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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犬事 十里吞风 20892 字 8个月前

穆真只知道自己发酒疯,然后为她斯文扫地的行为感到惭愧。

“你帮我洗了澡?”

“你衣服都湿了,又一身酒气,不洗不行。”

“那我的睡裙,也是你帮我穿的?”

“嗯。”

她揉了揉眉心,“除了打你、灌酒,骂人……我还干了什么出格的事?”

“那倒没有,你只干了虐待我这一件坏事。”李哲南抬手触了触她脸颊,一副宽宏模样,对自己在浴缸里亵玩她的事,只字不提。

穆真头低得恨不得埋进被子里。

李哲南好人装到底,轻揉她肩膀,“我信你酒量好,但酒品真的一般,搞出烂摊子,我可以收拾,如果别人呢,别人又不会像我一样照顾你。”

“所以,下次别喝了,嗯?”

全然不带半点嘲讽、只是一味好声好气地哄。

穆真不觉默默垂眸,“嗯”了一声。

很快,她又想起李哲南身上的伤。

如果是被人打的,那就是刑事案件了。

他信口胡诌赖在她身上,穆真当然不信。“你的伤到底怎么回事?”

李哲南也不隐瞒:“我昨天摔车了,所以……就这样了。”

他起身,比起昨天,疼痛已经减半,无事人一样,他揭被下床,穿着一条黑色小裤,满世界游走。

毫无廉耻之心。

穆真望着那双过分长的腿,轻轻扬眉,忽然失语,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直直望着李哲南套上长裤,看他绕床半圈,过来俯身吻额头。

她微微退后,“摔得这么严重,那我昨天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

“我在包扎,不是在陪富婆喝酒。”

他轻而易举点破穆真的介怀,令她微微一赧。

那浓郁的目光,笔直微刺,條然戳破穆真身上那层无形的膜,新鲜微甜的晨光,照入此刻,被李哲南拢在宽肩窄腰的阴影里。

在他弯身递吻时,穆真偏头,自然地纳他。

两人轻柔地交换了一吻。

好在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两人缠粘一下也没关系,顺其自然的吻,轻而缓的目光拥抱,在不触及李哲南身体的情况下,他们最大限度地温存了很久。

体温升高,马上就要来到覆水难收的边缘。

穆真理性叫停,轻轻推开他,“别闹,先起床了。”

顶着烧红的脸,她把肩带勾上去,踩着拖鞋下床。

回避这一刻的暧昧。

李哲南有些意犹未尽,但没坚持,跟着穆真走到客厅。

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给猫添水添粮,已经变成穆真的习惯,可那只叫灰灰的猫一点都不领情,迟迟不出现,也不知道它躲在哪个角落发呆。

穆真蹲在地上耐心地等,李哲南抱臂站在一旁。

出于职业习惯,穆真还没忘李哲南摔车的事,问,“摔车现场,当时是什么情况?”

“你说摔车啊。”但被穆真这么一问,李哲南得到启示般,他心思迅速活络起来。“……可能刹车有延迟,弯道压车的时候,导致连人带车一块飞出去了。”

“当时速度有多少?”

李哲南当然不敢说实话,“100或者120?”

“这个速度不算快……不应该摔的。”穆真拨弄猫砂,思考片刻,“除非你是大角度压弯,不然刹车延迟,对业余骑手应该是没有影响的。”

李哲南上前一步,干脆蹲了下来,“那如果我就是大角度压弯,同时入弯加速,你觉得前后两个刹车要怎么调整?”

穆真:“这样很危险,建议你不要这么做。”

李哲南不肯放弃,“可我的车已经坏,需要维修,你又是这方面的专家,不可以给点意见吗?”

语气完全是央求的意味。

穆真客观陈述:“刹车制动是一个很复杂的课题,综合了轮胎的抓地能力、车架抗风阻的能力,等等等等。”

李哲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所以呢?”

穆真被缠,不由得想起,她最近经手的实验——

新式的碳陶刹车片,可以弥补摩擦过热,导致的机械疲劳;

还有,车辆转弯,如果可以双向制动,在恰当参数下,车辆稳定性可以增加30%;

这些都可以解答李哲南的困惑。

穆真:“所以,我建议你换辆新车。”

李哲南表情微凝,仿佛没有听清,又问一遍。“你说换辆车?”

穆真解释:“你人都摔成这样,车也好不到哪去了,别修了,我送你辆新车。”

为了弥补昨晚的失态,也为了前一刻的温存,她放任自己当一回传说中的恋爱脑。

穆真双手真捧上李哲南的脸。

“杜卡迪怎么样,听说你们小男孩都喜欢这个。”

面对穆真柔而亮的眼神,李哲南神色变了又变。

撒娇也好,卖惨也罢,技术细节,他一句没套出来,却把软饭吃出新高度。

“不喜欢吗?”她问。

发觉穆真正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

李哲南压下心底失望,嘴角努力上扬,强令自己做出欣喜状。

“喜欢。”

——

整个周末,李哲南都赖在穆真家,不能见光的关系,省去了出门的必要。

们一起吃外卖,一起上网看剧,大多以刑侦悬疑片为主,从第一集开始,两个人就在猜谁是凶手。

穆真的缜密逻辑更胜一筹,李哲南则靠人性推理,说得穆真哑口无言。

最终两人输赢各半。

有时候,穆真需要回复工作上的事,李哲南闲不住,就在一旁撸猫玩。

那只傻猫,也不是一无是处,李哲南拿逗猫棒撩拨它,它渐渐也开始互动,反应虽然慢一点,但它一脸的“震惊”表情,过分搞笑。

李哲南玩得很愉快,为了犒劳它给自己创造的快乐,他还手机下单给它买了好几样玩具和零食。

两天两夜的周末,终于来到尾声。

李哲南感觉自己好像素了一辈子,欲望有些抬头,趁着穆真洗脸的时候,他从后面抱上来。

“受伤还不老实?”穆真抽张面纸,擦干水痕,明眸扫他一眼,全是制止神色。

李哲南嚅喏:“已经好了。”

“这么快,两天就好了,你什么材料做的?”她打趣他。

“嗯……”李哲南假模假样想了想,“碳陶纤维,或者钛合金,反正是结实耐磨的那种材料。”

说着,他刻意蹭蹭她。

某物昭然,顶在她身后,穆真失笑躲了一下,“那也不行。”

说不行就不行,穆真一点也不惯他,闪身让出水池位置,她站一旁,换李哲南洗漱的意思。

“刚吃过肉,马上就受伤……”他不情不愿,但也乖乖照做。

当初租这套房子的时候,穆真根本没想过与人同居,浴室大小更没放心上,现在看,挤入一个高大的李哲南,空间瞬间逼|仄

他皮肤不宜抻拉,所以弯不下腰,直挺着腰板,好像塞满整间屋子。

李哲南动作缓慢地洗脸。

剃须泡沫、洁面几样简单的男士用品,是李哲南带来的,周六一早,穆真就发现它们放在她的浴室柜里了。

当时,对李哲南这种类似占地盘的行为,穆真没有明确反对。

但此刻,她忽然想到什么,提醒他,“我婚还没离完,这个月你频繁进出我家,自己注意点。”

“你怕影响声誉啊?”

穆真:“我怕你惹麻烦。”

李哲南不经意地笑,“看不起谁呢,从小到大,都是‘麻烦’看见我绕路走,我会怕惹麻烦?”

穆真只当他是孩子气的逞强,解释。

“孙经纶在A大有教职,而你又在A大读书,一个学生势单力薄,如果被他知道你在背后整他,我怕他找机会刁难你。”

精华面霜还有少许,残留在手上,她习惯性蹭在手背上,两手交替。

浑然没有察觉,镜中的李哲南,不正经的笑意早已收敛。

他转身,脸上还挂着一颗颗分明的水珠,灯光下,他的眼神,也像从清水中澄净过。

直白,无暇。

穆真下意识抬头。

只见李哲南一句话没说,喉结滚动了下,附身,往穆真唇珠上轻啄一口。

第17章 钱在爱在她到底几个“弟”……

能够在雄竞领域占得一席之地的女人,个性上,必然有几分干脆果断的特质。

比如说,送车。

穆真答应送李哲南一辆杜卡迪,不带丝毫犹豫,说的当天下单,一个礼拜后,李哲南就收提车通知。

车行距离A大不远,李哲南下了课,打车过去。

在讲求性价比的今天,摩托车算是小众爱好,用买一辆汽车的钱,买一辆摩托车当交通工具,显然是件不划算的事。

所以,工作日的下午,车行大厅冷冷清清,几乎没有客人,连看的人都寥寥无几。

李哲南签好一堆文件和保险,看着销售人员把清洗一新的摩托车推了出来,神色不动,没有一点新车主的喜悦之情。

“李先生,这是您的爱车……车辆使用说明书,给您放在文件袋里了,一会儿会有专人教您基本的驾驶操作,哪里是油门、哪里是离合、还有基本的转向灯使用……”

销售人员事无巨细地介绍,相比对方的热情,李哲南懒淡起身,没说话,隔空捞过文件袋,往双肩包里一塞,作势要走。

“诶……先生,我建议您还是了解一下这辆车,刚才看您的驾照,拿到两年的时间……当然不是说您的经验少,只这款车型比较贵重,摔了心疼,尤其是掉头,车身太重容易倾倒。”

“让一下。”李哲南已经跨上车子。

销售人员下意识躲闪,还没反应过来,眨眼间,一道黑与红编织的线,从眼前冲了出去。

车子转瞬消失在视野里。

李哲南的驾照年限短,但驾龄却远不止此。

他十四岁开始玩车,因为不到法定年龄,不能上路,但也不是没有办法——有钱人的基操——通过花钱的方式绕过规则。

拍地,修路,选几号沥青,造几处弯道,全凭李哲南一句话,连通知李成茂都不需要,下面的人分分钟为他搞定。

春熙路车库,最早就是李少爷的赛车游乐场。

大概,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令人提不起兴趣,李哲南对穆真送的车没什么实感。

反正又不缺,新车开回春熙路车库,可以预知的命运就是停放在那里吃灰。

李哲南随手把车停在楼前,陈凯正好从楼上下来,一眼看到,吹了声口哨。

“嗬,哪弄的仿赛啊!”

仿赛,全称仿制赛车,是品牌赛车为了模仿专业赛车而设计的一种量产车型。

属于赛车爱好者的天花板。

红黑相间的配色,流线后翘的车型,嚣张拉风,一点不输专业赛车。

陈凯绕车研究了一圈,“杜卡迪V4,四缸发动机,电控拉满,这车不错,适合日常骑,借我开几天啊?”

“随你。”

天气渐热,李哲南骑行一路,摘掉头盔时,头发已经湿透。

此刻,他眉眼半遮半露,大步流星往室内走,继续补充水分。

迎面一整面墙的冷柜,摆满李少爷常喝的牌子的水饮。

铝制拉环,单手一扣、一压,铝罐溢出泡沫,李哲南灌了一大苏打水。

陈凯跟过来,好奇问,“这车不是咱们车库里的车,你从哪弄的?”

“穆真送的。”李哲南没什么表情。

可陈凯瞬间眼睛却亮了,“我擦,小姐姐真有钱!这车怎么也要二十几万了,就这么让你轻轻松松骗到手了?!”

李哲南又饮了一口,目光有些空,“我也不想要,她非要送,拒绝太明显,怕她怀疑,所以只能收下。”

陈凯张了张嘴。

这番话,如果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妥妥是炫耀,但李少爷家境摆在那,不黑不吹,他是真不缺。

陈凯:“那你也不用不高兴吧。”

李哲南确实不太高兴,“我本来想借摔车的事,从她嘴里套点技术参数,谁知道她口风太紧,一句话不漏,就会一味砸钱,没意思。”

陈凯一笑:“女人能痛快掏钱包,就说明,她对你的床上表现十分满意,也算一种肯定嘛!怎么没意思了。”

李哲南眼尾一扫,陈凯立马严肃几分,

陈凯:“我是说,小姐姐的工作涉密,怎么可能随便让你套出细节来,但我相信!”话锋立刻转向,满满的鼓励,“只要穆教授一直宠爱你,早晚会把技术告诉你的。”

李哲南立刻露出嫌恶,“你恶不恶心,宠爱这个词也敢用我身上?!”

陈凯一脸地“你不懂”的表情。

“钱在哪里,爱在哪里,这句话你没听过么,穆教授哐哐给你砸钱,就已经说明你在她心里占据一定地位了。”

李哲南眯了眯眼。

晴天白日,听人鬼话连篇,简直浪费时间。

没喝完的汽水罐,随手一撂。

他连理都不理陈凯,直接上了二楼。

卧室大床上,双手叠在头下,兀自假寐的李哲南细细咂摸陈凯刚才那番话,

心情好像过山车。

在低谷出发,慢慢攀爬,达到一个叫做“穆真可能在取悦我”的顶点后,唰!

迎风俯冲,不亚于做|爱,整个人爽到战栗。

陈凯这个狗头军师不怎么靠谱,但有一句话,他可能是对的——穆真的礼物虽然无用,可至少证明了她的心意。

大概可能好像她有点喜欢他的吧。

一个翻身,李哲南心情已然晴朗,他伸手捞到手机,给穆真迅速编辑了一条信息。

【礼物收到了,新车很漂亮。】

【喜欢就好。】

难得一次穆真秒回信息。

李哲南:【收了你这么贵的礼物,我要怎么谢谢姐姐。】

穆真:【?】

李哲南:【就是不知道姐姐喜欢什么。】

穆真:【你不富裕,养车又烧钱,不用还礼。】

李哲南发了个红色心的图案,那是他为数不多的表情包之一,有些平庸,但此刻卖萌,只能靠它。

果然穆真是吃这一套的。

她回复:【不用在意,那天照顾醉酒的我,还帮我把房间都清理干净,应该是我谢你。】

面对如此慷慨大方好金主,李哲南嘴角向上,再一次坚定了他的某种想法。

——

李哲南对自己的前途,完全是按职业车手来规划的,体能训练,机械理论,还有团队磨合,每天要做的事,多得数不胜数。

追求梦想已经把人忙够呛,家里对李哲南也提出要求。

“你好歹是我李成茂的儿子,你玩什么,我管不住你,但大学文凭,你总要混下来吧。”

十八岁前夕,这是父子俩唯一一次达成共识。

只要李哲南认真去上大学,李成茂就继续为他的车队供血,并且承诺永远不停他的信用卡。

所以,李哲南顶着学生身份,该有的样子,装也得装一下。

有课的早上,他比平时早起两个小时,先吃早饭,等教练过来,然后开始体能训练。

一小时的力量训练,加半小时的驾驶训练,普通人已经累瘫,他一刻不停,抓紧时间拉伸洗澡,然后套了上黑色卫衣,抱着头盔从楼上下来。

昨天的杜卡迪停在原地,这会旁边围了几个人,各个摩拳擦掌。

李哲南走过去,问:“你们在做什么?”

“试驾啊,这车这么帅,我们准备骑出去拉拉风。”

李哲南:“谁让你们骑了?”

有人翻脸太快,搞得陈凯一懵,“不是昨天你说的,随便骑……”

李哲南:“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话。”

陈凯十分无语,“咱们这有监控,你信不信我叫人把监控调出来,让大伙评评理?”

李哲南一笑,挥开人群,“车库里那么多车,想骑随便骑,这一辆谁都不许碰。”

大少爷心情不错,话里话外,带着点不和你们计较的大度,然后附身,起步。

摩托车出行,不受早高峰约束,十五分钟后,李哲南提前抵达校园。

距离上课还有半小时,加之没吃早饭,途径便利店时,李哲南停车,进去转了一圈。

饭团包子这些,看着就没食欲,最后他只买了一瓶水,站在车旁直接拧开,先灌了两口解解渴。

眼前是A大校内的主干道,人车来往,川流不息,作为国内教育圈的顶级存在,A大不止盛产学霸,还有各种“班”。

华侨班,委培班……五花八门的渠道,为非富即贵的人大门敞开。

北城谣传,看美女豪车,要去影视学院蹲点,实则不然,想见真世面,就应该来A大看一看,开保时捷来上课的,都只能说低调,还有许多千奇百怪的叫不上名字的车。

尤其是,此时此刻,一只黄金色跑车轰鸣着,炸街而来,然后在李哲南面前一阵急停。

李哲南没什么兴趣,只抬了抬眼皮,没想到车门朝上一掀,穆理从驾驶室走下来。

他笑着跟李哲南打了个招呼,“真巧,我还说给你打电话呢,没想到在这遇上了!”

李哲南:“你找我有事?”

“有啊!还是大事!”穆理笑,“下周我过生日,叫了几个朋友,咱们聚一聚,就17号那天,你有空吗?”

李哲南:“应该没问题。”

“行,时间地点,到时候我发你微信上。”

李哲南不置可否,视线平移,扫了一眼那辆车,然后打量穆理,“新买的车?我记得你之前开的好像不是这辆。”

终于等到别人问了!

穆理哈哈一笑,“对呀,新买的,我姐送我的!”

李哲南皱眉,转瞬间又用云淡风轻地语气,“她送你一辆车?”

“我上个礼拜帮了她一个小忙,本来她说帮我清购物车,这不,又赶上我生日,我姐干脆给我换了辆车。”

贱不喽搜,得意洋洋,穆理模样,就差尾巴翘起来。

李哲南清淡一笑,“从购物车变成跑车,你姐对你真不错。”

“对啊,她就我这一个弟嘛,我们的感情,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好像炫耀太多了。

穆理想起李哲南家境不好,便悄咪咪地住了口。

李哲南却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她就我一个弟……

穆理:“行了,我还有事,回头聊,我的生日派对,要来啊,千万别带礼物,真的,咱们兄弟们玩得高兴最重要!”

新跑车,果然不同凡响,穆理掀门上车,像一只马上就能起飞的金色苍蝇,一溜烟汇入车流。

不知是穿得多,还是怎地,四月的早晨,过分热了。

李哲南站在日头下,反复冷静,却无甚效果。

玩车的人,看车最准,别管是跑车还是摩托车,拿眼一打,穆理这辆价值几何,李哲南已经心里有数。

两百万,穆真送穆理的生日礼物,竟然是台两百万的车。

喝光整瓶水,一道抛物线飞出去,嘭得一声,瓶子精准落在垃圾桶里。

李哲南跨上自己这辆,一脚油门踩到底。

这就是所谓的,钱在哪里爱在哪里?!

去他妈的。

第18章 有第三人“你是有什么特殊爱好么?”……

这个礼拜,穆理过生日,穆真答应去参加他的派对,可无奈当天她一直在加班。

实验室一共有四个小组,其中三组负责一线实验,另外一组负责数据检查,即便流程上已经十分严谨,但每天上报的数据,穆真还是会亲自过目。

往日,这项工作很少出纰漏,可能因为今天是周五的缘故,人心浮躁,两个小组上报的数据,都有问题。

于是,数据打回,再次上报,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轮。

临近午夜,穆真终于从实验室脱身,手机静音一天,积攒了几条未读信息。

除了一条垃圾短信,其余是穆理发给她的。

穆真还没来得及查看,穆理又把电话打过来,催她。

“姐,你倒底几点下班啊,大家都在等你切蛋糕呢,再不来,我今天生日就过去了!”

“切蛋糕有你就够了,等我做什么?”

“因为,你也是主角啊,没有你哪有我?”

“……”过分谄媚的话,令人一阵恶寒,穆真提醒他,“你好像不是我生的。”

“哈哈哈哈哈哈!”

电话里传来一串夸张笑声,同时漏过来的,还有激情澎湃的音乐,和男男女女戏谑之声。

穆理对身后热闹充耳不闻,一心游说她。

“我是说,你在前,我在后,你先出生,然后才轮到我的意思……爸妈不可能来这种场合,我只有你了,姐,来嘛。”

“上次,你在我朋友面前露过一次面,你不知道,多少人跟我打听你……”

“我到处跟人家说姐姐超级厉害,牛皮吹出去,今天你要是不来,我好没面子的!”

“……来嘛,姐,再说你都答应我了。”

于穆真而言,答应的事情,理应办到。

何况,她出国游学,一走就是6年,一连6年错过弟弟的生日,多少带几分弥补的心情。

花钱送车,只是一份心意,行动才是爱。

哪怕今天已经很疲惫,可她还是去了。

派对地点和上次一样,仍旧是穆家空置的别墅,那里庭院大,房间多,容纳二三十人没问题。

吸取了上次被邻居投诉的经验,这次穆理学乖了,没搞扰民的活动,穆真赶到时,灯火通明的庭院里,大家正在喝酒烤肉。

穆真一露面,穆理兴奋地探出脑袋,“姐,你可终于来了!我宣布,人齐了,咱们切蛋糕啊!”

寿星一声令下,马上有人把蛋糕推出来,特意定制的芒果慕斯,有五层高,绵密的奶油上点缀着娇嫩的黄色果肉,是穆真喜欢的口味。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23点51,距离今天结束,还差9分钟。

带着踩点冲刺的兴奋感,现场乌压压的年轻男女围上来。

有人起哄,有人分纸盘,还有人擎着拉花和香槟,各就各位。

穆理手举蛋糕刀,正要下刀,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句,“先许愿啊!不点蜡烛不许愿,生日不是白过了?”

于是,一群人又开始闹哄哄地找蜡烛,这边蜡烛找到,发现点火器不见了。

“……刚才还看见了呢,明明就在这的。”

“是不是谁拿去点烟了。”

“不会吧。”

“快快,还有两分钟了,赶紧再找找!”

这场派对,越来越像一个混乱的草台班子。

穆真想到去厨房借火,但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住,一时没法脱身,也是在这个时候。

忽然眼前一亮。

李哲南拿着打火机,伸臂过来,咔哒一声,淡蓝色的火光,轻舔烛头。

他出现在这里,不算太意外。

出乎穆真意料的是,今夜无风,蛋糕上唯一的一根蜡烛,好似生命体,转瞬苏醒,摇摇而立。

李哲南不止来照亮,还神奇地驱散人群里的混沌。

而做完这一切的人,抬眸,猝不及防望向穆真。

可能和个性有关,穆真遇到事情,很少会情绪波澜,整个人好像一条被冰封在湖面之下的水系,始终与外界隔了一层,一味的流淌,感受不到伤心,也没有体验过狂喜。

可当李哲南望过来的这一刻,烛光,以一种接近春日夕阳的暖色,落在他眼底,穆真清楚地看到李哲南眼中的自己。

好似置身在壁炉中,正在融化。

很快,周围人唱起生日歌,在千人千调的“祝你生日快乐”里,卡点成功的派对,气氛推向高潮。

拉花纸炮,一枚枚打向天空。

好似彩色雪片,漫天飘落。

穆理被祝福淹没,笑得嘴巴合不拢,他给大家切分蛋糕,穆真端着纸盘从人群里挤出来,李哲南紧随其后。

穆真看到他空着手,便问,“你不吃蛋糕吗?”

李哲南:“我对芒果过敏。”

“哦,原来你过敏。”

“所以,我过生日的时候,记得不要给我买芒果蛋糕。”

“……”

他认真交代,搞得穆真哭笑不得,好像默认她要帮他过生日一样。

穆真一时间没接话。

李哲南问:“你怎么不问我生日哪天?”

穆真:“那你生日哪天?”

对话进行到一半,不等李哲南回答,有朋友过来找李哲南,他们开了一局桌游,叫他过去玩。

李哲南不置可否,去看穆真,对方也看到穆真在场,象征性客气了一下,“穆真姐姐要不要也一块儿玩?”

穆理的朋友大多听说过他姐姐的名声,如此一问,不过是走过场,穆真也明白,加之本来也不想加入,寒暄道,“我不会,你们去玩吧。”

有的人就是有一种吸引力,不需要做什么,就能被人众星捧月般围绕,李哲南就是这种,哪怕这是穆理的生日会,他不去参与的游戏,就好像没有灵魂一样,所有人都在等他。

李哲南被朋友们带走。

穆真则找了个角落,一勺一勺挖着蛋糕。

她是与李哲南是刚好相反的类型,喜欢独处,拒人千里的态度,让她呆的这处角落,好像和李哲南分属两个滤镜。

非要形容的话。

她是做旧的港风老照片。

李哲南则是色彩锐化的广角镜头。

吃过了蛋糕,有客人先行离开,剩下的人凑一桌狼人杀,一边喝酒一边笑闹。

穆真在一旁枯坐了一会儿,后来实在太困,她跟穆理打了个招呼,先上楼休息。

这套别墅虽然是自家房产,但穆真一天没住过,也没有她的房间,所以,穆真直接选了最里面的一间客房,从那里露台望出去,可以看见小区里的人工湖,视野很好,唯一美中不足,房间里的床不够大。

穆真简单洗漱,躺在窄床上酝酿睡意,朦胧之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把醉醺醺的穆理扶到她房间。

“小姐姐收留一下穆理呗,今晚房源紧张,别的屋里人都满了,你们是姐弟,挤一下没关系吧。”

当初是为了尽可能多招待亲友,这间房里放了两张一米二的单人床,穆真倒是不介意和弟弟同住,只是看穆理这副不省人事的样子,她有点冒火。

同父同母的姐弟,智商差距大就算了,连酒量都差这么多。

等朋友关门离开,穆真拧了条毛巾,狠狠搓了搓穆理的大红脸。

“真有出息,才喝多少,就这样了……今晚你要敢吐,咱们就断绝关系。”

任凭穆真摆弄,这个家伙睡得又香又沉,愣是一动不动。

又过一会儿,楼下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没喝酒的人开车离开,喝过酒的,也都各自进了房间。

月上中天,派对彻底散场,整栋宅邸终于安静下来。

熄了灯的房间,穆真被穆理一通搅合,忽然就不困了,她平躺在那里,目光流连在一处角落。

露台的移门,留了一道缝,袭入室内的风,搅起白色纱帘,像早春的蝴蝶,肆意翻飞。

黑暗中,忽然传来门锁拧动的声音,压过穆理的鼾声,格外挑动神经。

穆真警惕着坐起来,转瞬黑影一闪,钻上她的床,从后面抱了上来。

李哲南身上的味道,是能让人轻易甄别出的那种。

记得,小众香水里有一味,提炼于汽油,淡淡金属与机械磨合后的清芥味道,混合烟草辛辣,就是此刻李哲南颈间的动脉,一起一搏,带出来的况味。

是驰骋,是浪迹天涯,是一起做坏事的引诱。

穆真心脏微微发烫,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

穆真:“一个小时前我们还见过交谈过。”

李哲南:“可也被人打断了。”

“被人看到怎么办?”

“有人看到,就说我找穆理。”

穆真扫了一眼穆理,声音发紧,“穆理要是半夜醒了——”

“嘘。”李哲南唇瓣压在穆真耳际,声音压了又压,是那种能招出心中魔鬼的低沉。

“那我们更要小点声。”

做什么需要小声点?

穆真隐约有预感,有人茹素一星期,大约是憋不住了,可她万万没想到,李哲南竟然在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跟她做这种事。

而且那个第三人还是她弟弟。

穆真有点崩溃:“你是有什么特殊爱好么,非要在这儿?!”

李哲南不说话,只是一味去揉搓她,穆真气到失语,但很快,她察觉他情绪不对,不知道在哪受了气。

不然他怎会面色不虞,动作凶狠,跟吃了枪药一样。

穆真怕把穆理吵醒,不敢用力拒绝,三两下挣扎没作用,她干脆放开,任由李哲南闯进来。

“给你十分钟,快点。”

李哲南眸色几分深黯,“十分钟,你差不多,我可能不够用。”说着,他唇齿间丝丝束缚,仿佛绞杀她的口腔。

穆真没心情、也没空隙和他争。

大概是,李哲南身上掠夺的气息,以及他带来的体验过于凶悍,背对他的穆真,根本来不及去想,就被带入一场天人交战中。

一边是身体的炙烤,一边是随时醒来的穆理,双重折磨下,穆真好像出现幻觉。

她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一束蒲公英,轻快地好像快要飞出去的时候,她的腰肢转瞬变成花梗,被李哲南一把抓住。

细密的吻,落在耳边。

好似砂纸打磨心口,他的声音带着千万般的委屈,上下一起包抄住穆真。

“姐姐,你可不可以别对穆理那么好。”

“什么?”

“大方地送他礼物,加班到很晚也要来参加他的生日派对……穆真你对穆理好得过分了。”

李哲南将下巴抵在她肩胛骨上,轻柔地质问,却用身体讨好,引诱她的归顺。

从幻境回神,穆真神情一阵惶然。

穆真克制自己,闭了闭眼,“他是我弟弟。”

“那也不行。他能和你做这种事么?”他故意一顿,紧接着全力耸动。“只有我能,对不对……所以你对他,不能比对我好。”

有起有落的节奏,好像坐上跳楼机,穆真差点尖叫出声。

穆真吸住一口气,想打想骂的念头,刚一上头,对面的床上的穆理,忽然翻了一个身。

第19章 甜蜜共犯“那里地方大,随便你撒野!……

别墅客房里。

穆理睡在里面,他那张床靠窗,清冷月辉铺洒下来,分明可以看见一具雄性身体,埋于蓬松枕被间。

他翻了个身,嘴里咕哝了两句,不知道说的什么。随后没了动静。

房间條然一静。

因为害怕,穆真呼吸跟着放缓,神经绷到最紧时,李哲南动了动,把她揽住,拉她离自己更近。

穆真缩靠在李哲南怀里,分明感受到他想要保护她的意图,但两人紧紧相连的某处,穷凶极恶欺负她的,也是这个男人。

可恶而迷人的矛盾。

穆真扭头去望李哲南,她想骂他,又想吻他,矛盾的心情正在左右互搏,而这时李哲南伸出食指压在她唇上,嘘。

他可能是对的。

谁也不确定穆理是否睡着,他们不应该出声的,但偏偏在这个瞬间,禁|忌|感攀升至心口处。

头脑一声轰然,穆真足足经历十几秒。

一切来得太快了,且毫无预兆。

李哲南被裹到痛,清晰的感受,在她到港时,亦强烈非常。

他搂紧她,柔声赞叹了一句,姐姐好棒。

他终于把自己变成了甜蜜的共犯,穆真在想,迷惘与热烈重叠片刻,待理智重回身体,穆真转身,手指戳着李哲南肩膀,将他推远。

她怕再次惊扰穆理,这次没出声,只是用口型示意李哲南,滚。

“我会滚。但今晚的体验无以伦比。”李哲南俯身过去,脸贴她额头,低低地笑着。“你承不承认?”

穆真才不会承认:“什么时候不能做,非要选在这个时候,穆理还在旁边,你到底安得什么心?”

李哲南辩:“穆理不是没醒么?”

穆真猛地坐起来,用力克制着音量,“他当你是朋友,你睡他姐,难道不是对他构成了事实上的羞辱么?”

“不算羞辱吧,顶多是报复,谁让你对他那么好。”

“都说了他是我弟弟,你连我弟弟的醋都要吃,幼不幼稚?”

“好,我幼稚……”李哲南痛快认下,没有一丝抵赖。“可我就是喜欢幼稚地霸住你、幼稚地希望你眼里只有我,其他人就算是你弟弟,也不能分走我的宠爱,不行么。”

穆真一噎。

这个混球根本不讲道理,什么事全凭一句“我喜欢”“我愿意”就能把别人搅得天翻地覆,并且没有一点负罪感。

穆真已经不想和他说话。

刚才用过的工具,已经打好结,穆真直接甩他怀里,“滚,带着你的破东西,赶紧滚回去!”

“可房间已经住满了,我没地方去。”

李哲南试图卖惨,穆真连看都不看。

“那就去楼下睡地板,那里地方大,随便你撒野!”

——

房间门,一开一合,李哲南终于离开,世界太平。

明月一揽,照进房间,地上凌乱的衣服,仿佛还带着旖旎温度。

提心吊胆的游戏,太耗心力,穆真又缓了一会儿,下床重新穿戴整齐。

心虚在作祟,穆真怕弟弟有所察觉,所以把露台的门缝,又拉开些许,驱散房间里的暧昧之气。

最后,她走到穆理床边,再次确认他真的睡了,这才放心上床。

——

昨晚在别墅留宿的男女,一共有八个人,第二天是周末,不用上班上学,大家就没着急走。

上午十一点,不知道是谁点的早餐外卖,穆真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大家正在相互分发。

穆真本来是想接杯水喝,一进餐厅,有人招呼她,“穆真姐姐,要不要一块吃点?”

包子油条这种中式早餐特有的香气,很有蛊惑力,穆真虽然习惯吃冷餐,但也不排斥一顿儿时的味道。

她在桌边靠过去,问:“有白粥么?”

“有的,给你。”

穆真道谢,接过来打开一看才发现,这一碗不是白粥,而是皮蛋瘦肉粥。

有些为难,因为她不吃皮蛋。

穆真卡顿的表情,十分微小,周围没人注意,但还是被李哲南看出来,他坐对面,不言不语推过他那碗。

密封包装,还没动过。

穆真抬眸,神色如常说,“谢谢。”

李哲南没说话,但笑意微妙,分明是为昨晚的事在找补。

穆真不理他,移过目光,专心吃早饭。

又过了一会儿,刚睡醒的穆理,从楼上下来,他一边跟人打招呼,一边满桌捡吃的,这儿一口,那儿一口,最后端了杯没人要的豆浆,往穆真身边一靠。

“姐你睡醒怎么不叫我!我本来准备今天早上抢演唱会门票的,一下睡过头,刚才一刷界面,毛都不剩了。”

穆真侧目:“你自己不会定闹钟。”

“平时有闹钟,谁知道今天周六,闹钟没响啊。”穆理挠挠头,还在纳闷,“不过也奇怪,我昨晚鬼压床,做了一晚上的梦,根本没睡好,要不然就算闹钟不响,我也不至于睡到现在……”

穆真的心脏都跟着提起来了。

旁边李哲南还嫌不够乱,插话问,“你做了什么梦?”

“好像有人在耳边吵架,一直断断续续的,听也听不清,醒也醒不过来。”

李哲南抿唇,分明忍住笑意,冲穆真轻挑一瞥。

穆真剜了他一眼。

好在,这也不是什么有营养的话题,有人打岔,话题转移到别处。

男孩子们喜欢车,穆理新买的跑车,就停在别墅草坪上,昨晚所有人都试乘过了,不算新鲜事。

但穆理的朋友大多不认识李哲南,有人第一次看见杜卡迪,借这个机会,也来打听。

“哥们,你那辆摩托车好开吗,我也想买一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hold住,我可以试一下你的车吗?”

李哲南语气平淡:“这辆不行,但我另外还有一辆,借你玩几天都行。”

“哇塞,这么帅的车,还不止一辆啊,行,我回头找你去玩。我叫范鑫。”范鑫是个摩托车迷,难得碰上同好,他拿出手机。

“哥们,加个微信呗。”

李哲南这个人的迷惑性就在于,当他想装好人的时候,就会变成一个天使,慷慨友善,让人信以为真。

他拿出手机,加范鑫为好友,然后视线一转,他借机问穆真,“咱们也加一个好友吧。”

穆真抬眸,一顿。

众目睽睽之下,李哲南态度端正,连微笑都恰到好处,完全就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弟弟模样,可他的实际目的,穆真一眼看透——

李哲南正在以“合法”手段,进入她的微信列表里。

狡猾的狐狸!

真心里在骂他,但一下子又找不到拒绝他的理由。

反正他们已经是好友,当众演戏而已,想想也无所谓了。

穆真把手机二维码递给李哲南,两人假模假式一通操作,终于名正言顺获得对方的联系方式。

果然周围人包括穆理都没在意。

穆真刚要收起手机,李哲南发来信息。【昨晚……姐姐不生气了吧。】

穆真快速回复:【你也知道自己惹我生气?】

紧接着,她就收到李哲南发过来一串表情包——各式各样的磕头小狗,瞬间刷屏。

仿佛有人捅了狗窝。

穆真不自觉弯了嘴角。

原本那点怒气,经过一晚的时间,也散得差不多了,现在看他挖空心思地道歉,她也不想揪着一点小事给人脸色看。

穆真挑了一个拍拍头的表情,还给李哲南,算作和解。

但没等来李哲南第二轮反馈,就听见刚才加过李哲南微信的范鑫,发出一声嚎叫。

他指着李哲南朋友圈里的一张照片,“哥们,这是什么地方,后面全是一水儿好车,都是你的车吗?”

李哲南神经一跳:他不记得朋友圈里发过什么特别的内容,怎么会被人看到破绽?!

他快速翻看朋友圈。

原来范鑫说的是一副落日的照片,李哲南那天心情不错,随手拍了下来。粉蓝的天空下,镜头扫到一个角,范鑫所说的,正是春熙路的他的私人车库。

穆理的朋友们围上去,传阅照片,他们不断地缩大放小,就为了看清照片上那些款式稀有的车型。

随着大家逐渐热烈的讨论,连穆真也好奇地点开那张照片。

关键时刻。

李哲南不动声色:“那些不是我的车,是一个朋友开的修车厂,其中几辆是他个人私藏。”

范鑫:“看着不错啊,地址在哪,我们可以去参观吗?”

无所事事的大学生,人均爱凑热闹,经范鑫一提议,大家都跟兴奋起来,纷纷附和要去实地参观。

参观?怎么参观?

春熙路的车库,是李哲南的秘密基地,从他十几岁开始建造,一路舔砖加瓦,斥资过亿,如果把这群不知他底细的朋友带过去,那他的身份还不立刻穿帮?!

关键是,旁边还有一个穆真。

从没有过的失控感,令李哲南慢慢靠在椅背上,眸色愈发深沉。

他搪塞:“我要问一下那个朋友,到时候告诉你。”

范鑫:“行,如果可以去玩,你把地址发给我。”

——

离婚冷静期,在风平浪静中悄然度过。

孙经纶打来电话,和她确认预约时间,穆真才恍然惊觉,一个月短时间原来这么短暂。

第二天一早,她比约定早了十五分钟抵达民政局,看着时间充裕,穆真去了趟卫生间。

窄小的空间,转身大的洗手台,这里处处透着年代感,穆真双手递在龙头下,发现另一侧照明的灯一闪一闪的。

可能要坏了。

这时,一个年轻女人走过来,拿出口红开始补妆,眉眼间,可以看出她的喜悦。

民政局有人离婚,自然也有人结婚。

第一次步入婚姻的人,身上大多带有热烈的爱意和憧憬,这在遍地是活人微死的社会,是一种珍贵的生活状态。

穆真很羡慕,所以多看了她几眼。

不得不说,美女就是美女,卷发红唇,又娇又媚,连女人看见都要酥麻半天,今天娶她的男人,此刻等在外面,大概也已经心急如焚了吧。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镜中相遇,出于同性之间的善意,穆真冲她颔首,“这边灯亮一点,你到这里补妆吧。”

说着穆真让出自己的位置。

美人在看清穆真的脸后,神色微变,“……谢谢。”

穆真:“不客气。”

预约叫号,马上轮到穆真。

走出卫生间,她一抬头,正好看见孙经纶。

难得他今天穿了西装三件式,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人物质感完全不一样。

这让穆真联想起三年前,他们结婚那天,孙经纶好像都没有今天穿得隆重。

当时,孙经纶从实验室临时脱身,只穿了件皱巴巴的衬衣,而穆真坐二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从国外连夜飞回来。

两人一身疲惫,能抽空结婚已经很不容易,哪有心情打扮。

领证过后,他们也只是吃了一顿饭,然后就各忙各的去了。

潦草的开始,往往预示一路下行的剧情,他们婚姻的结局,可能早就注定了。

穆真忽然生出一阵感慨。

不至于悲伤,只是一种情绪,情绪上的起起伏伏,只有她自己知道就行了,离婚的流程,仍然按部就班往下走。

穆真与孙经纶汇合,进了一个格子间,等待工作人员办手续的时候,孙经纶频频看表。

穆真:“实验室有事吗?”

孙经纶一顿:“没有。”

穆真:“看你好像赶时间的样子,我以为实验室有事。”

孙经纶不置可否。

这时,手续已经全部办完。

“你们清点一下证件和协议,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离开了。”

“谢谢。”

工作人员把盖好钢印的材料递过来,什么都是一式两份,穆真查看自己那份,孙经纶拿过来,就急匆匆走了。

实验室没事,孙经纶却火急火燎,去做什么?

穆真疑惑,片刻后,等她走出小隔间,答案已经自己摆在她眼前——

刚才还孑然一身的孙经纶,此刻身边多了一个漂亮女人,而她就是刚才洗手间里补妆的那位。

两人亲密偎依,孙经纶新鲜到手的离婚证,正被女人拿在手上,把玩欣赏。

而他们站的位置,正好是办理结婚登记的队伍。

第20章 欢迎来玩李哲南咧嘴一笑,“玩我。”……

办事大厅里,众生匆忙,任何人的面目都变得模糊,唯独孙经纶和那女人甜蜜偎依,好似一对璧人。

年过三旬的孙经纶,浑身散发罕见的少年意气,正配那女人的年轻美丽。

两人亲密的画面,看得穆真陷入一阵自我怀疑。

她疑心自己是不是真的对孙经纶犯下什么滔天罪孽,不然人家怎么会光速再婚。

中间连喘气的时间都不需要。

穆真暗自惊叹,正犹豫要不要装做没看见,直接溜过去算了,哪知道对面两人一齐看过来。

这个时候的尴尬,只有穆真自己知道。

穆真硬着头皮走过去,道了一声恭喜。“原来今天还是你们结婚的日子。”

孙经纶春风得意:“我们是快了一点,希望你不要介意。”

“请孙教授不要给我加戏,”穆真说,“你做你自己的选择,我为什么要介意呢。”

她一点都不想沾上“旧情难忘”“走不出来”的边儿。

可孙经纶似乎觉得自己赢下这一局。

“你真的不介意就好,我和你的婚姻浪费太多时光,现在遇到真正适合我的人,我只是想抓紧时间,认真对待爱人,完全没有和你较劲的意思。”

过去十年,最后被评价为一场盛大的浪费。

穆真冷淡笑笑,忽然就不想怼他了。

多怼一句,也不过是多一点“浪费”。

然而这时孙经纶身边小妻子适时介入,话是对着孙经纶说的。

“穆教授肯定不是心胸狭窄的人。刚才,我们在卫生间遇上,她还腾地方给我补妆呢。”

“谢谢你哦,穆教授。”

她转头忽然看向穆真。

女人笑容明艳,这个程度的喜悦甜蜜,绝不是因为穆真让了她一盏灯。

老话说,婚姻就像洗澡水,冷暖自知。

孙经纶是不是好丈夫,穆真不想和人争,只是笑了笑,可惜这种淡然的面相,在人家新婚夫妻面前,多少有点硬撑的嫌疑。

她的话很苍白:“不管怎么样,还是

祝贺你们。”

孙经纶一副尽释前嫌的语气,“婚礼的话,我到时候发请柬给你,希望你能来,毕竟夫妻做不成,我们还是同事和朋友,你说呢。”

穆真微笑:“好,我一定去。”

大厅的叫号系统开始滚动,轮到孙经纶这一对,煎熬的对话,终于可以结束了。

从民政局出来,穆真今天不想回实验室。

她怕碰见孙经纶办完事,一会儿回去把喜事昭告天下。

穆真拿了二十几年的大女主剧本,可以不出场,但绝不能给孙经纶的狗血连续剧当镶边女配。

她开车在漫无目的乱逛,城市的风,透过车窗缝隙,轻柔拂过皮肤,几许慵懒,让她做情绪缓冲。

最后车子停在A大家属楼下。

离婚成功,总要面对父母,何况她还要把穆理偷出来的户口本还回去。

一进门,家里安静如常,只有母亲沈惠珍在,看见女儿露面,她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们还真的离婚了啊……十多年的感情,唉,那你以后怎么办呢。”

“离就离了,现在年轻人不婚不育多的是,妈你怕我不能自己养活自己么。”穆真不想惹母亲焦虑,转而打岔开话题。

“我爸不在家吗?”

沈惠珍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他一般都在办公室,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以为爸退休之后就没那么忙了。”

“忙点好,他现在如果在家,你们又要吵架,不如不见面。”

保姆端来一碗红枣梨汤,略烫。

穆真接过来,拿小勺舀着,小口小口地喝。

热气氤氲中,一碗汤很快见底,穆真把碗送到厨房,阿姨正在准备晚饭食材,看她上手,急忙说,“真真,碗放那就行,一会儿我来洗。”

穆真先把水龙头打开,哗啦哗啦的冲刷声,用来掩盖她接下来要问的话。

“今天家里来客人了?”

阿姨明显一愣:“你怎么知道?”

穆真的洞察,是在无数缜密推演中淬炼出来的,今天母亲情绪明显不对,她全都看在眼里。

“倒底是谁来了?”

阿姨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经纶的妈妈来了。”

穆真有点意外:“她不是在安城么,怎么来北城了?”

“她上门找沈姐,说是亲家一场,大家随便聊聊天,其实就为了变相通知咱们,她儿子又要结婚了。”

“她特意从安城赶过来看新儿媳的。”

穆真:“她们还说什么了?”

“孙家妈妈还说了,你们的婚房,装修之后,你一天都没住过,卖了可惜,不如直接给新人住,他们想把一半房款,以现金的方式补偿给你,问沈姐行不行。”

离婚走到这一步,穆真才真的开始动怒。

且不说,那个房子是她的婚前财产,就算孙家想混淆视听,把它当共同财产处置了,也不该去问沈惠珍,而且专挑穆宪增不在家的时间。

专挑最软弱的人欺负,这叫人不得不怀疑孙家的用心。

穆真:“他们想要房子,那我妈怎么说?”

“当然是没答应……不过人走之后,沈姐就开始抹眼泪,她还不让我告诉家里其他人,尤其是你,怕你知道经纶要结婚,又该难受了。”

一只甜品碗很好洗,三下两下拿水冲掉泡沫,穆真擦干手,从厨房出来。

沈惠珍过来问她晚上,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

“你爸的学生送了一些自家做的香肠,你也尝尝。”

“下次吧,我不想惹爸生气,等他消气了我再回来。”

“好吧,随你了。”

留不住女儿,沈惠珍就叫阿姨把学生送来的家乡特产装了一份,一定要让穆真带走。

沉甸甸的手提袋递过来,穆真瞥见母亲手腕的玉镯有些晃荡,不由地心酸,她提议。

“您最近是不是瘦了了,要不,再给您买个新手镯,这个也戴了好多年,换个样式,换换心情。”

沈惠珍摇摇头,一向爱美的母亲不止提不起兴趣,反而劝她。

“你呀,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刚给穆理买了车,花了不少钱吧,以后什么都要靠自己,用钱的地方那么多,你有钱也要省一点,知道么。”

“知道了。”

从家里出来,午后日光的角度,顷刻间已经发生变化,芒白色的光线,铺天盖地,

从黑暗楼道走到室外的一瞬间,穆真只觉得眼睛刺痛,暴盲了两秒钟。

她拎着袋子站在原地,以手遮光。

这时李哲南打电话过来,让她去找他玩。

她问:“玩?玩什么?”

“你来了就知道了,快点啊!”

这个时间,谁不是上班上学,都在做正事,也就只有李哲南这么放纵跳脱,把玩当事业。现在还要拉上她。

穆真眯了眯眼睛,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最后还是要了地址。

车载导航设定目的地,她开车来到一处废弃的工业院落门前。

虽然招牌上写着汽车修理几个字,但简陋寒呛的门脸,穆真怀疑它一年都接不到一单生意。

穆真顺着敞开的大铁门走进去,石板小路杂草丛生,还能闻到一股草木蒸腾的味道,被前几天那场雨泡过,隐隐一股馊味。

路尽头不远处新搭了一个凉棚,在凉棚的吊床上,穆真一眼就看到了李哲南,他躺在上面,悠哉悠哉地。

穆真觉得挺奇妙的,置身在这么落魄的环境里,李哲南身上是怎么演绎出“养尊处优”那味的?

她走过去。

午后小睡刚醒,李哲南睁开惺忪双眼,“你来了啊。”

“这什么地方,你叫我来玩什么?”

李哲南咧嘴一笑,“玩我。”

穆真冷冷瞪他。

李哲南起身投降,“我说着玩的。”

“今天是你正式离婚的日子,我怕你又像上次,一个人喝到烂醉,所以叫你出来开心开心。”

他把吊床让出来,然后拉穆真坐上去,自己反而拖了个小板凳,坐到穆真脚边,单臂推着吊床轻轻晃动。

他仰面看她:“好玩吗?”

穆真表情顿住,但坐在上面身体,在高高低低的起伏中,跟着轻盈起来。

“这么远把我叫来,就为了请我坐秋千?”

有人大言不惭,说,对。

穆真莞尔:“你当我是小孩儿么?”

“不可以么,你总叫我小孩儿,难道我不能把你当一次小孩儿?”

“能……”

第一次见穆真痛快服从,李哲南朝她勾了勾唇:“不要纠结年纪,你就说好不好玩。”

晃动的视野,是回忆的快闪。

上次坐秋千是几岁,穆真不记得了,她唯一有印象,是穆理因为坐秋千忘记写作业,被父亲责骂,而她那天恰好考了满分,于是,优秀的姐姐被当成正面教材,拿来对比弟弟的“玩物丧志”。

脑子里,一堆无足轻重的回忆,像潮水来了又褪。

秋千真的很好玩。

好像,生来就是“成年人”的她,就在刚刚,才真正理解穆理六岁时的快乐。

压下内心的异样,穆真四下打量这个院落。

“这里什么地方,你怎么会在?”

“这里是个汽修厂……上次范鑫在我朋友圈看到的那个。”李哲南撇一眼穆真,“我和这里的老板是朋友,他这里存了不少好车,都是私人珍藏,所以我偶尔过来玩。”

穆真点点头。

其实,那天她对范鑫和李哲南倒底聊了什么,根本没留意。至于李哲南口中的“好车”,她的实验室应有尽有,更不认为普通人的私藏能好到哪去。

穆真表现出的兴趣不大,李哲南也看出来了。

但无所谓。

他叫陈凯临时布置的汽修厂,就是个幌子,用来防备穆真,万一她哪天突然心血来潮说要看看,他总不能把人真的带到春熙路去吧。

所以,穆真不在意最好,她在意呢,他就把人引到这里,就当他们是在约会了。

荡秋千毕竟是小孩子的游戏,玩一会儿也就够了。反正也是闲着,

李哲南突发其想,让穆真帮他剪头发。

“现在天气热了,骑摩托车带头盔就更热……不如,把头发剪掉,凉快凉快。”

这个提议,有点惊人。

穆真一脸诧异看着李哲南去翻工具柜,过了一会儿,还真叫他拿回一个电动理发器。

漆着黑色的机身,幽幽一股寒光。

李哲南试着按下开关,立马响起一阵铮铮的金属磨砺声,直穿头皮。

穆真有点不敢接,“我可从来没给人剪过,你确定要我帮你弄?”

李哲南笑着:“这很难吗,把堂堂穆教授吓这样?”

“不是难,是有人惜发如命,把发型看得比脸都重要,你一个大好青年,我实在不忍心毁了你。”

“没事,你放心剪,我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毁的。”

全然的信任,让李哲南坐在石凳上,快速脱掉T恤。

他赤着上身,语气随意地交代托尼穆。

“短一点,剃个……圆寸,那个简单,你知道是圆寸什么吧。”

圆寸,顾名思义,就是顺着脑袋的形状开始剃,最后留出一厘米高的头发,发型好不好看全看脑型好不好,现在风险又多一层,还要看理发师的水平。

第一次帮别人理发,兴奋大于担忧,既然当事人都不在意,穆真索性豁出去。

李哲南发量浓密,再加上好久没剪了,厚厚一层,穆真从头顶下刀,上去就削了个地中海。

绝对不是故意!

理发器刀锋太快,穆真没有掌握好度量,第一刀的效果,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霎时脸色一凝。

连李哲南都听到她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他语气慢慢,笑:“你干什么坏事了?”

穆真:“好像有点短。”

“别着急,反正大把时间,你可以一点一点找齐。”

穆真正在努力挽救,但还是试着问,“剪坏怎么办?”

“我还能拿你怎么办?”李哲南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可笑,“叫你赔我头发?还是叫你陪我睡觉?”

他有意逗穆真,刚要转头去看她表情,却被她拿手扳正脑袋。

“别乱动,也别开玩笑,万一我手抖,受害的可是你自己。”穆真态度十成十的认真严谨。

李哲南终于不再发表意见。

又过一会儿。

到底是多年实验室练出来的心态,穆真稳得一批,刚才的小问题很快被修正,雏形剪了出来,然后精修,完成。

“可以了,你看行不行。”

“帮我把手机拿来,我照照。”老板验货的口吻。

“不满意也不能退货了。”话是这么说,穆真其实有点不自信,但这样硬撑强势的表情,落在李哲南眼里,就十分有趣了。

“不满意,你得赔我,怎么赔刚才已经说过了,二选一。”他仰面,拉过她的手,意味深长。

穆真拍拍手上头发茬,趁机躲掉,然后去帮他找手机。

李哲南背包里东西不少,有上课用的书,还有拉伤喷雾,杂七杂八,穆真费了一些力气,才从底部摸到冰凉金属一枚。

手机抽出来,什么东西跟着一起掉在地上。

铝箔包装的小东西,啪嗒一声,正好落在李哲南脚边。

温热的风,春天好像忽然到了尾声。

两人同时低头,然后抬眸,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