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方星文,眼神充满同情和其他复杂的目光。
从肖窈来到知青点的那天起,大家伙儿就知道方星文喜欢她,不仅仅是因为他排除万难,把成分有问题的肖窈留在了他们知青点,还因为肖窈在知青点的这段时间,都是他鞍前马后的给肖窈解决遇到的所有难题,还把属于自己为数不多的粮食食物,经常分给肖窈吃,在日常相处的过程中,不断向肖窈释放他的爱意。
但肖窈对他始终平平淡淡,不冷不热,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拒绝他很多时候给得食物和帮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他们成不了事儿。
方星文却不管不顾,依然对肖窈十分热情,现在知道肖窈来边疆地区之前就怀孕了,方星文不知道会怎么想。
果然,方星文听到叶雯雯那话,脸色都变了,他的胸口起起伏伏,脸色以肉眼所见的速度涨得通红,双手不自觉握紧成拳,情绪十分激动。
叶雯雯有心想安慰方星文两句,忽然看见肖窈裹着一件厚厚的棉大衣,脚步虚浮地走出来,她连忙过去扶着她:“肖窈,你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肖窈张开嘴,忽然闻到厨房里一股浓烈的牛奶味道。
这种味道,放在平时没什么,如今她闻着,感觉到那牛奶骚气的不行,胃里顿时一阵翻涌,忍不住推开叶雯雯,急冲冲地推开厚重的木门,跑到瓦房旁边一个小屋子里去上旱厕去了。
很快,小屋里传来肖窈接连不断地呕吐声。
众人沉默了,看向方星文的目光越发的同情。
等肖窈吐完,病恹恹地推开厚重的木板门进来,带起一阵风雪,林旭跟方星文急忙上来帮她把门拉着,待她走进去屋里后,松开门,狂风便哐当一声,把木门给吹得合上了。
饭菜很快做好,今天的饭菜跟以前没什么差别,依旧是水煮土豆当主食,配上一盘没有一点油水,只放了一点盐的凉拌洋葱,一盘炒萝卜丝,一人一杯牛奶,就是大家的早饭了。
肖窈一大早就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精光,明明肚子很饿,可是看到眼前千篇一律,难以下咽的食物,她还是吃不下。
别的知青都很认真在吃饭,不管这些食物他们有多么不想吃,身处在这个贫穷又落后的阿尕什牧场,交通运输十分不便利,牧场还没有完全化冰,种不了庄稼作物,他们要不吃,就只能饿肚子,想不吃都不行。
“肖窈姐姐,你不吃吗?今天的土豆煮得可好吃了,粉粉糯糯的,一点也不噎人。还有牛奶,是阿依慕大婶儿送给我们喝的,她说我们知青的孩子,都太瘦了,不吃点牛奶,没力气干活。”一个年纪只有十五岁,脸蛋长得圆圆,名字如其人一样,名叫杨晓媛的小姑娘,是知青点里最小的知青开口问。
杨晓媛家里穷,从小就吃不饱饭,从小不管吃什么食物,她都觉得特别的香,家里养不起她,听说到边疆支边的知青,每个月有二十多块钱的工资,就领着她到知青办,办理了去边疆的手续,送她到了边疆最寒冷的阿尕什牧场放牧。
肖窈空间里有很多现存的食物,她经常背着知青们偷偷加餐,因此对这些难以下咽的食物并不在意。
她象征性地拿起一个属于她的土豆吃起来,将剩下的土豆和热牛奶,推到杨晓媛的面前,“我不大舒服,吃不下那么多东西,小媛,你把牛奶和土豆都吃了吧。”
她其实很想从空间里拿出精细米面粮食出来分给大家吃,但她没去几十公里以外的镇上逛过街,蓦然弄出来一些粮食出来,只会让大家伙儿起疑心,所以只能自己单独开小灶。
她经常把自己不爱吃的食物分给杨晓媛和叶雯雯吃,主要是看这两个姑娘年纪小小就离开父母,背井离乡来到这寒冷的地方支边,心里对她们十分疼惜,免不了想照顾她们一二。
杨晓媛没向之前那样,欢呼雀跃地吃她给的食物,而是把目光看向方星文,又把目光看向叶雯雯,低头吃着自己的食物。
方星文像是没看见她的眼色,面无表情地吃着手里没剥皮的土豆。
肖窈察觉到大家奇怪的眼神和氛围,开口问杨晓媛:“怎么了小媛?”
杨晓媛犹豫了一下,小声问:“肖窈姐姐,雯雯姐姐说你怀孕了,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饭桌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肖窈。
肖窈看了一眼叶雯雯,对方涨红着脸解释:“我,他们问你哪里不舒服,我,我就实话实说了。”
“嗯,我怀孕了。”肖窈笑了笑,很大方的承认,“我在来边疆地区之前,有一个心仪的对象,我们俩情投意合,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可是因为一些误会,我们俩分了手,我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不舒服,还以为是水土不服造成的,现在想来,我在来阿尕什之前就已经怀孕了。”
林旭放下手中的筷子问:“你那对象知道你怀孕的事情吗?”
“他不知道。”肖窈摇头,“我跟他已经是过去式了,我怀孕的事情,只有你们知道。”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林旭又问。
“我也不知道。”肖窈实话实说。
林旭皱起眉头,“你既然跟你对象分手了,一个人孤身来到阿尕什,就证明你已经跟你对象彻底断了联系,跟他再没有复合的可能。你还年轻,你有大好的未来,我建议你把孩子流掉,忘记过去,重新规划未来人生,另觅良人,好好过下半辈子。你未婚怀孕,在很多的人眼中,你的举动实在太过大胆,你要留下这个孩子,会被世人唾骂,引来无数的争议和伤害。但你要流掉这个孩子,我相信叶雯雯一定有办法帮你流掉,我们知青点的所有人也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不会让其他人知道你怀过孕的事情,你以后还可以跟别的女同志一样,正常的嫁人生孩子。”
肖窈沉默了一下道:“林同志,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要不要这个孩子的事情,我还得考虑一下。”
其实以她的物资能力,她一个人生孩子、养大孩子完全没有问题,毕竟她空间里成堆的物资,不是摆设,她也有那个自信,能把孩子养得很好。
她现在唯一比较苦恼的事情,就是到底要不要留下孩子的事情。
理智上,孩子于她来讲,是个累赘,把孩子流掉,她一个人可以活得逍遥自在,不必考虑孩子的诸多问题。
情感上,这孩子是她和付靳锋的结晶,虽然她跟付靳锋已经分手了,两人闹得很不愉快,但她对付靳锋还是有一定感情的,她潜意识里,不想流掉孩子。
而且她现在能感受到肚子里的孩子像个小鱼一样,在她肚子里游动。
这种神奇又奇妙的初为人母的感觉,让她心里一阵柔软,也就再三犹豫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的事情。
她都这么说了,林旭也不再劝她,只是问她还能不能继续干活。
肖窈表示,她只是怀孕,不是生病,能干活,于是林旭便安排她去阿依慕家,帮着阿依慕大婶挤牛奶。
吃完早饭,其他三个知青很主动地把碗洗了。
肖窈跟着他们走出门,由于大家伙儿所分配的活计不同,每个人去的地方都不一样,因此出了房门,大家都各奔东西。
方星文担心肖窈那瘦弱的身体抵挡不住寒风,路上出事,非得送她去阿依慕家,肖窈执拗不过他,只能随他了。
今天没有下雪,不过天气依旧十分寒冷。
踏出瓦房的一刹那,刺骨的寒风,刮着地面上还没融化的积雪直面而来,肖窈昏昏沉沉的脑袋瞬间被吹清醒了不少。
虽然天气很冷,不过空气却是很好,天空碧蓝如洗,天上飘着朵朵白云,远处雪山巍峨无比,山下是一望无际的树林和雪原,有好几只苍鹰在上空盘旋着,似乎在寻找机会,看能不能抓住在雪地中觅食的野兔之类的野生动物。
空气中隐隐传来积雪下积压着的草丛清香气味,肖窈闻到这种味道,感觉胃里翻腾的味道好了许多,她裹紧身上的棉衣,顺着方星文走在前面留下的脚印,往东方向一个毛毡房走。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保持着前后一米左右的距离,方星文在前,肖窈在后,就这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阿依慕家的毛毡房近在眼前。
“肖窈,你要是想生下这个孩子,又怕孩子生下来没有父亲的话,我可以做他的父亲。”在距离毛毡房大约五米的位置时,方星文顿住脚,回头看着肖窈,说了这么一段话。
肖窈楞了一下,抬头看着方星文红成虾子的一张脸,他大概是很紧张,说出这番话以后,都不敢看她的眼睛,双手无意识地拽着他的衣角。
“方星文,你喜欢我对吗?”肖窈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按头发,一脸温柔的看着方星文说:“从我跟着你来到塔城,我就已经感受到你喜欢我,之后你对我的各种好,我也都看在眼里,我很感谢你带来我第七连队,帮我解决我的身份工作问题,我一直都想报答你。但方星文,感情是不能勉强的,你是一个好人,我不能因为我怀孕了,就这么自私自利地不顾你的感受,接受你的喜欢,那样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她话还没说完,方星文就急急忙忙道:“我是自愿娶你的,不是可怜你,同情你,是、是我喜欢你,无论你有没有怀孕,你是什么身份,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我会对你一辈子好的。”
他从见到肖窈的第一面就喜欢上她了,他那时候就在想,这么漂亮的姑娘,他要是能跟她处对象,要能娶她做妻子,那该多好啊,他会一辈子把她捧在手心里,疼她宠她爱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可是他也明白,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他养活自己都很困难,还怎么给自己心仪的对象一个好的未来。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肖窈跟着他来到塔城农九师,跟他来到阿尕什牧场,跟他住在同一个知青点,两人朝夕相处下,他越发对她不可自拔,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想对她好。
本来他还没有那个勇气,敢跟肖窈坦白自己对她的心意,现在知道她怀孕了,看她对是否留下孩子的事情犹豫不决,他决定勇敢一次,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无论肖窈是否留下孩子,他都愿意接纳她的所有。
“不行,方星文,我不会嫁给你的。”肖窈很坚决地摇头,“我忘不了我的对象,短时间内,我不会接纳新的恋情,新的男人,无论我是否留下我肚子里的孩子,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妥善处理好,你无需替我担忧。”
方星文还想说什么,肖窈朝他摆摆手,“你别说了,时候不早了,你得跟牧民们一起去放牧,你赶紧去跟他们汇合吧,路上注意安全,别在马背上摔着了。”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阿依慕家里去了。
方星文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许久才垂着脑袋,离开了这里。
阿依慕是个年纪五十岁左右,穿着咖啡色哈萨克服装,高鼻大眼睛,五官十分立体,身形有些圆润的和蔼哈萨克族大婶儿。
肖窈走进她家毡房时,她正跟她的家人在屋里吃早饭,见到肖窈走进来,她忙用半生不熟地汉语招呼她:“阿依,你吃过早饭没有?”
“吃过了。”肖窈笑着指了指阿依慕放在门口边的一排牛奶桶,“我们知青点的队长让我今天来跟您一起挤牛奶。”
“那你等会儿啊。”阿依慕三两下把嘴里烤得馍给吃了,接着从桌上拿出半块烤得焦黄的烤馍塞到肖窈的手里,“吃。”
肖窈下意识地拒绝:“阿大婶儿,我不要,您留着给孩子们吃。”
阿依慕家里孩子孙子子女一堆堆,一家人加起来有十八口人,他们家分到的粮食都不够吃,可每回看到肖窈,或者知青点其他知青到她家里来,她总要分一些食物和牛奶给他们吃,说他们是国家派来的孩子,一个比一个瘦,她看着心疼。
如此淳朴又善良的少数民族大婶儿,肖窈怎么好意思吃人家为数不多的食物,她自己就不缺东西吃。
“吃吧,吃了才有力气干活。”阿依慕用她那宽大又温暖的手掌,轻轻拍一下肖窈的肩膀,大步走到毡房入口处,拎起几个大铁通,示意肖窈跟她一起走。
毛毡房里,阿依慕的孩子、孙子、孙女们都在看肖窈,见她想把食物拿到他们桌上,他们神色肃穆地对她说着她听不懂的哈萨尔族话。
肖窈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是在劝她吃下那巴掌大的半块烤馍,她早上只吃了一个小土豆,这会儿的确也饿了,闻到那烤馍传来的诱人烤面香气,她也没再拒绝,一边吃着烤馍,一边跟着阿依慕走出了毛毡房,往远处牧民们搭建的一个木栏杆牛棚里走。
那个牛棚,是第七生产队牧民们一起修建的,每隔一段时间,牧民们就会每家每户派出家里强壮的劳动力,每五户人家,把自己所分配的牛羊马合并在一起,朝不同的地方放牧去,其中怀孕的母牛、母羊会留在生产队里,由女人孩子和少许留在生产队的男人们照料。
今天又到放牧的时候了,生产队绝大部分的男人,包括连队民兵、知青点男知青,都要放牧去,时间在一个星期到一个月不等。
放牧的人都会自带干粮、水源、衣服、帐篷啥的去放牧,剩下的人则在生产队从事别的工作。
肖窈跟着阿依慕,踩着开化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淌着雪水往牛棚走,期间碰到不少同样住在毛毡房的牧民们,少不得要停下来,听着阿依慕跟人家打招呼,说两句闲话。
等两人到牛棚的时候,牛棚里已经有两个哈萨克族的十五六岁少女,四名妇女,正蹲在怀孕的母牛身边挤牛奶。
看到她们两人过来,她们对两人笑了笑,进行了日常问候,接着低头继续挤牛奶。
第七生产队主要是以放牧为主,牧民们的经济来源,就是卖牛羊肉,以及挤新鲜的牛奶、羊奶往连队运输,再往团部及其他地方销售。
因此牛棚里有好几百头怀孕的母牛和母羊,哈萨克族的女人们,几乎每天都在从事挤牛羊奶的工作。
这些牛羊奶,是属于集体的,卖出去的钱也属于集体,每年到了年底上交了税收之后,剩下的钱,才分给生产队的人。
牧民想喝牛羊奶,得花工分或者花钱买才能喝,而牛奶在生产队卖得挺便宜,一毛钱就可以买到一大桶,算是地方政府给牧民们的福利。
肖窈已经过了挤牛奶的新手教程,从一开始并不熟练,挤得奶牛很痛,差点一脚把她踹翻,到现在,她已经能很熟练的挤牛奶,不会让奶牛感到不舒服了。
她跟着阿依慕,来到属于阿依慕家成排的母牛前,阿依慕照旧指着十几头四肢健壮,看起来脾气十分温驯的母牛对她说:“你挤这些。”
“好。”肖窈也不废话,把铁桶放在母牛的身下,开始挤牛奶的工作。
前两头牛,她都挤得很顺利,母牛们很配合,桶里装了不少牛奶。
但挤到第三头牛的时候,那头母牛,被她挤得明显不安,一直躁动不安地“眸——眸”叫唤着,还时不时划动着前蹄,用牛角去撞绑着它的木柱子。
阿依慕听到声音,察觉不对劲,刚直起身子,喊了一句:“阿依,快离开!”
就见那头母牛,抬脚往肖窈的身上狠狠踹去!
旁边几个妇女见状都发出惊呼,一窝蜂地朝肖窈那边跑过去,想把她拉开。
千发一钧之际,肖窈速度极快地拎着装了牛奶的两个铁桶,速度极快地避开,由于她避得太快,手上拎着的两个铁桶,不免撒出一些牛奶出来,到她的腿上。
一个浓烈的牛奶腥臭气味萦绕在鼻翼间,肖窈一个没忍住,转头干呕起来。
第125章 第 125 章 再见面
阿依慕吓了一大跳, 连忙跑过来,扶着肖窈的肩膀,关切的询问:“阿依, 你怎么吐了,可是哪里受了伤?”
肖窈摇头:“我没受伤, 只是胃里不舒服,我歇会儿就好。”
阿依慕上上下下, 仔细地看她一眼,见她的确没受伤, 这才放下心来,指着牛棚旁边的羊圈对她说:“那头母牛可能心情不大好,才会攻击你,你别挤牛奶了,挤安全一点的羊奶吧。”
肖窈没说什么, 点点头,拎着两个干净的桶,进到羊圈挤羊奶去。
结果羊奶的骚气比牛奶的更重,她几乎是一边干呕, 一边挤羊奶。
好不容易结束完一天的工作回到知青点的大瓦房里, 肖窈浑身乏得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肖窈,你感觉怎么样?”叶雯雯抱着一堆柴火碎渣进来, 把女知青住的那间大通铺炕床的炕洞填上柴火,把炕烧得热乎起来,见肖窈躺在炕床上,脸色惨白,有气无力的模样,她伸手摸了摸肖窈的额头, 关切的询问。
“我感觉不太好,我一整天都在干呕,在吐,胃里没有一点东西,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我感觉我快死了。”肖窈趴在床上,眼眶红红地哼唧着。
实在是她没料到,怀个孕,会这么难受,她一直在吐,吐得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去,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长得本来就很娇美,这会儿她那头黑亮的头发披散在她肩膀上,一双大眼睛噙着眼泪,水汪汪的,让她那张精致无比的小脸看起来格外的楚楚动人,别说男人看到这样一张脸会心生怜惜,就是叶雯雯看到她这副模样,也十分心软。
叶雯雯坐在炕床边,伸手给她把了会脉,“你可能是来到阿尕什这边气候水土不服,加上这段时日吃得不好,气血不足,所以才会导致孕吐严重。一会儿我给抓一副养气血和开胃的方子,熬水给你喝,你喝完就会好很多。”
肖窈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她,“你那方子会不会伤到孩子啊?”
叶雯雯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她是想把肚子里的孩子给留下了,当即神色复杂道:“不会,你好生歇着吧,一会儿我熬好药,晓媛做好饭,我们再叫你。”
杨晓媛正在灶房里烧火熬红薯稀饭,看到叶雯雯从房里走出来,免不了问两句:“雯雯姐,怀孕的女人都像肖窈姐那样吗?明明肖窈姐以前说话做事干活都很麻利,结果一怀孕,肚子里的孩子就把她折腾得有气无力,死去活来,我看着觉得怀孕生孩子好恐怖啊。”
“不用恐惧恐慌,每个人的身体不一样,很多女同志怀孕,并没有任何孕吐孕反的现象,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有些人则跟肖窈一样,孕吐严重,食之无味,寝食难安,但怀孕三个月以后,这种情况就会好很多。”
叶雯雯点燃一盏马灯煤油灯,拎着灯上面的把手,对杨晓媛说:“我去生产队大队部药房给肖窈抓副药,你把门关好,别到处乱跑,做好饭你跟肖窈先吃,别等我。”
大队部有个小药房,除了叶雯雯这个卫生员,平时其他人都不能去药房,也不能去抓药,因为药房里的药属于集体。
“你要不明天再去抓药吧,天都已经黑了,大队部离我们这里有半个小时的路程,生产队很多男人都不在,附近的野狼总是会趁牧民们不在的时候来生产队晃悠偷吃牛羊,还吃人,我怕你一个人去,路上遇到野狼。实在不行,我陪你一起去,也有个照应。”杨晓媛担忧道。
知青点除了林旭,其他的男知青都跟着牧民们放牧去了,未来的几天时间,他们都不会回来。
林旭是干机修专业的,也是拖拉机手,生产队唯一的一辆拖拉机是他开得,村里的牛羊奶都是他每天运输到连队里去。
下午的时候,林旭在返回来的路途中,拖拉机坏了,他得留在连队里把拖拉机修好,预计今晚回不来了,知青点里就只剩下她们三个女知青。
第七生产队靠近雪山,群山上有一支狼群,时不时就下山来偷吃牛羊,远处的树林里还生存着一些凶猛的豺狼虎豹之类的猛兽,也时不时下山来吃牛羊,还会吃人。
生产队的牧民们都持有猎、枪,一到夜晚都会把自己饲养的大型看家犬和牧羊犬放出来,巡逻牛羊圈的同时,也好让牧羊犬们发现危险,汪汪大叫发出警报之时,大家伙儿好一窝蜂出动,开枪解决狼群。
早在杨晓媛他们第一天到第七连队之时,生产队民兵队长就警告过他们知青,到了晚上,不允许私自离开瓦房在外面单独行动,上厕所必须要结伴同行,遇到危险要大声呼救,以免被外面的野狼或者熊瞎子之类的猛兽给咬死吃掉。
知青点的知青们一直谨记着他的话语,从来不敢在夜晚单独外出行动,上厕所都会叫醒一个人,跟自己同行,以免遭遇不测。
这会儿是傍晚七点左右,外面的天色早已黑完,外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村里的看家犬、牧羊犬被带走了一大半,剩下一些老年犬在村里,这样的环境下,叶雯雯要一个人出去,十分危险。
“不用陪我去。”叶雯雯摆手拒绝,“大队部离我们这里又不远,周围又没多余的房子,也没啥树木,我每天都往返大队部和咱们知青点上班,不用担心我迷路。我也不是傻子,我真遇到狼群或者猛兽,我会叫,会跑,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晓媛,你继续烧火,注意别把粥给熬糊了。”她说着,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杨晓媛劝不动她,看她走了,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口气,忧心匆匆地继续烧火。
半个小时后,锅里的红薯稀饭熬好了,杨晓媛把稀饭舀进三个粗瓷大碗里,接着又动作笨拙得炒了个比指头还粗的炒土豆‘丝’,煮了一大碗清汤寡水的萝卜片汤,把吃食都放在客厅中间的四方桌子里,等着叶雯雯回来吃饭。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雯雯始终没回来,外面也没传来叶雯雯的呼救声。
杨晓媛坐不住了,走进左边的屋里,去喊不知不觉睡过去的肖窈:“肖窈姐快醒醒,雯雯姐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我担心”
肖窈本来睡得迷迷糊糊地,听到杨晓媛说叶雯雯为了给她抓药,独自一人在夜色中前往大队部给她抓药,她瞬间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问:“她出去多久了,她要出去,你怎么不进屋叫我,让我跟她一起去。”
“可能有四十分钟了,我本来想叫你的,看你好像睡着了,又不好叫你。”杨晓媛说起来有些自责,在她看来,叶雯雯迟迟不归,肯定是出事了。
他们知青点的知青其实配了一把猎、枪,用于他们知青防身,但是知青点的知青们都是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哪怕他们刚来的那两天,生产队的队长跟他们演示了如何使用猎枪,男知青们学会了,敢大胆使用,她们女知青学会了,却不敢用,怕一不小心擦枪走火,射击到自己和其他人。
如今那把猎、枪就挂在客厅房门背后,肖窈大步走到门口,把猎、枪取下来,熟练的检查弹匣,给猎、枪子弹上膛,接着拉开保险栓,手里端着猎、枪就要开门。
杨晓媛看到她熟练的上子弹动作,还没来得及细想,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许多嘈杂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情了?”杨晓媛凑在门口边的玻璃窗户往外看。
外面漆黑的夜色中,有许多人拎着马灯,焦急的奔跑呼喊着,远处似乎还传来一阵阵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杨晓媛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慌乱不已,“这是怎么了?是有猛兽或者狼群袭击了我们生产队吗?雯雯姐这么久没回来,会不会”
“我出去看看,你就呆在屋里,不要随便出门。”肖窈端着猎、枪,打开厚重的木门往外走。
“我也去。”杨晓媛穿上自己的厚棉衣,跟在她的身后。
要是叶雯雯出了事情,她哪还能心安理得的在屋里等着,不管外面有多少野兽,她都得出去看看。
两人出了房门,顺着人声嘈杂的地方走去,抓着一个哈萨克族的胡子大叔问:“大叔,发生什么事情了?”
胡子大叔说:“有只熊瞎子跑到牛棚那里,吃了一头怀孕的母牛,被巴尔阔家的两个半大小子发现,把它往外撵。它这会儿跑了,但熊瞎子的个性十分狡猾,它应该还没走远,还在附近盘旋,要把肚子填饱了才会走,我们得把那畜生打死,或者彻底赶走才行。”
难怪外面这么嘈杂,原来是真的来了猛兽。
那叶雯雯在哪里呢?
两人着急慌忙地四处寻找叶雯雯的踪影,终于在牛棚里发现了叶雯雯。
原来那只熊瞎子咬破了牛棚的栏杆,咬死一头母牛后,其他母牛受到了惊吓,有好几头怀孕的母牛吓得早产。
其中有两头母牛难产,生产队给牛接生的一个哈萨克大叔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把当卫生员的叶雯雯拉着,给他打下手,帮他给难产的母牛进行接产。
此刻牛棚子前,围了生产队十几个留守的妇女孩子,大家伙儿围在牛棚子边,一边看着那头被熊瞎子吃得还剩下一半的母牛,以及在附近给难产母牛接生的叶雯雯两人,一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杨晓雯见叶雯雯平安无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想起来一件事情,“那汽车响声是从哪里来的?”
肖窈也觉得奇怪,回头望向另一边声音嘈杂的地方去,发现大队部的生产队干部和民兵,都在往村子路口走,似乎在迎接什么人。
这么晚了,谁会坐车子来阿尕什牧场?
两人心有疑惑,见叶雯雯帮助牧民给母牛生产还要一段时间,夜晚的阿尕什实在冷得厉害,两人跟叶雯雯和那名老兽医打了一声招呼,让他们忙完,记得把叶雯雯送回家,两人便一同往瓦屋知青点走,准备回去吃晚饭。
在经过大队部,距离路口大约有一百多米时,杨晓媛停下来,好奇地往路口张望。
肖窈也停下来,跟着往路口看。
不远处的路口,停着两辆军用吉普车,有人举着一盏马灯煤油灯和一支手电筒,照着那两辆车。
前面的车子下来几个穿着军装,年纪在30-50岁不等的军官,他们陆陆续续从车里下来,面带笑容地跟生产队的队长握着手,说着什么。
后面一辆吉普车,先下来两个穿着普通衣服的年轻人,接着下来一个肩宽腿长,穿着黑色长羊毛大衣的男人。
那男人一下车,周围的人明显都对他态度十分恭敬,尤其是生产队的大小干部,都十分热络的上前,跟那个男人说话握手。
“最后面下车的那个男人是谁啊?长得好俊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杨晓媛望着远处吉普车前,被众人围住的男人身影,一脸向往地喃喃自语。
肖窈在那个男人下车的时候,在生产队队长抬高举了马灯的手臂,将那个男人五官照亮的时候,她整个人就呆住了。
她的心脏像是被人用鼓重重的敲了一下,不可抑制地咚咚咚,狂跳了起来。
那是她快两个月,没见了的付靳锋。
许久没见,付靳锋比以前瘦了很多,脸颊和身形都比以前瘦了至少一半,那张英俊的五官越发棱角分明,削瘦的身影站在车前,神色淡漠地跟生产队的人一一握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冷意。
他怎么会在这里?
肖窈脑袋一片空白,完全没想过,付靳锋会出现在阿尕什这么偏僻的地方。
当初她跟他吵架,他和她分手,不信她说得话,她对他失望至极,这才决心离开榕市。
她以为她离开了榕市,来到阿尕什,此生都不会再跟付靳锋见面,每到夜深之时,总对自己头脑一时发热,冲动地跟付靳锋发生了实际性的关系而懊悔。
觉得自己可真傻,以为自己真能成为付靳锋心中那个最重要的人。
实际付靳锋的心,比她狠多了,说翻脸就翻脸,不给她一丝多余解释的余地。
这样的想法一多,肖窈越发觉得,自己跟付靳锋的相遇、相恋,完完全全就是个错误。
随着在阿尕什呆得日子越多,她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她也渐渐试着忘记付靳锋,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
可是突如其来的怀孕,打乱了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现在付靳锋又来到了这里,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出现在这里,肖窈现在只想逃,只想避开付靳锋,不想见到他。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见付靳锋,大概是因为两人已经分了手,她在分手之后持续去公安局找付靳锋,想跟他再次好好谈谈,他却一直避开她,不见她,给她心里留下了很大的伤害。
她现在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付靳锋,更不想见他,于是拉着杨晓媛的手,“不管那是什么人,都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快回去吧,我们都出来这么久了,粥都已经凉了,我现在很饿,想吃饭。”
“不急嘛,我还没搞清楚来得是什么人呢,我怎么感觉来了很多大干部啊?”杨晓媛还不想走,垫着脚,一直往路口看。
“那你慢慢看吧,我先回去了。”肖窈执拗不过她,只能自己往知青点方向走。
“嗳?肖窈姐,你等等我呀。”杨晓媛虽然想看热闹,但要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看热闹,等会儿自己摸黑回去,她心里怕怕的,这下热闹也不看了,急忙追上肖窈。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随着风,飘到了付靳锋的耳朵里。
付靳锋猛地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在漆黑的夜色中,看到两道急匆匆离去的女人背影。
其中一个女人削瘦的背影和走路姿势,十分的熟悉。
付靳锋望着那个背影,呼吸一滞,下意识地追了过去。
肖窈听到杨晓媛喊她的名字,就感觉不妙,脚步匆忙地往瓦房走,直到杨晓媛跟着一起进到瓦房里,她把木门关上锁上,心里那股慌张的感觉,才好受了一些。
杨晓媛看她脸色惨白,气喘吁吁的样子,以为她是饿慌了,连忙隔着碗,伸手探了探红薯稀饭的温度,感受到稀饭还保持着余温,还没有冷,连忙拿上一双筷子,把一碗稀饭放在肖窈的面前,“肖窈姐,你饿了就快吃吧,粥还没有冷。”
“嗯,我们一起吃。”肖窈勉强地冲她笑了笑,心神不宁,食之无味的吃着碗里的稀饭。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有可能是十分钟,瓦房木门前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啊?”杨晓媛放下手中的碗,就要走去门前开门。
肖窈心中一紧,急忙拉住她,对她摇摇头,小声地说:“别去开门。”
“为什么?”杨晓媛不明所以。
“熊瞎子会模仿人类敲门,等人把门打开,就把里面的人吃掉,你忘记了那个胡子大叔说那个熊瞎子还在我们生产队附近晃悠,说它肚子还没吃饱,还在寻找猎物了?”肖窈不想让她去开门,就随口拿熊瞎子说事。
杨晓媛果然被她吓唬住了,毛骨悚然地坐回桌边,一脸害怕的表情,学着肖窈,小声地跟她说着话:“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肖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心里却很清楚,门外站着得自然不是熊瞎子,很有可能是她不想见的人。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杨晓媛吓得缩成一团,不敢说话,肖窈则坐立不安。
两个人都不说话,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大,最终门外的人沉不住气,开口喊:“肖窈,是你吗?我知道你在里面。”
杨晓媛听到门外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喊肖窈的名字,瞪大了眼睛看向肖窈,低声询问:“肖窈姐,这是怎么回事?熊瞎子还会模仿人的声音,叫你的名字?”
肖窈: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看杨晓媛一眼,只觉得这姑娘傻得可爱,当下也知道自己躲不过了,正打算起身开门,跟付靳锋见一面时,外面忽然嘈杂起来,听声音,像是生产队的大小领导追了过来,在外面询问付靳锋发生了什么事情。
付靳锋那独特的低沉嗓音在外面说:“我把我的对象跑了,她就在这里,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来找她,向她道歉赎罪。”
肖窈听见他的话,呼吸微凝,心中五味陈杂,不知道自己该开门,还是不该开门。
门外生产队的干部,已经从师部几个高级军官的嘴里得知,这个名叫付靳锋的男人,前身不仅仅是他们边疆某部出色的拿过多次一等功的退伍军人,还是首都某个大家族中的高、干子弟,他们农九师的领导都要给这个男人几分薄面,亲自开车送他过来找人,可见这人和他的家族在首都的地位有多高。
生产队的队长虽然不知道这个高、干子弟为什么来到他们牧场,但看这个男人的气势,以及农九师几个军官们的态度,他也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这会儿听到这个男人,千里迢迢来到他们这里,居然只是为了追寻一个女人,他先是一愣,随即想起知青点那个漂亮的像仙女似的女人,当下心中了然,急忙敲门喊:“肖同志、杨知青,你们快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去说话。”
这下杨晓媛再傻,也回味过来事情不对劲,拿眼睛一直看肖窈,“外面是真的队长吧?肖窈姐,我们要不要开门?”
肖窈知道自己躲不过了,闭了闭眼睛道:“开吧。”
“好嘞。”杨晓媛麻溜地起身,大步走到门口,把厚重的木门打开。
付靳锋第一个走进屋子里,随后生产队的队长和其他人鱼贯而入,纷纷看着坐在客厅中央的貌美女人。
肖窈感受到众人打量的目光,缓缓站起身来,对杨晓媛道:“晓媛,你跟队长他们先出去,我有事要跟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谈谈。”
“客人?哪位啊?”杨晓媛一脸懵逼地看着付靳锋和他身边的人。
“让你走你就走,别废话了。”生产队队长上前,一把拉着她的手,跟其他人都退出了瓦房,留下付靳锋跟肖窈两人单独说话。
肖窈看着一直死死盯着她看得付靳锋,心里之前那股紧张、害怕、不愿意面对他的情绪忽然没了。
付靳锋不过是个男人而已,她都跟他分手了,是他先提出分手的,又不是她的过错,她有什么好怕他的。
这么一想,肖窈平静下来,冲着付靳锋微微一笑,“好久不见付靳锋,你怎么会来这里?”
第126章 第 126 章 终于找到你
外面寒风阵阵, 屋里的温度也好不到哪里去,客厅连个火炉子都没烧,人身处在其中, 冷得瑟瑟发抖。
付靳锋站在肖窈对面,看着这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女人, 本来满肚子的话语,在看见她比从前瘦了许多的脸颊和身影, 以及那不知道是被冻得,还是被饿得, 还有那桌上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吃食,他的心一阵又一阵的抽疼。
他走到她身边,伸手去抚摸她瘦小的面庞,“肖窈,我终于找到你了。”
肖窈避开他的手, 往后退了一步,拧着眉头看他,“好好说话,动手动脚的干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现在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找我干什么?”
“肖窈,对不起, 之前的事情是我误会了你,你给我的信,我仔细看过了,你信中说得事情,已经应验了两件,我现在相信你不是肖大芳, 你就是肖窈。”
付靳锋眸色滚烫地看着她,态度真诚又恳切道:“当时我气急,认为你欺骗了我,口不择言跟你说分手,实际内心并非真想跟你分手,而是想让我们彼此冷静下来,我查明你身份之后,再说后续的事情,但我没想到,你会离开”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肖窈就一肚子的火,“你现在就算知道了我跟肖大芳是两个人,知道你误会了我又有什么用,就凭你之前再三晾着我,不信我的话,不听我的解释,你还指望我原谅你,跟你复合?你别做梦了!我是不会跟你复合的!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有很多人关心我,爱护我,不会质疑我说的话,怀疑我的出身,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压根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
付靳锋已经两天两夜没睡觉了,在得知肖窈在阿尕什牧场时,他便马不停蹄地坐车赶往边疆塔城,再从塔城一直往这边赶,就想早点见到她,早点把她带回去。
他在路上的途中,已经通过阿尕什生产队的上级领导,知道肖窈在这里呆了一个多月,其中有一个男知青,跟肖窈走得很近,肖窈本来是要去乌市的,因为在火车上遇到了那个男知青,就跟着那个男知青来到了阿尕什牧场。
他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对肖窈又担心又生气,担心她在阿尕什这么冷,这么艰苦的地方,她一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累,不知道她的身体受不受得住。
生气她那样的花容月貌,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吸引男人的目光,只要她想,她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有,很快就能忘记他的存在。
他从前对任何东西,任何人和事情都看得风轻云淡,但在肖窈的身上,他的占有欲爆棚,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女人无时无刻都在被别的男人觊觎着,他的心像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他浑身难受。
听到肖窈这番话,付靳锋心头也升起一团火,目光阴沉地看着肖窈道:“你不愿意原谅我,是因为那个叫方星文的男知青?”
“关他什么事情?”肖窈莫名其妙。
“如果不关他的事情,你跟我回榕市去,这里太冷了,你呆在这里,身体会受不了。”付靳锋冷着脸说。
“我为什么要跟你回榕市去?你跟我是什么关系啊,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回去,我是独立的一个人,我愿意呆哪就呆哪,你管不着!”肖窈见不得他那副冷冰冰地态度,伸手指着门口,“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找她,是因为看到了她留给他的那封信,亲眼见证了她说得事情,忽然觉得她说得都是对的,这才后悔来找她?还是觉得她是一个可以随意玩弄、丢弃的女人,他心血来潮,又想着找她来玩玩?
她是来自未来的人,虽然思想行为比这年代的人开放,但不代表她会原谅伤害她的人,就这付靳锋冷冰冰的态度,想让她跟他回去,他做梦呢!
大概是看出来她很生气,付靳锋态度软了下来,低声哄她,“肖窈,之前的事情是我的过错,我知道我现在让你原谅我,你肯定不会原谅我,你不要生气,你跟我回榕市,我们结婚,你想怎么打骂我都行。”
肖窈气笑了,“我说了我不会原谅你,更不会跟你复合,你还想让我跟你结婚?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听不懂人话?”
付靳锋那股纨绔子弟的脾气也上来了,他狭长的双眸带着怒气,态度强硬道:“你别忘了,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以我家的家世背景,你一个没有身份证明,没有户籍的黑户,你以为你跑到了这偏僻的阿尕什牧场,以为方星文的舅舅私自给你落了一个户口,你就能心安理得的在这里住在一辈子?我告诉你,只要我想,你哪都去不了,也哪都呆不了,你不跟我走,不出三天,你就会被农九师的人,以身份不明,怀疑你是间谍或者敌外势力的特务抓起来,交由国安部的人,折磨得你生不如死。”
付靳锋从小到大就是个混不吝,每次跟人动手,下手都十分狠戾,不把人往死里整,决不罢休。
如果不是八年前被他爸态度强硬地踢去了部队,在部队铁血手腕的教导训练下,只怕他现在已经成为首都恶名远扬,人见人怕的纨绔子。
他对敌人,向来是不死不休,对待身边的人,却总是一副嬉皮笑脸,又或者一副沉稳内敛,人畜无害的形象,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要记恨上某一个人,那人会有什么下场。
付靳锋自然不是真心威胁肖窈,在遇到肖窈之前,他的男女感情一片空白,在这方面一直很青涩,面对肖窈的反抗,他很难自控自己的情绪。
肖窈一颗心沉入了谷底,她想过跟付靳锋再见面的许多可能,没想过跟付靳锋见面,他会拿她的身份户籍要挟她,让她跟着他走。
这种感觉让她心情很糟糕,她明明来自未来,有空间大量的物资,有足够的本领能保护好自己,能够一个人过得很好,却因为这年代该死的严苛的户籍证明制度问题,让她哪都去不了,去哪都受身份证明的限制,这压根就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深吸一口气,昂着头颅,神情倔强道:“你威胁我?你以为你这么威胁我,我就会如你所愿,跟你走?我告诉你,绝无可能!哪怕你动用你付家家族势力来对付我,哪怕我四处躲藏,永无安宁之日,你也别想让我原谅你!”
她如此倔强,漂亮的小脸上满是不服输的表情,让付靳锋既生气,又恼怒,同时一股无力感油然而升,他大步走到肖窈面前,将她一把拥抱进怀里,红着眼眶,低声请求,“肖窈,你不要跟我杠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不相信你的话,不该跟你说分手,晾了你那么多天,你想骂我打我都可以,但你不要这么拒我于千里之外,你这样对我冷冰冰的态度,让我很害怕,我感觉我快要失去你了”
“你放开我!”肖窈使出大力异能,一把推开付靳锋。
付靳锋没防着她突如其来的大力气,一下被她推倒几米远,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眼眸通红的望着她。
冷脸的男人让人心生厌恶,红着眼眶快哭了的男人,却人心生怜悯。
肖窈看到付靳锋眼眶红红的模样,楞了一下,手足无措道:“对,对不起,付靳锋,我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气急,下意识地推开付靳锋,没想到力气大了点,竟然一下把付靳锋推开了五米远,撞得墙上挂着的两个斗篷都掉了下来,连带着底下一个瓦罐都被付靳锋坐碎。
原本在外面等候的杨晓媛听到屋里传来的瓦碎声响,以为屋里的两人没谈拢,动手打架了,急忙跑过来,撞开房门,冲到肖窈的面前,张开双手,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挡在她面前,怒瞪着付靳锋,大声呵斥:“你干什么呢!你是不是男人啊,她怀孕了你还打她,你以为我们肖窈是那么好欺负的?!我告诉你,你要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拼了老命,也要把你这个负心汉给杀喽!”
杨晓媛在屋外,隐隐约约听到了肖窈两人的对话,心里已经认定这个男人就是抛弃肖窈母子的负心汉,不然肖窈怎么会一个人跑到阿尕什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吃苦,显然是这个男人对不起肖窈,抛弃了肖窈,她要替肖窈讨回一个公道。
屋外的人也跟这跑了进来,一看付靳锋脑袋上直立着两个斗篷,头上一片灰尘,屁股下面坐着一个碎罐子,神色狼狈的模样。
而那个名叫肖窈的女同志却是干干净净,安安稳稳地站着,这一看就是那个叫肖窈的女同志单方面殴打付靳锋,也不知道那个杨知青,怎么能这么视而不见地睁眼说瞎话。
肖窈一听杨晓媛脱口说出她怀孕的事情,心里暗叫糟糕,想去捂杨晓媛的嘴都来不及了,神色慌张地去看付靳锋的反应。
付靳锋懵了一瞬,嘴里重复:“怀孕?”
“是啊,她都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你这个负心汉该不会不知道吧?”杨晓媛眼神警惕又充满鄙夷地看着他道。
付靳锋猛地望向肖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下从地上爬起身来,冲到杨晓媛的面前,将杨晓媛直接拨开,一把抱起肖窈,兴高采烈地抱着她转着圈圈,“你怀孕了?太好了!我要当爸爸了!”
肖窈本来还很生气,被他这高兴地神情抱着一转圈,既想吐,心情又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
原来,他是如此期待孩子的降临。
面上肖窈还是板着脸,一边干呕,一边伸手用力拍着付靳锋的肩膀,“你快放我下来,我要吐了!”
杨晓媛也在旁边扒拉付靳锋,“你个负心汉,你快放开肖窈姐,她孕吐的厉害,你这么抱着她转圈,仔细她吐在你的身上。”
付靳锋连忙把肖窈放在地上,倒不是担心她会吐在自己的身上,而是心疼地看着肖窈那张惨白的小脸,拍着她的后背,万分愧疚道:“抱歉,肖窈,我是第一次当父亲,我一时高兴,不知道抱着你转圈会让你难受。”
如此青涩又傻愣愣的样子,跟他平时吊耳郎当、没个正形,办案之时又无比冷静,目光锐利的模样,判若两人。
肖窈现在又饿,又想吐,胃里难受的厉害,压根不想跟他掰扯那么多。
她虚弱地靠在杨晓媛的身边说:“晓媛,你把他赶出去,我现在很难受,一点也不想看到他。”
“听见没有,我肖窈姐不想看到你,还有你们,都给我出去!”杨晓媛看肖窈脸白的不成样,一副快要昏厥的模样,当即很负责任地把付靳锋和生产队队长一帮人都往屋外推。
付靳锋不想走,生产队的大队长劝他,“出去吧付同志,你对象现在怀着孕,气性大着呢,你现在说什么话,她都听不进去,你留在这里只会让她更生气,你跟我们去大队部歇歇,明天再来看她,想办法哄哄她。”
付靳锋这才离开。
大队长领着付靳锋和师部来的领导到了大队部,一阵寒暄之后,看天色不早了,师部的领导们没有驱车返回师部的迹象,大队部又没别地方住人,只能把他们都领着往自己家里去,将就住一晚。
第七生产队的大队长是哈萨克族人,会说简单的汉语,家里受民兵队的影响,修得是汉人住的瓦房,屋子挺宽敞,除了他们一家人住,还有好几间空房,一群人挤挤住,还是够了。
晚饭大队长特别热情地把大队分给每户牧民,类似于汉人的自留地,他们养得自留羊,杀了一头,炖了清炖羊肉来招呼客人。
生产队每户人家,每年只分两头自留羊,一头牛给他们养,属于他们私人的,牧民们一般都舍不得杀来吃,留着配种生小羊,那样一年又一年下来,能生养不少牛羊,挤些牛羊奶或者卖了来补贴家用。
大队长家目前有十二头自留羊,三头牛,好几匹马,马是自己套得野马驯化的,不算公家的,他们家好几年没杀过羊吃了,孩子们都眼巴巴地站在厨房里面瞅。
干部们也不可能真白吃人家的羊肉,一人给几块钱,凑了快五十块来块钱,把钱塞到大队长的手里,算是买下了他家的羊,等羊肉煮好,招呼着大队长和他的家人一起吃。
大队长心里过意不去,不忘记让自己那口子,端了一盆羊肉送到知青点去,给肖窈和其他两个女知青吃。
这吃羊肉的大头钱,可是付靳锋出的,他一个人就出了二十块钱,人家是为了人家的对象才来他们这里,他们沾了他的光吃羊肉,哪能忘记人家的对象。
付靳锋本人没吃几块羊肉,站在大队长家的门口不停地抽烟。
农九师前副参谋长,如今是某农场副场长,一个名叫庞章的军官,看他没吃多少东西,心道这付靳锋果然是大少爷,这么好吃的阿尕什羊肉,他只吃两块就不吃了,普通人家一年都吃不上几回,连羊汤带着喝了个干干净净,他像是食之无味,不知道是过惯了大少爷的生活,吃不惯这里的饭菜,还是心不在蔫,压根吃不下东西。
想了想,庞章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付靳锋在边疆地区呆了五年,以部队的铁血手腕,管你是什么身份,到了部队,都得把你那些坏毛病掰正,不可能出现挑食的情况,付靳锋不吃东西,可能是为了他那个对象。
等大家伙儿把饭吃完,简单地洗漱一番后,在主人的招呼下,大家纷纷进到各自烧了热炕的屋里睡觉,那些屋子里面除了炕床,一床破被子,一张小方桌,别的什么都没有,条件不是一般的差。
庞章怕付靳锋住不习惯,还专门跟大队长打了一个招呼,让他换了一床干净点的被褥进来,今晚他跟付靳锋睡一个房间。
他看付靳锋还在院子里抽烟,他走过去,看到地下有好几个烟头,开口说:“小付,你这烟抽的有点狠呐,心里还记挂这你对象啊?”
付靳锋抽烟的手一顿,回头见是他,嘴里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语。
庞章了然,一副过来人道:“你听我一句劝,这女人啊得哄,得想着办法哄着她,顺着她,可千万不要跟她置气,跟她作对。她说你骂你打你,你就受着,绝对不能顶嘴还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照做就行了,否则只会适得其反,把事情闹大,永远哄不回来。她要不理你,你就天天厚着脸皮往她面前凑,想着法儿哄她开心,正所谓烈女怕男缠,你那对象都怀了你的孩子了,她还真能不要孩子,不跟你走啊,她也就在气头上,不愿意搭理你,你多想想办法,哄她开心就能带走她了。”
付靳锋若所有思的点点头,向他说了一声谢,转头走出院子。
庞章问:“大晚上的,你去哪?”
付靳锋头也不回道:“想办法哄我对象去。”
知青点那边,一大盆奶白的羊肉汤放在木桌上,羊肉特有的香气,在屋里不断弥漫。
杨晓媛盯着桌上的羊肉,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一边看坐在桌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肖窈,一边不停地往门口张望,“雯雯姐怎么还没回来啊,这羊肉汤都快冷了。”
十几分钟前,大队长的老婆,端着这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锅过来,跟她们俩说,是肖窈的对象花了大价钱,买了大队长的羊,杀了炖来吃,一是用来招待客人,二是说看肖窈太瘦了,弄点肉给她补补身子。
当时肖窈本来想拒绝,可能是看出她眼巴巴的望着那盆羊肉,十分想吃肉的模样,到嘴的话吞了回去,跟大队长的老婆道了谢,接着说等叶雯雯回来一起吃。
结果叶雯雯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她都想跑出去找叶雯雯回来吃肉了。
她话刚说完,厚重的木门从外面被推开,叶雯雯从门口进来,带来一阵寒气。
叶雯雯进屋就闻到了那股浓郁的羊肉味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看到桌上的羊肉汤盆,她一边脱下身上的外套,一边问:“哟,这是哪来得羊肉锅子啊,闻着好香啊。”
“这是肖窈姐的对象让大队长媳妇送过来的。”杨晓媛急忙忙地拉着叶雯雯坐在桌边,给她递上一双筷子,将事情缘由说了一遍,接着目光看向肖窈,“肖窈姐,我们现在可以吃羊肉了吗?”
“吃吧。”肖窈点头。
杨晓媛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羊排肉,放进肖窈的碗里,接着又给叶雯雯夹一块,最后再给自己夹一块吃进嘴里,赞叹道:“这羊肉可真好吃啊,肉嫩多汁,没有羊臊味,吃起来带着一点点中药香味儿,一咬就脱骨,果然是咱们阿尕什吃苜蓿、黑麦草等中药草长大的羊,可太好吃了!”
肖窈本来孕吐严重,闻不得牛羊那些臊味儿,但是今晚不知道怎么地,从付靳锋来了以后,她的孕吐居然减轻了一大半。
现在闻到羊肉的味道,她居然觉得不骚了,还很香,于是尝试着吃下碗里杨晓媛给她夹得羊排肉,果然肉嫩多汁,没有一点羊疝气,虽然那羊肉只放了一点盐来调味,没加任何调料一起煮,但是吃进嘴里,就特别的好吃。
肖窈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一时忍不住多吃了两块。
叶雯雯见她久违的胃口大开,笑着往她碗里夹了两块羊肉道:“多点吃,你现在怀着孕,之前在咱们知青点清汤寡水的,什么好吃的没有,人都瘦了一大圈,如今能吃羊肉也是一种福气。说起来,我刚才还在路上碰到你对象了,是那个长得高高瘦瘦,穿着黑色羊毛大衣的男同志吧?”
肖窈嚼着羊肉抬头看她,“你在哪看见他的?”
叶雯雯道:“东边,我听见有个哈萨克族的大哥问他是谁,要去哪里,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说要去草原,找一些花,献给他的对象。”
“大半夜去找花?他疯了!”肖窈还没说话,杨晓媛瞪圆了眼睛,手里啃着一块羊骨头,嘴里模糊不清地说:“先前吃母牛的熊瞎子还在附近转悠呢,他一个外来人,手里没猎、枪,他就不怕遇到熊瞎子,把他给吃了?而且我看他就穿着件羊毛衣,里面也没多穿两件衣服,阿尕什的冰雪才刚化呢,这后半夜能冻死个人,他穿那么薄的衣服,能受得住后半夜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