隔开了一米多的距离走着, 谁也没说话。

直到快到洪家住的大杂院门口了,肖窈才忍不住问:“你那里, 还疼吗?”

付靳锋:

他能说疼吗,只能干咳一声道:“没事。”

“不好意思啊, 当时我没站住脚,那公交车突然就启动了,我不是故意撞你那里的。”肖窈一脸歉意。

付靳锋勾了勾嘴角,狭长的双眸似笑非笑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没必要跟我道歉, 你要再提这件事情,我可要你对我做下的事情负责了。”

他不像是在说假话,肖窈当即闭嘴了。

两人进到大杂院里,洪家左右邻居看见他俩, 居然罕见的没像之前那样给肖窈脸色, 反而笑着跟她打起招呼:“大芳,你来了啊, 你姑姑、姑父一大早就忙着买菜做饭,我看他们买了不少好菜呢,你今天中午有口福了。”

肖窈礼貌地冲那婶子笑了笑,刚要开口,又有一个大姐上前来,打量她跟付靳锋问:“大芳啊, 你还真跟付公安处上对象了啊,哎呀,我就说你长得跟仙女儿似的,不愁找不到好对象。”

没等肖窈接话,其他几户在家做饭的邻居大妈大婶大爷全都出来,一窝蜂地问付靳锋:“付公安,你今年多大了?哪里人啊,每月有多少工资津贴啊,你是跟大芳怎么处上对象的,你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呐?”

肖翠兰正端着菜,往屋里的桌上摆,一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走出来解围道:“行了各位大哥大姐,两个小年轻脸皮薄,经不住你们这样问,你们想知道啥,等回头我有空了跟你们唠嗑唠嗑,我这饭菜都做好了,等着他们开饭呢,大家伙儿散了吧。”说着,示意肖窈两人进屋。

大家伙儿看他们进屋去了,脸上也没什么不高兴之色,纷纷散开,回自己家里继续做饭。

自从洪丽死后,城北公安公布了案件细节,报纸上报道了这一案子,邻居们总算明白洪丽为什么忽然变得那么疯狂,不停针对他们这些邻居了,原来是事出有因。

说起来洪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那姑娘小小年纪遭遇如此多的险恶事情,现在人又没了,别说肖翠兰夫妻有多难过了,就是同为父母的他们,一想到如果自己的孩子如果也遭遇这样的横祸,心里也是止不住的难受。

正所谓人死债消,洪丽一死,很多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洪平友跟肖翠兰这两夫妻性格都很好,大家也就没再抓着他们夫妻俩不放,跟以前一样,和他们夫妻和平共处。

而庄天瑞的父亲,因为教子无方,祸害了洪丽,造成后面一系列的惨案,邻居们知道洪丽的死因后,没少指责大骂他家上梁不正下梁歪,全家人都不是个好东西,庄天瑞的母亲之死,庄天瑞被谭子耀杀死,存粹死有余辜。

庄天瑞的父亲和他其他几个儿女,以及家里一对老人,实在受不了邻居们的指责谩骂,肖翠兰夫妻日日上门对他家疯狂打砸辱骂泄愤,最终一家人于半个月前的一个夜晚,举家悄悄搬走,不知道搬去了哪,大杂院也清净了下来。

而谭子耀,因为是未成年,杀害庄天瑞以后,他又认罪态度良好,主动承认自己伤害庄天瑞的事实,算是自首,最终被判了十五年的刑期,被关进南山监狱里服刑。

付靳锋跟着肖窈走进洪家屋里,就很上道地喊肖翠兰夫妻:“姑姑、姑父,这是我给你们买的一些小礼物,礼轻情意重,我头一次上你们家来拜访你们,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你们多多指点我。”

他说着,将手中的东西一一放在桌上,态度特别的恭敬诚恳。

“你这孩子,你来就来,干啥买这么多东西来,这得花多少钱啊。”肖翠兰果然不出肖窈所料,一边翻看着桌上的东西,一边嘴上埋怨。

付靳锋微微一笑,“姑姑,没花多少钱,这是我一点心意,还望您跟姑父不要嫌弃。”

洪平友就说肖翠兰:“你说你,人家小付第一次上咱家,给咱买得东西都他的一片心意,你管人家花多少钱呢。”

转头笑着拍了拍付靳锋的肩膀,“小付,你是大芳的对象,不管你买啥,我们都不会嫌弃,你姑也是心疼你们赚钱不容易,才那么说。来来来,别站着了,我看你买了两瓶白酒,这可是好东西,咱们爷俩喝一盅,好好的唠嗑唠嗑。”

肖小芳则跟洪雅两人,默默无声地把桌上付靳锋买的所有东西,都拎进里屋去放着。

接着一家人坐上饭桌,开始吃午饭。

饭菜正如邻居们所言,十分丰盛,桌上有切成薄片,和辣椒一起炒得微卷呈现红褐色,色泽迷人的辣椒炒腊肉片,有那用红亮喷香的辣椒油,凉拌得麻辣鲜香鸡块,还有那外酥里嫩的油炸草鱼块,金灿灿、又嫩又滑的蒸鸡蛋,肥而不腻,咸香时宜的梅菜扣肉,汤鲜味美的香菇鸡汤等等。

满满一大桌菜,都是肖翠兰夫妻跟肖小芳三人做得,他们每个人都做了自己的两个拿手菜,味儿都不错,吃得肖窈格外满足。

吃完饭,醉醺醺的洪平友,非拉着付靳锋到院外醒酒吹风,侃大山去了。

肖窈几人收拾好桌子,洗好碗筷,一同坐在客厅里吃瓜子唠嗑。

肖小芳先开口问:“姐,你这身上的大衣是新买的吧?我以前从来没见你穿过。”

“嗯,付靳锋今天给我买的。”肖窈磕着瓜子道。

“哟,这付公安还挺上道的啊,这衣服一看就不便宜呀。”肖翠兰直接上手,轻轻摸着肖窈的衣摆道:“这好像是羊毛大衣吧,摸起来可真舒服,我之前在市里的第一百货商店见过,要价不便宜呢。”

“是不便宜,这件衣服要价一百八十块钱。”肖窈实话实说,也不介意她摸自己的衣服。

肖窈心里很明白,这么贵的大衣,在这个年代,是很多女人半辈子都买不上,也穿不上的衣服,她们看到别人穿这样好的衣服,总是会羡慕地去摸摸,这也算是正常的举动。

她这一说,桌子上除了对金钱还没有什么概念的洪雅,一直在吃付靳锋买的大白兔奶糖之外,肖翠兰跟肖小芳都睁大一双眼睛看着她。

“姐,这衣服这么贵啊?!姐夫,不,付公安竟然舍得花那么多钱给你买!”肖小芳吃了太多瓜子,口渴的很,正在喝水呢,听到肖窈这话,险些呛到自个儿。

她完全没想过,会有一个男同志,在和对方没有结婚,只是处对象的关系下,竟然愿意给对象花这么多钱,完全不怕对方跑了,也不怕对方改变主意不跟他处对象了。

这年头大家都穷,绝大部分的男人,在跟女人结婚之前,只舍得给女方买一些头绳镜子啥的小玩意儿,来讨好女方的欢心,最多再请女方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就算对女方很有诚意,很不错了。

女方也默认这样的规矩,也没想着要在结婚以前让男方给自己买什么贵重的东西。

现在付靳锋如此出手阔绰,花普通人,十几二十年才能攒到的钱,给肖窈买了一件大衣穿,不止肖小芳惊呆,肖翠兰也惊呆了。

“我的天老爷呀,我从没有见过这么舍得给对象花钱的男人。”肖翠兰不住地感叹:“就我跟你们姑父处对象那会儿,你姑父也只是给我买了一些头绳镜子,雪花膏啥的,都把我感动的不行,觉得他比我前头那位对我好太多,舍得给我花钱儿。我前头那位,那是一毛不拔,结婚之前啥东西都不愿意买,结婚后更是抠搜得用一分钱都要跟我算账。我以为嫁给你们姑父,你们姑父把工资啥的全都交给我,让我操持家里的一切开销,我算是遇到对我好的男人了,没想到跟付公安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她一把抓住肖窈的手,笑着说:“大芳啊,你遇上了一个好对象,我早听人家说过了,这付公安,出自首都大家族,不仅人长得俊,以前还当过兵,人品各方面都很优秀,值得托付终身。最重要的是,他是现在是吃公家饭的公安,他还对你这么好,舍得花那么多的钱给你买衣服,又给我跟你姑父买了这么多东西,花了不少钱儿。

正所谓,男人的钱在哪,爱就在哪,一个男人,如果不愿意给一个女人花钱,那他指定不喜欢那个女人,反之,他如果愿意给一个女人不断花钱,那他指定很喜欢那个女人。

大芳,姑是过来人,你听姑一句劝,遇到这样舍得给你花钱的男人,你可得把握住他,尽早跟他结婚,到时候姑给你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肖窈:

她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是知道付靳锋为人不错,对她也好,可让她现在就跟付靳锋结婚,她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那种感觉,就像是猛火做菜,少了一把火候,吃起来就感觉不对味儿。

她跟付靳锋目前相处的平淡无波,两人的感情没有特别大的波澜,这让她兴致缺缺。

她总觉得,要跟一个人走进婚姻殿堂,至少要长时间的相处了解,也要彼此经历一些刻骨铭心的事情,确认对方就是自己一辈子不会离开的爱人,才会去结婚。

而不是跟其他人一样,平平淡淡,稀里糊涂的结婚,平淡无波的过完下半辈子,那也太无趣了点。

“知道了姑。”肖窈含糊应下。

肖翠兰看她不上心的模样,有心想多劝两句,又怕自己说多了话,适得其反,弄得她逆反心出来,跟洪丽一样叛逆,干出不理智的事情,想想也就没再说什么,转头问起肖小芳近几个月以来,有没有物色到好点的对象。

肖小芳摇头,说她暂时不考虑找对象。

肖翠兰道:“你要是不着急处对象,可以让我和你姑父、你姐和付公安,帮你相看一些合适的人选。到时候约个时间相相亲,你要觉得合适,就跟人相处看看,要觉得不合适,直接婉拒就是,咱们再重新找。有我们帮你想看着,总比你一头挑子热,被一些歪瓜裂枣盯着强。”

肖小芳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反正她迟早要嫁人的,点头道:“行,姑,我听你的。”

她虽然相貌不错,到底是农村出身,哪怕她现在拥有城里的集体户口,转成了城里人,但这年头条件稍微好一点的人家,都看不上她这样出身农村的姑娘,她要自己找个好对象,的确很困难。

肖翠兰是她姑姑,从小就对她们姐妹好,她是不会害她的,姑姑给她找得对象,不说有多好,至少很靠谱。

她姐同样如此,而付公安,有那样强大的身份背景,还是公安,认识不少人,如果付公安给她介绍相亲对象,那也指定靠谱。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等付靳锋扶着几乎快醉晕过去的洪平友回来,肖翠兰把这件事情跟付靳锋一说,请他有空,留意一些适龄的未婚单身青年,介绍给肖小芳相亲,付靳锋满口答应。

付靳锋说到做到,很快他把平章分局,那个做文职工作的娃娃脸公安,吴永介绍给了肖小芳。

吴永家境一般般,父母都是小厂里的职工,他母亲是乡下人出身,对农村人不会歧视,一家人又都是好脾气,好相与的,吴永只有一个妹妹,没有多余的兄弟姐妹,人口简单,要他们能成,肖小芳嫁到吴家也不会受气。

不过这两人初次见面就闹了一个大乌龙,当时付靳锋有任务要出去,就让吴永自己去城南公园西门口找肖小芳,跟他说了肖小芳的容貌特征。

结果他为了重视第一次跟女同志相亲,没穿公安制服,又很害羞,拉着他的一个好友一起到公园西门口,跟肖小芳搭上了话。

他的好友才二十五岁,长得又高又凶,又一脸老相,他则长了一张娃娃脸,又白又嫩,不显年龄,站在他好友身边,跟他好友儿子似的。

肖小芳误认为他俩是父子,付靳锋给她介绍的是他好友,肖小芳的脸色挺不大好看,心里埋怨她这个姐夫不靠谱,竟然给她介绍这么老的男人,对吴永两人不冷不热的。

吴永也没解释是他相亲,三人就这么在公园里边逛边聊了一阵子,吴永忽然看见一群红袖兵,打着查男女作风的问题,对一对年轻男女围追堵截,折腾人,其中有两个小混混模样的小红兵,趁乱对着那名年轻漂亮的女同志上下其手揩油,那女同志吓得哇哇大哭,他义愤填膺地冲过去呵斥那些小红兵,同时将那名女同志护在身后,让她跟她的同伴一起走。

小红兵看他多管闲事,不管他如何报上自己的公安职务,他们就不信邪,一群人围着他动手。

小吴公安虽然有一定的格斗经验,到底是干文职工作的,很快寡不敌众。

肖小芳见状,立马和他好友冲上去帮忙,期间一个小红兵举着棍子朝吴永的头上砸去,肖小芳见状,毫不犹豫伸手去挡,那手当即被打骨折,发出一声惨叫。

吴永见状,气得眼睛都红了,头一次不要命地跟那帮人扭打在一起,发了疯得把那帮人往死里揍。

很快周围巡逻的民警看见,纷纷过来劝阻帮忙,当吴永报上自己的公安名号后,两名巡警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立即把那帮小红兵都扣了起来,同时让吴永快些把被打断手的肖小芳送到医院。

等三人匆匆赶到医院,医生给肖小芳做了接骨手术,到了病房里,吴永自报家门,肖小芳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颇有些尴尬。

吴永被她这勇敢的替自己档棍子的举动深深感动,对她好感倍升,一直对肖小芳嘘寒问暖,忙前忙后的伺候她。

很快肖小芳也被他的真诚和无微不至的照顾触动,也对他心生好感,两人很快确定了恋爱关系。

当他俩正式处起对象的时候,肖窈也找到了愿意花大价钱,购买她屠宰车间屠宰工工作的人,那就是仇冶山受伤之后,暂时顶替仇冶山工作的林二。

林二在屠宰车间里干了好几年的杂工,工作又累,工资也不高,想做屠宰工,一直都没机会。

这次肖窈要转让工作,参加肉联厂的内部招工,便在厂里放出消息,说她想转让工作,要去干别的工作。

大家伙都以为她要离开肉联厂,去别地地方干活了,争相找她谈价钱。

林二的父母怕错过这村儿没这个店了,怕自己儿子在厂里做一辈子的杂工,于是咬牙找到肖窈,要买肖窈的工作。

肖窈对林二一家人的印象都很好,知道他们都不是那种多事之人,就把屠宰工的工作以五百块钱卖给了他们。

当肖窈找到王艳红,给林二办理了转让工作的第二天,肉联厂突然宣布复工,同时肉联厂内部宣传板上,也贴了好几张红纸黑字的招工启示。

上面如左明义所说,厂委、工会、妇联等领导班子进行了大洗牌,每个领导班子所管辖下的部门,都会招一两个新的职工。

每一个岗位,学历最低要求在高中文化以上,这让很多想去报名参加岗位竞争考上的工人们望而却步。

实在是这年头能考上高中,还是高中毕业的高中生,在这个年代十分的稀少罕见,算得上是高学历的稀缺人才了。

厂里很多工人目不识丁,有那小学、初中文凭的工人,都能自诩文化人,一看招工要求这么高,显然是要给厂里培养干部的,顿时很多人失去了兴致。

当然有那聪明的人,自己没有那个学历,没办法参加招工,就去通知自己有文凭有学历的亲朋友好友,去参加招工。

而这次不同部门的职工位置加起来不过十五个人,本来是对内部招工,但有外人来参加,学历或者其他方面都特别优秀的人,也有可能被招进肉联厂里。

一时之间,整个肉联厂为了厂委那些新出的招工名额,热火朝天的奔相走告着。

左明义在招工的前一天找到肖窈,开门见山地跟她说:“这次厂里的领导班子大换血,我由原来的采购部部长,被提升到了生产副场长,我原来的职位,被一位从首都派来的干部给顶替了,那人对下属不太友好。原本我还打算让你跟着我在采购部干,现在你得换个部门上班了,以免被人针对。你的形象很好,我建议你去宣传科做宣传干事,工作轻松,不用担心厂里太多的问题,或者做我的秘书,在我手下干,由我罩着你,没人敢针对你。再不济,去人事科,财务科等部门,总之,能去厂委就去厂委,千万不要去工会或者妇联,这两个地方的话事权没厂委大,你要到这两个部门去,只会受委屈。”

肖窈表示知道了,在左明义临走前,免不了问问:“左叔,宣传科跟秘书相比,哪个工作轻松些?”

左明义笑了起来,“你这个女同志,思想有很大的问题嘛,别人上班,恨不得多做些活儿,争取拿个劳动最光荣的称号奖章,成为表率,带领全职工积极干活。你倒好,还没入职呢,就想着偷奸耍滑,这可不是一个好同志该有的想法。”

“左叔,我从小就没啥大志向,只想吃好喝好玩好,劳动表率,一直不是我的目标。”肖窈笑嘻嘻道:“能者多劳,像左叔您这样的大领导,只要一上班,从早到晚就没个休息的时候,为厂里的业绩和职工操碎了一颗心,咱们肉联厂在您的工作指导下,肯定会再上一层楼。我就不一样了,我没那么大的能耐去为厂里做出贡献,只想吃饱喝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那种实现自我价值,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的事情,就只能交给别的能人做了。”

左明义被她这番摆烂的话语噎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之前肖窈做得许多事情,他都亲眼看见或听到耳朵里,知道她是一个有能力、有魄力,能自己解决很多事情,很有主见的一个女同志。

她的文化程度不低,是高中生毕业,如果她进到厂委,到他的手下办事,他想着以她那做事果断,雷厉风行的性格,一定会有所作为,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如今听到她说这番话,他心里明白,她有那个能力去承担很多重要的工作职务,但她却选择找个闲置混吃等死,只怕是不想淌厂里的浑水。

现如今形式不好,厂里之前的领导班子,在那帮红袖兵和革委的人折腾之下,厂里不少大小领导都遭了殃,死的死,疯的疯,下放的下放,要么不知所踪,要么被关了起来,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连他这个无论是工作、成分、身份背景完全没问题的人,都能被折腾几个月,妻子被逼得自尽,他才被放出来,沉浸几个月后,说是升职,实则把他调离油水大的采购部,明升暗降,可见厂里的形式也不容乐观。

这姑娘是个聪明人,她不参与厂里的政权斗争,就做个闲职,有他的庇佑,就不会总被人盯着针对,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差。

左明义便笑着道:“做我的秘书,要干很多的活计,不仅要替我整理文件,开会事宜,联络上下级,替我端茶递水等等活计,还得跟着我四处跑,到各个单位或者政府,参加各种活动和会议,十分的辛劳,这个活计倒不适合你。我看你还是去宣传科吧,宣传科的工作就是编辑内部刊物,推广咱们肉联厂的品牌,进行策略促销活动等等,比做秘书轻松很多。”

肖窈一听,立马点头,“那行,我就报名去宣传科。”

第108章 第 108 章 考试

肉联厂负责招工的是人事科的人, 现在人事科的人没对外公布肉联厂招工的事情,只在厂里厂委楼下的广场宣传告示栏上贴了告示,上面林林总总写了各个部门要招的职位, 很多人都围在宣传栏前看工种。

肖窈直接去厂委办公室二楼的人事科,找到王红艳, 让她拿一张招工表格给自己填。

这大半年时间以来,肉联厂不止大小领导班子大换血, 连厂委的职工也换了不少,不过王红艳却是一直稳如泰山地在人事科里继续工作, 主要是她的姑父是肉联厂的财务科科长,这次厂里换领导,她的姑父也没被换,还是原来的位置,可见她姑父的后台关系不是一般的硬, 连带着她也被庇佑了下来。

王红艳快半年没看到肖窈了,昨天两人因为肖窈转让工作的时候,都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今天人事科的办公室里就只有她跟肖窈。

她把要应聘岗位的表格递给肖窈, 十分亲热的问:“你这半年过得咋样?我听说你把旧革委会给烧了, 又跟一个很有背景的公安处上对象,肖窈, 你果然是一个很能折腾,能干出大事的狠女人。”

肖窈拿着一只笔,坐在王红艳办公桌的对面,哗哗地填写表格上要求填写的姓名性别年龄学历地址之类的信息,最后着重写上自己想应聘的工作岗位,把表格递到王红艳的手里, 这才开口说:“你别管我过得如何,跟谁处对象了,你管好你自个儿就行了。你就说说,你现在还跟周和裕藕断丝连呢?”

提到周和裕,王红艳眼神暗淡,“他虽然改判了刑期,不再是死刑,可是因为上了年纪,一直在南山石场劳动吃苦,人已经瘦的不成样了。我经常过去看他,给石场的人塞钱,让他们对他好一点,他却累得越来越瘦,走路都站不稳身体,我很担心他的身体压根就受不住石场那样繁重的活计,不知道他要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肖窈才不关心周和裕过什么样的日子,她只问王红艳:“你还年轻,就没想过要找个其他男人,好好的过一辈子?”

王红艳楞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肖窈嗤鼻,“谁关心你了,你少自作多情。”

“不关心我,那你问我这话干嘛。”王红艳握着她填的表格,笑得格外开心,“谁能想到,咱俩之前还是两看相厌的情敌对立关系,如今却能心平气和的坐在这里说话,我真心觉得,比起跟其他人虚与委蛇的相处,耍尽各种心机,还不如跟你在一起,彼此锋芒作对,对彼此都讨厌,开门见山地说话做事更好。肖窈,我现在是越来越喜欢你,越想跟你做朋友了,可惜啊,以你的嫉恶如仇的性格,你应该很不想看到我,咱俩一辈子都做不成朋友。我已经在榕市臭名昭著,估摸着没有一个男人能接受我的过去,我就打算跟周和裕耗一辈子,不再祸害其他男人了。”

肖窈不知道该说她傻,还是该说她蠢,非得吊死在一个男人身上。

肖窈面无表情道:“你少说废话,我填的表格给我收好咯,要是给我弄丢了,厂里到时候挑选符合条件的人选里没有我,你就等着我取你狗命吧。”

“你放心,谁的表格都可以丢,你的表格绝不会丢。我又不是傻子,我要真对你的表格动手脚,以你那性格,不折腾死我才怪。”

王红艳好奇地凑到她面前问:“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在厂里有什么人脉关系啊,厂里要内部招工的消息,我是昨天下午才知道的,你却在昨天中午就带着林二把屠宰工的工作转让了,你这获取消息的速度挺快啊,你要没跟咱们厂里的大领导有关系,说出去都没人相信。这些内部消息,只有厂里的大领导们才能提前得到消息。”

“我偏不告诉你,好奇死你。”肖窈站起身就走,回家等厂里的通知。

厂里会在三天内筛选好符合工作岗位的人选,然后写在红底黑字的红纸上,再贴到厂门口进行通知告示。

被选中的人,再去厂里进行考试、面试,最后由厂里的领导们敲定最终入职的人员名单,再去厂里上班。

得知肉联厂要招工,卢家大楼里很多小年轻都去厂里报了名。

其中蒋来娣最小的妹妹,排行老七,名叫蒋念娣的十八岁大姑娘,也去报了名,因为她居然有考上高中,读过一年高中的学历经历。

楼里一楼一名叫曾大壮,二楼一名叫徐杰,一个叫罗兴旺,三楼一名叫冯文文的年轻姑娘小伙儿,都有高中文化学历,一同去厂里报了名。

一楼的曾大壮,是普通工阶家庭出身,家里兄弟姐妹众多,他父母只是普通的矿工,矿上给他们家分得房子,压根住不下他们近十个兄弟姐妹,他之前一直跟家人挤睡在地上,连属于自己的一张床都没有。

本来他有高中学历,可以去矿上去干文职工作的,结果还没毕业,遇上了大动乱,矿场虽然停了工,但只停了一个月就复工了,因为煤矿涉及省里多个单位工厂火车等民生用火问题,不能停太久工,否则全市都得瘫痪,厂里的人事领导也没什么大的改变,留给年轻人的职位没两个。

家里太过拥挤,他已经成年不可能一直在家吃喝父母的,如果他找不到工作,就得下乡去。

他二弟之前自告奋勇下乡去搞建设,结果乡下一地鸡毛,累死累活不说,还吃不饱饭,天天被村里那些大老粗欺负,往家里打了几通电话,都是哭着说想回家。

他不想下乡,不得不四处找关系,租到了卢家大楼里,接着到处找工作,终于在这一次等到了肉联厂招工,没有任何犹豫就去报了名。

二楼的徐杰跟罗兴旺,父母都是在机关单位工作,他们也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级,读完了高中,没法去上大学,一直闲在家里,正好这次肉联厂招工,于是都去报名。

三楼的冯文文之前在纺织厂上班,纺织厂停工以后,到现在都没有复工的迹象,她只能另找出路,也找到了肉联厂。

主要是肉联厂是个大厂,无论薪资待遇都是十分优厚,是许多大厂里拔尖的存在,很多人挤破脑袋也想进肉联厂工作,他们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之前楼里一半的人家都觉得学历没那么重要,有工作做就不错了,现在一看肉联厂内部招工标准就是高中学历以上,不少人家肠子都悔青了。

而那几户有高中学历,参加了肉联厂招工的家庭成员,几乎天天到二楼廖琴家,向廖琴和她丈夫,她公公,打听肉联厂招工的各种情况。

“廖琴,你们厂里招工筛选出来的人员名单贴出来没有?”

廖琴回答:“还没,厂里的领导还在筛选人员名单。”

“那你觉得我家徐杰有希望录取没有?我家徐杰可是考上西元大学的人,是妥妥地高材生,要不是这上头形式不好,把大学给关了,他现在已经在大学读书呢。他去你们肉联厂,绝对能胜任很多高学历要求的工作。”

廖琴笑着道:“徐大婶儿,我只是采购部的打字员,招工录取的事情是由人事科和厂里各个部门的领导决定的,目前他们没有公布名单,我也不知道咧。”

罗兴旺的妈则直接找到左明义说:“左部长,不,左厂长,我听人家说,你升职了,真是恭喜恭喜啊!你看咱们都是一栋楼的邻居,这么多年来住在一起,从没闹过什么矛盾,咱家兴旺你也是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心眼儿实诚,干活麻利,要是这次招工竞争激烈的话,你看你能不能看在咱们多年邻居的份上,对他多照拂着一点。”说着,将提前好备好的各种礼物,往左明义手里塞。

“兴旺妈,兴旺是我看大的没错,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厂里招工录取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不过兴旺足够优秀,筛选人员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东西我就不收了,我要收了,那就犯了原则性的错误,对我,对你们,对你们家的兴旺都不好。”左明义公事公办的说完这话,把她送得礼,原封不动的推了回去。

肉联厂这次内部招工,只会优先录取内部职工及职工们的子女,外来应聘的人员,有高中学历的,只有一半入选的可能。

但入选不代表最终录用,具体还要看考试面试的最终成绩,再敲定录取的人选。

罗兴旺的妈来找他说项,他也可以卖个面子,让罗兴旺进入筛选名额,最终能不能录取,就不关他的事了。

罗兴旺妈听到了他这话,心中大石头落地,高兴的四处嚷嚷,她家兴旺进入肉联厂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因为有左厂长的保证。

其他人一听,一窝蜂地去找左明义说项,左明义自然无语的各种推辞。

蒋来娣的妈,袁大妈就不高兴了,提高着嗓音在楼里嚷嚷:“凭啥不给我家念娣一个名额,我家念娣可是她几个姐姐里最聪明的一个,考上高中的文化人儿!她从小就很聪明,长得又漂亮,读书成绩好,我就让她几个姐姐都拿钱回家供她读书,她是从小到大被我娇生惯养着养大的,我就指望着她去那办公室里,坐着赚干净钱,给我找个有钱有权的女婿,赚钱给我宝贝儿子花,我闺女这么能耐,姓左的凭啥不答应给她名额。”

有两个跟她臭味相投,喜欢说人闲话的女人跟她凑在一块儿,捧她臭脚,“可不是,你家念娣长得俊着呢,还读过一年高中,那肉联厂招工的名额,咋也该给你家念娣一个啊。”

“对,你家念娣可不比楼上那个狐狸精差,只要买两身好看的衣服,好好的捯饬打扮一番,准能迷倒许多好男人。”说话的是一直跟肖窈不对付的马大婶儿,她最见不得肖窈那猖狂样儿,尤其她还跟左家人走得那么近,这次肉联厂招工,肖窈指定会被左明义弄进当厂里干事,以后说不定还会提拔成领导,她光想想,心里就堵得慌。

袁大妈也知道肖窈跟左家发生的事情,她也瞧不上肖窈那狐狸精的模样,明明自家女儿不比那狐狸精差,凭啥左家人就给她名额,不给她女儿名额。

她要不是想着自家女儿就算不靠左家,也能凭自己的本事,进到肉联厂里去,她指定要去肉联厂闹一闹,把那狐狸精跟那左家人都告到厂里去,让他们好好的查查他们有没有勾结作弊。

付靳锋知道了肖窈报了肉联厂宣传科的招工名额,过来看她的时候道:“左厂长说得没错,以你的性格,你报宣传科的职位最好,宣传就负责宣传你们厂里的产品,帮着生产部门推销产品,画画大字报,拍拍照,念念广播,不用勾心斗角,也不用去车间和别的地方跑,更不用出差,挺适合你。”

肖窈从他手里接过他买得热乎乎的糖炒板栗,开口说:“我知道宣传科好,可我听左厂长说,不管应聘的人表格里填了什么意向的岗位,厂里最终会根据个人的生平经历和性格学历方面进行工作调整,我不一定会去宣传科工作。”

“不去宣传科也没关系,你救了左厂长的儿媳妇,左厂长会罩着你,想来也不会让你去工作量大的岗位。”付靳锋坐在小沙发上,把她手里的板栗油纸袋打开,给她剥着板栗道。

肖窈想想也是,反正她不愿意去淌厂里的浑水,左明义知道她的想法,就算不去宣传科,也会让她去别的闲职职位,想想就放心了许多。

三天后,廖琴带了一个消息,肉联厂招工筛选出来的名单贴出来了。

楼里参加报了名的家属,一窝蜂地围着她问:“小琴啊,我家徐杰选上了没有?”

“我家文文呢,你有没看看见她的名字?”

“我家念娣指定选上了,你有没看看到她被选去了什么部门?”

廖琴喘了口气,一一回答:“咱们楼里的都选上了,具体去什么部门,厂里还没有公布,选上的人,明天要去厂里考试,还得在厂里的领导面前做面试,两样都通过了,才会被录用,去相应的部门上班。”

“还要考试、面试?”众人纷纷抱怨,“不就是去上班吗,怎么搞得这么复杂啊。”

廖琴憋了一口气道:“你们以为就你们的孩子去报名参加咱们肉联厂的招工啊,咱们肉联厂多大,有好几千名,近万名职工,其中一半职工已婚,孩子都不小了,这次内部招工的名额,也就十几个人,他们的孩子不也想去应聘那些职位啊。就这,报名的人数已经有两百多人,还别说外面的人收到风声,挤破脑袋来咱们厂里报名。现在报名的人数,已经多达五百人,要不进行考试、面试,挑选里面最优秀的人来胜任工作,咱们厂干啥费这么大的劲招工呢。”

“那咱们的孩子还有机会吗?”文文妈一听就绝望了,她的女儿成绩本来就是吊烂尾,人长得一般般,也不太勤快,他们两口子又不是肉联厂的职工,属于外来人,人家肉联厂招工,指定先招内部的人,她家文文要跟这么多人竞争十来个岗位,指定没戏。

其他人听了也泄气,袁大妈更骂骂咧咧道:“你们肉联厂这不是存粹折腾人啊,早知道你们厂有这么多的框框条条,我们还费啥劲儿去你们厂报名!”

“是啊,这么多人竞争,你们还要优先录用你们厂里的人,我们的孩子哪里还有机会进去。”

面对好几家人的指责,廖琴十分淡定,“这好一点的职位,你们的孩子可能选不上,但你们可以选择次一点的岗位,比如去车间应聘文职来干,或者给车间领导当个助手,车间骨干技术人员当个学徒工之类的,兴许也有机会呢。毕竟我们肉联厂前段时间因为红袖兵的缘故,车间里有不少成分不好的人,不是死了,就是下放去了,好几个大车间空出不少职位出来呢。”

袁大妈嘟囔:“我小闺女长得那么漂亮,我还指望她去办公室干干净净的干活呢,她哪能下车间,去干那些繁重又油腻腻的活计。”

曾大壮却觉得,现如今形式严峻,全国各地很多工厂单位都在精简职工返乡,现在能做得的工作岗位是少之又少,他已经成年了,不能一直靠着父母吃饭,哪怕他不甘心自己的学历埋没在车间里,但大环境不好,能有一份工作养活自己,他都觉得不错了,于是上前去问廖琴,肉联厂各个车间空缺的工作岗位细节。

转天一大早,肖窈穿上这年头最时新的冬季列宁服,头发梳成高马尾,脚上穿着一双军绿色的雪地靴,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又在脸上擦了点防皲裂的保湿霜和雪花膏,这才戴上手套、肉联厂工牌、一只钢笔,提前十几分钟去了肉联厂。

毕竟是考试,迟到总归是不好的,肖窈即便多年没考试了,骨子里那提前到考场的记忆,还一直保留着。

到了肉联厂厂委的楼下,好家伙,广场上站了密密麻麻一群人,全都来参加今天考试的人。

她长得漂亮,一出现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当大家伙儿看到她胸前挂着的肉联厂工牌,知道她是肉联厂的职工之时,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肖窈懒得管那些人心理在想什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看见人事科的主任和其他部门的领导出现,招呼着大家走到考试的地方,她便跟着大家一起走。

众人走了很久,来到肉联厂一间很大的仓库,里面摆了上百张桌子椅子,平时都是用来开会用的,今天全部都挪了过来,供给今天参与考试的人用。

众人进入里面后,随意入座,接着人事科的人开始给大家发试卷。

肖窈四处看了一圈,发现来考试的人,绝大部分都是男同志,女同志的占比还不到三分之一。

顿时感慨,这年代能接受教育,并且能考到高中文化的女同志,可真少啊。

倒不是女同志们不聪明,学习不上进,而是这年头很多家庭重男轻女,不愿意花钱让家里的女孩去读书,哪怕女孩们考上了高中大学,她们愚昧无知的父母只想把她们早点嫁出去换聘礼钱,压根就没想着要托举她们,要让她们接受高等教育,让她们走得更远,这就导致了高中学历以上的男女学生,严重失调。

试卷发下来,竟然两张卷子,一张是考常识理论,以及涉及高中以上的文化课程,其中包括一些英语题目,防止有人伪造学历,浑水摸鱼。

另一张卷子,则提及一些对肉联厂的看法、规划、策划、想法、建议等等,还有一些属于肉联厂的专业性题目和问题。

肖窈在现代的时候是高中生,学习成绩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如果不是末世来临,她早已考上大学,读完大学,说不定都在某个公司里上班好几年了。

第一张卷子,对她来讲,完全没问题,她不说能考个满分,那也至少能考上95分以上。

另一张卷子,她看了一下题目,觉得这张卷子完全就是出给内部员工的加分卷子,因为卷子上考得很多专业性的问题,基本上在厂里工作的职工,都能答上来。

她很认真地把两张卷子写完,时间也才过去十五分钟,她再三检查了一下答案,觉得没什么问题,准备交卷的时候,却发现周围的人,都还在埋头写卷子,或者在皱眉思索,没有一个人提前交卷子。

她原地坐了五分钟,想等其他人交了卷子后,她再交,那样就没那么显眼突兀。

结果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人交卷,她实在坐不住了,站起身来,第一个把卷子交到守在门口的人事科科长手里。

人事科科长是个戴眼镜的女科长,大抵没想到她一个女同志会第一个交卷子,女科长有些意外,上下打量她一眼。

看她走到门外去等候通知,女科长拿起两张卷子看了一眼,看到上面工整娟秀的字迹,第一眼印象就挺好,接着把卷子拿给旁边几位领导看。

其他考试的人见肖窈第一个交了卷子走出考场,纷纷好奇地偏头看向她离去的背影。

有那认识她的职工,知道她的从前过往,不少人不屑一顾,继续埋头写卷子,也有危机感十足,十分紧张,加快速度写卷子的人,还有几个一脸懵逼,不知道她为啥能写那么快,这么快就交卷子的。

而卢家大楼的几人,看肖窈这么快就离去,纷纷露出羡慕的眼神,他们觉得肖窈能这么快交卷,肯定是左厂长给她透露了答案,她才能写得这么快。

哪怕没给她答案,肉联厂里可能早在左厂长的招呼下,给她内定了名额,不管她写不写答案,她都能做到那些好的干事岗位,她才有底气第一个交卷,一时说不上是羡慕多,还是嫉妒多。

其他的人不认识肖窈,但看肖窈这么快交了卷子,都紧张起来,飞快的写答案。

肖窈离开了仓库以后,就直接去屠宰车间,找林二、岳正阳他们唠嗑去了。

肉联厂的招工规矩,上午考试一个小时,被筛选出来的人员交完卷子以后,卷子由厂里各个科室部门的领导共同批阅,最后根据分数,是否是厂里内部职工,其人身份背景成分等等,敲定最终入职人员。

也就是说,肖窈他们上午考完试,下午一点左右,厂里就要公布入职人员名单,因此所有人考完试以后,都会留在厂里,焦急地等待名单。

肖窈有左明义保驾护航,自认为自己填写的答案都很不错,再加上王红艳前几天还跟她承诺,会拉上她财政部的姑父,给她的卷子做好评,王红艳也会给她说好话,算是报答她帮忙救周和裕一条命的恩情,她很有自信会成为入职,于是放心大胆地进入许久没去的屠宰车间里。

第109章 第 109 章 成绩质疑

屠宰车间灯火通明, 这是肉联厂自宣布复工以后,厂里开工的第一天。

由于肉联厂长达半年时间停工,好几个省的人们都有半年多时间没有吃过新鲜猪肉了, 加上临近年关,肉联厂订单暴涨, 屠宰车间的工人们从凌晨开始上班,要加班到中午十二点左右才能下班。

这会儿屠宰车间正热火朝天的杀猪宰牛呢, 肖窈进到车间里来,引起了很多人的目光。

大家伙儿已经知道了肖窈把屠宰工工作转卖给林二的事情, 凌晨上班的时候,汤主任在车间里给大家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说了一些工作事项之后,就跟大家说了这件事情。

看到她进车间里来,就有不少八卦的女杂工, 走到她面前打听:“肖同志,好久不见,听说你把屠宰工的工作转让给了林二,不在咱们肉联厂上班了, 你现在是找到了更好的工作了吗?”

“肉联厂这么好的工作单位, 我怎么可能不在肉联厂上班呢。”肖窈笑脸盈盈道。

“那你不做屠宰工,你还能在肉联厂干啥工作?”另一名女工问。

“你们笨呐, 今天咱们厂里在干什么大事儿,你们不知道?”

众女工恍然大悟,“原来肖同志是去参加厂里的内部招工了。”

有人就嘀咕,“那内部招工,都是要高中学历以上的文化人儿,听说光咱们厂里就有两百多号人报名参加呢, 外面收到风声来咱们厂报名的也有三百多号人,这么多人抢十几个干事秘书职位,肖同志你能竞争得过别人吗?”

“是啊肖同志,你做事也太冲动了,这内部招工的事儿还没个影儿呢,你就着急慌忙地把手头事的工作转了出去,一点后路也不给自己留,你就不怕自己没通过考试考核,到时候鸡飞蛋打,什么都没有了。”

在这工作岗位比黄金贵重,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年代,普通人,不管是在什么工作岗位工作,都会勤勤恳恳、本本分分的老实工作,因为工作和个人的粮食关系挂钩,没有工作就没有粮食,没有粮食就没有饭吃,自己就得饿死。

要真不想干现在的工作,想换个地方,换个岗位干,那也得提前早好下家,再说辞掉手头工作的事情。

肖窈这一番操作,完全是堵死了她自己的后路,那些女杂工看她的眼神,跟看一个傻子似的。

“我呸呸呸,你们说啥丧气话呢,人家肖同志敢把手头上的工作转出去,就证明她有十足的把握,能进到新的部门工作,你们别在这里触人家的霉头。”皮肤颇黑,手中不停用钝刀刮着猪毛的陈二红,一边干活,一边不忘记维护肖窈。

她跟长得白白瘦瘦的董槐花一组干活,两人之前都跟肖窈挺要好,看那些女杂工一直在说肖窈的丧气话,免不了维护肖窈两句。

董槐花也手中不停地刨着猪毛道:“对啊,我早就听汤主任说过了,人肖同志是高中生,是个文化人儿,之前要不是厂委、工会那边的职位都满员了,就凭肖同志的学历,她随随便便进个部门,都能当上干事,管着我们车间工作呢。咱们厂里这次招工,是优先招内部工人,肖同志长得漂亮,又有力气本事,还是高中文化,她指定能被选上。”

肖窈笑了笑,没接她们的话茬,转头走到车间中间,她之前的小组,跟仇冶山打起招呼:“仇同志,许久不见,你身体怎么样?”

“肖同志,许久不见,托你的福,我现在身体已经恢复如初。”仇冶山还是那副寡言少语,五官有些凶狠,看起来阴气沉沉的模样。

不过面对肖窈,他的脸色还是比对其他人好很多。

自从多女失踪案,他被向经洪从高楼推下去以后,被当时的公安送进了医院,经过近半年的时间治疗,他的身体才恢复得差不多。

然而当时摔得太过严重,哪怕伤好以后,他的左腿还是留下了后遗症,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得,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日常工作生活。

肖窈点头,“你没事就好,当时你伤得那么严重,我还以为你挺不过去呢。”

仇冶山听到这话,罕见地笑了一下,“还好我挺过去了,肖同志,再过十来天,我跟朱桃结婚,到时候请你跟岳正阳、林二他们一起来我家吃喜酒。”

肖窈有些惊讶,面带微笑道:“这是好事,恭喜恭喜啊,到时候我一定会来参加你们的婚礼。”

岳正阳跟林二在旁边摁着猪,等着仇冶山放血,两人听到他们的对话,都没什么意外的样子,显然仇冶山已经通知过他们了。

在他们费劲巴拉把手头摁得猪杀掉以后,肖窈才上前笑着问林二:“怎么样,做屠宰工感觉如何?”

“还行。”林二用手臂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感叹道:“肖同志,我之前看你杀猪摁猪轻松得的不行,觉得你一个女同志都能把肥猪摁住,轻轻松松杀猪,我一个男同志照样能轻松摁猪。结果我今天来干活,一开始确实还挺轻松,有那一大把力气把猪给摁住,将猪给杀喽,后来摁得猪越来越多,用得力气越来越大,越来越费劲,到现在,我两个手臂早已累得抬不起手来,也没啥力气了,浑身软得要命。我现在是又累又饿,又难受,偏偏任务还没完成,还不知道干到啥时候。我到现在才知道,你一个女同志要干下这样的屠宰工工作,是多么的不容易,多么的艰难,这屠宰工的高工资,活该你挣啊。”

肖窈好笑,“没事儿,你才第一天上班,还没做熟悉,等你做熟悉了,就会跟仇同志和岳正阳一样,轻松干下去了。”

“我们做熟了,也不轻松啊。”岳正阳愁眉苦脸地坐在一张脏兮兮,充满血污的木凳子上,暂时歇着气道:“肖姐,你是不知道,在跟你搭档干活之前,我一直都跟林二一样,干一整天的活儿,累得跟孙子似的下班回家,第二天继续,日子就没个到头的时候。你来了就不一样了,你的力气比我还大,跟你搭档摁猪的时候,我压根不用使出全身的力气,也不用担心猪跑,猪踢我。而且轮到你杀猪的时候,你捅刀的速度又快又准又狠,能将那些猪一刀毙命,让它们不会出现反抗逃跑的机会,我跟你在一起工作,不知道有多安心,有多舒服。现在你走了,才第一天,我就想你了。”说着,还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林二直接给他一脚,“我去你大爷的,你这是嫌弃我活儿干得没肖同志好啊。”

“哎,踢不着。”岳正阳速度极快地避开他的脚,笑嘻嘻地道:“反正你比不过肖姐,还不让我说啦。”

仇冶山擦了擦杀猪刀上的血,问起肖窈:“肖同志,你考试感觉怎么样?你回来屠宰车间,是找汤主任有事吗?”

岳正阳接话,“肖姐,我们车间的张主任被调去后勤部做副部长了,汤副主任提升成了正主任,接替了张部长以前的岗位,你现在来屠宰车间有事儿的话,得去找汤主任了。”

肖窈知道如今厂里的大小领导,换的换,升职的升职,调岗的调岗,她本来就在等考试后的成绩,没事儿来屠宰车间溜达,听到张广昌被提升到了后勤部副部长,她没有意外。

她以前没少给张广昌好处,张广昌升值以后,指定会参加卷子审批,到时候看到她的卷子,一定会给她加分,这样一来,有诸多熟人领导护着她,她被录取的事情是板上钉钉了。

很快,到了中午一点钟左右。

肖窈在肉联厂的食堂里吃了午饭,早早地来到仓库外面,等候结果。

她到的时候,仓库外已经等了不少人了。

看到她出现,蒋念娣看着她,阴阴怪气道:“有些人啊,没有那真本事,还非得充大头,真以为靠自己一张脸,一些下贱手段,就能挤走别人,去想去的位置。”

肖窈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她果然跟她姐姐蒋来娣一样,都是一副讨人嫌的德行,非得说些风凉话,做些挑衅的举动,在自己面前不断作死,自己把她们姐妹往死整,她们才高兴。

现在正是考试出成绩的环节,肖窈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跟蒋念娣起冲突,对她动起手,就算肖窈成绩再好,厂里的领导看到她泼辣不讲理的模样,估计也会对她留下不好的印象,说不定影响她入选的资格。

肖窈绝美的脸上勾起一抹冷笑,没有搭理蒋念娣。

不管蒋念娣或者其他人对她有什么质疑,她是凭自己的真本事交卷子,他们再怎么质疑,也不会磋磨她的成绩。

蒋念娣敢这么作死的当众说那些话,就要做好日后被她打击报复的准备。

其他人听到蒋念娣的话,看到肖窈长得那如花似玉的模样,尽管不认识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头,但在蒋念娣这样一番意有所指的话之下,许多人心里开始胡思乱想一些有得没得的事情,三两个站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等到人事部的女科长拿着成绩单走出来,在众人面前宣布成绩,其中念到肖窈的名字,就有人不服气,大声嚷嚷道:“凭什么那个姓肖的在录取名单内,她第一个交卷,她真的做完了卷子吗?就算她做完了,会不会是你们中的某些人,被她美色所诱惑,跟她不清不楚,提前跟她泄露了卷子答案,她才能写得这么快,能在你们的名单内。你们这是作弊!”

那人说得特别激动,除了是因为肉联厂此次十几个工作名额竞争力特别大,他不在名单内以内,还因为他潜意识地看不起女同志,觉得一个女的,尤其是一个脸蛋漂亮,身形凹凸有致的美女,都该是胸大无脑的笨蛋,不可能有那个头脑和本事把他一个大男人比下去,由衷得觉得那个肖窈的女人在名单内,就是走了后门,就是靠她的脸蛋身体,勾搭上了肉联厂的领导,靠出卖自己,才拿到名额。

他这么一嚷嚷,其他不在名单内的人也都群情激动起来,各种嚷嚷着要公开成绩单,要看被选之人的成绩,要肉联厂公平公正,给大家一个说法。

人事科女科长气笑了,义正严词道:“你们当我们肉联厂是菜市场呢,啥人都能进到我们肉联厂来工作?没一点真本事,我们肉联厂会收?你们所做的卷子,是我们厂委、工会、多个部门领导一人出两道题目,相互之间保密,今天早上一起出在卷子上,再打印出来给你们做,你们告诉我,怎么泄露试卷?肖同志有那个能耐,能让这么多领导,同时告诉她答案?”

虽然这近二十个人的名单里,的确有浑水摸鱼的主儿,比如是某个大领导的亲戚侄子侄女,或者花了什么大价钱,许诺了什么好处,贿赂了某个领导,不好意思推拒,给个面子,整了一个名单上去。

但这些人不是最后录用人的名单,因为这些人,还得在诸多领导面前进行面试,让领导都满意了,才最终再确定入职人员。

王红艳对肖窈的好感日渐增加,她站在女科长的身后,看着群情激愤的人群道:“你们自己文化不行,成绩不行,就来质疑厂里的领导共同出的卷子,还要给一个漂亮的女同志造黄谣,你们究竟是什么居心!”

众人一听,仔细一想,的确,那些个领导向来都是面和心不合,私底下不知道怎么撕呢,不可能会给一名同志同时讲自己出题的答案。

况且,肉联厂的工作薪资福利众所周知,外面的人挤破脑袋都想进到肉联厂里,不管是厂里还是厂外,又或者是革委会、红袖兵,都对肉联厂虎视眈眈,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他们肉联厂要是敢做出徇私舞弊的举动出来,那他们肉联厂这些出题的领导,还想不想继续干了。

这么一想,绝大部分的人都偃旗息鼓,默默叹气,承认自己争不过别人的事实。

之前提出那个问题的人,还是不服气,坚持要肉联厂的领导公开试卷。

人事科的女科长实在被他烦得不行,请示了肉联厂的书记以后,最终决定把所有的卷子公之于众,让大家伙儿仔细看看被选的人员,和他们自己的卷子有什么差别。

最后还强调,本次招工主要是对他们内部招工,凡是肉联厂的职工或者职工子女进行报名考试,都有另外的十分加分项。

这十分不多不少,却能筛除掉一半的外来人员。

被筛除掉的人,都不甘心的去看通过考试的人员卷子,其中着重去看肖窈的卷子。

在看到肖窈字迹工整,答案全对,没加任何内部员工分就已经是满分的卷子,众人都惊呆了,皆没想到,那个长相绝美的女同志的成绩,居然是第一名。

这下众人没话说了,纷纷垂头丧气散去。

肖窈拦住那个开她黄腔的人,“给我道歉。”

那人不理她,一把撞开她,就要走。

“我让你道歉!”肖窈一只手抓住那人的手腕,使出大力异能,使劲儿将那人的手往反向掰。

“啊——痛痛痛!”她的力气很大,掰得那人的骨头咔嚓作响,感觉整条手臂都要被她掰断一样,痛得那人发出惨叫声,眼泪都痛出来了。

那人本来还挺不服气的,觉得她就是一个花瓶,空有一副好皮囊,实则脑子空空,侥幸碰运气蒙对答案,他就算造她黄谣,她能把他怎么地,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还怕她一个女人?

现在被她一掰手臂,无论他怎么挣扎都甩不掉她的手,他才意识到眼前的女人压根就不是普通的女人。

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敬畏,眼泪鼻涕一把流,不断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肖同志,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胡言乱语,对你说了不该说的话,我是王八蛋,我该打,你大人有大量,您就绕过我这一回吧。”说着,他抬起另一只手,往自己的脸上狠狠扇了几巴掌。

肖窈冷眼看着他扇自己的脸,直到他把自己的脸都扇红了,她这才松开他的手臂,目无表情道:“下次造谣之前,先垫垫自己几斤几两,别以为女同志都是软柿子,任由你这种垃圾男人造谣欺负,再让我看见你造我黄谣,我废了你的命根子!滚吧,肉联厂不是你能呆的地方!”

那人屁都不敢放一个,麻溜地滚了。

周围的人目睹了这一幕,神色各异。

他们都跟那人一样,以为她空有美貌,纯靠运气,没什么含金量,谁都能折腾她。

没想到她一出手,就把那个造谣搞事的人唬得屁滚尿流,让那人毫无还手之力,看起来,她不像表面上那样柔弱可欺啊。

蒋念娣想起自己的姐姐就是因为不断针对这个女人,不停挑衅这个女人,才被这个女人举报落到了小红兵的手里,最终在石场不堪受辱,自尽而亡。

又想起她先前对肖窈说得阴阳怪气的那番话,才导致那个男人说那些话针对肖窈,这会儿看那男人被肖窈制服离去,肖窈回头看她那阴沉冰冷的眼神,她心头一跳,不敢直视肖窈的眼睛,默默低头,缩在人群中去了。

负责这次考试的各部门领导看到这一幕之后,纷纷询问张广昌:“张部长,这就是之前在你们屠宰车间做屠宰工的肖窈同志吧?她果然与众不同,非同凡响啊。”

张广昌笑呵呵道:“是啊,肖同志性格直爽,不拘小节,干活麻利,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是个十分优秀的好同志。之前她在屠宰车间工作,不少工友都称赞她呢,她要是能到厂委、工会工作,一定能为厂里做出很大的贡献。”

这算是张广昌对肖窈最高的评价了,不管肖窈以前在屠宰车间干了什么事情,她干活麻利,工作出色,是不争的事实,张广昌实话实说的同时,也在变相地向各个部门的领导推荐肖窈。

毕竟肖窈真到厂委或者工会的部门去工作了,对于他来讲,就多搭了一条熟悉的人脉,百利无一害。

其他领导听到他这话,都笑了笑,没再说话。

等到通过入选的人员,全都留在仓库外面,一一单独走进仓库,在这些领导面前,回答他们的问题,按照要求提出对肉联厂未来的规划和意见等等,最后再用普通话朗诵文本等一系列的事情,面试才算结束。

进去的人,都按抓阄顺序进去。

肖窈抓到中间的序号,等到她进去,面对诸多领导的严肃目光,她临危不乱,十分冷静地回答完他们的提问,说出自己的各种意见后,又十分淡定地用一口流利标准的普通话,饱含感情地读完朗诵文本。

全程她都很镇定,一点也看不出来紧张的样子。

她朗诵完文本之后,全场安静了下来,在场的领导都很惊讶,实在是他们从没见过如此优秀且淡定的应聘者。

她回答的问题全都符合每个领导心目中理想的答案,她给得建议、规划,更是充满各种积极性和可实时性,尤其她朗诵时说得的普通话,标准的跟广播台的主持人似的,一看就是个优秀的可塑性人才。

一时间,各部门的领导都振奋了起来,纷纷开口挖人。

生产部的部长道:“肖同志,你提出的要改革肉联厂现有的现杀现卖的经营模式,多研究新的熟食肉制品对外出售,让咱们西元肉联厂优质肉类产品销往全国、甚至是全球的想法建议很好,我看得出来,你在这些建议上有所保留,我认为你这样有想法,有意见的好同志,应该来我们生产部工作,才有大作为,才能实现你和我们肉联厂共同的理想抱负。”

“哎?老李,你干什么呢,人肖同志填的意向部门是我们宣传科,你咋能当着我的面挖我墙角呢。”宣传科吴科长,一个穿得特别干净利索,戴着眼镜的四十来岁的女科长,十分不满道。

肖窈文化考试满分,面试又让所有领导都满意,再加上她长得漂亮,形象很好,又会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朗读的时候,那嗓音清脆悦耳,是完美的宣传科广播人员及画报拍照宣传人选,吴科长好不容易遇到这样一个好苗子,哪里舍得放人。

李科长道:“吴科长,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我看肖同志不一定是想去你们部门工作,她可能是随意填写了一个部门,或者不了解其他部门,这才填了你们宣传科,她这样有才干的好同志,不该呆在你们宣传科,干那些花拳绣腿的事情。”

“说谁花拳绣腿呢,要没我们宣传科费尽心思宣传你们生产部的产品,你们生产部生产出再好的产品有什么用,不都放在厂里腐烂!”吴科长气愤拍桌。

“行了行了,都别争了,肖同志要去什么部门工作,得由她自己来决定,你俩争破脑袋都没用。”工会副主席出来劝架,“我觉得以肖同志那雷厉风行的手段,还有她那大力气,不断为工人谋取福利的热心性格,其实她来我们工会更好。”

李科长、吴科长:

见鬼了,怎么都在跟他们抢人。

其他部门的领导也纷纷出言,各种要挖肖窈墙角,一瞬间,肖窈成了香馍馍。

最后还是闻讯而来的左明义拍板道:“就让肖同志去宣传科上班吧,其他部门要遇到人手不够,或者需要外援的情况下,可以把肖同志暂时借调,相信以肖同志的能力,一定能帮大家不少忙。其他部门的人,另选人选吧。”

肖窈:

说好的罩她呢,左明义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儿宣布让她随时借调,这是把她当成生产队的驴来使唤,生怕她闲着啊。

第110章 第 110 章 一封信

肖窈通过了考试, 成为宣传科干事的事情,很快传遍了肉联厂以及卢家大楼。

楼里其他报名参加考试的人,除了徐杰各方面都很优秀, 加入了产品开发部做开发员助理之外,其他人, 如曾大壮,不怕脏不怕累, 去了检疫部,当起了检验员, 专门在肉联厂从养猪场或者从地方大队购买的生猪,运输放在厂里生猪饲养留观区,进行生猪、活羊、生牛等牲畜类进行粪便观察、疫病检验等等工作。

罗兴旺去了技术部,跟着几个技术员,做起了学徒工, 负责维护厂里的各种设备。

冯文文去了包装车间,做起了车间主任的助理,也就是现代的文员工作,负责处理车间主任一系列文职、报表工作等等。

蒋念娣则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居然去了工会管辖下的妇联, 在妇联主任手下做起了学徒工,负责维护厂里一众女员工们的各种权益, 以及管理妇女相关事物。

她算是楼里,除了肖窈、徐杰两人之外,去的最好的地方了。

工会在如今的时代和工厂中,权力之大,很多时候能跟厂委一拼,比如肉联厂那些特殊福利, 像是平时发放的肉票、糖票、劳保手套、毛巾、半块肥皂、香皂之类的东西,如何分配给工人,每个部门分配多少数目,都由工会支配管着,而厂委只管日常生产、管理职工、厂里日常运作等等一系列事物。

妇联属于工会,凡是厂里的妇女大小事情,她们妇联都能插手管管,腰杆子硬的很,很多时候厂里那些女领导,都得给妇联的面子。

蒋念娣的妈得知自家闺女去了工会,把她给高兴坏了,天天在楼里跟邻居嚷嚷,说她家念娣有多能耐,能进别人都进不去的工会工作,本事大着呢,让其他人一同在肉联厂上班的人,遇到啥事儿都可以去找她家念娣,保准帮他们把事情办好,不像三楼的肖窈,只顾得自己,自私自利,不讨人喜。

肖窈莫名被袁大妈踩一脚,她也懒得跟那大妈生气计较,趴在家里的床上,看着今天早上廖琴在楼下卢家大宅门口信箱里帮她收的一封信。

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个年代,收到这个年代的信封,心里奇怪又好奇,到底是谁给她写信呢。

结果一看信封上的邮寄地址,来自于本市平章分局,她不用想也知道,这封信是付靳锋给她写得。

算起来,付靳锋已经五天没来找她了,上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给她买了热乎乎的板栗吃,跟她讨论了一下她去肉联厂哪个部门的事情,接着跟她说,他要去南方的一个沿海大省捉拿逃犯,可能要过几天回来,难道他已经回来了?

他回来怎么不来找她,还给她写一封信,到底在搞什么鬼?

肖窈把信封拆开,看到里面两张写满字的信,她把信展开,第一眼,看到的是用黑色墨水钢笔,写得遒劲有力,字迹工整,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的钢笔字。

信上写着:“肖窈同志你好,你也许觉得奇怪,明明我们近在咫尺,随时可以见面,我却忽然给你写信。

只因有些话,我不好当面跟你讲,思来想去,决定给你写一封信。

那日分别以后,我在第二天凌晨前往南方粤省,在火车上坐车的两个夜晚,我难以入眠,脑海里一直回忆起我们这大半年相处的点点时光。

我在遇见你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女同志动心,会无时无刻想着跟一个女同志在一起,会对一个女同志牵肠挂肚。那样的举动,在以前,是我嗤之以鼻的事情。

直到遇见了你,我才明白,原来我之前对所谓的爱情看法不屑一顾,是因为我没有遇见对的人。

当我沉溺在爱情之中,当我在你身上感受了爱情的甜蜜苦涩,当我远在他乡,每看到一样新奇的东西总会想到你,每走过一个街角,总希望能在拐角处遇到你,每看到好看的风景,总想跟你分享之时,我就知道,我对你已经无可救药。

我只想一直在你身边,离你近点、再近点。

所以,我想向你求婚。

此前关于我们俩结婚的事情,我向你提过好几次,你总说我们相处的时间太少,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的时间,我觉得我们对彼此的了解已经够深。

在此,我向你郑重说明,本人今年二十七岁,祖籍首都人士,退伍转业当的公安,父母皆不能左右我的婚事,我能自己做主自己的事情,每月工资有六十二块钱,若干福利补助,外出出任务有另外的津贴补助,现有存款三千六百十块钱,不喝酒,偶尔抽抽烟,无不良嗜好。

如果你愿意答应我的求婚,请收到信件,给我回信答复。”

信件的后头,是一连串的时代语录,加上付靳锋的名字和时间落款。

肖窈看到这封信完全懵了,好端端的,付靳锋怎么忽然写信给她求婚?

虽然付靳锋此前的确在她面前提过几次要结婚的事情,每次都被她找着借口婉拒,但这次居然写信给她求婚,她怀疑他是不是跟同事出去吃饭喝醉酒了,才给她写这样一封信,又或者,他纯粹写这封信来,试探她的态度。

肖窈觉得莫名其妙,付靳锋要真想跟她求婚,就得拿出实际点的行动,当着她的面儿,向她求婚,而不是写一封信来跟她求婚。

虽然写信求婚,在这个年代算是很郑重的表现了,但肖窈是现代人,更倾向当面求婚的举动,也就把信随手放在床头柜上,懒得写信回复。

第二天一大早,肖窈早早的起床洗漱,穿上昨天在后勤部领得新的肉联厂湛蓝色工作棉衣,将自己打扮得干净利落,开始了新的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活。

她从空间随手拿出一份热乎乎的泡椒鸡杂米线,配上两颗卤蛋、一只卤鸡腿,美滋滋的吃完,接着拿上一个军绿色的斜挎布包,里面背着一些散装的糖果点心,一些纸巾纸笔,保温水壶什么的,整理妥当就下了楼。

刚下到二楼,就看到冯文文几个人,都穿着工装,慌慌忙忙地往楼下走,她默不作声地靠边,给他们让道。

蒋念娣也穿着肉联厂的工装,特意梳了两个大麻花辫儿,在头上戴了两根捆成蝴蝶结一样的红绳儿,自我感觉良好的往楼下走。

结果看到肖窈同样穿着工装,头发梳成高马尾,脸上未施任何脂粉,脚上穿着一双卡其色的雪地靴,那套别人穿着就显得十分土气的工装,她穿着,却显得她皮肤白嫩,五官明艳,人比花娇,整个人光彩动人,清纯又高级,蒋念娣气得咬碎一口银牙。

原因无他,楼里本来跟她一起下楼,准备一起去上班的徐杰、曾大壮、罗兴旺,三个大小伙儿,看到肖窈这副模样,全都看呆了。

甚至徐杰本来答应要骑自行车搭她去厂里上班的,这会儿看到肖窈肤白貌美的模样,徐杰把自行车推到了肖窈的面前,笑着对她说:“肖同志,你没自行车吧,我们大宅到厂里的路程还挺远的,要不,我搭你去厂里?”

蒋念娣气得要命,她打小就被她妈灌输着,长大以后,一定要嫁给单位工厂那些大小干部,她的后半辈子才会衣食无忧,才能有钱养她弟弟和她妈。

因此在她姐蒋来娣死后,她妈带着她和她六姐住进了曹家,死活赖在曹家不走,要撮合她六姐跟她姐夫在一起,同时给她也找个有钱有权的人选出嫁。

为了能让她妈过上好日子,她这几个月里,一直听她妈的话,把楼里的老少爷们儿都勾搭了个遍。

当然,她是考到高中文化的人,也有自己的小聪明和小心思,虽然知道她妈一直灌输给她,她是姐姐,一定要嫁给有钱的男人,拿钱粮回家补贴娘家,补贴弟弟的想法是错误的,但她也不想嫁给那些兄弟姐妹多,家里又穷又一堆事儿的贫穷工人家庭,于是着重勾搭家境较好的男人。

这徐杰和罗兴旺都是她勾搭的年轻男人之一,这两人的父母一个是机关单位的小领导,另一个是水电局的双职工,两家的家境都不差,住得房子都比较宽敞,要能嫁给其中一户人家,吃穿住是指定不愁的。

不过她最看中的人是徐杰,徐杰的爸爸妈妈都是小领导,家里的钱粮每月都发挺多,徐杰长得浓眉大眼,阳光帅气,比罗兴旺那双职工家庭好太多,还比罗兴旺长得俊。

蒋念娣最近两月,是使出了她妈教得浑身解数,不断勾搭徐杰,原本以为两人已经牵过手,徐杰看她的眼神也挺暧昧,他们两人可能有戏。

可是每回蒋念娣说到跟徐杰处对象的事情,徐杰就支支吾吾,左顾言它,就是不肯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如今看他对肖窈献殷勤,蒋念娣气不打出来,阴阳怪气道:“有些人啊,已经处了对象了,还不要脸,不知羞地到处勾搭男人,我真替某些人的对象惋惜,人家在外面兢兢业业的工作,他对象却在外面给他戴绿帽子,啧啧”

她不敢对徐杰说那些过分的话,就只有拿肖窈开刀。

肖窈可不惯着她,直接几步走到她面前,抬手对着她的脸左右开弓,啪啪狠狠打两巴掌道:“你还真是跟你姐蒋来娣一个死德行,一天不作死,你们就浑身不舒坦!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是吧?”

不等蒋念娣尖叫发疯,她对徐杰说:“徐同志,你的自行车我可不敢坐,坐了,有些人要拈酸吃醋,各种发疯,说我的坏话。我对象要知道了,也会不高兴,我还是自己走吧。”

反正卢家大楼离肉联厂不远,走个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就到了,她可不是那种没有分寸之人。

徐杰尴尬地看着她背着斜挎包走了,回头看着蒋念娣那哭哭啼啼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厌烦,招呼着罗兴旺两人骑着自行车走了。

他跟罗兴旺一样,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高三最后一学期还没读完,形势就变了。

原本他是打算响应上头的政策,去参加小红兵队伍,去扫牛鬼蛇神的,他爸妈都不同意,怕他加入小红兵以后惹出大祸出来,说什么都不让他去参加小红兵队伍,他便闲在家里好几个月了。

罗兴旺的处境跟他差不多,也没有去参加小红兵的队伍,他们两人因为是一个学校,又是一个班的,住一个地方的,两人走得很近。

两人都是青春期的大小伙儿,正是对爱情憧憬懵懂的时候,在肖窈来楼里之前,他们也曾对学校里不少长得好看的女同志动过春心。

肖窈来到楼里后,她那绝美的容貌和完美的身材,自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两人对肖窈动了春心,只是碍于肖窈那泼辣的性格,以及她时常闭门呆在家里,不愿意出来多跟邻居们相处,他们俩想跟她结交,也没有机会。

后来那个长相英俊的付公安时常来楼里,他们猜到那付公安看上了她,自觉争不过付公安,纷纷按下内心那蠢蠢欲动的心思。

再后来,付公安果然跟她处上了对象,他们就更对肖窈没什么想法了。

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肖窈处了对象,她是楼里最漂亮的女人,是不争的事实。

谁不想跟美人多呆在一块儿呢,不说别的,就光看着她那张脸心里也舒坦呐。

反观蒋念娣,虽然长得也不错,可是她跟肖窈的容貌相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再加上两人的性格不相同,肖窈像高贵不能惹的玄猫,只能远观不能近看亵渎,高雅漂亮的让人忍不住一直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而蒋来娣,像是生长在路边的野猫,虽然长得也挺好看的,但是她对谁都太过谄媚,对谁都迎风摇摆,土气又跌价,只要给她一点好处,谁都能将她带走,徐杰从心底里就看不起她,对她蔑视万分。

肖窈走了没多久,就看到廖琴跟她丈夫,还有她公公,都骑着自行车,一同去肉联厂上班。

廖琴看到肖窈,拍了拍她丈夫的肩膀,示意放她下来,他先走。

接着她兴高采烈地走到肖窈面前,亲热地拉着肖窈的手说:“肖大妹子,咱们终于在一个楼里上班了,以后我可以随时去你上班的办公室串门了!”

肖窈有些不习惯她这么亲密的动作,不过看她把自己的孩子,用特质的背带背在她的背上,孩子正咿咿呀呀啃着自己白嫩嫩的小手,好奇地东张西望,没有哭闹的乖巧模样,她脸上带着笑道:“是啊,以后我们可以相互串门了,廖姐,你上班,可以带孩子去上班啊?”

“能啊,怎么不能,这年头哪个女人不结婚,不生孩子,不带孩子啊。不管是咱们厂,还是别的厂,家里实在没有老人帮忙带孩子的话,要么花钱请保姆或者邻居帮忙带,要么自己带到工作单位去带。只要不影响工作,提前跟上级领导打个招呼,领导同意了,是可以把孩子带去厂里上班的。

我这不是孩子太小,还在吃奶,离不得我,在断奶之前不好请保姆帮忙带孩子,这才带着孩子去厂里么。

我们采购部的部长虽然换了,不过这种正常的需求之事,他也是会同意的,我把孩子带到我们部门去,我没空的时候,跟我交好的几个干事科员,还可以帮我带带孩子。她们以前带孩子在办公室里上班的时候,我也没少帮她们照看孩子。”

廖琴说到这里,感叹地叹了口气道:“要是我婆婆还在就好了,那样的话,她既能照顾孩子,又能看着孩子长大。可惜啊,我的平平,永远不会有奶奶疼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婆婆的死,不仅是她心中的痛,也是她丈夫、她公公,他们一家人难以忘怀的伤痛。

肖窈安慰她:“人死不能复生,只要你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活着,梁阿姨所做的一切都值了。你要上班实在忙不过来,我如果有空的话,也可以帮你看看孩子。”

“你说得是,人嘛得往前看,我要真忙不过,就来找你帮我带孩子。”廖琴破涕为笑。

两人边走边聊,期间廖琴不断跟她讲,每个部门的领导有什么脾气,有什么爱好,部门之间又什么恩怨,哪些人是哪些领导的什么关系人脉,要学会看人下菜,不要跟哪些人走得太近,要提防哪些人。厂委和工会又势同水火,她在的宣传科属于厂委,厂里要是开大会,她得站在厂委这边,不要站错队伍,省得得罪人等等。

等到了厂门口,肖窈已经从廖琴的嘴里,知道了厂委、工会两个主权所有部门,绝大部分的人脉关系。

不禁感叹,要不是她在廖琴一家人遇险之时雪中送炭,救了廖琴母子,廖琴对她心存感恩之心,对她各种提点,就这厂委跟工会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她要一不小踩雷,得罪了人,以后在厂里上班的日子不知道会有多难熬。

从厂门口到肉联厂中央区域的厂委大楼,还得走半个小时的路程,厂委大楼跟工会办公楼是连在一起的,不过工会大楼比厂委大楼大一倍,是一座修建得四层楼的红砖楼房,而厂委,只是一栋灰扑扑,老旧的三层小楼,看起来特别的寒酸。

一个负责整个厂运作的主要行政大部门,竟然比不过一个不干正事,只是为所谓的工人谋福利,争取利益的工会部门,可见在这个年代,工人利益大于天的口号,不是白来的。

厂委一楼左侧是大通间的两个大会议室,右侧是一些不太重要的部门办公室。

其他部门的办公室主要集中在二楼,三楼则是各个部门、科室领导们的办公室以及会议室,还有就是厂里大领导们的办公室。

肖窈所在的宣传科在肉联厂的部门中,不算特别重要,也不算不重要,不过宣传科的办公室在一楼,可见宣传科是不被厂委重视的。

如果是别人进到一个不太注重的科室上班,指定会心里委屈,或者垂头丧气,觉得呆在这样的科室里,没有升职出头之日。

肖窈却觉得这样不被重视的科室最好,因为这意味着,她可以在这样的科室里摆烂躺平。

宣传科虽然不被厂里重视,不过办公室却挺大的,里面稀拉拉地两两相对摆着十来张红木脱漆的办公桌,桌子跟桌子之间的距离至少有两米以上,在办公桌周围摆着各种放文件的桌子、架子,上面摆放着很多宣传用的画报、宣传横条之类的东西。

里面的地面是水泥地面,墙面上刷满了各种时新的语录,贴了很多伟人头像及各种大字报,整个宣传科,给人一种又乱又苦命的感觉。

这会儿离上班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左右,整个科室里的人几乎都在了。

看到她来,宣传科一个四十来岁的干瘦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一盅热茶,打量着她道:“你是肖窈同志吧?”

肖窈点头,“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咱们科的副科长,我叫孙国兵,你叫我孙副科长或者老孙都行,我之前在厂里的大食堂看过你几回,你在我们肉联厂的很出名啊!欢迎你加入我们宣传科,未来的日子,希望你能跟其他同事和睦相处,共同学习进步,完成厂委给我们科室指派的任务目标!”他说着,向肖窈伸出右手。

原来是科室的二把手领导,该给的面子要给的,肖窈礼貌又客气地跟孙副科长握了握手,脸上带着笑容道:“谢谢孙科长您的热情欢迎,您是我的领导,我再怎么没脸没皮,也不敢叫您老孙啊,我还是叫您孙科长亲切。”

她直接称呼孙国兵为孙科长,没像以前科室来的新人那样,叫他孙副科长,孙国兵内心很受用,笑呵呵道:“时间不早了,到吴科长那里去报道吧。”

肖窈笑着说了声是,在办公室四处看了一圈,没看到吴科长的人影,正打算问问孙国兵,吴科长怎么不在办公室的时候,吴月蓉匆匆忙忙地从科室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肖窈,吴科长笑着跟她说了一句来了?接着双手拍了一下,对里面的人道:“大家都过来一下,咱们科室来了一位新同事,我给大家做下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