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无缝衔接“我是第一次,麻烦姐姐教我……
酒吧里,红灯紫雾,人声喧闹,男男女女勾肩搭背,妆点荼蘼夜场,没人在意的角落,独自构成一方小世界。
球台边,坏事干尽的小朋友,正在得到奖励。
甜蜜如有实体,那便是吻的形状,轻柔水润,点滴汇聚,已有澎湃之意。
穆真第一次做发起方,勾勾手就有鱼上钩,易如反掌的轻松感,渐渐让她忘了警惕,唇畔轻触辗转,便引得李哲南以舌反攻。
男人跟上一步,穆真又蓦然收势。
手腕稍用力,她把李哲南的脸一撇,改而靠坐在球台边,与他肩并肩。
李哲南舔了舔唇边,侧着脸,视线先扫过来,忽生一种恶趣味,转头,他不怀好意地问。
“你老公出轨那三段视频,你看了么。”
“看了。”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他异性缘不错?”
“是呀,在这方面,我不如他。”
如果想看身为妻子的穆真,失控或难过的表情,那李哲南就要失望了,穆真面朝黑色人潮,视线淡淡。
没有任何破防的痕迹。
李哲南又问:“那你看到那封邮件,是什么感觉?”
穆真声音淡淡:“心里一阵痛快。”
她心心念念的坏事,别人替她干了,恶名却不用自己承担,那一刻,穆真被一种隐秘的窃喜充斥。
当时,她需要极力压制,才能忍住不笑,来迎面孙经纶指责。
穆真:“……他气急败坏,第一时间跑来质问我,对他有什么不满不能当面说,为什么背后做那种事。我这才打开邮箱,看到里面的内容……”
除了报仇雪恨的快意,还有她的信息盲区,也被同时点亮。
“我一直忽略了酒店还有监控这件事。”
李哲南扬眉看着她。
穆真:“说实话,上次把照片还给孙经纶,我很快就后悔了。我时不时会想,如果那天听你的,把证据握在手里,会不会离婚更容易,家人同事会不会同情我一次……”
李哲南:“你看起来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穆真:“我也以为自己不需要同情,甚至我认为,大家夫妻做不好,至少还能当没朋友,但情绪上来的时候,想搞到他身败名裂的冲动,也是真的。”
“冲
动归冲动。”李哲南替她把话说完,“但你也只是想了一下,过后就算了,为了惩罚别人,把自己弄得太难堪,又觉得不划算,对吧。”
不由地,穆真扭头。
很矛盾,李哲南此刻又表现得过分成熟了。
穆真目光幽静地看着他,“为了体面,受了这么多窝囊气,你会不会觉得我迂腐或者是……蠢?”
“不会。”李哲南果断回答。
超然的态度,让人轻易相信,他不是为讨好才这么说。
“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聪明到能够精准分辨出人群里的傻逼,然后与之保持距离、不去浪费口舌。”
“你……”
有人正经坚持不了一分钟。
穆真皱眉而笑,嫣然唇角,微微动了动,“你这样骂了很多人。”
“让姐姐不痛快的人,都该骂。”李哲南单手抄兜,终于想起,打火机在牛仔裤后面的口袋里,衔了烟,他反手摸索出来,低头点燃。
昂起下巴,启唇,灰白色轻雾,慢慢腾散,李哲南扫一眼过去,才发现穆真在看他。
“试试?”他捏住烟卷,递过去。
穆真凑唇,就着他的手,抽了一口。
微微的辛辣,灼热气管,多做几轮肺腑循环,莫名获得痛与快乐杂糅的美妙。
她干脆把烟掐过来,自己喂自己。
‘聪明人’连抽烟都无师自通,很快,一根烟变成共同财产,在两人之间反复倒手。
快要燃尽。
穆真长出一口浊气,侧目发现李哲南正在看她。
他还是上午那身打扮,身上穿着白色衬衣,纽扣松了三颗,手肘往后撑,身体过于懒散的姿态,注视她的目光,意外的专注清朗。
可能,他的视线整个晚上就没有离开过她。
对视片刻,穆真已经觉得不妥,她举着香烟,停顿了片刻,短短一截烟,已经烧到燎手,她环顾一圈。
正不知道怎么处理。
李哲南回手,烟缸随即奉到她面前。
“谢谢。”滤嘴按在里面,穆真收回手,轻声道了一句。
李哲南忽剌剌问:“你什么时候离婚,明天?”
“哪有这么快,今天吵了一天,能把离婚协议签了,已经很不错了,明天去民政局,然后再等一个月的冷静期。”
“那还来得及。”
“什么来得及?”穆真侧目。
李哲南本性里的恶劣种子,见风就发芽。
‘来得及’什么,说不如做,他拖着穆真往外走,甬道里遇见喝得跌跌撞撞的醉汉,他索性把人勾到怀里。
属于男人特有的、明显的气息微乱。
穆真平时都穿平底鞋,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血来潮穿了高跟鞋,五厘米的海拔,正常走路不算什么,可此刻被李哲南禁锢在怀里,步伐有些跌撞。
李哲南大步流星,她被迫跟上,脚步凌乱间,他扣她肩膀的手,紧得像一只铁钳。
终于,挨到车前。
穆真只觉得身后一凉,腰肢贴上车门,未完待续的吻,此刻被李哲南接上,两人口中有着相同浓烈的烟草味道。
交锋一般,谁也不输谁。
穆真强迫着自己不就范,下巴往后,伸手轻推,“这是你学校附近……别在这。”
“那去车里。”从耳后到颈间,李哲南不忘细密地标记她每一寸敏感皮肤。
有些难耐。
“唔……等我拿车钥匙。”穆真无法,摸索着皮包,捡出钥匙,解锁。
吻到难舍难分的两个人,自动达成的共识,选择拉开后车门。
穆真在前,弯身而入,李哲南稍晚一步,似是想到什么,他扶着车门,问了一句,“你买了么?”
穆真怔愣片刻。
嘭一声。
李哲南随即把车门关上。
离开不足一分钟,再次返回,李哲南钻进车里,车门在身后一撞,酒吧溢出的音乐,被关在门外。
世界骤然变小,她呼,他吸,本就艰难的行为,越发炽热。
穆真往另一侧车门挪了挪,李哲南顺势抢占她上方的空间,双臂一撑,他低头,正好可以全揽她的一切。
冷静的气质,冷静的眼睛,有些人就是有这种魔力,透彻清明,好像刻在骨子里,但她只要愿意沉沦,世界都愿意为她颠倒众生。
李哲南为此心折一秒。
随后,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撕了一片,咬在嘴边,他侧头一扯,滑溜溜小东西,露出来,“你帮我戴。”
他把小工具往穆真手里一塞,
穆真:“你从哪弄的?”
“酒吧门口免费发,你不知道吗?”
“哦。”穆真故意拉长尾音。
她确实不知道,但并不排斥这无用的知识,穆真抿唇,“下次我就知道了。”
男人直勾勾的盯着她,目光在她脸上与手上来回几个回合,轻挑,带着怂恿,像夜色里钻出的男妖精。
“帮我戴上,快点。”
“你怎么这么急?”
李哲南注视着她,“当然着急,趁你们还没离婚,这顶绿帽还来得及戴在孙经纶头上。”
这就是他刚才所谓的“来得及”。
穆真笑了一声,被这幼稚的行为逗乐,动作随即慢下来。
可李哲南却是一副等不得的样子,不停催促。
穆真:“要不你自己来。”
车内局促,再加上外面天色大亮,公然做这种事,让人有些心浮气躁,穆真刚要把东西塞回李哲南手里。
男人低哑的声音,再次吹开她耳蜗。
“我是第一次,没做过,不会用……只能麻烦姐姐教我一下。”
心口一呛,是出乎意料的情况。
穆真怎么都没想到,男模与贞洁,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而且还是李哲南这种长相,他生来应该做海王的,怎么会走起纯情路线了。
微微的错愕,并少许的罪恶感,让穆真不自觉停下来。
“你看起来……真的不像。”
“有经验的,可以装没经验,没经验的,可装不来有经验。”
他呢喃着,浑不在意,起身脱掉衬衫,一低头,衔住她锁骨一块皮肤。
“试试就知道。”他口中含混。
呼吸轻拂在穆真肩头,隔着单层衣料,他的体温可以称之滚|烫。
穆真也发现了,李哲南身体开始红温,腰间排块,借着车外日光,能看到薄薄汗意。
接着,汗珠滴落,没进她的衣领。
穆真也没料到四月的午后会热成这样,狭小的空间,细致的穿戴工作,仿佛是某种精密的实验。
在密不透风的吻里,她艰难争取氧气,一边还要耐心哄他。
“别乱动,根本马上就好,弄完再亲不行么。”
他马上停下来,好学生一般,不解求问,“免费的是不是不好用。”。
穆真随口回答。“可能吧。”
李哲南哦了一声,立刻变脸,“早就叫你买了,尺码也告诉过你,一直不买,就是不把我放心里。”
他竟然趁机撒娇问罪。
穆真仰头,吸气无奈:“我哪有时间,不是在工作,就是忙着离婚……”
大约是‘离婚’两个字,戳中李哲南,独占穆真的心愿,终于达成,他笑意越深,终于不再矫情。
他探手去帮忙,三下两下便弄好。
穆真脑子里刚刚冒出某人是不是正在“扮猪吃老虎”的怀疑时,只听耳边李哲南声音夹得人脸红心跳——
“那今天就辛苦姐姐帮我开|苞了。”
白色宝马轿跑,是穆真回国后买的。
她虽然精钻发动机和整车构造,但对驾驶的兴趣不大,她不追求高性能,所以车子买下来,只有座椅是额外加过钱的。
一万还是两万,不记得了,当时陪她一起看车的穆理,竭力劝她。
“你穿衣服,就是黑白灰三个颜色,现在买个车,也是黑和白,无不无聊,坐你车的人,好像掉进黑乎乎的树洞里……就不能把座椅颜色换换吗!”
穆真
难得听劝,特意选了红色全皮的座椅。
此刻看来,这个决定不怎么明知,因为红色有些不禁脏呢。
大片的水渍浸在上面,留下一圈圈深色印子,不知道干了之后会不会消掉。
穆真拿纸巾沾了又沾,好像没什么效果,负气一般,纸巾随手一扔。
车门正巧拉开,纸团落在车门外,李哲南脚下一顿。
他刚从便利店买东西出来,提着袋子,弯身望着她。
“怎么了?”有点看人脸色的意思。
穆真懒懒地,问:“买水了吗?”
“买了。”特意挑冰的,李哲南从袋子里拿了一瓶,帮她拧开盖,递过去。
带着水珠的瓶子,触手冰凉,最适合解暑降温,穆真喝了一大口,抬眼。
李哲南已经开始捡垃圾,车里车外,除了纸团,还有三枚罪证,被他默默敛好,用纸包住。
他身高肩宽,哪怕是蹲在车门外,仍然把视野堵得严严实实,像一只毛色油亮的赛级牧羊犬。
他呼闪着湿漉的睫毛,说:“别生气了,姐姐,我刚才是真的没控制住,下次一定注意。”
穆真闭了闭眼,有点难以启齿的恼火。
刚才过程中,他也是这样说的,下次下次,没完没了的下次。
她承认20岁的男人和30往上的男人,在性上,表现出的积极度不一样,但李哲南这种,一次接一次,中途无缝衔接、完全不让人喘息的节奏,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每一次穆真以为可以休息,等来的却是李哲南的去而又返。
他不是没有控制,而是控制精准,立誓把人生吞活剥。
穆真讥讽:“酒吧赠品,如果不是每人限量三枚,你是不是可以做到明天早上?”
“没试过,要不姐姐哪天陪我过过瘾?”
穆真瞪他。
李哲南笑笑,转身把垃圾扔进酒吧门前的垃圾桶。
他返身回来,上车抱她坐到腿上,任打任骂的态度,是他吃饱餍足后的好脾气。
天空渐渐落下黑色帷幕。
过劳的人,大脑放空。
穆真靠在年轻的心脏上,呆呆听它跳动,有点失神,黑眸里的明亮,像深海里的夜色,有起有伏。
李哲南勾着她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把玩着,想起从便利店买回来的巧克力,问她吃不吃。
穆真下意识望了一眼旁边的购物袋,摇摇头,她对他的事后关怀,不是很感兴趣。
又默了一会儿,李哲南先沉不住气,问:“你在想什么?”
穆真仍是摇头。
李哲南吃不准她的沉默,于是选择主动排雷,“是在想他么?”
穆真不明就里。
但触及李哲南在意的目光,完全不见往日混账,她才明白过来。“你说孙经纶啊……”
“嗯。”他声音发闷。
穆真:“与其说我在想他,不如说,我在想离婚以后的事。”
如何解绑这十年的关系,如何面对父母和同侪,离婚只是形式上的解绑,实际斩断不是一蹴而就。
一场理性思考,在李哲南听来,却有几分留恋的意思。
“其实你也挺喜欢孙经纶的吧,不然他出轨,你还忍了。”不自觉酸涩的语气,他自己都没察觉。
穆真凝视他片刻,伸手,捏捏他下巴,“这不是喜欢,是允许别人犯错,是宽容,是放过。”
放过别人,相当于放过自己。
李哲南:“怎么讲?”
穆真:“我公平地给所有人三次机会。”
第一次,穆真和孙经纶结婚,第二次容忍他出轨,第三次答应与他尝试开放式婚姻,机会用完,仍然没有保住爱情,能努力的已经努力过,这样的收场,她自问无愧。
“……所以,同样地,我给你的机会,也有三次。”
穆真语调轻柔,看似娓娓讲述,但其中,她清晰的处事原则,透着无差别的冷漠。
李哲南陡然觉得心惊。
他看似不经意,问,“哪三次?”
穆真:“上午,未经允许,你去办公室找我,算你一次;下午偷偷放黑料,制造我和孙经纶反目,是第二次。”
手持第三次机会的李哲南,笑容僵了一下,“第二次,你明明不反感的……判定我一天内用掉两次机会,你会不会太严格?”
“是我太严格,还是你已经酝酿好第三件坏事,想提前争取一个免死金牌?”
“当然没有!”李哲南矢口否认。
“没有就好。”
“不管你做的事,是否让我获利,我都不能接受,因为我本身厌恶的,是背后搞小动作的行为。”
穆真低头去捞鞋子,休息够了,她准备走了。
“你跟我回家,还是我送你一程?”她问。
李哲南没吭声。
穆真随便说说的语气,“反正,你乖乖的,以后分开的时候,我们好聚好散,别像我和孙经纶,最后闹这么丑,挺没意思的。”
“好聚好散……”
李哲南温漠笑笑,跟着下车。
伴随扑面而来的夜市灯火,他深呼吸,无端被酸涩呛到,许久说不出话。
——
最后,李哲南还是跟着穆真回了家。
两个人身上都有点狼狈,衣服又潮又皱,当下最需要的就是一场热水澡,李哲南想拉穆真一起洗,被她婉拒。
“这种很个人的事,我更习惯一个人做。”
即便发生亲密关系,也无法改变她个性里的疏离。
李哲南抬眉,嘴角往下压了压,但最后什么都没说,抱着上次穿过的衣服,先去冲洗。
穆真坐在客厅,打开笔记本处理工作上的事,今天一整天,她几乎都耗在了离婚协议上,手下研究员发来的数据,她还没来得及细看。
趁有个空档,她把一封一封邮件回复掉,然后给秘书打了一个电话,安排明天的会议内容。
李哲南从浴室出来时,穆真把工作已经处理得差不多,面前打开的页面,恰好是他发的那封邮件内容。
“还在回味?”他单手擦着头发,玩笑着凑过来看。
穆真手撑头,微微往旁边让了一下。
“我在好奇,这封爆料邮件,你是怎么做到的——进入内部系统、冒用董事长的账号密码、群发集团全体员工。”
每一件都是部门主管要写一万字检讨的罪行。
李哲南憋着笑:“……我有个朋友,他做网络黑客的,我让他帮忙弄的。”
“什么朋友那么厉害,偌大的动力集团,也能黑进去?”
“这我不能说,不然该害他吃官司了……”
大概也只能这么解释了,不然集团内部谁敢盗用董事长的账户。
合上电脑,穆真起身,点点李哲南脑门。
“刚才董事长特意发了全体通知,除了痛骂信息部门的负责人,还要求行信息系统升级……看看你干的好事,给大家制造了多少麻烦。”
清风一阵略过,穆真径自进了浴室。
光线层叠而明亮的客厅正中,李哲南站在原地,无声地笑:他老爹现在焦头烂额,终于没空当月老了吧。
——
二十岁刚开荤的男孩,就像刚开刃的刀,一心想要砍杀,见血才行。
穆真洗完澡,护肤才做一半,又让李哲南缠上,他姐姐姐姐地叫,叫得人心猿意马,一上床,他就本性暴露,不管不顾起来。
可能车里窄小,施展有限,亦或者,李哲南起初全无经验,细节处理尚欠,等到了晚上第四第五次,他渐渐展露出异于常人的运动天赋。
力度角度频度,三个维度经过两两组合,反复探索,最后恍然大悟般,“……姐姐喜欢这样啊,四十五度,向上用力,用磨的”
手指陷入他的背阔肌里,穆真惊声,“你给我滚!”
李哲南低声地笑,一把卡住她左右摇摆的脸,“那可不行,我收了姐姐的钱,肯定要把姐姐狠狠狠狠狠狠。”
话语带动行为。
“……伺候好。”
最后力竭的一瞬,穆真摔在枕头里,幻想自己是一支长柄郁金香,暴晒在太阳下,花叶渐渐开始脱水卷曲。
思绪枯萎,困意阵阵。
没工夫去计较,要不要和他睡一
张床的问题,穆真放任李哲南从后面抱上来,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地姿势。
慢慢闭上眼。
“我实在太累了,半夜别吵我,更加不许做……”
“蹭蹭行么。”
“不行!”
李哲南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为她拨了拨额发,见人轻微皱眉,他附身,“那就最后再亲一下。”
——
夜色悠长,略过城市与建筑,金色晨曦,从窗帘缝隙渗出点点绯色。
早上,穆真是被李哲南手机吵醒的,翻身,伸手一推,他睡得比她还沉。
“你电话……”她咕哝一声。
李哲南捂住眼睛,一向起床气大过天的人,刚要发火,便想起来这是哪里。
怒气转瞬就散了。
李哲南捞来手机,把穆真圈在怀里,当她面,解锁、查看。
原来是早上九点有课,同学问他要不要代打卡。
再一看时间,现在已经是早上十点。
回复已然没有意义。
李哲南正要收起手机,一低头,却见穆真在笑。
“你一定总逃课,从小逃到大那种。”
“你怎么知道?”
“我当过三年老师。”看学生一看一个准。
穆真说这话的半张脸埋在薄被里,声音发闷,只露皙白的一个肩头,还是贴在李哲南的胸膛上,他低垂看了一眼,联想到师生的禁忌身份,无端癔动。
他退出微信聊天页面,正要实施某种邪恶念头,手机一晃而过,穆真看到自己的名字。
穆真姐姐,赫然置顶在李哲南的对话列表里。
“等一下。”穆真拿话按住他,“你给我的备注,就叫这个?”
“不然呢?”李哲南低头想要亲亲贴贴。
穆真抓他头发,把人拎住,“被穆理看见怎么办?”
“没关系吧。”李哲南吃痛,皱眉。
其实他和穆理一共就见过三面,哪有什么交情可言,穆理根本看不到他的手机……李哲南欲望抬头,只想把这事打发过去。
灰粉的薄被下,他蹭着她:“你还说我……那你给我备注的名字叫什么?”
穆真转过头去瞪他一眼:“李哲南。”
李哲南:“这回你怎么不怕穆理看见了?”
“因为我品行端正,手机里出现任何人的名字,都不会让人想歪。”
好一个理直气壮,拿捏得人一点脾气也没有。
李哲南笑了一声,“你是正人君子,我是地痞流氓,行了吧。”
反正争不过她,他也不废话,拿过手机,三两下改完,掼在穆真面前。
“这下你满意了吧,AAA建材王姐。”
目光触及那一栏,穆真肩头轻颤,趴在床上,笑了好一会儿,李哲南趁机,掐着她的腰,亲着她最怕痒的颈后。
穆真很快缩成一团,瓮声瓮气,叫他别闹。
“……不闹。”
晨起的火候,刚好差不多了,李哲南开始散播男妖精的魅力,“再做一次,好不好。”
“你怎么体力这么好。”
穆真小抱怨了一声,但因为拒绝得不明显,让李哲南一下就找到破绽,“刚开荤,馋得厉害,求求了。”
“可我都要散架了。”
“你别动,我来。”
李哲南欺压过去,正要入港,这回轮到穆真的电话响了。
李哲南用力地缠,求她别接,穆真轻巧躲开,拿眼神制止他。
“乖一点。”
李哲南悻悻,只能停下动作,耐心地等。
但这种耐心是有限的,他只是不再求爱,寸许的距离,使他顺理成章听到电话里穆理的声音。
“姐你在哪儿呢,去你办公室找你,秘书说你不在,你在家吗,我到你家门口了。”
随即,门外果然传来敲门声,不知敲了多久,刚才他们竟然谁都没听到。
穆真呼吸一摒,搪塞穆理,“今天工作日,你不上课,来找我做什么?!”
“你都要离婚了,我这个亲弟弟的肯定要当面安慰你啊!开门开门!”
不等穆真反对,穆理挂掉电话,砰砰砰继续敲着。
穆真扶额。
她想叫救命的,一扭头,发现李哲南正在下床,年轻的身体镀上一层金色柔光,全然不惧被人观赏。
“你干什么去!?”她问。
他答:“开门啊,敲这么大声,影响邻居就不好了。”
这个时候你是模范少年了!
有人心大至此,穆真又想发火了。
“你给我回来!”
李哲南一脸无辜:“是穆理堵在门口,又不是前夫哥,你怕什么?”
出轨、包男模、老牛吃嫩草,哪一件事不怕人知道啊!
威胁的话,已经说烂,她不想再和他废话,手指隔空朝李哲南一点,叫他呆在卧室别出去。
然后穆真把自己包裹严实,急匆匆去给穆理开门。
“你在睡觉吗,这么半天。”
一进门,穆理大咧咧东看西看。
穆真下意识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问他:“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我靠,你还问我,离婚这么大的事,不应该是我问你吗?!”穆理在门口想换拖鞋的,偶然发现了一双尺码略大的男靴。
“这谁的鞋?”他脱口而问。
穆真神经一跳,快速接上,“孙经纶留这的。”
“这鞋够帅的……看不出来,孙经纶衣品,比人品好太多了。”穆理没翻到新拖鞋,干脆光脚进来。
穆真不敢松懈,亦步亦趋跟上。
好在除了那双鞋,房间里没有别的纰漏,此刻,穆真只想他赶快离开,“你怎么知道我和孙经纶要离婚的?他打电话给爸了?”
穆理故作深沉点点头。
“他早起给爸打电话,说是尊重恩师,汇报汇报,但全篇下来,都是对你的控诉,什么不温柔不体贴,这么多年让他一个人独守空房,现在过不下去了,他特别遗憾,对不起自己的青春,对不起恩师的托付……”
穆真:“他跟爸就说了这些?”
穆理:“可不是么!关于他自己出轨的事,一个字都不提,生怕他恩师怪他,一直把脏水往你身上泼……要不是我!”
穆真拍拍自己胸膛,随后撩开上衣,从后腰抻出户口本。
为姐姐辩护只是小意,专门跑来,当然要干点实事。
“拿去,离婚用得到。”
红底金字的一本,递过来。
穆真表情终于不再无动于衷。
昨天她就为此发愁过,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把户口本拿出来,没想到,睡一觉起来,最大的心病解除了。
扬起一瞬的惊喜,穆真问:“爸同意你拿的?”
“我偷的。”
“他被你们离婚的事气够呛,怎么可能交出户口本,虽然后来,我把酒店捉奸的事,给他说了一遍,但他还是觉得问题在你,如果不是你国外游学,这段婚姻也不会变成异地……”
穆理侃侃而谈,全然没有注意到姐姐升起希望后,又瞬间跌落的失望。
他还在说:“你别管那么多,先把手续办了,后面的事,等爸自己消气吧,他是老古板,你又不是不知道,说不通的。”
“行,我知道了。”穆真收下小本子,再度恢复清冷,“户口本已经收到,你回去吧。”
“诶,我帮你这么大一个忙,都不请我坐坐?”
“我还要上班,你赶紧走。”
她上去撵人。
穆理挣扎了一下,“那我借个厕所。”说着,他要往卧室走。
眼看触及卧室门把。
穆真手疾眼快把人拦住,“这次你帮我,下次换我帮你。”
穆理一愣,“你帮我什么?”
穆真:“帮你清空购物车。”
眼底炸花,大脑放炮。
穆理高兴地就差抱住亲姐,“真的不用客气!我们是至亲手足,我不帮你还能帮谁,谁不希望自己姐姐幸福快乐呢!”
“你现在马上离开,我会更幸福、更快乐。”
“好嘞!”
厕所也不上了,穆理扭头就往外走。
中间,他还不忘关心,“你和孙经纶怎么突然决定离婚了,具体怎么谈的,离婚协议不要乱签啊,房子和钱,绝对不能便宜他
……”
大门一甩,人声彻底关在外面。
身为弟弟,却有接近一米九的个头,穆真把人推出去,几乎用尽力气。
她背靠门板,后知后觉已经出了一层小汗。
她垂头,轻出一口气,抬眸,李哲南正笑笑地倚在卧室门边。
“看什么?”她没好气。
李哲南:“又要帮穆理清空购物车,又要离婚分财产,姐姐,你是不是快要变穷了?”
富姐穷了,模子连夜跑路。
牛顿定律都没它准。
穆真忽生一阵促狭,顺着他的话,随便一逗。“对啊,我要穷了,怎么办?”
只见,李哲南像模像样“唉”了一声。
朝她走过来,抱住,快要变成习惯,拥抱的同时顺势护住她的头,追求一种从头到脚,处处贴合的安慰感。
他的声音来自头顶,缓缓而下,有种不属于这个人的温柔,掺杂莫名的心疼。
“穆真,你还有我。”
第14章 科研圣体“姐姐今天好热情。”
小狼狗的话,过分甜蜜。
尤其是,男人抱过来的时候,结实的臂膀,一勾,收紧,那份无意之中流露的强势,让穆真心底轻微晃动。
她差点就信了他,以为李哲南是那种能给人托底的人物呢。
再次心底摇头。
穆真为自己刚才产生的错觉而自嘲。
她要离婚了,为什么还要对男女关系产生期待?
不该,真的不应该。
李哲南包裹住她的温柔,固然让人眷恋,然而短暂的拥抱过后,穆真依然是穆真,清醒且果断。
“感谢你的安慰。”她说着,给予对方鼓励型的回抱,然后骤然松手。
面对忽然一空的怀抱,李哲南说:“姐姐谢得好敷衍。”
穆真:“今天还有离婚这件大事要办,我约了孙经纶,真的不能再磨蹭了。”
“如果不是知道你今天要离婚,你觉得我们现在还会站在这里说话吗?”李哲南笑笑的,别有一番引诱的意味。
“……”
因为着急出门,穆真没空理会他,径自进了卫生间。
在她看不见的身后,李哲南挑了挑眼,笑容由浓转淡,直至不见,重新换上的是一张志得意满的脸——
第一步,拆人婚姻已经成功,接下来还有什么玩不转?
——
穆真拿了证件和离婚协议,开车出来。
去民政局的路上,穆家父母给穆真轮番打电话,她一个都没接,只是在一家四口的家庭群里,她发了一条信息。
【离婚是我和孙经纶两个人的决定,木已成舟,不要再劝。】
消息发完,她拉黑父母、果断退群,一键三连操作下来,换来耳根片刻安静。
穆真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一旦拿定主意,不管遇到多少障碍,她都可以无情地执行下去。
是天选科研圣体。
哪怕此刻身处离婚这件事里,穆真依然觉得没什么可犹豫的。
父母那一辈人总认为,事缓则圆,人与人之间的矛盾是可以谈的;好的人际关系是需要经营的。
殊不知,所有人为的努力,都弥补不了两人先天的不合适。
孙经纶信奉的那套处事哲学,穆真无法理解,分歧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愈演愈烈,他们早就不是彼此眼中欣赏的模样了。
何况,孙经纶的丑事被抖出来,穆真无法洗脱嫌疑,两人几乎反目,怎么可能还有转圜的余地。
踩着点,穆真赶到民政局,孙经纶已经到了。
他取了预约号,正在大厅里坐等。稀稀落落的人群里,穆真拿眼睛找了一圈,走过去。
“你等很久了吧。”
“没有,我也刚到。”
“还有多久排到我们?”
“应该快了。”孙经纶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票,“我们是48号。”
当前叫到36号。
穆真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估摸了一下时间,今天上午的碳陶刹车片,正式上线测试,这边办完手续,大约还来得及回去看数据。
她在孙经纶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办事大厅,人来人往,电话铃音和嘈杂的交谈声,构筑了一道隐私屏障,谁都注意不到他们这一对。
但,就是很奇妙,一对对男女,谁来离婚,谁来结婚,一眼就能区分出来。
昨天事情刚出来,孙经纶质问穆真,确实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但此刻,沉淀了一夜的情绪,已经变为一潭死水。
他们既不吵也不闹,甚至,孙经纶还主动提起早上给穆父打的那通电话。
“真真,你别怪我,他即便不是我的岳父,也是我的老师,离婚这么大的事,我总要知会他老人家一声。”
“希望你们没有为我吵架。”
穆真不甚在意,“今天没人吵过架。”
孙经纶又问:“你记得你的户口本在老师家里,一会儿需要用到,你带来了吧?”
这话听着奇怪。
穆真扭头,一眼就看见孙经纶眼里的不甘心,她忽然就明白了。
“你一直觉得那封邮件,是我发的,是我毁了你的名声,所以也想给我制造一点家庭矛盾,就当报复了,是么?”
孙经纶没有否认:“邮件是谁发的,信息部门还在调查,现在没有证据,暂时先放一边。但你要承认,事情都是因为你去捉奸而起,你不去酒店堵我,可能就没有后面这么多事了。”
穆真冷冷看他,“这么多年,大家异地,你的身体是否忠诚,我已经不去计较了,究竟出轨多少次,你自己最清楚,我找过你麻烦吗?“
“那你去酒店堵我?”
穆真:“如果不是因为你卡住我的预算,你以为我愿意做这么丢脸的事?至于你为什么卡我预算,又是谁给你出的主意,一定要我把话说透吗。”
孙经纶脸色霎时一暗。
他一直认为自己掩盖得很好,没想到,穆真只是看破不说破。
——
孙经纶不是本地人,十八岁高考那年,他从南方的安城,进入A大。
后来,他读书工作,一路走高,对家乡只有三十万人口的小城来说,孙经纶绝对是让父母挺胸抬头的孩子。
亲戚朋友间,孙家父母极有脸面,唯独别人问及儿媳的时候,当了一辈子小学老师的孙母,就有点难以启齿了。
“……我们两家条件差不多,儿媳的父亲和爷爷都是当老师的。”
孙母说多了,自己先信了,没想到遇到个懂行的亲戚,一下把她戳穿。
“堂堂国士穆肇中,在你眼里就是个‘当老师的’啊!”
“这叫家庭条件差不多?”
奚落迎头,孙家父母当场下不来台。
但更糟糕的是,孙经纶给人当上门女婿的谣言,不胫而走。
三个月前,穆真回国,孙家父母从安城来到北市,一家人聚在一起吃过饭,回到儿子的婚房,孙母坐在沙发上,忽然提起这件事。
“我们辛辛苦苦一辈子,把你培养到今天,到头来还要被人嘲笑,儿子,你知不知道我们心里有多苦。”
孙经纶沉默不说话,孙母却哭得更厉害了。
“外面的人看不到你身居高位,看不到你赚几百万的年薪,他们只知道你娶了一个有本事的女人,就各种编排你,我和你爸爸也替你委屈。”
最后,孙经纶无奈,“你们委屈,我也委屈,你们想让我怎么样,难道日子不用过了吗!”
“你要证明你自己啊!”
孙母早都想好了,传授儿子,“真真刚回来,现在又是你的下属,这不是立威的好机会么,工作上为难她一下,让她知道谁主事,以后在家里,她也就不敢放肆了。”
“不然,以后她仗着家世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还能把咱们一家三口放眼里么!”
新房子是刚装修好的,为了释放甲醛味,所以门窗都没关。
当时穆真出去买水,孙经纶和父母的对
话,结束十分钟后,她若无其事地回来,孙经纶以为穆真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她都听见了。
还有,她站在门外,等候十分钟才进门,只为打消所有人尴尬的体贴行为,简直让人无地自容。
——
离婚第一轮,先递交证件和材料,审核通过后,下发一张回执单,等待30天期满,夫妻双方再来第二次。
那一次才能真正拿到离婚证。
不过,多等几天也无所谓了,孙经纶的尊严被重伤在地,离婚的决心,前所未有的坚定,想也知道,他不可能继续拖拉了。
办完手续,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穆真去摸车钥匙,孙经纶有些不忿,从后面叫住她。
“穆真,你自以为万事都在你的掌控之中,给不给别人体面,全看你心情。我就不信,你没有栽跟头的一天,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有这份从容。”
叫嚣没有意义,就像,假定她会失败一样。
都是无能狂怒而已。
穆真没理会,走向停车场的另一边。
回公司的路上,她尽力穿插并线,紧赶慢赶,但抵达实验室的时候,测试车辆已经下线。
实验室里。
穆真从袍子下面翻出衣领,新鲜的数据,已经由负责人递了上来。
“穆教授,过目。”
研究员们分列两排,等着穆真审阅的几分钟里,房间安静无声。
“刹车制动效果理想……真的理想吗?”她从文件里抬头,环视,“今天上午一共做了几次高强度制动?”
负责人接上:“100km/h到0的减速,一共做了20次。”
“这还只是实验室里的台架测试,”穆真细数,“山区道路、赛道、车辆满载,这么多情况还没测试过,贸然得出‘理想’这个结果,显然是不能成立的。”
她的声音不大,清冽的音色之外,并不见责备,但还是压得所有人大气不敢喘。
文件压在桌上,穆真拉过玻璃白板。
“下一环节,台架测试和实车测试,可以尝试并行。每一个制动模块,比如刹车、转弯、尤其要注重极端环境下的反馈……”
又是琐碎而繁忙的一天。
穆真从实验室出来,回到办公室,桌上摆着两份没拆封的外卖,一份是中午的,另一份是晚上的,应该都是秘书帮她定的。
穆真放下手里的文件,伸手试了一下温度,其中一份还有隐约的热气。
她拆开,发现是一份拌面,汤汁有些糊,加热之后可能更糟,于是,她决定干脆直接吃。
可能是一个没有什么生活情趣的人,也没什么口腹之欲,哪怕饿了一天,穆真随便吃两口就饱了。
刚刚撂筷,她忽然想起微信黑名单,父母还在里面躺列,酝酿再三,穆真把人放出来,然后给母亲打了一通电话。
沈慧珍又意外又哀伤,忙不迭问女儿,“今天真的去离婚了啊?”
穆真:“嗯,手续已经办好了,一个月后可以拿到离婚证。”
沈慧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叹了口气,最后吐出一句,“你爸爸气够呛。”
穆真:“他没为难您吧。”
“他为难我干什么……”
话是这么说,沈慧珍的声音却哽咽了,“也怪我,没把你们姐弟养好,你像男孩子,脾太硬;穆理又不走正道,竟然偷家里的东西……”
穆真蹙眉,她从来不喜欢煽情的东西,但母亲的自责,还是让她心头酸楚。
“户口本是我让穆理偷的,等我办完手续,会亲自把它送回去的,到时候,我再跟爸解释……”
“眼里无父无母的东西!你都是你教出来的!还跟她多说什么!赶紧挂了!”电话里忽然传来穆增宪的声音。
没等沈慧珍再说话,听筒里忽地一下变成盲音。
办公室的同事,早已下班,空荡而明亮的空气,有种呼吸被抽真空的凝滞感。
穆真对着安静的手机,深吸一口气。
哪怕早已习惯,但她却觉得此刻的孤独难以忍受。
今晚,她忽然不想一个人。
这个念头来得又凶又急,她翻出微信列表,快速戳开李哲南的对话页面。
【做吗?】
信息发出去后,穆真有种被魔鬼夺舍的茫然。
好在李哲南从不叫她落空,直接一个电话砸过来。
“姐姐今天好热情。”
是调侃,还是取笑,穆真不想用心分辨,繁乱地情绪,一窝蜂的往出涌,她本能想找人接盘。
“你在哪,今晚有空吗?”
“有空……只要是你需要,我再忙也要有空。”李哲南笑意发沉,显得他所处的环境过于空旷。
穆真又问一遍,“你在哪?”
“卫生间。”
“夜店卫生间?”
李哲南语焉不详,嗯了一声。
穆真淡淡地笑,颇有自嘲意味,她差点忘了,李哲南就是吃男模这碗饭的,怎么可能安分,不在她身边,自然还有别的热闹等着他。
上头快,退热更快。
她忽然对那种事就失去了兴趣,索然无味的感受,不该对一根人形棍抱有太多期待,她为刚才冲动发信息的行为,默默自责了两秒钟。
“算了,你忙吧,不用过来了。我先挂了。”
第15章 你给我哭“让人把尊严操个稀烂…很上……
春熙路的车库,装饰装潢走工业风,从二楼望出去,下面的工程车间,和周围一条条赛道,被灯束融合。
完全是一副工业时代的素描,单色粗坜。
挂断电话。
李哲南精赤着上半身,趴在椅背上,视线从窗外转回来。
在安抚女人,和严肃会议之间,他几乎做到无缝衔接。
李哲南扬声,问,“刚才说到哪儿了?”
车队的陈医生带着橡胶手套,轻触李哲南左边肋骨,已经帮他止血,“不幸中的万幸,没骨折,只是皮外伤。”
“打个破伤风吧,创面这么大,注意别感染。”
陈医生返身去医药箱里拿针剂,医务室里的其他人,暗中跟着松了一口气。
今天傍晚的弯道测试,李哲南亲自上阵,第一圈侧挂压线就摔了出去,当时人躺地半天没起来,所有人都吓坏了。
此刻,偌大的洁净空间,被闻讯赶来的六七个男人,黑压压填满。
医务室迅速成为紧急会议室。
平时沉稳严肃的几个负责人,此刻听闻李哲南没大碍,忧虑顿时一扫而空,眼神闪过诡异神采。
他们在想同一件事。
如果不是刚才的电话,打断事故复盘,他们怕是要被太子爷骂到狗血淋头了——
刹车制动不够精准,每次延迟0.1秒?
谁调试的,杀他全家。
机车转弯弧度不够,所以挂车切线,才会摔出去。
没关系,我死不要紧,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以上桩桩件件,造就了李哲南此刻血肉模糊的身体。
偏偏他要发疯的时候,来了这么一通电话。
虽然电话里只露出只言片语,可众人都看清楚了,李少爷那一身杀气,在接通的一刻,瞬间就散了。
姐姐今天好热情。
有空……只要是你需要,我再忙也要有空。
要不是亲耳听到,这群粗糙汉子,哪敢相信,拿命出来玩的太子爷,也有舔到不堪入目的一面。
不止如此,处理好伤口的李哲南,提前宣布散会。
众人死里逃生般,以最快速度逃离医务室。
陈凯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刹车和转弯的装配技术不过关,是要命的事,这次你只是摔车,下次呢……这事怎么解决,你要逼机械部拿出一个方案啊!”
“提前散会几个意思?”
李哲南伤在肋下,不影响走路,但一举一动透着僵硬。
他慢吞吞套白T,布料碰到左边皮肤,伤口火辣得让人直吸气,陈凯看不惯,帮他抻了下衣角,却得不到李少爷任何有效回应。
“方案改天聊,我今天有事,先出去一趟。”李哲南穿好衣服,出
了医务室,转身上三楼卧室。
陈凯跟着过去,问他,“你去哪,不会又去找你的小姐姐吧?”
“不然呢?”不止要去,他收拾了几件个人物品,一股脑塞进黑色提包里。
摆明是要过夜去的。
陈凯亦步亦趋,跟着他从卧室走下楼梯,“我可都听见了,人家在电话里都说了,不用你过去了。”
李哲南吊儿郎当,“女人不都这样,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
陈凯有一瞬间的无语。
明知拦不住,他只能跟着,来到车场,见李哲南还要骑摩托车,他抱头叫了声祖宗。
“您保重龙体吧!伤成这样还能骑车?!我开车送你去。”
陈凯开车,李哲南坐副驾,夜晚路上车不多,从春熙路到穆真家,车程二十分钟就到。
等红灯间隙,李哲南翻开头顶的化妆镜,左照右照。
这年头,美女俊男谁不是美而自知,但像李哲南这种,自知却不在意的人,什么时候喜欢照镜子了?
陈凯不解:“你看什么呢?”
“看我摔没摔到脸。”
“……”
陈凯再一次无语了,昏暗光影下,他的表情在赤橙黄绿青蓝紫中各种变幻。
李哲南视而不见。
确认过脖子以上安然无恙,他催陈凯,“就不能开快点。”
陈凯翻了个白眼:“你说你,一个呼风唤雨小太子,急急忙忙送上门,就为了让人把尊严操个稀烂……很上瘾吗。”
——
穆真租的房子,距离动力集团不远,开车很快到家。
上楼前,路过便利店,她买了一提酒水。
心情不好,研究不顺,或者单纯感到无聊时,她都喜欢喝一点。
这个习惯,是她在国外的时候,跟隔壁邻居学的。
对方是一个蓄着大胡子的斯拉夫人,在Mit教数学,这人和伏特加形影不离,右手计算复变函数,左手猛往嘴里灌酒。
他说酒精可以启迪智慧,穆真将信将疑。
后来,穆真沾上酒,借助酒精的作用,放任自己在微醺的状态里,确实找到一丝轻松。
今晚也一样,穆真需要一点酒精,麻痹她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一杯接一杯,刚刚喝到半热,就听到门外有人敲门,持续不断地敲,敲到人心烦意乱。
穆真靠在沙发里,反应慢了好几秒,然后低头。
拖鞋不知道丢在那里,干脆,她光脚过去。
门一打开,面对李哲南的出现,穆真轻轻蹙眉。
“我不是说了,你不用过来的。”
“今天你离婚,想过来陪陪你。”
反正自己花了钱,男人愿意尽责职守,她也没什么可说的。
将门一敞,穆真转身返回客厅。
李哲南跟着换鞋进屋,就看见客厅矮几上东倒西歪的酒瓶,房间里充斥浓烈的酒精味道。
“你喝了多少?”李哲南讨厌酒气,忍不住皱眉。
穆真窝回沙发,抱着靠枕,歪头心算了一下,“一点点。”
喝了一瓶洋酒、半打啤酒、和小半瓶高度数白酒的女人,管这些叫一点点?!
李哲南呼吸一摒,想怼她来着,后来又压了下去。
哪个正常人会跟醉鬼计较。
“为什么喝酒?”李哲南语气不太好,走过来想夺她酒杯。
穆真手腕躲了一下,“无聊,想喝就喝了。”
“我看你是舍不得前夫,所以酗酒发泄。”他语气暗沉,酸溜溜的语气,连李哲南自己都没察觉。
穆真嫌烦,说了一遍又一遍,李哲南对孙经纶的怨气,好像被人出轨劈腿的受害者是他一样,有完没完了?!
她懒淡说他,“我们已经离婚了,从此分道扬镳,别再提他了,好不好。”
“好……不提,以后再也不提。”
李哲南习惯我行我素,从不检讨,反正他肚量比针尖还小,嘴上答应,却不妨碍他心里想着另外一件事——冷静期只要没结束,离婚证没到手,一切就还有变数。
当然要把她盯紧。
他坐下来,专门挑了左边的位置,用他没受伤的一侧去拥穆真,规规矩矩问,“那姐姐想让我怎么陪你?”
下午打电话的情绪,早就喝没了。
穆真毫不犹豫,说:“喝酒吧,陪我把桌上的都喝光。”不带一点旖旎的语气。
李哲南一顿,没想到她提出的要求,精准踩在他的雷区上。
“我不喝酒。”他拒绝。
“过敏?肠胃不好?”穆真轻声笑了笑,酒桌上那套挡酒的说辞,她都替他说完了。
李哲南却说,“我不会喝酒。”
穆真微讶:“你混夜场,不会喝酒?”
谁信。
她倾身倒了一杯啤酒,扭身递给李哲南,他迟迟不接,抬眸,穆真游离的视线,充满了不信任,上下打量他。
男人今天穿了件宽大的T恤,平平无奇的纯白,却因为在春日时节,露出一截小臂,而略显清凉。
穆真已然深信,他一定是从某个燥热的酒吧转场而来。
“你能陪别的富婆姐姐喝酒,却不陪我,是因为我给的钱不够多吗?”
酒精作用下,穆真的笑容有些失真,以至于她问这话的时候,态度里掺杂讥嘲。
李哲南冷道:“我没陪别人喝。”
“骗人,陪睡你都肯,怎么可能不陪酒。”
酒精侵占大脑,穆真根本意识不到,她的话都多剥人尊严,李哲南虽然不会真的和她一般见识,但被人真的当成玩物的感受,还是让他有些不高兴。
“穆真,你喝多了。”李哲南说。
直觉上,他没必要和一个醉鬼剖白自己。
可穆真已经开始去掰他的唇,李哲南觉得别扭极了,挥手挡掉。“别闹事。”
穆真嘴巴抿紧:“我在自己家里喝酒,没有妨碍任何人,你自己主动登门,还说我闹事?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李哲南:“我没有指责你。”
“今天人人都在指责我,我真的听够了……你们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尤其是你,拿了我的钱。”
穆真神思一晃,忽然忘记自己说到哪。
想想她前面二十几年的努力,努力地读书,努力地恋爱,努力的做个出色女儿,可到头来呢。
竹马变前夫,她最终成为同事眼里的武则天,不尊父母的不孝女……
汲汲营营地努力,换来前所未有的失败。
情绪四处流窜,又悲又愤。
当下,穆真只想得到认同,哪怕这种认同来自别人违心的屈服也可以。
她把酒杯一撂,直接换成酒瓶,翻身跨坐,她一把扳过李哲南的下巴,不由分说,抄起酒瓶往他嘴里灌。
不喝也得喝的气势。
清冷御姐摇身一变,成了女流氓。
李哲南没防备,瞬间,酒液乱流,游走气管。
他重重一呛,牵动左肋伤口,霎时,疼得李哲南脸色发白。
被迫胡乱吞下几口,他人被辣到火冒三丈。
“我他妈是不是给你好脸了!”他骂。
“没错。所以,现在你给我哭!”穆真一点不惧,酒瓶抬高,反而灌得更凶。
李哲南上手要抢,穆真想躲,大概是距离判断失误,手没碰到男人肩膀,她自己先跌出去。
李哲南无声地骂了句,操。
同时伸手把人捞回怀里。
呛人的烈酒洒了一身,衣服已经不能要,偏偏伤口叫嚣,怀里的穆真也不消停,又推又搡,搞得李哲南前所未有的狼狈。
他一怒再怒,应该把这个该死的女人从身上撕下去的,可他还是忍不住,左手护住她的腰,怕女人再摔倒。
“你给我老实点!”
他凶她,一把抽走酒瓶。
“你敢吼我,我要给你打差评!”酒瓶脱走的一瞬
间,她反手甩了李哲南一个耳光。
第16章 不喜欢吗数据没套出来,他却把软饭吃……
宿醉后遗症,最可怕的还不是身体上的不适,而是大脑重启时的惊悚之感。
一觉醒来,天知道昨天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
人总会难以面对失去理智的自己。
穆真也不例外。
她用力捂了捂脸,强迫自己回忆,一转身,却发现事实躺在身边。
李哲南怎么在这?
昨晚他们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这下什么困意都没了。
穆真猛地坐起来。
原本她还想把李哲南推起来问个清楚,可他奇怪的睡姿,叫穆真动作一顿,她侧头观察。
薄被下面,某人趴不像趴,侧不像侧。
背对她的身体,本来就宽硕,此刻后背拱起来,好像怀里抱了什么。
穆真揭开被子,目光缓缓往下,男人年轻紧致的身体,包裹在黑色背心和同色小裤下,本该诱人招摇线条,但从他大腿开始,被触目惊心的挫伤取代,大片大片的深红色血痂,向上蔓延。
她顺势撩开布料,就看见李哲南整片左肋,血腥可怖,几乎没一块好皮。
穆真倒吸一口冷气,头脑懵馈。
她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更加想不出,李哲南是怎么弄了这一身伤。
正在困顿时。
男人把衣角扯下来,翻了个身,惺忪睡眼面朝她,“你昨天把我打成这样,都忘了么。”低哑带笑的语气,让穆真难以分辨真假。
她愣了片刻,几分不敢置信,“我打的?”
“对呀。我都没还手。”
他没完全说谎,穆真甩人耳光,李哲南确实没还手。
只是被气疯,他拎着抢下来的酒瓶,一把将人推到沙发上。
昨晚,他本来想扭头就走的。
可听着身后有气无力的嗯哼,李哲南一时脚步没动,神使鬼差,回头多看了穆真两眼。
软烂的女人,淋了一身酒,像一颗过熟的酒酿圆子,乱七八糟窝在沙发上角落,糯得可以肆意摆布。
可即便这样,她竟然还倔强叫嚣,非要给他差评不可。
李哲南咒骂一句,然后借力右手把人抱了起来,带她进了浴室。
水雾弥漫中,他放下穆真,腾出手先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一回身,就见穆真靠着浴缸,如纸般苍白的面孔,低垂地搭在边缘。
怎么叫她都没回应。
可能出于报复心理,也想让她试试呛水的滋味,李哲南捞过花洒,对着穆真的脸,就是一通喷。
穆真猛地被水淋到,终于有了些反应,低呼了一声,下意识地闪过身去躲,却被李哲南一把摁住了,压在浴缸里,几下把她身上的衣服剥了个干净。
从上到下的湿漉,弱不禁风的可怜。
这是穆真第一次展露娇软,也是李哲南第一次伺候女人洗澡,刚才积攒的怒火,莫名其妙就散了。
昨晚,要不是他的伤口不能沾水,李哲南其实挺想进去和她一起的……
当然,这部分心理活动,在李哲南给穆真复述的时候,被自动隐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