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 离开
肖小芳也气得不轻, 咬牙切齿道:“崔天路这个畜生,死得好,他要没死, 我说什么都要跟他拼一拼命。”
肖窈沉默了几秒,充满歉意的开口, “姑姑、小芳,实在对不住, 我骗了你们这么久,希望你们不要怪我。”
肖翠兰擦着眼泪道:“这事儿, 我不怪你,你们对我们也不错,啥好吃好喝的都想着给我们买一份,还给了我不少钱用。说到底,你也是个可怜人, 要不是被逼无奈,你也不至于要冒充别人苟活。”
肖小芳则问:“姐,你究竟是什么身份背景,为什么要冒充我姐?你以前住在哪啊?”
肖窈十分为难, 她来自未来的事情, 付靳锋都不相信,更别说肖小芳她们俩了, 虽然她们俩对她不错,到底不是她真正的亲戚,她也不可能什么事情都全盘托出。
于是编了一个谎言道:“这个说起来话长,我的父母因为一次意外,双双身亡,我当时和他们在一起, 也受了很严重的伤,被人救了,但我却失去了之前的记忆,压根想不起来自己住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我的包裹也被人偷了,我的名字是救我的那户好心人家取的,我就是一个黑户,原本是打算来榕市想找公安查查我的身份背景的,结果不知道怎么出现在了石楼命案现场”
这话其实漏洞百出,但肖翠兰两人的重心都在她不是肖大芳这件事情上去了,也没多想,肖翠兰问:“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肖窈笑了笑:“我已经跟你们俩,还有付公安坦白了身份,付公安不相信我说的话,认为我是在骗他,把我当成间谍,我怎么跟他解释,他就是不信,也只有姑姑你和小芳相信我说的话。付公安跟我分了手,现在一直在查我的身份,我很难过,榕市我不想再呆了,我要离开这里,去找我真正的家人。这封信,姑姑请你两天后帮我转交给付公安,就说我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让他不用再查我了。”
她说着,把放在布包里的信封拿出来,放在肖翠兰的手里,又从兜里掏出十张大团结出来,分成两部分,分拿给肖翠兰和肖小芳,“这一年的时间,承蒙两位对我一直关怀照料,这点钱是我的一片心意,两位收下吧。”
两人连忙推拒,肖翠兰道:“傻丫头,不管你是不是我侄女儿,你叫我一声姑,我们相识一场就是缘分,你的信,我会帮你准时送到付公安的手里,钱你自己拿着,你一个姑娘家,爹妈都没了,你要去别的地方生活,没钱傍身怎么行啊。”
肖小芳也不肯收钱,她红着眼眶,十分不舍得的说:“姐,虽然你不是我亲姐,可是在我心里,我早已把你当成我亲姐来看了。要没有你出现,我现在说不定还在老家,被我亲爹后妈百般折磨,哪会有我现在的好日子过。姐,你要离开这里,我是真舍不得你,可是我没有什么资格立场留下你,你走了也好,离开这个是非伤心之地,重新开始,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你一定会活得很好的。钱,我不要你的,你对我那么好,我还没好好报答你,就要跟你分别,我哪能要你的钱啊!我只希望你离开以后,可以跟我再联络联络,我们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肖窈被她们说得心中泛酸,眼眶跟着红了起来,她伸手紧紧握着肖小芳的手道:“等我落了脚,我会想办法联系你们,这钱你得收下,你跟小吴公安的婚礼,我不能参加了,这钱就算是我和你姐,一起给你的压箱底嫁妆钱,你不能不收。”
转头又对肖翠兰说:“姑,你为了救出姑父,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现在姑父身体不好,洪雅正在是长身体,需要吃些营养的东西养身体的时候,你总不能一直让他们吃黑面馍馍,饿得皮包骨吧。这钱是我孝敬您和姑父的,您拿着用,不用担心我手头没钱,我在肉联厂上了那么久的班,手头不差钱。”
肖翠兰跟肖小芳握着她给得钱,都哭成了泪人,十分不舍得目送她离去
肖窈当晚就踏上了火车站,她之所以跟肖翠兰两人说两天后再走,是不想让她们泄露了自己的行踪,不想让付靳锋查到她的踪迹,为了一些子虚乌有的间谍罪名牵扯不清。
她买了一张前往苏州的火车票,却在半途中一个不起眼的小车站下车,接着又凭着介绍信,买了一张前往边疆地区,乌市的火车票。
这年头出行票据制度十分严格,你要没有介绍信,走哪都会被当成流氓、间谍、特务,被满大街的红袖兵、联防队抓起来,各种折腾审问。
介绍信就相当于后世人们的身份证,但这年代的介绍信又具有时效性,一张介绍信,除去探亲假或者其他特殊情况,介绍信开得比较久之外,一般的介绍信县市内一般为五天左右,省内十五天左右,省外最多不超过三个月。
肖窈开得是单位出公差介绍信,是省内出差,只有十五天的时效,并且单位开得介绍信买火车票,会被火车站记录在案,付靳锋如果要查她,只要到火车站,就能查到她坐火车的班次。
为了避免被付靳锋调查,她特意买了去苏州的火车票,实则半途随机找了个小站台下车,在另外一个省市买票前往边疆地区,这样一来,付靳锋想调查她,也无从下手。
至于为什么去边疆地区,存粹是因为介绍信时效太短,过期以后,她没有户籍和身份证明,没办法再开介绍信,就是个黑户,为了避免被联防队、公安、红袖兵等多方面的人员当成间谍抓起来,她只能选择去到人烟稀少的边疆地区落脚。
如今的边疆地区正处于各种开垦荒地种粮的年代,由于边疆地区地广人稀,种地的人数多是军人退伍转业,还有当地居民种地,人手严重不足,国家一直在号召广大有志青年,前往边疆地区开荒种地,实现祖国处处是粮仓,人人不挨饿的目标。
今年上头强制不少知青,前往边疆地区种地,但光靠国家输出的知识青年,人数还是远远不够。
当地的政府部门,便对这些年来,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流窜到边疆地区的黑户、流民之类的人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们登记在册,让他们种地,给他们工作,给他们一口饭吃,只要他们不在当地杀人犯法,老老实实地种地生活,当地政府部门,也可以给他们办理户籍身份证明。
肖窈就是看中了这一点,这才选择去边疆地区。
她想得很美好,她去到了边疆地区,随便找个房子买了住下,随便找个活计做,照旧摆烂就行了,结果光是去边疆坐火车这件事情,就把她折腾得无比难受。
现在全国各省前往边疆地区的火车,都是绿皮火车,只有硬座,没有卧铺票,一坐就是两天三夜,光坐火车就要人命了。
火车十分拥挤,里面的乘客,一大半都是强制下乡的知青,还有自愿响应国家的号召,去边疆地区援边搞建设的年轻人,剩下的则是出公差,或者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要到边疆地区去的人群。
车上的乘客,每个人都大包小包的带了很多行李,把自己所坐的位置,还有过道、行李架都塞得满满当当。
现在又是寒冷时节,车窗外冷风呼啸,车里没空调能调解,车窗只能关着,车里那股多种多样的体味、脚臭味、头油味、孩子晕车呕吐的臭味等等味道混合在一起,人身处在其中,简直是酷刑。
就比如现在,肖窈对面的座位坐了一对夫妻,这对夫妻从外形上看,就邋邋遢遢的,不是讲究之人,一对夫妻带了六个1-15岁左右的孩子在身边,一家人挤坐在三个位置上,从上车开始就叽里呱啦,吵吵闹闹个不停,吵得肖窈脑瓜子疼,想闭上眼睛睡觉都不行。
肖窈本来背了一个包裹,拿了一个藤木行李箱,象征性地在里面装了一些东西,做成普通旅客的样子,上了火车。
由于她头上的行李架子放满了其他乘客的包裹行李,她只能把自己的包裹行李放在自己的座位下,结果那对夫妻的孩子,总是有意无意地去摸她的行李包裹,趁她上厕所,不注意的时候,甚至还拉开了她的行李箱,估计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吃得用的。
肖窈本想狠狠骂他们一通,一听那对夫妻跟别人聊天之时,说他们老家遭受大干旱,地里颗粒无收,老家好多人都快饿死了,他们夫妻俩还要养这么多孩子,实在没辙,只能举家前往边疆,看能不能在边疆落脚,参与开荒种粮,混口饭吃。
肖窈想着他们也不容易,她包裹行李箱里就放了一些衣服和日常用品,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没跟他们一家人斤斤计较。
可现在,那对夫妻最小的一岁女儿一直哭闹不停,他们的小儿子也嚷嚷着要尿尿,那个女人实在被她的孩子烦得不行,懒得抱着孩子穿过拥挤的过道人群去上厕所,干脆掏出她之前用来喝水的搪瓷水盅,放在她三岁儿子的脚下,当着诸多人的面儿,让她的儿子把尿撒在那个大水盅里。
肖窈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这个妇女会这么奔放,让孩子尿在车厢里。
浓烈的尿骚味炸裂在鼻翼间,催人作呕,附近几个座位的人纷纷抱怨:“大姐,车厢连接处又不是没有厕所,你怎么能让孩子尿在车厢里呢,你还有没有一点公德心和素质,真把火车当成你家的厕所啦,想拉就拉?”
“就是,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吗,当众撒尿,真恶心”
那妇女也不是个吃素的,听到有人在说她,她毫不犹豫地张着大嗓门吼回去,说啥,她家孩子愿意拉就拉,谁也管不着
肖窈被她吵得头疼的厉害,又闻到空中的尿骚味儿,胃里实在难受,忍不住捂住鼻子,干呕不止,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坐在她后排的几个年轻知青看不下去,好心地开口询问:“同志,我看你不太舒服的样子,你要不要过来跟我们挤一挤?”
开口的是个年轻的男知青,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从肖窈上车开始,他就注意到她了,他从没见过她那样漂亮的女同志,她五官精致,穿着一身要价不菲的黑色大衣,头发捆成高马尾,绑了一条白底黑点的丝带在头上,上车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狭长的双眸带着一丝忧愁,一直开着窗外,不跟旁边的人交流,一副高知忧愁女青年的形象。
男知青误以为她也是被强制下乡,去边疆地区支边的知青,对她一见倾心,颇有好感,看她不停地干呕,脸都变白了,以为她出生良好的干部家庭,是个娇小姐,受不了对面那对夫妻的折腾,于是自告奋勇,英雄救美的开口。
肖窈之前就想换位置了,奈何车上一半都是年轻人,都不愿意换到那对折腾夫妻的对面坐,她只能一直将就忍着坐着,现在有人开口,她立马点头:“好啊。”
“你不舒服,我帮你拿行李吧。”那男知青屁颠颠地走过来帮她拿行李。
肖窈也没拒绝,她走到那个男知青所坐的三排位置,看到跟他同排坐的另外两个一男一女的知青,男的还好,没什么表情,女的却一直在冲她翻白眼,显然是不满意那个帮她拎行李的戴眼镜男知青自作主张。
肖窈冲他们俩笑了笑,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从那名长相还算清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年纪的男知青手里拿过她的包裹,从里面掏出一大盒桃酥、一盒圆饼夹糖心饼干、一包金丝猴奶糖,三个卤鸡蛋,放在三人面前道:“这些东西我一个人吃不完,冒昧打扰你们实在过意不去,这些都给你们吃,还请你们不要嫌弃。”
还在跟车厢其他人吵架的妇女两个孩子见状,瞪大了眼睛,他们之前趁肖窈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摸摸地拉开了她包裹的拉链,往里偷偷摸了摸,没摸到任何吃得东西,怎么这会儿她像变戏法似的,变出这么多东西出来了。
那一男一女两个知青,男的一张脸瘦得颧骨都快凸出来了,看起来高高瘦瘦,女的长得斯文秀气,脸蛋瘦小,头发枯黄,两人看起来都营养不良似的。
他俩本来还对眼镜男突然闹这一出心生不满,毕竟三个人的坐位要再挤坐一个人,他们还要再坐一天一夜的火车才到乌市,多一个人就少一份活动的空间。
这会儿忽然看到肖窈给得吃食,两人倒嘴要说眼镜男的话都吞回了嘴里,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实在是在这个年代,被强制下乡的绝大部分青少年,在家里的日子都不太好过。
要么是家里不受待见喜欢的孩子,为了完成国家强制分配每个家庭里的下乡指标,被父母安排着去边远地区下乡。
要么就是家里兄弟姐妹们众多,家中父母实在养不了那么多孩子,不得不让孩子们下乡支边,自己刨食去。
要么就是因为其他原因,不得不下乡的。
这两名知青恰巧是前两种,一个不受父母待见喜欢,一个家里兄弟姐妹多,不得不支边下乡,两人上车的时候,家里只给了一点钱票和干粮,在坐了一天火车以后,为数不多的干粮都被他们吃得差不多了,又舍不得花钱买火车上的盒饭,这会儿看到这么多好吃的送到自己手里,两人茫然无措,到嘴拒绝肖窈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肖窈也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很自来熟地坐在最靠过道上的一点位置上,只要不让她坐在那群闹腾的夫妻和他们的孩子对面,就算位置再狭窄,坐得再难受,她也能忍。
眼镜男看她入座以后,非常体贴的让她坐在里面去,他坐外面,时不时站起身来,避开过道上来来去去的人群,精神看起来十足。
肖窈看到他的举动,对他好感倍升,笑着询问他:“同志,你叫什么名字,你们都是去乌市支边的吗?”
“我叫方星文,我不在乌市支边,我要去塔城一个兵团农场支边,到了乌市,我还得转火车到塔城,再从塔城坐车到农场。”
眼镜男点点头,又跟肖窈介绍另外两人:“他们两个是我的同学,一个叫孙汪,一个叫叶雯雯,他们本来要在乌市支边的,不过在我的劝说之下,都决定跟我一起去塔城兵团,在知青办的时候就改了支边地点。”
“他们为什么改变了主意?”肖窈十分好奇。
“因为塔城第一六二兵团农九师那里,有我的舅舅、舅妈在,我舅舅之前在兵团当连长,后来随着部队和国家政策,转成了兵团开荒种地,他们跟着我去塔城,下到我舅舅的连队落户,也有个照应。”方星文笑着道。
塔城建设兵团?肖窈眼睛一亮,建设兵团好啊,那里的人,前身基本都是当兵的军人,各方面的素质自然要比边疆其他地区好太多,至少不会出现大规模流匪为祸百姓的情况。
她穿到这个年代后,没少从空间里收藏的许多书籍里,找到关于五六七十年代的书籍,查阅相关年代的事迹,知道在这些兵团部队,在五零年代初根据国家的指挥政策进入边疆地区,花了很大的功夫,剿灭了边疆地区很多黑暗势力及土匪,接着又在国家的政策下部队转成兵团,四处开荒种地,建立起一个又一个大粮仓,为国家源源不断的输送各种粮食作物。
兵团种地人,既是农民,又是战士,他们闲时种地,战时打仗,是国家后方的强力护盾。
但边疆地区土地太过广缪,部队转化成的兵团不能完全覆盖,因此有很多地方存留着许多流匪、罪大恶极的罪犯、各种各样的走私人群、间谍、特务、甚至是敌外势力份子等等。
边疆很多偏远地区并不太平,人们生活在其中,没有枪支或者熟悉的人群结伴生活在一起,很容易被人针对,被人杀了都没人知道。
肖窈有大力异能和出色的格斗技术,一个人生活是完全没问题,但双手难敌四拳,她的容貌注定会给她带来横祸,她要一个人住,要被一些有心人发现,成群结队的来针对她,她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别人。
她本来还在想找个人多的地方住下,慢慢做打算,现在听到方星文说得话以后,她改变了主意,笑着跟方星文说:“我也打算去塔城呢,真巧,咱们顺路。”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跟方星文三人时不时地说话闲聊,有意无意地向他们三人暗示,她的成分有些问题,她的家人都被折磨死了,她是自己趁乱逃出来的,算得上‘资本家小姐’,她逃到边疆来就是为了谋一条生路,但苦于自己的身份问题,可能没有兵团和农场愿意接收她等等。
为了让她的话更有说服力,接下来的路程,这三人一天三顿的盒饭她都包了,三人从半信半疑,到确定她真的是资本家大小姐,受到时局动荡连累,孤身一个人逃亡边疆地区谋生路,也就去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方星文自告奋勇地拍着胸脯说:“不就是成分有问题,身份有问题吗,多大的事儿,我早听我舅舅说过,他们边疆地区到处是天南地北逃过来的流民,只要你安分守己,在落脚的地区,找当地的干部做个登记,不做任何违反乱纪的事情,勤勤恳恳,老老实实地开荒种地,做上半年一年,当地就会给你安家落户。我舅舅所在的兵团也是一样的,你要实在没地儿可去,可以跟着我一起到我舅所在的兵团,下到我舅的连队去,有我跟我舅在,保管没人能欺负你。”
肖窈等得就是他这话,顿时眉眼弯弯地冲他嫣然一笑,“谢谢你啊方同志,我就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你真是一个大好人,能遇上你,是我的福分。”
方星文被她那美艳的笑容,笑得一颗小心脏噗通噗通直跳,嘴里乐呵呵的说了两句哪里哪里,过奖过奖,心思不知道飘哪去了。
很快,火车到达了乌市火车站,肖窈拎着自己的包裹,跟着方星文三人在车站买了前往塔城的火车票,在车站逗留了一个多小时,再次坐上火车,前往塔城。
第122章 第 122 章 后悔
肖翠兰根据肖窈的嘱咐, 在肖窈离开榕市的两天后,将信交了出去。
然而信件并没有直接交到付靳锋的手里,因为那个时候, 付靳锋被总局调去了隔壁省,查询一宗两名我国重要科研人员绑架案件, 信件便交到了平章分局传达室里。
等付靳锋回来以后,已经是一周后了。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情, 就是问李沐:“肖窈最近一个星期有没有来找我?”
李沐摇头:“没有,不过肖同志的姑姑一个星期前来找过你, 说是肖同志写了一封信,让她转交给你,你不在,她就把信放在传达室了。”
“信?”付靳锋心里掠过一丝不安,迅速往传达室走。
李沐跟在他身后, 看到他如此着急慌忙的样子,忍不住笑他:“付队,你说你这是何苦呢,你明明在意那肖同志在意的要死, 为什么非要跟她吵架分手, 一直折腾自己,她现在不来找你了, 你又急了。”
付靳锋压根听不进去他在讲什么,大步走到传达室里,从传达室里诸多信件里找到肖窈给他写得信件,三两下把信封给拆开,拿出里面的纸张,低头浏览。
当看到肖窈写得内容, 他的一颗心沉入谷底。
“她写什么了?”李沐好奇地站在门口问。
付靳锋目光沉沉地说:“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一会儿开会我就不参加了,你向严队说一声。”
他说完,骑上门口属于他的公用自行车,飞快往卢家大宅骑去。
他骑车的速度很快,已经到了风驰电擎的地步,路上的人只看见一道车影从自己的身边疾驰而过,都没看清人,他就已经消失在了街头。
很快,他到达卢家大楼,正好碰到廖琴抱着孩子下楼。
廖琴看见他,跟他打招呼:“哟,付公安,好久不见,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我这个时候不过来,我该什么时候过来?”付靳锋把自行车停好,神色平静的反问。
廖琴楞了一下,听出他语气不好,小心试探地问:“你来的不是时候,肖大妹子不在家,你是不是跟肖大妹子吵架了?你连她不在家都不知道。”
付靳锋沉默下来,抿着嘴没说话。
廖琴看到他的神情,忽然明白过来,“难怪她突然向我爸申请借调去采购部上班,没隔两天又揽了出公差的差事,急急忙忙地出差去了,我还奇怪,她一向不爱去做那些东跑西跑的活计,怎么忽然改变了主意,原来是跟你吵架,不想看见你啊。你跟肖大妹子发生什么事情了,她怎么”
她话还没说完,付靳锋就绕开她,大步往楼上爬。
他来到三楼,走到三楼走廊尽头,肖窈住得那间房,伸手拧了一下门把手,发现门没有反锁,一拧就把房门拧开了,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付靳锋把房门打开,里面的陈设依旧,只是肖窈常用的日用品、床上用品、衣服鞋袜之类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她人不在了,客厅茶几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他给她的存折、钱票、手表、大衣之类的东西,另外还有这间房的钥匙,一张压在手表下的字条。
他把字条拿起来一看,上面写了三句话:“东西都还你,替我退房,我们互不相欠。”
字条上的字写得锋芒毕露,充满力量,像肖窈这个人一样,处处是刺,却又漂亮的让人无法忽视。
字条上还有几道干涸的被水滴过的痕迹,那显然是肖窈写这张字条时,流过的眼泪,打湿的字条。
付靳锋从未见过肖窈哭泣的模样,可见到字条上面的泪痕,他能想象得到,当初肖窈写这张字条泪眼朦胧的模样。
他的心不可抑制的抽痛起来,抬头望着没有肖窈存在空空如也的房间,感觉自己的一颗心,也被她带走,跟着空了起来
天快黑的时候,付靳锋赶到了榕市火车站,查询肖窈买火车票的班次,查到后,他又给苏州火车站打电话,询问当时班次火车站肖窈的去向。
苏州火车站查了许久,才查到肖窈当时所在火车班次,工作人员告诉他,肖窈没有坐在最终车站,而是在半途下了火车,由于当时火车上的乘客人数较多,那几天的天气不太好,肖窈从哪个车站下车他们也不知道,所以要让他们调查肖窈的动向,十分困难。
付靳锋挂断电话,一颗心沉入谷底,他知道,肖窈此次一别,便如石沉大海,他们两人想再见面,犹如大海捞针,可能性很少了。
五天后,两名被绑架的科研人员成功获救,上级多个领导对付靳锋及其他一起负责此案调查的公安们,进行了高度的表扬和赞赏,还开了一个表彰会,对他们进行表彰。
会议结束以后,一群人客客气气地送走领导,任局长还沉浸在上级领导夸奖他御下有方,平章分局屡破奇案,在榕市享有名头,他还有望往上升一步的时候,看见付靳锋站在总局外面的花坛边抽烟,皱着眉头,一副心神不宁,愁眉不展的模样。
他走过去,笑着抬手拍了拍付靳锋的肩膀道:“好小子,这次的案子干得不错啊,南省那边的公安,对两位科学家被绑的事情束手无策,还得是你这小子,各种调虎离山、只身周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等等计谋都使出来了,把那帮境外势力绕着得团团转,才能让南省的公安和当地武装有机会把那两名科学家给活着解救出来。要没有你小子出谋划策,只怕那两名科学家,不是被那些人弄死,就是被各种严刑拷问,逼着他们说出关于咱们武器方面的科研成果,那样的话,对于我们国家来说,是一笔巨大的损失!这次的事情,连中央那边的领导,都对你和其他公安高度表扬,让我也备有面儿!说吧,你小子想要什么奖励,在我能做到的范围内,都给你奖励!”
“任局,我什么都不缺,不需要奖励,我只需要休假,休一个长假。”付靳锋抽着烟,眼神空洞道。
“你这小子,前两天不是才请了假休息,怎么现在又要休长假?”任局长皱着眉头,“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你休什么长假,局里最近任务紧,正是忙的时候,这长假,我不批。”
“任局,你不批也得批,这事关乎我的终身大事,我为了两名科学家被绑的案子已经拖了太多的时间,再拖下去,我的命都没了。”付靳锋木着一张脸,将手中的烟头掐灭,仍在地上道。
“什事儿啊,说得这么严重,还要上你命来了。”任局没好气道。
“任局,我对象跑了,我要不去把她找回来,我就等于没了一条命,下半辈子都会在悔恨中度过,你要不批假,我只能旷工去找她。”付靳锋神色疲倦道。
“对象跑了?”任局楞了一下,“我记得是你跟你对象闹分手的,人家姑娘那段时间天天来找你,你避人家跟避洪水猛兽似的,看都不看人家一眼,现在你又要去追人家了,你说你”
贱不贱!
“之前我跟她有个很大的误会,我偏听偏信,不相信她的话语,现在,我才发现,是我误会她了,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她怎么恨我,我都必须找到她,跟她见上一面,跟她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否则我下半辈子都不会得到安宁。”付靳锋大方承认了任局心中所想。
任局无语凝噎,好一会儿才骂骂咧咧地开口:“去去去,去吧,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脑子里在想什么,有什么天大的事儿不能当面说清楚,非得搞这么一出,互相折腾!”
说完,又恨铁不成钢地伸手拍了一下付靳锋的脑袋,“你好歹是当过兵的人,你的家世,放眼整个榕市的子弟,都比不上你,你想要啥样的女人没有,你怎么偏偏吊死在肖窈那个女人的身上,成天被她牵着鼻子走,你是没见过女人,还是没见过猪爬啊?就这么稀罕她?没出息!”
“任局,我是见过不少女人,可在她之前,你见我对哪个女人动心过?”付靳锋偏了偏脑袋,面色平静道:“我就稀罕肖窈,哪怕之前我跟她吵了闹,闹了很大的误会,我跟她说分手,也只是气头上的话,并没有想过真的跟她分手。我不见她,也是想让彼此之间冷静下来,免得碰面后,两个人情绪激动,说出伤彼此心的话出来。谁知道她受不了,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跑了,我要不去追她,我跟她就彻底完了!我这辈子非她不娶,要追不回她来,我下半辈子也不会另娶其他女人,我会自己孤独终老,了却此生。”
任局头大如斗,“行了行了,别说了,我批,我批你的假还不行嘛,你要真跟那个肖窈闹掰了,以后不再碰女人,不结婚了,断了你自己的后,你爸妈,你付家那边还指不定怎么给我问责施压呢。”
付靳锋露出了笑容,当即要回平章分局打休假条。
任局跟他一路回去,路上嘱咐他:“你一向很任性,但好在做事有个章程、有次序,你在我手下做事,只要不是做得很过分,我都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见。你的出身和家庭注定让你跟其他的公安不一样,你的前途广阔的很,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处理个人的事情,别让人抓住把柄,自毁前程。你跟我说句实话,那肖窈究竟有什么问题,值得你大动干戈的去查相关的间谍身份背景?你爸妈那边,知道她的身份吗?”
“我查过了,她的身份没有问题,她就是个普通人,是我多疑,对她无端猜忌,才会闹成如今的局面。我爸妈那边知道她的存在,他们对我的婚事不会过多插手,任局你放心,我做事心里都有数。”
任局这才放下心来,“行,你办事向来靠谱,我相信你。”
寒冷的冬季已经过去,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榕市路边的树木都开始发嫩芽了,钢厂的订单也多了起来,肖翠兰下班的时间也变得很晚。
她骑着老旧的自行车,嘎吱嘎吱刚骑到自家大杂院门口,就见一个人从门口的阴影处走出来,把她吓一跳。
“姑姑,你知道肖窈去哪了吗?”付靳锋站在自行车面前,眼神疲倦地看着她问。
“肖窈?”肖翠兰从自行车上下来,借着大杂院门口的路灯,看见付靳锋穿得衣服皱巴巴的,下巴长了一圈青色的胡茬,双目充血,头发乱糟糟,一改往日干净整洁的英俊公安形象,变得不修边幅,风尘仆仆的样子,不由皱着眉头道:“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也没跟我说要去哪里。”
付靳锋心中一沉,继续问:“那她有没有跟你联络过?”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查肖窈可能去的地方,一直在找她,连肖大芳的老家都去了,也没有找到她的踪迹。
他这才想起来,肖窈托肖翠兰给他送信,兴许她临走前,跟肖翠兰说了想去什么地方。
肖翠兰摇头:“没有,她跟我和小芳说,她想换个地方生活,到了新的地方落脚以后,她会跟我们联系,但是到现在,她都没联系我们。”
“姑姑,你是不是知道了她不是肖大芳的事情?”付靳锋看她说话的神情,心里就猜到了几分。
肖翠兰也不含糊,承认道:“知道啊,她给我拿信的那天,就跟我和小芳坦白了她不是大芳的事情。那孩子也是一个可怜人,她说她父母出了意外,自己也受了重伤,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得了,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自己住在哪里,不得已才冒充我们大芳”
肖翠兰把肖窈当初找得托词,全都跟付靳锋说了一遍,最后叹着气道:“她说她跟你坦白身份,你不信任她,还跟她分手,一直避着她,把她当成间谍来查,她心里很难受,不想再呆在榕市这个伤心地,要去新的地方生活,顺便看能不能找到她的亲戚。我跟小芳都舍不得她,想留住她,她说啥都要走。”
付靳锋的心脏像被千万根针扎着,密密麻麻的刺痛起来,疼得他不能呼吸。
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额头满是细密的汗水,沉声问:“那您知道,她想去什么地方吗?”
“她没说。”肖翠兰还是摇头,“不过我看她的样子,像是不打算再回来了,也不打算再跟我和小芳联络了,因为她走前,给了我和小芳不少钱,一直说着感激我们的话,看神情像是要一去不复返。付公安,说实话,这一年来,我一直把肖窈当成我的亲侄女儿来看,一直很心疼她,我不知道你跟我们肖窈发生了什么事情,闹到要分手的地步,但既然你们分都分手了,她已经决定离开榕市,忘掉这里的一切,你就不要再去找她,打扰她了。你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各自安好,以后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吧。”
“我不可能放过她,不能不去找她,她说过,要嫁给我的,她是我唯一认定的妻子。”付靳锋脸色惨白,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到现在,依然不愿意相信肖窈跟他说的,她来自未来的话语,这种话,太过荒谬,也太过匪夷所思,他所接受的教育和信仰,不会让他相信这种看起来像封建迷信般的虚无事情。
但,肖窈写给他的信中,明确的预知了国家即将发生的一些大事,并且在这一个月半中,有两件事情都应验。
而那两件事情,是不能人为控制的。
亲眼见证了这两件事情以后,他的无神论和铁血一般的信仰开始了动摇,即便他之前不信肖窈的话,现在也不得不开始想,世上真有穿越时空,有人来自未来的事情吗?
他想起一年前他对肖窈动心以后,想着法子接近她,她莫名其妙地要换名字的举动,听到他喊她肖大芳,她会生气,会再三跟他申明,她叫肖窈的事情,那个时候他就觉得她不对劲。
明明已经有了一个名字,为什么还要换个名字?
她的解释是说肖大芳这个名字太土,想换个好听的,现在想来,当时她就已经在隐晦的告知他,她跟肖大芳就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她真来自未来,按照她在信中的说法,未来科技发达,国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到处都是新科技物品和新思想,她的想法与他所处的年代完全不相同,她能说出那些超出这个时代让人难以理解的话语,做出超出这个时代普通人的举动,也就变得十分合理。
但这个荒谬的想法,得不到实证,她就走了,走得彻彻底底,毫无踪迹。
华国这么大,她不留下一点踪迹,他要怎么才能找到她?
这个女人,好狠的心!
一种失去自己此生所爱,永远找不到她,再也见不到她的心痛和焦急感,如海啸一般席卷全身,付靳锋胃里疼得厉害,几乎站不住脚,半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浑身却如掉入冰窖之中,冷得他全身都是冷汗,再也站不起来。
“你怎么了付公安?”肖翠兰发现他的不对劲,连忙靠好自行车,伸手去扶他。
“送我去医院。”付靳锋忍着剧痛说完这句话,两眼一翻白,侧着身子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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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窈下了火车,跟着方星文三人又坐上大巴车,转到距离塔城方向大约五十公里,一个名叫阿拉吉的小镇,在当地稍微歇脚,吃了一碗拉皮条子,接着坐上当地的蹦蹦车,一路晃晃荡荡,十分颠簸,花了几个小时,来到了一六二团的管辖地。
到了这里,还得坐兵团的车,再去到师部驻扎地,到了师部以后,等着农九师的领导们,开了欢迎全国各地来他们师部所在之地进行支边的知青们大会以后,让知青们稍作整顿,休息一晚,接着再坐车到知青们划分的连队去,然后再坐马车,到连队分给知青们的房屋去。
这么舟车劳顿下来,别说肖窈扛不住,就是方星文三人,也都受不了,每次一下车,四个人必然吐得稀里哗啦,上车后又要死不活地靠在一块儿,一起哼哼唧唧,东西都吃不下。
等到了连队给他们安排的地方,四人直接傻眼了,因为他们所在的地区是最寒冷的地方,他们所在的连队,靠近西北边境线,一个叫阿尕什的牧场。
这地儿海拔400-495米左右,地势说高不矮,因为临近边境线,即便已经到了二月份,这里依旧十分寒冷,到处是被风雪覆盖的白茫茫的一片。
连队给知青们安排住得地方是一个大瓦房,除了他们四人,还有另外两名知青,一起住在瓦房里。
瓦房附近有几个同样的大瓦房,住着这个片区所在的第六生产大队的十几个民兵和队长,再远一点,则是这个片区的原著居民,即生产队放牧的牧民。
他们住着毛毡房,极少数住着汉人喜欢住得大瓦房,每户人家都被生产队分配了几百头的牲畜任务,家门后面用活动栅栏和粗毛毡围成墙,把牲畜都栏在里面养,等不下雪了,就把这些牲畜放出去吃草。
方星文这些知青们来这个地方,就是来干放牧、挤牛奶、喂牛、扫牛圈、铲牛屎、开垦荒地、从事体力劳动、教育及医疗服务等等工作。
肖窈不是知青,也拿不出身份证明,方星文便随便找个借口,跟他大舅嘀咕了大半天,把他大舅给说通了,把肖窈也当成知青来看待,将她一起安排到了第七生产队里,让她跟着方星文他们一起干活。
当看到天上飘着鹅毛大雪,冰雪铺天盖地,房屋都被白雪覆盖,目光所及之处,除了一望无际被冰雪覆盖的广阔草原,就是远处连绵不绝,黑压压的高耸山脉,山上山下有成片挂满冰霜的树林,方圆几百公里都看不到什么活人时,肖窈心都凉了。
早知道方星文三人要来这么冷的苦寒之地,她说什么都不会来这里,这里也太冷了吧。
她身上穿着厚厚的棉大衣,好几件保暖内衣和毛衣,都抵挡不住这里的寒冷,感觉自己手脚都要被冻掉了,风雪刮在她的脸上,像被刀子割着她的眼睛,疼得她都睁不开眼睛。
负责送他们到连队的一个大叔,也就是方星文的大舅,七连连长,连声催促他们:“都愣着干啥,赶紧去知青点,再晚点,鼻子都给你们冻没了。”
六个人不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连忙跟上他,顶着狂风暴雪,在半腿深的厚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嘎吱嘎吱踩着雪,向着不远处的瓦房走去。
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一个在房顶上挂有一个大铜铃的瓦房前。
方大舅呼着白气,抬手锤着木门喊:“林同志,把门打开,上面划分下来的知青到了!”
“来了。”一道清润的男声响起,有人从里面走到门口开门。
可能是温度太冷,房门被冻住了,里面的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门打开。
一个穿着军大衣,五官长得十分周正,皮肤却挺黑的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男人,打开房门,看到门外站着一排瑟瑟发抖的小年轻,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欢迎各位知青来到我们第七生产队,快请进吧,屋里烧着炭火,热乎着呢。”
第123章 第 123 章 怀孕
付靳锋因为胃病和旧伤复发昏迷, 住院了快一个星期。
由于事情突然,把肖翠兰和任局都吓了一跳,任局犹豫再三, 还是往首都付家那边打了一个电话。
付正德和陈美兰夫妻俩一听自家那个叛逆无比的老三儿子,居然在榕市昏迷不醒, 夫妻俩着急慌忙了买了最快通往榕市的火车票,到达榕市医院, 来照顾付靳锋。
当得知付靳锋是为了找他的对象,一连十多天不按时吃饭, 四处奔波找人,没睡过一次好觉,导致旧伤复发的同时,还得了急性胃炎陷入昏迷。
陈美兰气得直骂:“这浑小子,平时在家里不是嚣张叛逆的很吗?怎么现在为了一个女人, 把自己弄得要死不活的!以他的本事,还找不到一个女人?”
付正德道:“行了,老三病着呢,你别在他面前说些有得没得, 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两人在医院呆了两天, 除了吃饭,其他吃喝拉撒睡, 都有医院的护士和他们请的保姆,来照顾付靳锋。
这一天付靳锋清醒过来,医生给他做了全身检查,确定他人没什么大碍以后,很自觉地让护士跟着他出了单间病房,留给付正德夫妻俩跟付靳锋说话。
时值清晨, 窗户外有阳光照进病房里,付靳锋半躺在病床上,往日那张俊美无比,脸上时刻带着痞气笑容,自带几分桀骜不驯气质的面容,如今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一张脸惨白无色,看起来就像是被人抽去了精神气,看起来命不久矣的虚弱病人。
陈美兰从没见过自家儿子这样虚弱至极的模样,在她的记忆里,付靳锋从小到大调皮捣蛋,性格十分的叛逆,成天在外面晃悠,一天到晚都闲不住,安静不下来,每天跑跑跳跳,打打闹闹,把身体练得十分结实,从小就没生过什么病,让她又爱又恨的同时,也很幸运孩子身体健康,不受病痛的折磨侵扰。
如今他这副模样,倒是让陈美兰想起付正德多年前跟她描述过的,付靳锋被指派去南越战场参加战斗,身中数枪,全身是血躺在医院,可能救不回来的消息。
那个时候她得知这个消息直接晕了过去,等再次醒来,收到的是付靳锋手术成功的好消息。
她跟付正德赶往南方军区看他时,他虽然全身多处打着绷带,却精神十足地跟他们夫妻俩开着玩笑,说着话,受了重伤都像没事一样,哪像现在,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陈美兰看得十分心疼,坐在床边,身边摸着付靳锋没有打点滴的右手,轻声问:“三儿,你感觉怎么样?胃里还疼不疼,你的旧伤还疼得厉害吗?妈亲手给你熬了白粥,你要不要吃一点?”
“妈,不疼了,我感觉我身体好的差不多了,难为你跟爸来看我,这么操心我。”付靳锋看着她,神色平静道:“正好我饿了,您把粥拿来我吃吧。”
自从多年前,付靳锋被他们夫妻俩强制送去边疆当兵以后,付靳锋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心平气和的跟陈美兰说过话了。
之前他们母子俩在一块儿,总是因为白莉莉的事情闹得不愉快,付靳锋总要跟陈美兰顶两句嘴,甩她脸色看,心里才舒坦。
现在居然这么懂事的体恤陈美兰这个当妈的不容易,感性的陈美兰,眼泪花儿都出来了。
“三儿,你等等啊,妈去给你把粥舀过来,顺便给你弄个你爱吃的酱菜下粥吃啊。”她风风火火地走了。
付正德坐在陈美兰刚才的位置,面色严肃地看着付靳锋道:“说吧,你跟那个姓肖的是怎么回事儿?好端端的,你为什么闹分手,又为什么查她的身份背景,大张旗鼓地去找人?”
“爸,您都不是已经知道了,何必再来问我?”付靳锋扯着嘴角,漫不经心地道。
以付家在首都的地位,还有付家子弟天南地北的关系网,付家要想知道什么事情,只需要派人进行调查,不出三天就会出结果。
他在榕市昏迷住院,他爸妈收到风声来找照顾他,自然会把他晕倒的原因彻彻底底地查个遍。
尤其他病床边的柜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水果和高档营养品,那些营养品,只有高级干部才能买到,显然是榕市地方高级干部知道他爸妈来到了榕市,分批打着探望他的名头,实则来奉承巴结他爸妈送得。
他爸妈只要随便说两句话,榕市地方政府的干部们,就会把他们想知道的事情,都给他们一一查出来。
付正德冷哼一声道:“那个姓肖的,没有身份证明、没有背景记录,像是凭空出现的一个人,占用了一个叫肖大芳的女人身份,还力气大到离谱,格斗技术不输于你们刑侦公安,她身上疑点丛丛,怎么看都像是境外势力培养的间谍,你竟然对一个间谍痴迷至此,你的信仰和眼睛,都被狗吃了?!”
“爸,我之前和你一个想法,认为她是间谍,所以我一直在查她,但是现在,我可以很肯定的跟您说,她不是间谍,我用我的性命做保证!”付靳锋挑着捡着跟付正德说了一些关于肖窈的事情,隐去了她来自未来的事情。
付正德听完,皱起眉头,思考了半天才道:“你是我的儿子,虽然你一直很叛逆,不听我跟你妈的话,我行我素,但你做事向来靠谱,我暂且相信你的话。不过你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折腾成今天这副模样,实在不像话!要让其他家族的人知道了你的行径,我跟你妈的脸往哪搁。”
“就是,咱们首都什么样的高门大院姑娘没有,你非得吊死在这一个不明不白的乡下丫头身上,你看看她把你折腾成什么样了。”陈美兰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一小碟酱菜进来,放在付靳锋旁边的桌子上,把勺子放在他的手里,示意他吃东西。
“妈,我变成这样,是我自己折腾的,与她无关,您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地指着她,我不爱听。”付靳锋好几天没吃过正经的东西,狼吞狐咽地吃了好几口白粥,这才感觉火急火燎的胃,舒服了许多。
“你慢点吃,当心噎着。”陈美兰看到他的吃相,半是心疼,半是生气道:“你俩都闹掰了,你还这么护着她,你”
“行了行了,老三在吃饭呢,你说那些多丧气话干什么!”付正德打断她的话。
陈美兰气哼哼地把话憋了回去,等付靳锋吃完粥,这才继续道:“你说说,你跟那个姓肖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付靳锋把碗放在一边,将之前对付正德说过的话,又跟她说了一遍,最后道:“是我误会了她,是我咎由自取,她气性大,现在跑得毫无踪迹,我总要把她找回来,解开我们之间的误会才行。”
陈美兰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没想到白莉莉对你的执念这么深,为了拆散你跟那个姓肖的姑娘,她竟然疯魔至此,查到了这些事情”
付正德从桌上拿起一个很红的苹果,徒手用力掰开,分一半到付靳锋手里,另一半放到陈美兰手里,示意他们母子吃:“想查一个人也不难,查她在哪买得车票,她在哪个火车班次车厢,把当天的列车员跟乘务员、乘客都找出来,他们一定会有人对她有印象,会知道她的去向。”
付靳锋道:“爸,您的想法,我也想过,但这种堪比抓捕罪犯劳师动众的事情,我是没有那个权限去做的。”
付正德嗤了一气道:“你没有权利,你知道求人帮忙?你这浑小子,这么多年了,还是以前那个犟种倔脾气,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你宁愿自己奔波去找人,也不愿意给老子打个电话,让老子动用付家的关系给你找人。你就不能说点好话哄哄老子,让老子帮你个忙?”
付靳锋默了一瞬道:“爸,是您说的,我要不回首都接替您的位置,您就当没我这个儿子!我要在榕市立足,就得靠自己的本事,付家所有的关系脉络资源,都与我无关。”
付正德一噎,骂骂咧咧:“老子活了大半辈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犟种!你就不想找回你对象了?”
“想。”付靳锋坐起身道:“爸,我想让您帮我找到肖窈,但是您的教诲,我不敢忘。”
他从小被付正德揍到大,付正德这个当父亲的绝对威严威信形象,在他心目中留下了很深的记忆,使得他遇到再大的事情,都会自己扛,绝不动用付家任何一点资源,只为了证明他离开了付家,也能活得很好。
付正德气结,正要大发雷霆,陈美兰伸手拉了他的胳膊,轻言细语道:“行了,你就别跟三儿一个孩子置气了,你们父子俩斗了二十多年了,谁也不让谁,你们累不累啊。”
又回头对付靳锋说:“这开了年,你都二十八岁了,再过两年都是三十岁的人了,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你爸杠?你爸多大年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把他气出个好歹出来,你看你哥你姐怎么收拾你!如今都到这个节骨眼儿上了,你就不能跟你爸服个软,早点把你对象找回来,早点结婚生子,省得我跟你爸天天操心你的事儿。”
付靳锋挑眉:“妈,您先前还瞧不上肖窈的出身,怎么这会儿又要我服软,把人找回来结婚?”
“我瞧不上她的出身不是很正常,我们付家的门第,和她的乡下出身,本就门不当户不对。”陈美兰瞪他,“但比起让你为了她,把自己折腾得要死不活的,下半辈子当个光棍,绝你自己的后,我再瞧不上她,也不得不试着接纳她。只要你幸福,妈就什么都能忍。”
“妈,您果然是世上最好的母亲。”付靳锋笑了起来,转头看向付正德,态度和煦道:“爸,我错了,我不该跟你顶罪犟嘴的,我知道您跟妈一样,不管我怎么混账,怎么叛逆,您一直都没有放弃过我。您把我踢去部队,也是为了我好,是想改改我的性子,免得让我成为首都祸害。我在部队最开始的那两年,的确恨过您,怨过您,但当我穿上军装,拿上枪,上了战场,看到身边的战友,为了祖国、为了同胞、为了战友牺牲时,我便知道了您对我的良苦用心。
爸,我早就不怨恨您了,只不过当年我年轻气盛,不愿意向您妥协,不愿意走您给我安排的路子,毅然决然来到了榕市,我到现在都为此十分愧疚。
爸,我或许有一天会回到首都,回到付家,完成您交给我的重担,但不是现在,我还年轻,还想自己闯一番,我希望您跟妈能理解我,支持我。
在此之前,我得找到我的爱人,完成我的终身大事,我才有回去的可能。”
付正德听到他前面的话,还挺感动的,心里暗叹,自家的浑小子终于懂事,终于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了,听到最后面的话,他没好气道:“行了行了,你也别说这些有得没得来哄我了,你昏迷的这几天,我已经让人查到你那对象的行踪了。”
“她在哪?”付靳锋坐不住了,完全没有刚才那副淡定模样。
付正德面无表情道:“我派得人顺着她买得那趟前往苏州的火车班次进行查访,查到她在南省一个人烟稀少的小站下了车,之后买了一张前往边疆乌市的火车票,在车上认识了几个知青,跟着那几个知青去了塔城农九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在农九师靠近阿尕什的牧场连队里。”
肖窈容貌太过出色,身上的穿着和气质都很不凡,跟周围长期饥饿,营养不良的人群有很大的区别,跟她同车的乘客和乘务员们,很难不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肖窈那天所乘坐的那班前往苏州的火车上,有个年轻的男性乘务员对她印象很深,因为她上车的火车票是他检阅的,结果半途她到一个小车站下了车,没有上火车,乘务员还以为她下站台透气上厕所走丢了,还着急的在站台找了她一会儿,结果没看到人,回到车上,发现她的行李没了,才知道她下车了。
有这个乘务员提供的线索,再顺着小站台的车站查肖窈之后坐得火车班次,再一路往下查,就知道了肖窈的踪迹。
不过这个男性乘务员在付靳锋调查的时候正好休探亲假,回老家探亲去了,因此付靳锋错过了他,没查到肖窈的踪迹。
陈美兰一听,忍不住说:“这个小肖同志,也太不让人省心了,她没身份户籍证明,就敢一个人往那边疆地区走,跟着不认识的人跑,就不怕人家把她给卖了。边疆地区可是乱的很,到处都是流匪罪犯、间谍特务,她要落到那些人的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陈美兰没见过肖窈,不过听任良才跟她描述,知道那是一个容貌不输于白莉莉的大美人儿。
她也相信自己儿子的眼光,找得对象,别的不说,那容貌身材必然是一等一的,这样一个漂亮的人,敢孤身一人去那些危险的地方,该说那姑娘是胆子大呢,还是傻呢。
“她竟然去了边疆地区,我现在就去找她。”付靳锋伸手去拔自己手背上插着得输液针头。
“胡闹,你不要命了!”付正德瞪着眼睛呵斥他,“你要去找她,也得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再去!你是在边疆地区呆过的人,应该明白,阿尕什在这个时候冰雪覆盖,天气十分恶劣,你外出都成问题,还怎么在那茫茫牧场去找她?我已经打电话给塔城农九师师部,让那边的人对她照拂一二,她就在那里,没人会去惊动她,打扰她,你不用担心她会跑。”
付靳锋压根听不进去他的话,直接把针头拔了,任由左手手背上鲜血淋漓,也要下床,穿着鞋子去找肖窈。
陈美兰急了,连忙拦住他,“你这孩子,没听到你爸说的话吗,那个肖窈,你爸已经打电话让那边的人对她进行照料,她不会跑的!她就算跑了,那边也有人盯着她,跟着她,不会让她跑掉,你着什么急啊,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付靳锋也不听她的,将她轻轻推开,快步走出病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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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阿尕什牧场,天气十分寒冷。
已经是三月初了,在别的地方都春暖花开,万物苏复的时候,阿尕什牧场,也只是下雪的时候少了很多,天气还是很寒冷。
金色的阳光投映在广袤的草原上,在成堆白雪围住的一座大瓦房前,青色的炊烟缓缓从瓦房右侧屋顶上的烟囱升起,飘向远处碧蓝如洗的天空。
瓦房里,肖窈从一间不大的专门给女知青们单独修葺的大通铺炕床上爬起身来,听着外间方星文他们在生火做饭。
她已经在阿尕什牧场生活了快一个月了,她从最开始的各种不适应,后悔到这个地方,到渐渐地感受到了方星文几个知青、连队的民兵、当地的牧民们各种关心和问候,感受到他们身上的淳朴和善良,她和他们一起干活聊天说话吃饭进行交流,身心都很愉悦,到现在,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只不过这两天她觉得自己不大对劲儿,一直恶心呕吐,什么东西都吃不下,还头晕脑胀,特别嗜困,从早到晚都没精神。
她起初没当回事儿,直到昨天叶雯雯忽然问她,这个月的月事有没有准时来,她心中就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算起来,从她跟付靳锋闹掰分手,到如今,已经过去快两个月的时间,她在榕市的时候就没来月事,到这里,也没来月事,她都没放在心上。
只因她在末世那样严酷的天灾环境中生存了十年,她跟很多在末世中幸存的女幸存者们一样,受环境影响,她的月事并不准时,时常三五个月,或者半年、一年都不来月事,她已经习以为常。
穿到这个年代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的月事也不准,就来过三次,每次间隔几个月,她也不在意。
但她在跟付靳锋做那事的时候,特别的小心,每次都要求付靳锋戴上计生套,以免自己怀孕,毕竟她还没有打算要跟付靳锋生孩子。
可是她现在的种种反应,都像是怀孕的表现,她不由怀疑,自己是怎么怀孕的。
难道是在南郊栗村农家院那晚,付靳锋折磨了她好几次,最后一次把计生套给弄破了,就那一次就中招了?
这也太准,太恐怖了些吧!
肖窈空间里没有囤验孕棒这种日常不太可能用上的东西,第七生产队只是一个几十户游牧民族聚集在一起住得地方,没有卫生所,也没有门诊医院,更没有商店、药店,人们生病了只能骑马或者坐车去几十里外的连队卫生所看病,光骑马都要几个小时。
肖窈想去连队找卫生所的卫生员,验验自己是不是怀孕了,谁知道叶雯雯趴在她耳边说:“我会把脉,你要觉得不舒服,可以让我给你把把脉。”
叶雯雯的爷爷以前是地方上的赤脚医生,叶雯雯从小跟他学了一些医术偏方,她刚到知青点的时候,从包裹里拿出了一本《赤脚医生》的书籍。
知青点的老知青,如今是他们知青点领头人,名叫林旭的老知青,看到她的书籍后,询问了她一番,得知她有一些医术经验,便把她送到连队卫生所培训了半个月,接着让她回到第七生产队,担起生产队的卫生员来。
叶雯雯就是个半吊子,以前只是看她爷爷给人治病,她心情好的时候,在旁边帮帮忙。
这会儿让她独立操刀给人治病,她给人扎针手都在抖。
好在在肖窈和其他人的安抚鼓励下,她扎针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加上一直抽空勤奋阅读背诵《赤脚医生》这本书籍,巩固在连队卫生所学到的知识,她现在不说多厉害,至少很多症状,她都能从熟读的书上找到相对应的治疗方法。
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肖窈就让叶雯雯把脉了。
这不把脉还好,一把脉,直接把叶雯雯干懵了。
她再三细把肖窈的脉络,憋了老半天说:“我摸到你的滑脉了,咱们知青点的伙食不太好,大家吃得粮食都不多,你不可能出现积食或者别的可能出现滑脉的迹象,结合你两个月没来月事,我觉得,你可能是怀孕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肖窈那个天雷滚滚,完全不能接受自己怀孕的事实,昨天一天都没出去干活,请病假在知青点的大炕上躺了一晚,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已经跟付靳锋分手了,独自来到这个偏远之地的牧场生活,她却在这个时候怀孕,老天爷是在玩她啊!
第124章 第 124 章 阿尕什牧场
肖窈在末世那种残酷的环境中生存了十年, 心里很明白,孩子在末世只会是累赘,不会是什么生命的希望。
尤其她跟付靳锋已经分手, 这个孩子更是留不得。
可她现在身处于一个安全又贫穷的年代,生孩子不会成为她的累赘, 孩子已经在她的身体里有两个多月,要把这个孩子做掉, 她忽然心生一丝不舍。
她在末世接连失去至亲的痛苦,像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潮湿的雨, 随时都会在她心中下雨,她没有任何亲人所在了,没有人会关心她的死活,过问她过得好不好,也没有人会在家里等她, 永远为她留一盏灯。
没有了父母的庇佑,她像是风中飘零的落叶,无依无靠,去哪落脚都行。
她渴望亲情, 渴望关爱, 可是死去的父母永远不会再回来,她能依靠的, 只有她自己。
她也曾经想过,要跟一个男人结婚,组成新的家庭,生下自己的孩子,建立新的血脉关系,感受家的温暖。
她曾把那希望寄托在付靳锋的身上, 可惜的是,付靳锋并不相信她说得话,毅然决然地跟她分手,她对他那一点幻想,也在那个时候破灭。
但老天爷像是在跟她开玩笑一般,让她在这个时候怀孕,肚子里的孩子,她现在是留也不是,做掉也不是,一时躺在床上,思绪凌乱。
外间右侧没跟客厅隔开的厨房里,方星文几人正围着一个不大的土灶,烧火做饭。
所谓的饭,不过是日常的煮土豆、煮糠粑、或者煮一些红薯稀饭之类的食物,菜则是每个月雷打不动的土豆、洋葱、白菜萝卜这四种耐放的蔬菜,没有别的菜肴。
林旭往土锅里放上十来个半拳大小的土豆,再铲上半桶干净的雪块放进锅里,放上一个柳木蒸格,上面再放小半盆牧民们送给他们知青喝的牛奶,隔水热着,接着盖上锅盖,转头问从女知青屋里走出来的叶雯雯:“肖窈怎么样了?”
“好多了。”叶雯雯就着灶台上放着的一盆洗脸水,洗了一把脸,有些犹豫地看着林旭跟方星文,不知道该不该说肖窈怀孕的事情。
“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别吞吞吐吐的,难道肖窈得了什么奇怪的病?”方星文看见她欲言又止的神情,往灶洞里添了一把柴道。
叶雯雯叹了口气道:“她没得什么奇怪的病,她就是怀孕了”
她声音很小,但厨房里的人都听见了。
方星文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旭和其他三名知青也怀疑自己听错了,纷纷看向叶雯雯:“你会不会诊断错了,肖窈同志怎么会怀孕呢?”
这一个月以来,肖窈一直跟着他们干活,吃喝拉撒都在一起,她很少一个人单独行动,怎么突然怀孕了?
叶雯雯深吸一口气道:“我不会诊断错误,我给她把脉,摸到了滑脉,排除其他可能因素以后,那就是怀孕的脉像!看样子,她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
肖窈来阿尕什牧场才一个月,她却怀了两个月的身孕,那岂不是在她来这里之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