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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犬事 十里吞风 19987 字 8个月前

“可以呀,正好,我下班开车经过东贯路……一会儿到楼下,我给你打电话?”

穆真一怔:“你说今天啊……今晚我妈在家等我吃饭。”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有事,确实,应该先和你提前预约一下的,是我唐突,那我们改天——”

“韩奕。”

连穆真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冒出这个想法的。“要不然,你再帮我一个忙吧。”

第46章 临时男友不怕坏人处心积虑,就怕蠢人……

沈慧珍的人生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儿女婚事,无疑是她教子有方的有力佐证。

穆真带着男朋友回家,虽然没有提前告知,但在最初的惊讶过后,沈慧珍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看茶、让坐,上了饭桌,沈慧珍给韩奕介绍今晚的主菜——清蒸冬瓜盅。

“本来不知道你要来,不然应该做得再精细一点,这次没放海米,下次把提鲜的海米酿到肉馅里,味道会更好。”

沈慧珍觉得略有遗憾。

韩奕却笑说:“这已经很好吃了。因为工作关系,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外面吃,偶尔吃一次家里的饭,不知道有多香。”

沈慧珍:“外面饭菜确实比不上家里,以后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打电话给我,真真加班也没关系,你自己也可以过来。”

“您既然都这么说了,我肯定想常来,只是不知道……真真同不同意。”韩奕侧目,笑看正在剥虾壳的穆真,“可以么,真真?”

韩奕一口一个“真真”,故意十足。

穆真瞥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可在沈慧珍看来,这分明是小两口的甜蜜互动。

她掩口而笑,“是我做饭,又不是她做饭,韩奕,你是我请来的客人,不用听她的。”

“伯母请我来,那我以后一定常来,您别嫌我烦就行。”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每一道韩奕都很捧场。

看他落落大方地吃,沈慧珍比什么都高兴。

饭后,韩奕主动加了沈慧珍的微信,两人俨然成为朋友。这对一向没有自己生活的沈慧珍而言,相当于打开了新生活的一扇窗。

吃完饭,穆真借口送韩奕下楼,两人一起离开。

等不及洗刷碗筷,沈慧珍点开韩奕的头像,开始参观未来女婿的朋友圈。

韩奕个性外放,朋友圈也和他本人一样坦荡——没有设置三天可见的限制——任何加了好友的人,都可以看到他过去几年的生活痕迹。

他会自制巴斯克蛋糕,但每一个都没成型;

度假的时候,韩奕还会和朋友们去冰岛看极光;

还有,三年前,帮别人重组公司上市,是韩奕第一次在华尔街敲钟。

社会精英、热爱生活的形象,跃然纸上,沈慧珍对这个年轻人又多了几分满意。

原本抱着女儿只要幸福,找谁都可以的心情,沈慧珍接待了韩奕,但深入发现之后,韩奕可能不比孙经纶差的认知,令她的满意之情,就更进一步了。

沈慧珍愉快地翻看韩奕的照片,正在沉浸时刻,大门传来声响。

穆理回来了。

“吃过饭没有?”沈慧珍放下手机,“给你留了饭菜,我去给你加热一下。”

穆理把沈慧珍拦下:“别忙了,我回来换身衣服,马上就走。”

“还要回去加班么?”

“不是。今晚约了朋友吃饭。”

“什么朋友啊?”

“陈凯,是推荐我去私募的朋友,我现在入职了,怎么都要请人家吃个饭感谢一下。”

“那倒是,应该要请人家吃饭的。”

现在天气渐热,穆理穿黑色西服领带,裹了一身热汗,脱掉外套,他先到厨房倒了一杯冰水,转头看见餐桌上三副碗筷,随口一问。

“今天家里来客人了?”

沈慧珍眯眼一笑,“你姐姐带男朋友回来了,刚才我们一起吃的饭。”

“哦,是么。”穆理立刻来了精神,“怎么样,我姐男朋友怎么样?”

沈慧珍:“你还记得韩奕这个人么,他和你姐以前是同学。”

“我怎么会记得。”穆理说,“我姐读书那会,每半年就升一次班,铁打的我姐,流水的同学,估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有过多少同学吧?”

沈慧珍不和他贫嘴,自顾自地说。

“反正你姐和韩奕,认识好多年了,也算知根知底。”

“嗯。”

“他比你姐大三岁,感觉心思没有孙经纶那么重,人还挺爽朗的,将来一定可以包容真真……”

“嗯。”

沈慧珍:“以后结婚了,夫妻两个总有一个人要照顾家庭的,你姐天天加班肯定不行,韩奕应该可以,他好像是自己开公司,时间比较自由。”

“您说得有道理。”

沈慧珍反应过来:“你怎么那么敷衍,难道你不为你姐高兴吗?”

穆理抱臂笑笑,“没有……听您讲了韩奕那么多优点,我在等您说‘但是’。”

事事完美,但是总有峰回路转,沈慧珍说了那么多,知母莫若子,穆理一下就猜到母亲潜台词。

“说说吧,您对他哪不满意?”

沈慧珍沉吟:“……也不是不满意,但有一点,让我觉得微微有些失望。”

“怎么讲?”

“我觉得韩奕的相貌,嗯……当然我不是说韩奕丑啊,人家绝对是一表人才,只是和你姐的形容,好像有出入……之前没见面的时候,你姐说他长得非常帅呢。”

“非常”是什么高贵的形容词,穆真说“非常帅”就非常帅了?

穆理不以为意:“可能我姐滤镜加多了,不能客观评价自己的男朋友了呗。”

沈慧珍想想也有道理。“反正男人看人品,不看脸,达不到非常帅,普通帅也可以了。”

“我第一次发现,我妈竟然是个颜控……”穆理哈哈哈大笑,上前一把搂住母亲,“那我在您眼里,够不够帅?”

沈慧珍哄儿子,“是呀,都没有你帅,我的儿子最帅了。”

穆理得意一哼:“那当然,我是这世上少有的美男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脸。

穆理微微一顿:在他认识的人里,论美貌……有个人好像也能凑合和他比一比。

摩托车头盔有覆面的效果,往脸上一扣,只露一双眼睛,那个人每次跨上车,往下俯身同时,视线总是平而直的望向前往。

冷静压制的眉眼,微微上抬,是叫同性都要激赞一声的帅。

穆理想到了李哲南,但很快又甩掉了这个念头。

那哥们帅又怎么样,和他姐风马牛不相及的一个人,他们怎么可能会谈恋爱。

离谱。

赶时间,和母亲没聊几句,穆理换了身轻便的长T短裤,匆匆出了家门。

他约陈凯吃饭的地方,是全城最大规模的排档区,在临江路那边,夜幕降临有人在水边驻唱,红绿霓光,与靡靡歌声交织,气氛刚刚好。

穆理估计要喝酒,就没开车,他打车过去的时候,街头乌压压坐满了人,生意热闹,人声鼎沸。

穆理一下就看到了独坐中间桌子的李哲南。

他一身白色T恤白色运动卫裤,坐在那里点菜,最普通的事,被他做得卓尔不群,正应了穆理刚才脑子里的形象。

穆理一顿,有种鬼打墙的奇怪感觉。

刚好,陈凯从洗手间出来,一巴掌拍在穆理肩膀上,“来了啊!”

穆理回神,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落座。

等上菜的功夫,大家开始闲聊,一通东拉西扯。

主要是陈凯和穆理在讲话,李哲南几乎没出声,懒洋洋地在一旁剥花生。

原本他就不想来,是陈凯非要拉着他一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怕见到穆理那张脸,然后想起穆真,对不对。”

李哲南不置可否,“人家觉得我是洪水猛兽,巴不得我离她弟弟远一点。”

“不都分手了么,干嘛这么听话,她让你离远点,你就离远点?那你还花了那么多钱呢,吃穆理一顿饭,也是应该的。”

最后陈凯还是把李哲南拖了过来。

正是上客的时间,这家店里红柳肉串又最出名,一把孜然撒下去,半条街都躁动着。

三两杯酒下肚,陈凯趁势揽过穆理肩膀,叮嘱他。

“哥们,你现在手里运作的资金,可是某些人的全部身家,非同小可,省着点造,啊。”

陈凯下意识瞥了一眼李哲南。

当事人完全是“与我无关的”漠然。

穆理却认真了,“哥,你放心,客户的每一分钱,我都会当成自己的钱,一定一定谨慎对待,你看我是坑人钱的那种人么?!”

“主动坑人,你肯定是不会的……”被动就不好说了。

陈凯笑容发苦。

那话怎么说的呢,不怕坏人处心积虑,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李哲南的小金库,不止是一个存款数字那么简单。

它还事关车队兄弟们的口粮,如果穆理把钱败光,那就意味着整个车队都要跟着喝西北风。

陈凯心里叹息。

大少爷把妹不惜血本,他可不想跟着受害。

“反正,穆理,你记住了,每个月的收益,要按时打给客户,不然我都不能放过你。”

穆理拍胸脯保证,咚咚咚的声响,好似胸口碎大石。

大家渐渐喝熟,陈凯和穆理开始称兄道弟,桌上只剩李哲南清醒,但他最烦酒鬼,不想跟这两人耗着,于是果断招手买单,把两个人塞进车里。

李哲南先送陈凯到楼下,茜茜已经等在那里,把人接了过去。

李哲南最后送穆理,车子在此发动,问穆理,你住哪。

穆理在后排翻了个身,支支吾吾,怎么都说不清门牌号码,最后他想起来了。

“我家,你去过的……上次帮我姐搬家……22层那个。”

李哲南淡淡地瞥了一眼后视镜,“那是你家么,你就住那。”

“我姐家,为什么不是我家……”穆理原本脑袋靠在玻璃上,忽然想到什么,一下诈尸。

他把头伸到李哲南肩膀旁边,“不过你提醒我了,我确实不能住那了……到时候让她男朋友误会就不好了。”

李哲南皱眉,口气霎时森冷,“你姐有男朋友了?”

“嗯。”穆理重重点头,“今天她还带男朋友回家见我妈了。”

第47章 无声战争“我还年轻,你玩五年绝对没……

吃过晚饭,穆真送韩奕下楼。

夏日凉风拂过,吹得人心神俱散,一阵慵懒。

“伯母的厨艺好强,让我一连吃了三碗米,创下今年最大饭量。”韩奕伸了伸腰,又长长地出了口气。

好像吃撑的模样。

穆真笑:“今天你能来,我已经很感激了,如果把你撑坏了,我就真的过意不去了。”

韩奕:“那你陪我散步消食,就当感谢吧”

“可以啊。”

韩奕住的地方,离这不远,只隔了两个街区,适合饭后散步的距离。

韩奕把车留在穆真楼下,两人沿着行人步道,穿过绿植扶疏的花园,慢慢往小区外面走。

迎面走来一对情侣,女主人牵了条拉布拉多犬,体型中等,走起路来摇头晃脑的,韩奕饶有兴趣,多看了两眼。

转头过,韩奕还是好奇,“说真的,你和男朋友确认分手了?”

穆真:“分手就是分手,为什么还要确认?”

韩奕解释:“上次你提起男朋友的时候,还满脸笑容的,分明感情正浓烈,这才几天过去就分手了,我觉得有点突然……我可以问一下,是你们谁提的分手么?”

穆真当韩奕是难得的朋友,并不准备隐瞒,“是我提的,但在这段感情里出问题的人,是他。”

“出轨?”韩奕能想到的,只有这种最庸俗的情况。

“出轨,还算好的,两人一开始起码爱过,是中途不再爱……我们的话。”穆真轻微地停顿,却在平淡的语气中,透出点点悲伤。

她说:“我们的情况是,他为了数据接近我,从头到尾,他的目标就不是跟我谈恋爱。”

韩奕微微诧异,“你是说,你被一个毛头小子给骗了?”

“你要嘲笑我吗?”

韩奕连忙摆手,“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是很惊讶,能把穆真骗过去的人,该有多厉害。”

穆真:“怎么,连你也觉得,‘骗到穆真’是一件值得夸耀

的成就么。”

这话带刃,有种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捅的犀利。

韩奕认识的穆真,从来没有这么强的攻击性,光是言语上的刀光剑影,韩奕已经汗流浃背。

晚风下,穆真还穿着工作那一声,白色棉麻的西装外套,袖子挽到肘弯,露出分明的锁骨与细瘦的手腕。

纤细、羸弱,哪里还有干练的影子。

哑然片刻,韩奕看着穆真,忽然生出心疼,“这次分手,你是不是很难过?”

“没有。”穆真快速否认,后又补充一句,“我觉得是一种愿赌服输的心情吧。”

韩奕认真地看着她。

穆真:“无论是数据,还是感情,他从我这里获得了双重胜利,不管我愿不愿意承认,垫脚石,可能是我对他全部的意义了。”

韩奕总觉得用这样的字眼定义自己过于残酷,“你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可能只是垫脚石。”

穆真笑了笑,“谢谢你的安慰我,韩奕,但我自己知道,去掉职业上的光环,我本身其实没有那么可爱。”

好像说什么没办法无法改变她的想法了。

韩奕叹一口气,“他后来找过你么?”

“算找过吧。”如果给穆理提供工作也算一种示好方式的话。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再给他一次机会?”

这个问题,让穆真强压在心底的隐痛,再次被翻倒出来。

无论阅历和心性,本来全面碾压对方的穆真,只要想到自己一把年纪把心送出去,却被小男孩玩弄在股掌之间,那种挫败和羞耻,那种无力和茫然,除了她,没人能体会。

她真的不想再来第二次。

夜色已经浓重,沿路的食肆店铺,门头五光十色,穆真孤单的身影,在一间便利店门前站定。

“别聊我了吧,”穆真语气好似轻飘,“走了一路,你渴不渴,我去买瓶水。”

又有遛狗的人经过,一只毛茸茸的萨摩,摇着尾巴到处讨好,却偏偏遇见穆真绕路走。

韩奕站在熙攘的街边,终于惊觉问题所在——

穆真那样骄傲的人,在她身上经历的,不止是简单的分手,而这一场摧毁她全部自信的、无声的战争。

——

把韩奕送回家,穆真独自走路回来。

如同她过分信赖男人一样,穆真过分信赖脚下那双平底鞋,看似柔软的小羊皮材质,然而细而尖的鞋头,走路走多了就变成美丽刑具。

鞋子磨脚,导致穆真一路走走停停,比平时多花了一倍的时间,她终于到家。

不期然遇到喝多的穆理,和扶着醉鬼的李哲南。

暗涌的夜幕下,李哲南T恤有种深白的朦胧感,像从海面漂泊而来的帆板。

穆真定睛望过去。

如有感知般,李哲南抬眸。

四目相对。

穆真平静沉默。

李哲南内心已是兵荒马乱。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扶着踉跄的穆理,朝她走过去,一步比一步艰难。

穆真目光都集中在蔫头耷拉脑的穆理身上。“多大的人了,你喝多回家,也不怕妈担心?”

穆理困得头都抬不起来,却嘻嘻哈哈地说,“我妈知道我出去喝酒……不会担心我……倒是你,姐。”

手指在空中漫无目的地画了个圈。

“姐,你送男人回家,怎么送这么久啊,我都吃完饭了,你现在才回来……干什么去了,啊,想好跟妈交代了?”

穆真扫过李哲南,随后将目光淡然移开。

李哲南看着她。

只有他自己,心脏已经被戳了一个窟窿,风正在呼呼地往里灌,而穆真,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竟然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

她只是对他说,“麻烦你送他回来,把穆理给我吧。”

穆真伸手去接弟弟,想要结束这场会面了,可转移到她肩上的穆理,一只手臂还被李哲南抓在手里。

李哲南:“穆理这么沉,你撑不住他,我帮你送上去。”

“不用了,他自己还能走。”穆真伸手去拍穆理脸颊,发出啪啪地清脆声,听着力道就不小。

穆理惶然睁开眼,赶紧附和,“哦,对,我可以,我自己可以走……”

他甩开李哲南的手,晃悠着,尝试独立走直线。

昏黄的路灯下,穆真好像皮影戏背后的操控者,过分的从容,不染情绪。

“谢谢你送穆理回来,回去吧。”

确实,不回去等什么呢。

一再示好都没有用,人家根本不需要他,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热脸贴冷屁股的破逼事,谁爱干谁干,李哲南已经受够了,他对着穆真背影冷冷一哂,毫不犹豫上车离开。

穆真身边好像总有应接不暇的男人,而且每一个都有来头。

外人眼里,读理工科的女人,能做到顶级,为人一定是铁血强悍的,但只要和她深入接触过就知道,其实,她行情好得让人生气。

夜已深,春熙路车库的二楼。

辗转很久,李哲南终于想起来了。

今晚穆真带去见家长的男人,大概就是她的老同学,之前他在学校咖啡厅,他撞见过的那位,如果没记错,好像姓韩。

李哲南抱着沙袋一通暴揍,浑身出过一场淋漓大汗,他抱着电话,最终还是没忍住。

不管现在是几点,不管对方睡没睡,李哲南给穆真一条接一条地发语音——

“我们再做一回吧,哪怕做一次也行,我一定好好表现。”他惯用玩世不恭与自信的语气,“只要再试一次,你还会喜欢我的,姐姐,再给我一次机会。”

撂下手机,抱头抹脸,半天没有等来回信。

李哲南有些慌乱,转过头,退而求最次。“穆真,我很干净,只有你一个人用过,哪怕让我当你的工具,好不好。”

从没见过这样的谈判,对方不出价,他已经把底线一降再降。

做不成恋人,哪怕做她解闷的工具也行。

“穆真你听到了么。”

“我年轻,正是巅峰状态,你玩五年绝对没问题……五年以后如果你腻了,想换人,我一定不吵不闹……”

“求你了,先不要喜欢别人。”

消息石沉大海,手机静置。

对方长久的沉默,让李哲南的失态,更像一场自杀式的表演。

一阵颓然。

李哲南拖着酸犯的身体,准备去洗澡,忽而手机屏幕一闪。

在这荒芜的夜晚,让人重燃希望。

李哲南捞起手机快速查看。

【穆真:我住的房子,把房主银行卡号给我一个。】

她对他的乞求置之不理,却发来这么莫名其妙的要求,把李哲南措个手不及。

当初李哲南声称房子是他租的,穆真突然要房主卡号,是因为发现房主就是他本人了么?

李哲南打电话过去想解释,可语音刚拨通,就被挂断,反复几次,穆真都不肯接。

无法,李哲南发信息,问:【为什么这么问?】

穆真:【你发不发,不发我就搬出去了。】

李哲南不敢耽误,回卧室取来银行卡,输入了一串数字。

又过许久,不见穆真再回复。

他试着发了个问号。

转瞬,旁边蹦出一个红叹号——他被穆真拉黑了。

房子是谁的,她不在乎,也不会为了刻意体现洒脱,而非要搬出去和他划清界限。

在穆真这里,真正的界限,是再也不给他犯贱的机会。

第48章 夸我粉色”你不喜欢幼稚的么,怎么,……

李成茂的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外面的人谁见了不是要打个立正,垂手叫一声,李董。

偏偏家里统共三口人,两个他都摆不平。

李成茂和妻子属于政治联姻,一个古板威严,一个夜夜笙歌,两个根本不合适的人,年轻时还要装一装恩爱夫妻,后来有了李哲南,家族彻底捆绑,他们也就放飞了。

两个人早就各过各的日子,谈不上仇恨,也没有感情。

只有在特殊日子,一家三口吃个饭,顺便找摄影师过来拍照,用来发各种新闻通稿。

见老婆一面需要预约就算了。

李成茂想约儿子吃饭,约了半年都没有着落,心里已经憋了一肚子火,今天李哲南突然说要请他吃饭,李成茂架子拿得十足。

“怎么,终于想起你还有我这个父亲了?”

菜刚刚上齐,秘书、助理纷纷垂手撤出包厢,李成茂从落地窗前踱步

过来,气势威严。

李哲南靠在茶台旁,先给李成茂斟了杯茶,“天气热,要不您先喝口茶,降降火气。”

李成茂不领情,清清喉咙,“先吃饭吧,一会菜凉了。”

李哲南随着李成茂一起入座。

这是一家私人会所,开在国家公园的湖心处,请的老手艺人,做得一手地道扬州菜,属于普通人连门都摸不到的地方。

包厢内,中式装潢,一株梅,一株松,各自旁逸枝桠,有种禁欲派的文化气质。

高级是高级,就是让人没什么食欲。

李成茂皱眉,“这家菜,就只有你妈喜欢,我看不怎么样,下次换个地方。”

李哲南没反应。

经理原本在上茶,一听这话,吓个半死,他忙忙鞠躬致歉。

“李董,您要不满意,我马上帮您更换菜色。”

李成茂:“换什么换,你知道我要什么吗。”

经理又是点头,又是鞠躬。

李哲南执筷,“再添一个八宝布袋□□,我小时候陪您应酬,您怕桌上菜太辣,总会给我点这个,这个菜老少咸宜。”

经理如遇大赦,感激地看了一眼李哲南,抱着茶盘退出去。

李成茂端起茶盏,吹掉浮沫,品了一口,缓缓说道:“这么久的事,你还记得啊。”

李哲南笑容纯真:“记得,怎么不记得。”

李成茂斥儿子,“要是我说得每一句话,你都记得,现在早就进公司帮我的忙了,还跑去当什么职业赛手……”

李哲南:“反正我现在拿到大赛冠军了,您答应过的,我可以继续骑车……您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李成茂放下茶盏:“我没说你不能骑,但我也警告你,不要不服管。”

“不要以为,有了你妈那边的经济支持,我就奈何不了你,说到底你还是我的儿子,在这个行业里,谁都要看我脸色。”

李哲南点头微笑着:“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最好。”李成茂冷笑,“说说吧,成为职业车手后,你有什么打算,是不是准备撒欢了?”

李哲南稍稍犹豫,仅有一秒。

“爸,我想回公司了。”一向桀骜的人,竟有几分自折羽翼的意思。

——

早起醒来,穆真左眼皮就抑制不住地跳,她用冷水洗了把脸,没什么效果,这直接导致化妆的时候,左眼的睫毛刷出苍蝇脚。

吃早饭时,穆真抱怨了两句,马上引来穆理的歪理邪说。

“右眼跳财,左眼跳灾,完了,姐你今天会有倒霉事。”

母亲沈慧珍去打儿子,“呸呸呸,你嘴里有没有好话,不许这么说姐姐,真真,你别信他啊。”

穆真是无神论的坚定拥护者,当然不会信他。

撕一块吐司面包,穆真想起来,“妈,你和爸的离婚手续,是不是快办完了。”

沈慧珍肉眼可见低落下来。“嗯,冷静期到这周末,下周去领证。”

穆真:“要不要我陪您去办手续?”

穆理凑热闹:“人多力量大,我也可以陪您去。”

“又不是去打架,要那多人做什么……”沈惠珍给儿女各倒了一杯牛奶,“反正材料都准备好了,你爸爸把房子和现金都给我了,往后我的生活,没有后顾之忧,你们不用担心我。”

一段婚姻能维持多久,大多取决于做妻子的有多能忍。

换另一种说法就是,结束一段低质量的婚姻,大约等同于女性脱离苦海。

离婚后母亲,有钱有闲,只会越来越好,穆真一点都不担心。

吃过早饭,穆真和往常一样去上班。

周一例会的地点,在总部大会议室,穆真按时抵达。

刚刚落座,她听到身后有人议论,说最近集团要有新动作。

心生疑惑。

集团有什么新动作不是先发公告,再开高层会议,为什么她会不知道。

穆真扭头,直接问那人:“新动作是指什么?”

对方坐第二排,职级在穆真之下,一看她加入话题,他立刻收敛,“……我也是听说,不作数的,穆教授您别听我瞎说。”

这个话题没进行下去,因为李董来了。

大老板入座,会议正式开始。

按照会议流程,各个部门逐一向董事长汇报,一切都按部就班。

来到最后一个议题,李成茂忽然清清喉咙,冷不丁提起来。

“前阵刚落幕的GP大赛,想必大家关注了吧。”

在座高管,各个心领神会,连忙夸赞李公子的战绩。

片刻过后,李成茂抬手,止住喧沸的议论。

“内燃机的赛场,上阵厮杀的不止是车手,还有技术,各大厂商为了展示自家最先进的制造技术,都派出车队参赛了,只有我们在这方面留个空白……”

孙经纶脸色微变,去看穆真。

穆真不动声色,可指尖无意识握紧手里的笔杆,微微泛白。

“为了扩大我们的品牌影响力,所以我决定,集团正式收购李哲南的车队,同时,由穆真的实验室,为车队进行技术支持。”

——

一语成谶,被穆理乌鸦嘴说中——今日出门没好事。

穆真从没想过,她和李哲南会有职场碰面的一天,只要不碰面,她的尊严、她依靠才华获得的社会地位,都不会有半分动摇。

只要没人见过她摔跟头的狼狈相,那她就还是人人尊敬的穆教授。

穆真想要避开他,但李哲南用行动说,不。

他年轻、任性、随心所欲,偏握有玩弄权势的能力,他一定要出现在她面前。

李董在例会上的宣布,只是一个开始。

后面一连串的收购动作,让全公司上下,都看到了李少爷的强势加入。

他的车队技术人员,全数入驻研发中心的穆真这一层楼,第一次和车队开见面会。

穆真坐上首,主持会议,陈凯和荣哥这些车队里的人,尚算恭敬。

只有李哲南姗姗来迟,大摇大摆敲门而入。

全屋视线集中于他一人。

传闻中飙车玩女人的李少爷,今天换了风格。

深绿色的棉麻衬衣挽住袖口,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上,戴了块黑色的运动手表,可能他的头发有点长了,落座的时候,李哲南随意拨弄两下,不止看着凌乱,而且,有种刚从哪个女人床上下来的欲感,正在浑身流淌。

车队的人都看习惯了,穆真团队里,不分男女,大家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李哲南浑然不察,笑着为迟到致歉。

“不好意思打断你了,穆教授请继续。”

穆真收回目光,“……刚讲到数据对接的流程,以后我们会根据车队的训练计划,提供技术支持;反之,如果我们有极端测试,也希望车队方面可以配合。”

陈凯欠身,连连说“没问题。”

职场上的穆真,大多扎头发或者盘发,鬓角和发际线收得服帖干净,露出微微饱满的额头,和挺俏的鼻梁,是一种清冷高智的面相。

李哲南靠坐在椅子上,手撑耳后,明晃晃的视线,完全不回避地望向她。

至于,穆真讲了什么,他好像听见了,也好像没听见。

总之不重要。

直到,会议结束,众人陆续走光,李哲南换了个姿势,手掌直接压在穆真正在整理的文件上。

雪白纸片映衬深麦色皮肤。

他开口。“我们现在是

同事了,可以把我微信加回来了么?”

“刚才开会已经分工了,你有事可以找金教授,他负责你那边。”

言下之意就是不行。

李哲南不爽,质问:“为什么你不负责我的车队。”

“如果你喜欢世界围着你一个人转,大可不必加入动力集团,外面天高海阔,你不是更自由么。”

“我为什么回来你不知道么?”

“你和我做同事,只是改变了你和我的社会关系,并不能改变我们的私人关系,所以别做那么多幼稚的事了,好么。”

好精准的区分,好冷酷的神情。

李哲南冷笑着重复一遍,“我幼稚,你不是喜欢幼稚的么,你还夸我颜色粉嫩……怎么,换口味了,喜欢又老又黑的了?”

文件夹骤然合拢!

穆真气的眼睛快要滴出血来。

“李哲南,这里是工作场合,注意你的言行!”

激怒穆真,让李哲南歪打误撞收获一丝奇异的快|感——被她打骂,好似一场穿着衣服的□□,激烈刺激完全不逊于她骑上来的那一刻。

大脑里的旖色,并未全部消退。

李哲南换一副似笑非笑地表情,“别生气,穆教授,我开玩笑的,就算被人听到,他们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不想被落入他制作的暧昧陷阱,穆真正色,冷淡道,“还有另外一件事,我要通知你。”

“你说。”

“考虑到集团车队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我已经向李董申请,接下来会再招募4名车手,跟你一起训练和比赛。”

李哲南的神情霎时就变了。“你有我一个还不够?!”

“这叫什么话,都已经不是你的个人车队了,当然不会只为你一个人服务。”

“对集团来说,多几名车手一起参赛,可以增加获胜概率。”

“对你来说,偶尔形成团战,不必每次比赛都是单打独斗,这样也可以保存你的实力。”

穆真眼尾往上,微挑:“李哲南,这难道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么?”

第49章 试图要挟想和他睡又怕吃不消

李哲南一连好几天在发疯。

回到自己的地盘上,李哲南勒令,春熙路的赛道二十四小时不许关灯,不管他什么时候使用,都要有人随叫随到。

他一言不发,在赛道上与速度搏命。

眼看愤怒稍微缓解,不知道是谁,今天上午开会提了一句,“集团人事部把面试的车手名单发过来了,谁负责对接一下。”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没反应过来,大少爷再度暴走。

直奔健身房的拳击台,缠手套的功夫,李哲南看那二百公斤的杠铃架,极端碍眼,一脚上去踹翻。

那轰隆隆的动静,在楼下听来,有种天都塌了的恐怖感。

陈凯原地解散会议,对荣哥喟叹道。

“穆教授一下又弄来四个车手,瓜分资源就算了,连少爷的威风都被她灭个干净……啧啧。”

“还真小看穆教授了,之前以为她手无缚鸡之力,也就是个只会做实验的书呆子,现在看……狠角色都是杀人不见血啊。”

“你以为呢,那可是我师姐,”荣哥与有荣焉地笑:“没点手腕,人家二十几岁能坐那个位置?”

“确实,高手。”陈凯心服口服,但转念一想,又犯难了。“那接下来怎么办,车手名单发过来了,少爷带着情绪,能参与面试么?”

荣哥觉得这不是问题,“你是车队经理,他不配合,你就自己面呗!”

“我?!”

“陈凯!”楼上传来李哲南一声怒吼,“上来!”

一刻不敢耽误,陈凯赶紧上楼,出现在李哲南面前的时候,他还以为健身房遭了贼,满地狼藉。

“你可真是我的活祖宗……”陈凯咕哝一句,欠身,把雪白的毛巾捡起来。“找我什么事。”

李哲南精赤着上身,挂满汗珠,两只肩膀好像被人卸掉一般,挂在拳台的弹簧绳上,伸出来,“把你手机给我。”

陈凯的手机,是茜茜送他的生日礼物,刚用了三个月而已,他怕李哲南给他砸了,所以递过去的时候,将信将疑,“你要手机干嘛?”

李哲南不理他,拿过手机,直接拨了一串号码。

手机贴耳,几秒钟后,对方接通,李哲南刚出声,对方又挂断了。

李哲南再拨,再次被挂断。

后面他又拨了几次,回回秒挂。

陈凯一下就猜到了,“你拿我手机给穆教授打电话,现在害我也被拉黑了吧。”

李哲南脸上好像浸过水,神色冷极了,手机扔回陈凯怀里,往地上一坐,人好像也颓到谷底了。

“她根本不见我。”

穆真电话不接。

去公司找人,她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实验室,李哲南知道穆真的底线,不敢硬闯。

所有办法他都用过了。

他拿自由换来接近穆真的机会——本来以为进入动力集团,可以顺理成章独占她的技术、她的人——哪知道第一次开会,就被穆真轻松破局。

除了感情上虎视眈眈的韩奕,工作上即将到来尚不俱名的四个人,也要分掉穆真对他的注意力。

李哲南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陈凯,你有什么办法,阻止车队扩容?”他问。

陈凯如实说,“车队扩容,对你来说是有利的,而且这是公司层面的决定,我改变不了,但你现在和穆真一起共事,想碰面,总有机会的。”

——

半个月后,陈凯所谓的机会,终于出现了。

动力集团组建车队的消息,上了好一阵子的热搜,大家关注的焦点,从最开始的资本布局,逐渐转移到李家太子爷亲自披挂上阵。

跑偏得厉害。

大家都跑去围观车李哲南的颜值了,他在GP大赛的照片,被人翻出来,哪怕镜头怼脸拍,仍然360度无死角的五官,犹如米开朗基罗的巅峰之作。

还有,那些压车过弯的瞬间,和胜利之后,他扒开赛车服,露出被汗裹透训练衣服的胸膛……

女网友们不懂车,但评论很精准——薛定谔的男人,想和他睡又怕吃不消。

李哲南成功可以吸引流量,但等到真正开始招募车手阶段,穆真才是那块金字招牌。

穆教授的实验室,在业界极有声誉,现在动力集团愿意把数据,拿到赛场上使用,不少摩托名将,都想借此机会刷新个人成绩。

一时间,人事部收到一百多份自荐信,经过层层筛选,最后只留七人,参加最后的赛道考核。

选拔的这一天,俨然一个小型比赛现场,研发中心的实验赛道,从来没有围观过这么多人,同行车手、集团高层、还有业内媒体,把现场一时哄抬得热火朝天。

陈凯设计的考核规则事:由李哲南先跑一轮,以他的成绩作为标准,测试其他赛手,然后择优录取。

李哲南先开跑,通体纯黑的赛车服已经穿戴整齐,因为板硬的材质,让他走起路来像一个僵硬的巨人。

汹汹气势也像。

“为什么没有看到穆真?”环视一周,他率先提出质疑。

身旁只是研发中心的基层实验员,对方一阵茫然,不懂为什么车队招募跟穆真有什么关系。

“穆教授一向不参加低级别面试的。”

李哲南眯了眯。

陈凯在一旁听到这话,赶紧过来,“我说是在这个场合,你‘可能’见到她,但我没说‘一定’可以。”

李哲南对陈凯绕口令般的话术,十分不耐烦。

隐约的怒气,已经上来了。

陈凯叫了声,祖宗。

“祖宗,咱们先比赛吧,好吗,这些来面试的车手,哪个都不是泛泛之辈,你如果不好好跑,一会儿七个人的成绩都比你好,咱的面子可就掉地上了!”

李哲南根本不听:“是穆真提出的车队扩容,所有人都在执行她的决定,为什么她不出现,故意躲着我么?”

“你也说了,她是老大,你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就不来,你不能强求她啊。”

陈凯推着李哲南,往停车坪去,一边走,一边招手把刚才的工作人员叫过来。

开跑前,李哲南还需要佩戴数据检测器和配套的头盔。

研发中心的工作人员,比不得专业车队,人工装配速度以秒计时。

两个人一齐动手,默契度也不够,导致给李哲南穿戴的时候,弄错了两回,头盔拆了戴

,戴了又拆。

李哲南一下就怒了。

“你们研发中心的人是饭桶么?!这么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好,还敢把手伸到车队里?!”

头盔和检测器,一把扯掉,掼在软胶地上。

李哲南转身进了休息区。

太子爷大发雷霆的事,引发小范围的震动,整个选拔赛事,被迫搁置下来。

很快,消息传到楼上,惊动了穆真。

她中断会议赶过来,进门便问:“谁说研发中心是一群饭桶?”

上位者的压迫感,令陈凯几个人,立刻撤了出去。

半开放式的一处角落,只剩他们两个人。

穆真平声问,“这么多人围着你转,是不是把你惯坏了,为什么要无理取闹,为一点小事发脾气?”

李哲南懒懒抬了抬眼皮,用“你终于肯露面”的语气,明知故问。

“你在说谁无理取闹?”

穆真:“我在说你,后面那么多人,都在等你开工,这不是无理取闹又是什么。”

李哲南目光挑衅地望向她:“你的人连检测器都不会戴,数据线缠在头盔里,是准备把我勒死吗。”

穆真确实想勒死他,但不是今天。

“他们是搞实验的,不是你车队里搞实战的,做得不好,你可以提出来——”

“那你帮我戴。”李哲南一下抓到她话里的缝隙,学她语气,“他们都做得不好,你来帮我戴。”

李哲南的灼灼目光,是可以跟她耗到天荒地老的狡黠。

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穆真却是需要顾全大局的人。

他成功地要挟到她。

头盔和线缆,已经被陈凯捡回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穆真拿过头盔,掖住多余的数据线,然后替他戴好,然后整理颈部的衔接位置。

隔着厚重的防护层,李哲南依然可以感知到穆真的呼吸,温热地萦绕于颈间。

这世界好像都不存在,只有他想见到她的心愿,踏实地落在面前。

李哲南捉着穆真的手臂,轻轻一拽,在她靠近的时刻,将人圈入怀中。

不敢造次,只是圈住,试图留住温柔的这一刻。

穆真没有躲开或者拒绝,放纵他的靠近,甚至叫他的名字。

“李哲南。”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

“嗯。”李哲南心头升起一丝喜悦,看着她说。

“虽然不是正式的比赛,但也希望你能认真,这不止为了帮我,也是帮你自己挑几个好队友。”

冷静下来,李哲南不是不能好好说话,也不是不明白这场比赛的意义。

但他就是想要更多。“那你会看着我么。”

穆真:“不要再闹了,李哲南。”

李哲南不出声,仿佛被一阵溺水的寒意迅速包裹。

穆真的声音变得不真切。

“李哲南,好好追求你的梦想,不要再闹了,你做得越多,你的所作所为,就让我越庆幸……和你分手是一件多么正确事。”

与他分手,令她庆幸?

这个认知,像失控的程序,一遍遍刷新他的大脑。

他站在那里,将发动机的钥匙紧紧攥入手掌,所有的喧闹,所有的力气,所有的骄傲,一瞬间都骤然离他远去。

只剩穆真的声音。

她整理完毕,刻意往后撤了一步。

“……微信我也可以把你加回来,吃饭、开会、见面的时候,不用剑拔弩张,我们只要好好说话,至少还能做普通朋友……”

好像彻底沉入水底了,溺毙的痛感,让人失去感知,他昏昏然走向赛场。

此刻日光浓烈,眼睛需要适应,李哲南微微低头闭眼。

出发前的一刻,没有忍住,他俯身回头看了眼观赛席。

穆真已经退到观众里的最后一排,就如同,她退出了他的人生般,一去不肯回头。

第50章 午夜飞行这已经是李哲南全部的勇气了……

炎热的夏天,不过转瞬。

过完中秋节,一连下了三天小雨,天气忽然转凉。

小区里的梧桐树叶,一夜掉光。

穆真才恍然意识到,冬天要来了,这一年也很快要结束了。

这几个月的风平浪静,要感谢李哲南。

虽然穆真守信,把他的微信加回来了,但他没有再骚扰过她。

偶尔联系,也都事出有因。

一次是发动机异响,只有李哲南在超高速时听到过,所以他询问穆真,是否有安全隐患。

另一次,是穆真交房租的时候,她问李哲南知不知道那张银行卡的开户行。

虽然交流的都是小事,但至少证明两人关系已经转好,且永久定格在普通朋友的界限之内。

穆真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

转眼又到年底。

跨年这一天,穆理去参加公司年会,晚上不回家吃饭。

只剩穆真和母亲两个人,她们一致决定吃火锅。

沈惠珍亲自炒制的锅底,注水后一阵翻沸,穆真最喜欢在麻辣的锅底里煮牛肉和豆芽,她先夹了一大口。

沈惠珍笑说,“慢点,很烫的。”

可又忍不住给女儿夹肉菜。

穆真问起母亲报考研究生的事。

“您报名的专业,是A大自主出题,还是全国统一考试啊?”

“我学的文科,全国都是一张卷。”

穆真咬着筷子点点头,她读书一路保送,从没经历过大考,“我记得,笔试时间是下个周末吧,怎么样,您复习大半年了,会不会紧张?”

沈慧珍:“就当考着玩吧,当初大学一毕业,我就结婚了,没朋友也工作,现在离婚了闲下来,总要找个事情做。”

穆真百分百支持母亲,笑:“您肯定没问题的。”

沈惠珍有些含羞,“女儿在A大是教授,我这个当妈的却跑去当学生,会不会给你丢人?”

“只要不是走后门放水,别人就算知道我们是母女,又有什么关系,不管多大年纪的人,想多读点书,怎么会丢人。”

离婚后的沈惠珍想开很多,读书而已,她又不是干什么偷偷摸摸的事,确实谈不上抹黑女儿或者前夫。

脑子里想到前夫,沈惠珍又提起另外一件事跟前夫有关的事。

“最近,你爸爸搬到学校宿舍去住了,老房子腾出来,跟你说一声,等到春节过完,我就带穆理搬回家去住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一直挤在你家里,也不是长远之计……你看韩奕都多久没来吃饭了,我不想打扰你们培养感情嘛。”

穆真:“……”

她和韩奕本来就只是老同学,当然只有逢年过节才互动。

但穆真怕唠叨,索性让母亲误会下去了。

吃过的晚餐,收拾完,客厅电视里新年演唱会,沦为欢乐的背景音,母女两个各自把守沙发一边刷手机。

沈惠珍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脸兴奋地叫女儿,“真真快看朋友圈!穆理得奖了!”

穆真打开朋友圈。

因为手握资金总量最大,穆理在年会上被评为的“业绩之星”。

他把奖杯照片发到朋友圈显摆,配文:“旧年快乐,新年更快乐!”

很快,一群人围上来调侃留言。

李哲南也给穆理点了赞。

即将跨年倒计时。

穆真窝在沙发里,一边啃苹果,一边往工作群里扔红包。

系统有上限,一个红包只能包三百,穆真操作了二十次,才能确保手下的研究员每人都能抢到一笔可观的数字。

终于弄完了。

穆真又去朋友圈刷了一遍,奇怪的是,李哲南给穆理点的那个赞,消失不见了。

穆真怀疑自己刚才看错了,没放心上。

元旦小长假结束,翻过年来,穆真要开始做年终总结了。

在研发中心,她是负责人,在整个集团层面,她的总结还与股价挂钩,所以,这是年末的一项大工程。

加班好像自来水,只要打开阀门,就是源源不断的流淌。

穆真一连忙了大半个月,终于在某天深夜,把汇报邮件发了出去。

鼠标弹簧触底反弹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办公室,被放大无数倍,咻得一声,好像纸飞机从窗口飞出去。

穆真带着大功告成的心情,一身轻盈抱着大衣下班。

漆黑的夜幕,楼下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亮得格外温暖。

穆真忽然很想吃点什么。

走进去,

她在冷柜里挑了一个鸡肉饭团,又买了一杯好炖。

纸杯白烟袅袅,穆真立在窗前慢慢享用。

早起没注意,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雪,而且是北城今冬的第一场,没想到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飘了下来。

天气实在太冷了,吐气成雾。

温热的呼吸扑在头盔的目镜上,很快虚了视线。

李哲南没有明目张胆地把摩托车停在便利店的对面,而是选在一个标牌的后面,可以稍微遮挡。

他倚在车边,把头盔摘下来,随手一搭,点了一根烟。

不算是偶遇吧。

就为了能看穆真一眼,李哲南已经在研发中心的楼下,连续来了好几天。

现在看到了,也就够了。

他肯定不会假装偶遇,然后风轻云淡上去和她打招呼的。

在穆真面前,他可以是一个小丑,但绝对不能再做骗子了。

上次跨年,李哲南对着聊天界面犹豫了很久,也没发一句新年快乐,最后只敢在穆理那里点个赞,然后又取消。

这已经是李哲南全部的勇气了。

他实在没脸再去打扰人家,因为他深知穆真是很好很好的人,好到近乎完美。

车队扩容的后续,是李哲南接纳了四名队友。

表面上,看似被迫接受,但随着磨合,他愈发可以感受到穆真的良苦用心。

四人中,其中两名老将,赛场经验丰富,而且擅长防守。

另外两位车手,正值盛年,一个在GP大赛里是李哲南的强劲对手,另一个成绩虽然没有李哲南好,但心态极其稳定,所以也破例进入车队。

老中青三代车手在一起混养,李哲南无疑是最年轻、受益最大的人。

李哲南并不迟钝,他知道穆真扩容车队,肯定不是以整他为目的,但也没想到,她强大到可以为不成熟的前男友做了那么多。

甚至为他设计了清晰的成长线路。

李哲南还有什么理由再哭再闹再不知足?

同样地,他再也找不到靠近穆真的借口了。

所以,隔着一条马路,他能看到穆真就已经心满意足。

雪越下越大,夜空清澈得好像一碗玻璃珠,落下茫茫的玻璃屑,世界被悄无声息地妆点成另外一副模样。

静谧而纯洁。

穆真放慢咀嚼的动作,不禁仰头,温柔的暖光照得她五官,一览无余。

李哲南看过去。

这一眼,便没有再移开。

穆真大约在看雪,面孔鲜亮,像午夜绽放的花,有种初来人间的懵懂美感。

这画面很美好,可他还是感觉到细密的疼痛,正在蚕食他的心脏。

李哲南放任翻涌的思绪,像每一次失控飞出弯道的时刻,疼也要紧紧抓住车把。

急速翻滚,□□凌迟,等了许久,终于平息。

他沉默地收回目光,抖掉肩头积雪,跨上车子驶入夜色。

——

临近春节,穆真的年终汇报刚结束,马上,澳洲GP大赛上线了。

外国人不过春节,这一场比赛,不当不正定在腊月那几天,这是集团车队第一次全阵容参赛,按理穆真应该全程跟随的。

但她实在走不开,最后只能确定去现场观看开幕赛。

设备和车手,提前三天包机飞过去,穆真要参加一个比较重要的会议,所以,晚走两天。

这趟行程比较赶,白天穆真在公司开会,才匆忙赶往机场,安检、登机。

因为快要过节了,机票紧俏,秘书没有订到头等舱和商务舱,穆真只能将就经济舱。

经济舱里,坐这趟红眼航班去布里斯班的人,几乎都是旅游团,以中老年居多。

老阿姨出门在外,一般都很健谈。

穆真的位置靠窗,她刚放好行李,一落座,旁边的老阿姨就跃跃欲试了。

当老阿姨冲她一笑时,穆真警觉,赶紧开启自闭模式——装睡。

真的不是她冷漠不近人情,而是,下了飞机就要直接开始工作,她要抓紧时间休息,其次,以前穆真遇见过这种情况。

好多年前了,穆真出国参加行业论坛,当时年纪小脸皮薄,遇见热情的阿姨,不得不听她掏了半宿心里话,从老公不体贴切入,再到自家儿子如何优秀,最后查户口一样盘问。

“小姑娘,你今天多大了啊?”

“有没有男朋友啊?”

“做什么工作的?”

“女孩子最重要的是找个好男人,不用太辛苦工作的……”

女孩子出门落单,不仅容易被色狼盯上,还容易被红娘盯上。

穆真被推销了半天有志青年,最后推托的时候,还弄得热情阿姨很不高兴,所以,穆真早就学精了。

吃一粒褪黑素,拿出眼罩,扣在眼睛上,然后她冷酷无情地开始了这趟午夜飞行。

从北城到布里斯班,单程飞行八小时,正好是完美睡眠的时长,穆真睡得很沉,也很甜,一觉醒来,是当地时间上午九点。

飞机稍作盘旋,开始俯冲降落。

巨大的失重,并未打消老阿姨的兴致。

她已经迫不及待,拉着坐前排的老姐妹们,聊起上次飞巴黎的行程。

老阿姨是个见多识广的老阿姨。

从汉莎航空的餐食,聊到老佛爷百货的导购,说得头头是道。

穆真登机时原本穿了件短袖,机舱温度低,睡觉前,她套了一件菱格马甲,此刻她把用来保暖的衣物脱掉。

目光微错,一抬头,穆真看见老阿姨又对她露出了关怀的微笑。

穆真不喜欢这种熟络,没接茬。

可架不住老阿姨喜欢。

“你男朋友可真帅啊。”

穆真一头雾水,“什么男朋友?”

“就是一个很帅的小伙子……你睡着之后,他跟我换了座位,你靠在他肩膀上睡了一路,可能怕吵醒你,他整个晚上一动不敢动……真是体贴。”

穆真十分震惊。

她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竟然在陌生男人肩膀上睡了一路?!

穆真扶住额头,拼命回忆。

可身体不会说谎,她中途完全没有醒,就说明昨晚的飞行,并没有遇到坏人。

只是一个好心路人?

可能昨晚吃的那颗褪黑素太管用了,穆真完全没印象了。

老阿姨见穆真陷入思考,于是又脑补的剧情,乐呵呵地又问。

“你和男朋友值机的时候,怎么不选在一起啊,是不是吵架了?我跟你说,小情侣吵架很正常,有矛盾不能过夜的……昨晚你男朋友都主动找你低头了,你就别生气了啊。”

穆真问:“您说的‘我的男朋友’,坐在哪儿?”

“就前面。”老阿姨伸手去指,却忽然顿住。

“咦?人呢?”

飞机已经降落,机舱内一片闹哄哄,旅客们都在取行李,怎么可能还分得清谁坐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