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本能抗拒“你看过我的比赛了么,我是……
穆真从赛场出来,不想继续待在湖城,也不想回北城。
她已经手握三天年假,并不想就此作废,于是,她打电话回公司,一边叫人来湖城顶替自己做大赛仲裁,一方面她又给自己追加了六天假期。
计划之外的行程,做一次不负责任的人,她把凑足九天,完全覆盖整个GP比赛日,就是为了避开李哲南的骚扰。
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穆真自认为十分洒脱。
可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她又茫然了。
这是一座海滨小城,简陋的候机楼,坐落在荒芜的内陆腹地,距离繁华市中心还有一段距离。
穆真站在候机厅外的路边,想要打车,可等了很久也等不来一辆。
眼看霞光逐渐褪色,暮色四合下,这座陌生的城市慢慢变得灰败,看起来与“洒脱”两个字已经不那么沾边了。
最后穆真不得已乘坐机场大巴进入市区。
大巴车人不多,但距离开车还有很久,穆真找个位置坐下来,耐心地等,快要发车时,匆匆忙忙跑上来一对小情侣。
他们在隔壁落座,因为行李太多,穆真把自己这一侧的行李架腾了一个位置,让给他们。
过后,那女孩与穆真搭讪,问她:“你是外地人吧?”
穆真:“这么明显么?”
女孩点点头,“这边海风大,一吹就黑了,女孩子们都包得跟粽子一样,看你穿这么精致,应该不是本地人。”
穆真一向不擅长与人闲聊,只是淡笑回应,“我来旅游。”
“我们也是!”
异乡客找到共同话题。
那女孩一下打开话匣,兴致勃勃分享她提前做
好的旅游攻略。“据说,这边的酱螃蟹特别棒,还有捞汁小海鲜,捞汁是一绝……”
说话间,女孩已经食指大动,他的男朋友笑着附和,“对,捞汁拖鞋也好吃。”
“一会儿下车就给你安排一顿捞汁拖鞋!”
“那你吃什么?”
“你管我?!”
临近夜晚,大巴车上的旅人,大多疲惫一脸疲惫,只有这对小情侣,东一句西一句,开开心心说了一路。
好像也不觉得聒噪,反而羡慕他们年轻纯真的感情,穆真听着身旁那一对吵架斗嘴,跟着会心一笑。
终于,车子进入城区,旅客们纷纷到站下车。
萍水相逢的人,马上又天各一方。
那对情侣和穆真打个招呼,便下了车,隐匿在这湍急的人潮里。
下一站,穆真也抵达预定的酒店。
房卡刷开门禁,穆真放下行李,先去厨房找了只玻璃矮杯。
奔波使人口渴。
她去吧台里舀了满满一杯的冰,然后往里倒酒,浅黄色的酒液,就像奔走的山溪,顺着冰与冰的缝隙,慢慢注满。
拎着酒杯,穆真走到落地窗前,席地而坐,外面华灯初上,川流不息的公路,好似一条红色的河流。
饮尽这一杯,穆真终于等来晕眩感,头重脚轻,世界颠覆。
难得龟缩一次。
从赛场出来,她手机就已经关机了,不知道积攒了多少消息,但已经不重要,她不想知道外面事,也不想被外面的人找到。
穆真慢慢脱掉上衣、半身裙,然后勾着腰间系带,退下最后一块布料,七零八落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她赤脚走进浴室。
这间酒店是穆真在app上随便定的,谈不上星级,只是看它距离机场比较近,所以就选了这里。
装潢其实还好,就是面积小,淋浴房不足一平米。
穆真将自己置于其中,用眼睛找了一圈,才看到热水标识。
抬手按下开关。
好似,铺天盖地一场大雨,和眼泪一起落下来。
——
GP大赛三个分站,一共为期9天。
事实上,李哲南以遥遥领先的积分,直接碾过Honda等一系列老牌车队,并在第六天就提前锁定胜局。
他的胜利,像一场势不可挡的海啸,席卷行业。
纷至沓来的广告合约,赞助商的电话,还有一个接一个的媒体采访,全部对接到陈凯这里。
他焦头烂额地挨个应酬,反观李哲南,好像对此丧失了感知,全然无所谓的样子。
哪怕此刻,领奖台前,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五分钟后开始颁奖。
李哲南站在候场区,平静地像一具排空情绪的躯壳。
陈凯实在看不下去,过去压低声音,“穆教授只是请了年假,不是凭空消失,等她假期结束,一定会去上班的……不愁找不到人。”
“你还有新鲜一点的词儿么?”李哲南眼锋一扫,陈凯只能闭嘴。
这么多天了,李哲南把穆真周围人的电话,打了一圈——
湖城的主办方说穆真回了北城;
北城的秘书说穆真还在湖城;
后来李哲南又给穆理打电话,让他去穆真家里看看,为不让穆理起疑心,他谎称上次帮忙搬家,他在穆真家落了东西——搬出这么愚蠢无力的借口,最后仍旧一无所获。
“今早,我差点把电话打到孙经纶那去……”李哲南笑了一下,深色眼眸中弥散清淡的自嘲,“后来实在放不下面子,我想想就算了。”
陈凯为兄弟心酸,但还是强撑着笑:“穆真和孙经纶早就闹翻了,她有事儿找谁也不会找他啊,你没打电话是对的。”
李哲南没接话。
很快,颁奖典礼正式开始,李哲南迈步上场,身后传来陈凯最后的叮嘱。
“一会儿的颁奖嘉宾是李董,你的亲爹,好好表现哈,回头你做职业车手,还要和他谈条件呢,今天绝对不能跌份,气势拿出来。”
李哲南从来都不缺气势。
香槟彩炮列队,绕过一面轻薄的纸板墙,他出现在镜头前的一刻,紧身训练服包裹的肩膀和腰身,每一块肌肉的走线,宛如上帝精雕细琢般完美。
他在掌声中,从容跨步,一举越过第二、第三,直接登顶,挥手。
李哲南动作老练,仿佛他已经赢过千次万次,哪里还能还有一点二十岁的青涩。
也正是因为他,平平无奇的颁奖流程,顿时增添几缕英雄横空出世的况味。
然而站在全场最高处的李哲南,俯视众人,只觉味道索然。
他去摸口袋,习惯性地想抽一根烟,后来想起场合不妥,便作罢了。
可李哲南盼望结束的心情,空前地强烈。
又过片刻,终于等来颁奖嘉宾,主持人宣布,“……下面有请,动力集团副总裁,穆真女士,为车手颁奖。”
身边阵阵掌声响起。
李哲南轻微错愕,循声去望,在本该李成茂出现的时刻,站出来的人,竟然变成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
李哲南注视穆真来到台前,凝结许久的血液,方才汩汩流动起来。
可能是为了出镜需要,今天穆真的妆容稍微浓了一点点,小小的烟熏妆,配合黑色针织无袖高领衫和米白长裤,整个人显得干练矜贵。
偏她又不是那种攻击型的美,穿正装并不会让她看上去冷硬,反而带出一股高级的女人味。
雄竞的资本,包裹在雌竞的举手投足间,穆真一直很迷人。
也只有十天没见而已,李哲南却觉得她好像美出了新的距离感,令他不敢上前,不敢对视,甚至不敢说话。
穆真先给二三名授花环、再发奖杯,始终目不斜视,李哲南等待在一旁,心情已是冰火两重焦灼。
因为思念,想一把抱住她;又因为谎言落败,他无地自容。
终于穆真轮到为今日冠军颁奖。
穆真转身向他,含笑。
这一刻,李哲南终于体会夺冠的意义,至少让他有资本,问她一句。
“……穆教授,你看过我的比赛了么,我是第一名。”
李哲南降下身高,低头,让花环落在颈肩,暗自期待表扬——
“祝贺你。”女声清丽。
李哲南抬头,只见穆真笑容不变,道贺的语气,和她对另外两人说的一模一样。
说不失落是假的,可此刻已然顾不上来。
他湿漉地眼睛笔直望向她,又问:“这么多天,你去哪了?”
穆真笑了一下,柔声提醒。“小心,奖杯拿好。”
李哲南慢了半拍,仓促接住,高约二十公分的玻璃樽,压在手里沉甸甸的,他却浑然不觉。
他还想问穆真为什么不接他电话,可穆真逗留的时间太短了,一分钟不到的接触,她便退到一边。
与他相距不过五米,却像远隔山海。
典礼还在继续,他与她的纠葛,掩埋在一场无形而宏大的废墟之中。
不为人所知。
接下来,中间还有一段主办发的讲话,李哲南站在高台上,好像心也悬空了,怀揣永不落地的危机感,终于捱到大合照环节。
那是他再一次接近穆真的机会。
车手、主办方、赞助商,呼啦啦十来人站在领奖台前,穆真作为唯一女性,理所当然和冠军一起站C位。
李哲南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给穆真腾出位置,待她站定,温软而熟悉的馨香,阵阵鼓动人的嗅觉。
李哲南内心的犹豫,闪过数次,只差一点点,他就能把手搭上她的腰际了。
可最终他还是没能鼓起勇气。
合影之后,是车手专访,李哲南脱不开身,便只能默默看着穆真走出视野。
事后,他找拍照的记者,表示想要大合照。
对方十分热情,加上李哲南的好友后,他一连发了十几张高清照。
李哲南挑来挑去,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照片,来裁剪成双人合影。
因为真相就是——
每一张照片里的穆真、每一个恬淡微笑的穆真,紧绷的站姿,正是身体本能与他疏远的信号。
在他以呼吸丈量与她的距离时,她宁可靠在别人身旁,也不肯沾他衣角。
第42章 今晚吃鱼“吃过粗粮,你还怎么换回细……
假期结束,返回北城,生活仿佛回到正轨。
上班第一天,穆真先去实验室,查看了一下测试进度,庆幸的是,她任性离开的这段时间,大事没有,只有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她一件一件地处理完,然后又去总部销假。
在行政部办公室门口,穆真遇见李董的秘书,出于礼节,她问了一下李董的身体。
秘书愣了一下,紧接着笑说,“都好都好……李董心脏疼是老毛病了,也查不出什么问题,只要好好休息,马上又能上班了。”
昨天,如果不是秘书给她打电话,说李董心脏不舒服,请她代为出席颁奖典礼,穆真是绝对不愿意回去给李哲南颁奖的。
回避都来不及的人,她真的不想再看见他,可躲着不见,也躲不了一辈子。
他们之间还剩最后一句话没说。
李哲南还会再找她。
穆真等着,从白天等到下班。
今天没加班,到点她就开车回家了。
新家刚入住,中间十来天她去旅行,屋子里的纸箱杂物,大部分还没收纳,她想着利用今晚的时间好好收拾的。
穆真刚拆开第一只皮箱,便听到门锁拧动。
电子锁一共就录过两个人的指纹,穆真缓缓站起身,看着李哲南推门进来。
他穿一身黑,手上拎着两大袋东西,行动却不见丁儿笨重,进门直奔岛台。
“我以为我回来已经够早了,原来你比我还早。”他低头一边整理。
“今天车队开了一天的会,实在没时间去超市了,所以,我叫了一单生鲜速递……也不知道食材新不新鲜。”
水果、牛奶、鸡蛋,一样一样捡出来放进冰箱。
李哲南终于抬头看向她,目光灼灼:“今晚我们吃红烧鱼,好不好。”
短短几天时间,恍若隔世,穆真自己都不记得了,他竟然还记得临走前,她说想吃红烧鱼的事。
穆真淡淡地笑了一下,“好啊,尝尝你的厨艺。”
李哲南如获鼓励,拎着食材进了最里面的一间中厨房。
穆真没去观摩,任由他折腾,自己继续留在客厅整理物品。
厨房里,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偶尔传出叮里咣啷的声音。
她以为大少爷会把厨房炸掉,没想到二十分钟后,李哲南还真的端出两道像模像样的菜,除了红烧鱼看起来色泽诱人,就连一道清炒空心菜,也油亮翠绿。
两人在餐桌边坐了下来。
李哲南问她,“要不要喝酒?”不待回答,他又殷勤起身去拉冰箱门。
身后,穆真的声音延迟一秒,“也好,喝一点,就算帮你庆祝大赛夺冠了。”
伸手拿酒的动作定在那里,李哲南对着冰箱深深一吸。
森凉的冷藏室,有吐气成霜的效果,借明亮的小灯,他分明看到自己的叹息,如有实质。
缓了一会儿,李哲南压下情绪,若无其事返回桌边,他买了啤酒和利口酒,问穆真喝哪一个。
穆真看着他准备好的两个杯子,“你不是不能喝酒么,喝了酒,一会儿回去就不能开车了。”
可李哲南仿若没有听见,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草莓味的利口酒,散发甜美的香气,很快飘满房间。
他率先饮尽自己那杯,然后再倒满。
“要不要先尝尝我做的菜。”他发出邀请。
穆真拿起筷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相比丰润的鱼腹,穆真更喜欢细腻的鱼颈,她夹了一块连皮带肉的部分,送入口中。
浓油赤酱浸润滋味,入口咸香,既能配饭,又能配酒。
“没想到你真的会做饭。”穆真笑着称赞,拿起玻璃杯,“这杯酒,祝贺你第一次参赛,就可以碾压一众老将脱颖而出。”
“未来一定不可限量,加油。”
李哲南神色也不怎么领情,但还是喝一口。
调和酒不够烈,呛辣的味道,刚刚才上来,他额头爆出一道青筋,屏住呼吸,忍过这一瞬。
见他酒精不耐的模样,穆真温柔地笑。“我以前还奇怪,为什么你混夜场的人不会喝酒,谁知道闹了这么大一个误会,原来你是职业车手。”
“误会”是一个可大可小的词。
李哲南一时不知道要怎么理解,最后只是附和般低头,想赔笑,最后还是笑不出来。
他们安静无声地用餐。
两个人,两道菜,以李哲南的食量,其实不怎么够的,但今天全程吃下来,鱼身还剩一截,只有青菜光盘。
穆真觉得可惜,“好不容易做一次,要不然拿保鲜盒装起来放进冰箱。”
“吃剩菜不健康,你喜欢吃,我以后经常做不就行了。”李哲南洗碗的时候,把食物残余都倒掉了。
今天他还买了穆真喜欢的蓝莓,作为饭后水果,他洗了水灵灵一碗,放在她面前。
“你先吃着,客厅里那些,你也别动手了,一会儿我一块收拾了。”
“没事,反正我今天下班早,呆着也没事做。”穆真抓了一把莓果,返回客厅继续整理。
又过一会儿,洗完碗的李哲南也进了客厅,他抽了张纸巾,一边擦手,一边贴着穆真肩膀蹲下来。
“我整理哪一箱?”
他试探着接过穆真手里的那本书。手背上的皮肤隐约贴上,温热与汗毛,不知道是哪个撩得人发痒。
近在咫尺,穆真呼吸间都是李哲南身上的气息。
冷冽的金属味道,糅合蓬勃的荷尔蒙,好像他刚刚冲线,得胜归来。
穆真深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般,抽手指了指角落处,“那两箱是你的东西,一直没动,你看看,是今晚带走,还是我叫个快递帮你寄到春熙路。”
空气安静,凝滞了时间。
李哲南动作却好像冻住,僵立在原处。
在这个夏日,他心里却隐隐有种持续降温的情绪,令他战战兢兢,不敢再次行差踏错。
可他已经如此小心了,终究还是穆真还要赶他走。
李哲南直接站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住春熙路?”
穆真跟着起身:“GP大赛的报名表,上面写着你车队的注册地址。”
“看来你已经调查过我了,从头到尾。”刚才还温顺体贴的人,忽然态度就变了。
李哲南眉头一蹙又舒展,似在意又似不在意,一笑,“我确实没什么可解释的了,所以直接说吧,你准备怎么收拾我?”
穆真怎么忘了呢,眼前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小小年纪已经坐稳动力集团第二大个人股东的少爷,骨子里极富傲慢的一个人。
低眉顺眼,卑躬屈膝,不过是他片刻伪装,实际这才李哲南真实模样。
不想触及他的逆鳞,她缓缓开口,几分艰难,“……李哲南,我们就到这里吧。”
“什么叫到这里?”
“这里是哪里?”
“嗯?”
李哲南细抠字眼,一字一句朝她走过来,穆真后退,小腿撞到沙发,退无可退,跌坐。
头顶黑影将她拢住,男人的声音兜头淋下。
“穆真,你想分手么,陈凯跟我说的可不是这样,他说你已经原谅我了,他说你很喜欢我,舍不得和我分手的,他说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
“他和你这么说的?”
“是啊。”
穆真闭了闭眼,“他是为了让你安心比赛,才会这么说。”
“不可能,他是我最坚定的盟友,怎么可能会说谎。”
李哲南干脆蹲下来,轻微的仰视,以便可以观察她全部的表情。
如此直白的打量,好似说谎的人是穆真一样。
“你根本不是要和我分手,你只是在闹脾气,你想用冷暴力惩罚我,对吗?”
他倒打一耙的本事,令穆真感到荒诞。
“李哲南,别耍赖了,大家都
是成年人,如果你还不懂,那我再说一遍……我们分手。”
李哲南绽出一缕笑容,在夜晚灯光下看来,桀骜而残酷。
“可我还不想结束,怎么办啊……”
穆真:“谈恋爱也要双方都愿意才行!”
他笑容夸张:“你不愿意吗?我看你一直挺愿意的啊!”
李哲南脱掉上衣,黑色套头衫揉成一团,丢在身后。
看着他从脚边爬上来,膝行逼近,那一双陷在夜色中的深眸,把穆真逼到沙发角落。
“李哲楠,你别太过分!”
“到底是我们谁过分?第一次给你了,耳光也让你打了,现在说甩就甩,真当我是你的狗啊……姐姐。”
他低头冷眼瞧她,自负到不需要她回应,便发狠将人吻住,辗转。
穆真挣扎,却在清晰感知男女身体差距后,彻底放弃抵抗。
教科书上并不是总写伟光正的道理,有时候,也有悲哀的文字。
还记得,年少读书的时候,每个女孩都在青春期课堂里学习过,如果遇到性暴|力,又无法求助的时候,配合,是减少伤害的首选。
穆真从没想过,这一冰冷教条,会被她实践在自己曾经爱过的人的身上。
可悲又可怜。
身上布料应声断裂,冰冷的空气,裹袭皮肤,穆真打了一个冷战,压制想哭泣的冲动,在李哲南强力弹压过来时,尽可能地把腿|打开。
女人看似邀请的动作,引得李哲南心头一阵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以为穆真已经接受。
于是受到鼓励般李哲南以更无|耻的语言,来鼓动她——
离开我,你还能找谁,你前夫那样的窝囊废么,你跟他结婚这么多年,还紧张得跟什么一样。
你都吃过粗粮,分手了,你还能换回细的么?
李哲南已经失去理智。
穆真闭上眼睛,关闭感受,不去想尊严还是什么,她只当自己是一件物品,无情无绪。
夜晚已至最黑暗。
李哲南分明恼怒,可还是在最后一刻,悬停,再去看她眼睛。
“为什么不看我,穆真,你从来都不是胆小鬼,为什么不敢看着我?”
穆真顺从地睁开眼。
李哲南陡然一震,动作不由地停在半空。
女人决绝的眼睛里,分明埋伏了一场北极冻雨。
锥刺而下。
李哲南的灵魂和身体,一并被她钉在目光里,再难放肆。
第43章 推给明天李哲南顿住,手背飞快擦过眼……
李哲南早该想到,穆真给每个人的三次机会,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他抬起身体,敛好裤子,扭过头去,不再看她,却还想再试一次,问。
“……能不能不分手。”
加之于穆真的重量,條然散去,她飘忽的心脏渐渐沉寂下来。
漫长的沉默过后。
穆真说,“不行。”
答案太简单,容易让人怀疑是不是被敷衍。
李哲南压着怒气,“你不就是觉得我骗了你,让你失了面子么,那我把金融街上的大屏幕包下来给你道歉,行不行?”
“……或者在网上买热搜,我可以连续一个月给你道歉,只要你肯原谅我。”
他是如此矛盾,把人耍得团团转,又幼稚得像个孩子。
“这不是意气之争。”穆真人陷在沙发里,语气却平静得过分,“你还小,根本不懂,不是面子讨回来,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在一起。”
李哲南冷笑:“你现在嫌我小了……你拿钱包养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嫌我小,是,我骗你,我不是好人,难道你就高尚么?!”
“我当然也有道德瑕疵。”穆真倾身,把脸深深埋到李哲南的背肌中,两手抱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但我的喜欢是纯粹的。”
男人身体僵直,始终不肯回头去看她。
穆真:“我喜欢的那个少年,困窘却有骄傲,我喜欢他热烈诚恳,可以让永远信任……李哲南,那个人是你吗?”
李哲南顿住,手背飞快擦过眼角,固执地问,“那个人不是我又是谁?!”
“你们只是恰好同名,你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明白吗,当你以另一种身份接近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我喜欢的,只是你伪装出的那个人,他根本不是你。”
穆真嘴硬心硬地讲这句话的时候,才发现她口吐的是一把利剑,戳得李哲南颤巍巍无法挺身的时候,自己也已满口鲜血。
李哲南愕然的表情,重复地问,“那每天和你□□、发肉麻的短信的人,是谁,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又是在干什么?!”
“为了骗我,你每天游离在真实身份之外,扮演另一个人,说了一个谎又一个谎,这样的相处之下,你怎么会认为我们是在恋爱呢。”
李哲南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眼睛已经过分猩红。“可我真的喜欢你啊!”
“这是个问题,你喜欢的穆真确实是我,”穆真沉声,“可我喜欢的李哲南从来没有存在过。”
心脏被洞穿,一击致命。
李哲南被一种难言的痛苦裹挟,感受身体里细小的血管正在一根一根地被人剪断。
可明明,穆真同他说话的语气,那么那么温柔。
他疑惑,是否自己听错,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穆真:“李哲南,人一生会遇到很多人,令你讨厌的,令你心动,但那只是一瞬间的感受,不能代表什么。”
“再过几年,等你成熟了,遇到真正爱的人,你就会知道,今天这点喜欢不算什么。“
李哲南拼命忍着盈满了眼眶的泪水,茫然发笑。
“我的人是假的,我的‘喜欢’也不算什么,那穆教授你教教我,什么是真的,什么才算数……难道你和我在一起的快乐,也是装的吗?”
穆真深吸一口气:“未来那么长,以后你会遇见真正适合你的人,那个时候你就会知道,两个人在一起不光只有快乐,还有责任和忠诚……”
“我不想要未来,我不想要没有你的未来。”
李哲南急躁地打断穆真,已经非常抗拒她所说的每一句话,他站起身,想要离开。
穆真的声音与结论在身后,刻地为界。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只有几个月而已,哪有什么深刻的感情,等你走出这道门,冷静下来,很快就会忘记我。”
李哲南手扶门把,胸口钻心般痛,可还是扭头,“是你很快就会把我忘了吧。”
穆真不再辩解,“我们就到这里,你的东西,我叫快递寄给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往浴室走,一瞬过后,脚步声一声沉过一声,李哲南从后面冲上来,狠狠将她抱住,用仿佛要把他嵌入身体的野蛮力量,憎恨又哀伤地问。
“穆真,你一定要这么绝情么……”
穆真掰开他的手臂,“我去洗澡,等我出来的时候,希望你已经离开。”
她返身最后抱了抱他,径直进了浴室。
果断落锁的声音,昭然她决绝的态度。
李哲南恍然若失,推门离开。
上电梯、下电梯,走出电梯厅,从光明踏入黑暗,好像再也等不来天明,他在夜色中徒步。
不知道走了多远,体能强悍如他,也不得不坐下来。
街头长凳,暴露在散漫的路灯下,马路上已经空无一人。
过了很久,视野里,开过来一辆小型货车,大灯刺眼。
李哲南慢慢闭上眼睛,仰头90度,枕在椅背上,他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一起一伏。
事实上,很久之前他就预料到自己会有今天。
这也是为什么,李哲南一路伪装,始终不敢跟穆真坦白身份的原因。
这个女人内核强大,逻辑自洽,在感情世界,她可以精准的映射,自己究竟要的是什么,值得她爱的人,可以获得她无限的纵容和爱意。
而那些被甄别出来的冒牌货,如他,只能被无情抛弃。
李哲南终于迎来他的大结局。
他们的恋爱,犹如急行的节拍,或是升空的烟花,在感情最澎湃的时刻,戛然而止。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演员鞠躬,帷幕落下,随着剧场灯光一点一点熄灭,这部名叫楚门世
界的闹剧,终于结束了。
——
不知道李哲南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穆真背靠门扇,缓了缓,然后对着镜子开始卸妆。
她可以从婚姻里全身而退,绝无可能在短短几个月的恋爱中,摔得头破血流。
穆真坚信。
但也很快分神,棉签不小心戳到眼尾,她用力眨了眨,敏感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洗完澡,回到卧室,穆真挑了一身睡意穿上,揭被上床,一头倒下。
睡前,很多个念头在大脑中闪过——
手机好像没有充上电;
搬家的纸箱还没收纳完;
刚刚被李哲南扯坏的裙子,其实应该丢掉的,但它还在衣帽间的脏衣篓里躺着……
算了,懒得动,一切推给明天吧。
——
父亲穆增宪的农历生日,赶巧是这个月的月底。
母亲觉得这是一个缓和他们父女关系的好机会,便提议在酒店包个房间,家里人小聚一下。
那天刚好是周六,穆真起早,去隔壁的老字号的茶叶铺,给父亲选生日礼物。
穆真是喝咖啡的人,不懂茶,大致浏览一圈,发现茶叶的种类和价格,就像消防车的云梯,抬抬腿就能迈,却一路看不到顶。
从二三十块一两的散茶,再到名山古树,单价数十万的传奇茶叶,也算让人大开眼界。
穆真总觉得存放了好几年的树叶,听着就像发霉了,所以最后,她选了老班章的鲜叶,装盒打包,一套下来价格不过万元。
不高不低的价格,正适合送长辈。
办生日宴的酒店,是母亲订的,穆真开车过去,以为只是自家人吃顿饭的意思,没想到,竟然在包间里摆了三桌。
络绎不绝几十人,有的远房亲友,穆真甚至都没见过。
母亲看穆真站在门口犹疑,还想解释一下,穆真却笑着,“您今天穿得真漂亮……新烫了头发吧?”
沈慧珍顿时满脸喜悦,“你看出来了啊。”
“嗯,这么弄显年轻,旗袍也好看,和镯子一配,好像民国时的贵太太。”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本来沈慧珍还有点时髦羞耻,现在听女儿这么说,不止放心,而是整个人都自信了。
她牵着女儿,穿梭在宾客之间,一一引荐,穆真也极有耐心,与认识的不认识的,礼貌寒暄。
这边寒暄玩,穆真去了趟洗手间,竟然遇见孙经纶,水池前的镜前灯一打,这人还是那么衣冠楚楚。
穆真洗手:“没想到我爸生日,你也来了。”
孙经纶抽了一张纸,擦拭,“是老师请我来的。”
穆真没说什么,洗完手,原本打算独自回到席上,孙经纶却跟了上来。
“我还没祝贺你,这次GP大赛,李哲南成绩不错……”
穆真:“你想说什么?”
孙经纶:“你应该已经知道李哲南的身份了吧……你们还在一起么?”
穆真往前走,脚步不停。
孙经纶一笑,已经心里有数,“其实分手也好,你那么聪明,知道他的身份,自然也就知道你们不可能有结果了。”
穆真淡淡地说:“我们两个的事,你好像知道得比我还多。”
孙经纶一副“这有什么难猜”的表情。
“李少爷一看就玩得花,你现在不甩他,等他玩腻了,也会把你甩掉,现在分手就算及时止损了,挺好。”
“女人青春短暂,不要在他身上白白浪费时光。”
穆真:“谢谢你的安慰。”
“不客气,我们做不成夫妻,也还是朋友。”
穆真一顿,“原来,你还当我是朋友。”
孙经纶耸肩:“当然。”
已经来到包间门口,穆真低头,整理了一下和腕表缠在一起的浅金色手链。
下一刻,她抬眸。
“我们如果是朋友,你会怕我挡你升职?是朋友,你会为了把我赶走,给我的实验室断电?”
孙经纶瞳孔一震。
穆真:“知道我聪明,就别在背后使坏,你那些手段,我如果一学就会,你以后还怎么混?!”
不管孙经纶什么表情,她看都不看他一眼,傲然离开。
那态度是跟他说一句话,都嫌多的蔑视。
第44章 听懂掌声朋友圈,高净值客户,对冲基……
穆真和孙经纶一前一后回到席上。
哪怕两人神色平淡,可在外人看来,仍然十分暧昧。
大家虽然知道他们已经离婚,但大多不知孙经纶再婚,他们还抱着破镜重圆的戏码,想要往两人身上套。
有人调侃说,“大家看,孙教授像不像穆教授半个儿子……不管到什么时候,穆教授的事,他从来不缺席。”
孙经纶面不改色:“我是老师手把手带出来的,老师的事,随叫随到是应该的。”
老师桃李天下,学生程门立雪,多好的一副师生双向奔赴的画卷,周围人跟着凑趣,穆增宪心情不错,冲孙经纶点点头,面露欣赏。
沈惠珍不想女儿受冷落,便主动开口,问穆真,“怎么不把你爸的礼物拿出来……我刚才看见了,是今年新茶吧?”
穆真本不想出风头,但母亲既然开口了,她提着礼盒,过去,“爸,把生日快乐。”
看到穆真,穆增宪脸色不似刚才愉快。“行,放那吧。”
穆真没放心上,茶叶放在一旁的空桌上,返回座位。
这时,有亲友凑上去看了一眼礼物,啧啧两声,“怎么不是蛋糕呢,今天是穆教授六十大寿,整生日,没蛋糕可不像样子。”
穆真一愣,“我以为是一家四口的聚餐,大家都不爱吃,就没——”
穆理反应极快,立刻把话接过来:“我姐忙,蛋糕是我在这里订的,等我去催催经理。”
他匆匆跑出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找餐厅补蛋糕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先回来,冲姐姐眨眨眼。
穆真身体微微倾斜。
穆理贴她耳边,掩口而笑,“他们不是要吃蛋糕么,我叫厨师拼命往里加糖,今晚就叫这帮老登血糖飙车!”
“胡闹。”穆真轻拍穆理肩膀,但还是露出笑意。
他们身边正好坐了一位族叔,最近因为两个儿子闹着分家,家里闹得乌烟瘴气,所以他看穆真姐弟两个偷偷咬耳朵,亲密自成一方小世界,只觉无比碍眼。
他把话题又扯到他们身上,笑说。
“大哥大嫂这对儿女养得有意思啊……女儿当儿子养,事事要强,儿子又当女儿养,进得厨房,啧啧……穆理哪都好,就是缺点男孩子的骨气。”
穆理笑容一凝。
只听穆增宪嗤笑一声,“这个儿子确实没出息,整天不干正事,就算我想给他未来铺路,也丢不起这个脸,往后毕业就靠他自己瞎混吧。”
包厢门打开,服务员开始上菜,刚才的话题被打断,大家对穆增宪的话一笑而过,注意力重回桌上。
穆真在桌下去握穆理的手,触手冰凉,好像一块攥紧的石头,她心疼地转头。
穆理只是清淡一笑,“没事,从小到大,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穆真抿唇,连她自己都被怒火烧得浑身难受,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弟弟。
菜品陆续上齐,最后一道是长寿面,虽然是赠菜,但酒店出品,色香味俱佳。
服务员端上来,沈惠珍起身接了一下。
刚出锅的汤面,把碗都烫透了,沈惠珍落碗时,因为抽手太快,面汤溅出一些,洒到穆增宪腿上。
“你倒底在干什么!”穆增宪猛地站起来,周围一片哗然。
“没事吧,烫没烫到……”沈惠珍吓坏
了,赶紧拿纸巾去擦。
穆增宪眉头拧紧,一把将她推开,沈惠珍没站稳,手往椅背上一撑。
玉石铮响。
手腕上的镯子当场摔成两半。
空气凝结一瞬。
沈惠珍呆立在原地。
穆增宪:“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今天穿得花枝招展,做事毛手毛脚,有一点女主人的端庄样子么,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你自己还一点不自觉!”
穆增宪冷声呵斥。
沈惠珍露出比摔碎镯子,更难过的表情,不可置信地看向丈夫。
穆增宪:“那是穆家传世的手镯,都被你摔碎了,不捡起来,还站着干什么,让大家都来同情你么?!”
沈惠珍掖住眼泪,赶紧蹲下身,在窄小的桌椅间,开始寻找碎片。
宾客中有人反应过来,想要一起帮忙找,穆增宪不耐烦开口,“让她自己找!”
沈惠珍从桌下捡出一块翠绿玉条,另一块在穆增宪脚边,她颤颤巍巍伸手去够,忽然被人拦住。
“不要捡了,碎了就不要了。”穆真强硬地把母亲提起来。
穆增宪皱眉:“什么就叫碎了就不要了,这是普通的一只镯子么?”
穆真:“再特殊也是一件物品,碎了就买新的,爸您何必不依不饶,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妈下不来台。”
穆增宪声音森冷:“那我穆家传家的手镯,就这么让她摔坏了……是她自己不长脸,还来怪别人不给面子?”
穆真:“爷爷一生功勋,那么有成就的一个人,什么时候苛责过别人,就算是爷爷在这里,他看到镯子摔碎了,也不会怪我妈的……可您呢?!”
穆增宪的脸瞬间一绷,对女儿胆敢质问的行为,既惊讶又愤怒。“穆真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么?!”
沈慧珍惊恐,想去阻止女儿。
穆增宪:“你让她说,可我呢,我怎么样?!”
在场众人跟着到抽一口冷气。
就听见穆真一把扯掉穆增宪这一生最大的遮羞布。
“您前半生是穆肇中的儿子,被爷爷的光芒笼罩,混到一把年纪,终于该被人叫一声穆教授了,然后才发现,您又成了穆真的父亲。”
“您把事业上的不如意,全部怪到家人身上,什么事都是我们没做好,怪爷爷挡了你的路,怪我僭越超过你……可这些这都是我们的错么?”
“为什么我们要生活在你无穷无尽的冷暴力中?”
现场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
穆增宪面色发白,指着穆真,已然说不出话。
还是那位族叔,刚才成功斥责过穆真姐弟,自以为坐稳长辈的位置,这时又想跳出来表现表现。
他趁势教训穆真。
“真真,看看你是什么态度,怎么敢跟长辈大呼小叫,以前还觉得你挺乖巧,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你父亲的成就,可能不如你爷爷,但轮得到你评价么,你真以为自己——”
穆真凌厉眼神扫过去,对方讪讪地闭了嘴。
点到为止,是穆真的风格,这时她应该转身就走了,忽然想起李哲南说过的一句话——都他妈是好脸给多了。
她应该学李哲南,敢于翻脸。
穆真语气淡淡,接上对方那句“你真以为自己”。
“你真以为自己是我的长辈么,你做一辈子,不过是个初级研究员,如果不是大家沾亲带故,我坐的桌子,有你的位置么。”
族叔被驳得跳脚,“我们这样的书香门第,怎么养出你这种孩子,穆真不要太张狂。”
“请叫我穆教授,穆真的名字也不是你能叫的。记住了么。”
穆真拉着母亲,头也不回推门出去。
留下现场所有人的错愕哗然。
“当女儿的这么拆父亲的台……”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不像话……”
大家窃窃私语,甚至有人想拉穆真回来理论,可有人刚要往出追,一道黑影堵住门口。
穆理以他185的个头,形成身体上的压制。
“挨骂不过瘾,还想挨揍是不是……我看谁敢去拦我姐?!”
——
穆真带着母亲没走远,直接在楼上酒店开了个房间,稍作休息。
她其实还好,骂也骂了,怒也怒了,有种毒素都发出的轻快感。
倒是母亲沈惠珍,心灵受到重创,坐在床边,一遍一遍地抹眼泪。
穆真一贯理性,不太会劝人,所以只能在一旁递纸巾,等到母亲情绪平复,穆理也找过来。
穆真不放心,问穆理:“爸的寿宴怎么样了?”
“闹成这样,当然是原地解散了。”穆理望了望母亲,“妈你怎么样?”
沈惠珍眼神发直,“你们父亲一辈子汲汲营营,都赶不上自己女儿与生俱来的才华,所以只能嫉妒……”
穆真:“妈,别说这些了。”
沈惠珍摇摇头:“妈知道你的苦心,为了讨爸爸高兴,你还要故意准备几个题目请教他,其实你早都知道答案,就为了保护他的自尊心,那时候你那么小,就学会藏拙……妈都知道。”
穆真低头不语。
母亲都能看出来的事,父亲未必不知道,只是他把女儿为爱退让的行为,理解成了他作为父亲应得的权力,安心享用到今天。
刚刚穆真爆出心底实话,反而令穆增宪勃然大怒,诧异女儿怎么变了。
其实是他叫家人攒够失望,大家终于不陪他演戏了。
沈惠珍一声叹息,心疼女儿,也同样的心疼儿子。
“你姐姐还有天赋,你爸爸能多看她一眼,穆理你连天赋都没有,从小到大,在家里完全活成一个小透明。”
“穆理,你比你姐还可怜。”
穆理有点绷不住,可能是想到自己成长一路,丰沛的感情说来就说,竟然和沈惠珍一起抱头痛哭。
要说姐弟两个随了谁,穆理最像沈惠珍,从外貌到个性,属于傻白甜的类型。
穆真和他们不一样,清冷理智,像足了穆家人。
在别人哭的时候,穆真一如既往在想方案。
“……今天都是我不好,在爸的寿宴上闹了一场,搞得你们也不能收场,要不然,我一会儿回去跟我爸道个歉,看看这件事怎么解决……”
“不用你道歉。”沈惠珍抬头,挂着泪痕的脸,这一次难得地坚定,“我准备和你爸离婚了。”
——
沈惠珍提出离婚,穆增宪那边立刻就同意了。
少年夫妻相伴几十年,丈夫这么绝情,这令做妻子的沈慧珍十分难过,偶尔想起来都会哭一场的程度。
穆真不放心母亲一个人住酒店,就把她接回自己家。
反正家里空房间多,床褥都是崭新的,沈惠珍在李哲南的房间住下来。
又在某一天,穆理悄咪咪搬了一张折叠床,正式占领了灰灰的房间。
他是这么说的,“咱妈活得憋屈,我是看在眼里的,现在她主动想要打破加锁,那一定是对父亲失望透顶了。我必须要支持她。”
穆真:“你支持妈妈,和住在我家有什么关系?”
穆理竖起一根手指,在穆真眼前晃了晃,“我们是一个同盟,当然要团结起来,孤立敌人。”
这个敌人指的自然是穆增宪。
穆理刚毕业,学校宿舍的床位被回收,如果他不想和父亲住在一个屋檐下,确实只能搬到她这里。
穆真:“咱们男女混住不方便,要不这样,我出钱给你另外租一个房子呢。”
穆理依然摇头,“你给我买车,又给我租房,我不是真成窝囊废了么,不行不行,我要靠自己,在你这里就是临时住一下,等我找到工作,立马搬出去。”
穆真:“那你什么
时候找到工作?”
穆理:“很快!马上!我一定会努力找到工作,成为这个家的顶梁柱,为咱妈遮风挡雨,姐你等着瞧!”
穆理突然励志,固然叫人欣慰,但现实也很残酷,金融学本科,还是勉强毕业的那种,如果想在现今社会,纯靠自己找工作,实在有点为难了。
穆理四处求职,四处碰壁,他急不急不知道,穆真先着急了。
可能是血缘祛魅。
薄肌窄腰的穆理,每次不穿上衣走出卧室的时候,穆真都觉得辣眼睛,仿佛一只黑皮大猩猩从眼前跑过去。
她实在受不了,于是想到韩亦。
在穆真认识的同学朋友里,韩奕就是做资产托管的,和穆理的专业最接近。
她打电话想把人约出来,咨询一下就业的事,哪知道韩亦十分爽快,直接在电话抛出橄榄枝。
“你叫穆理来我这里上班吧,我手里的项目对接A大,薪资比不上做私募基金,但工作环境相对单纯一点,人肯定能帮你看住,怎么样,你要放心,就把他交给我。”
穆真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就解决了,她有些不好意思。
“韩亦,我们其实只是同学,你这样——”
“欸欸欸。”韩亦叫她打住,“咱们是同学没错,我喜欢你也不假,但这跟穆理的事都没关系。”
“单从利益交换的角度来讲,我做一件小事,就可以在一位极有前途的女科学家面前刷到人情分,我绝对不亏本。”
穆真笑:“好吧,不愧是搞金融的,你算的这笔账,叫我没话说。”
总算解决一件大事,回到家,穆真把去韩奕那里上班的事,通知到穆理,不想穆理不仅不领情,还说自己已经找到工作了。
穆真惊奇:“你找了什么工作?”
“私募基金经理,我们专业的天花板。”穆理二郎腿一翘,颇为得意:“怎么样,我也算出道即巅了吧。”
穆真更加疑惑了,“你从哪找的工作?”
“姐,你别太小看我了,我也是有人脉的,朋友圈一发帖,马上有人找到我……有一家私募公司,最近接待了一个高净值客户,他想做二级市场的对冲基金,正缺人手。”
朋友圈,高净值客户,对冲基金。
听听凑一起的这三个词,接下来,穆真怀疑穆理是不是该说“听懂掌声”了。
“穆理,其实……怎么说呢,也不是非要你马上找到工作……”
穆真不知道该怎么说,面对弟弟一脸钢铁般自信,她真的不想打击他好不容易燃起的斗志。
“姐,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事听起来很扯,但现实是,很靠谱,十分靠谱。”
穆里再次确定,“给我介绍工作的这个朋友,真挺有门道儿的。”
穆真:“朋友?你哪个朋友?”
穆理:“你还见过呢,就是陈凯。”
第45章 严酷惩罚“我要是不呢?”他故意唱反……
春熙路车库,一直以来的工作氛围,都比较自由散漫。
从它改建到投入使用,正式成为李哲南的训练场后,还没有哪一天,像此刻严阵以待。
人人贴墙而立,噤声不语。
铁质楼梯上,一连串噔噔噔的脚步声,从一楼传导至三楼。
陈凯如临大敌般通知李哲南。
“穆教授来了。”
“哦。”李哲南胡乱应了一句。
彼时,他正在玩赛车模拟器,一整套的F1套件,外接在Ps主机上,他扶着方向盘,正在弯道超车。
“我说穆教授来找你,你就这个反应?!”
“那我应该什么反应。”李哲南目不斜视。
“你给穆理找工作的事,穆真肯定知道了,你说她找你做什么?难不成来感谢你?!”
陈凯的话,阴阳怪气,但一点不耽误李哲南将电视里的车泊在路边,且不紧不慢。
“我知道了。你叫她上来吧。”他说。
陈凯服气了。
“我靠,你架子能不能别摆那么大啊,你这次算计人家弟弟,还敢叫她来见你,你自己下去不行么?!”
李哲南慢慢腾腾起身,没什么表情,“我下去干什么,请她去装配车间参观吗,顺便告诉告诉她,哪些是算计她的成果?”
一番话,叫陈凯成功闭嘴。
他转身下去请人上来。
夏日气息已经十分浓烈,楼前有一棵树,枝桠伸了出来,几乎快要抵到玻璃上。
李哲南扫了一眼,去冰箱里取了瓶矿泉水,喝一口,瓶子捏在手里,瞬间裹了一层朦胧雾气。
没过一会儿,穆真就出现在他的游戏室里,自带一种自动令空气降温的秩序感。
“穆理的工作是怎么回事?”她问,语气不重,但就是听不出一点亲昵的意思。
李哲南抿唇。
这些天她一定没想过他,他想,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焦灼,这份情绪完全冲散了再见到她的喜悦。
穆真最在意的人,永远都是穆理,对吧。
李哲南自己捡了张沙发坐下来,大咧咧地伸直腿,对穆真的问题,不承认也不否认。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穆理需要一份工作,我有一笔闲钱想投资,大家一拍即合,有什么问题么。”
穆真:“几个亿是闲钱?”
李哲南耸耸肩。
私募基金,是典型先有萝卜后有坑的工作,先有资金进场,才有资金管理者,再牛的基金经理,都要靠客户赏饭吃。
李哲南的意图太明显,就差直接把钱砸在穆理身上了。
穆真:“你以为扮家家酒么,穆理没有任何从业经验,你就敢拿一大笔钱出来给他炒股票,你是疯了么,还是嫌钱多?”
“我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为什么要听你的……”李哲南直勾勾看着她,“你是我什么人。”
穆真一顿,几乎是下意识错开目光。
“我是穆理的姐姐,阻止他给别人制造麻烦,也是为了保护他。”
李哲南薄唇紧抿。
内心反复咀嚼“别人”两个字,眼眶再度有痛感烧灼。
“你觉得我会害他?”他执着于穆真怎么看他。
“我没有这个意思。”穆真只是就事论事。
“这次涉及金额太大了,即便这是你的好意,我或者穆理,都接不住这份人情,所以请你收回这份工作。”
“我要是不呢?”他故意唱反调。
穆真:“你为穆理做这些,是没意义的,他不知道你的身份,不会感谢你——”
“那你呢?你知道我的身份,你会感谢我么?”
李哲南脸色冷极了,傲然的姿态,和他的语气极不相配,他的话听来带有微微的局促感。
穆真骤然一顿,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我也不会感谢你。”
穆理不知道李哲南的身份,自然也不知道他“凭实力”找到的工作,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骗局。
当晚,穆理以最快速度,把找到工作的事,告诉了沈惠珍,母子两个喜极而涕高兴了一晚上,弟弟终于当上能为母亲遮风挡雨的儿子。
做姐姐的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你被人骗了”这种话。
层层谎言套叠,穆真无论如何都无法对一个骗子产生好感。
穆真:“你想做什么我拦不住你,但有一件事我要再说一遍,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你做任何事都是徒劳,改变不了结果的。”
李哲南神情淡漠,瞥了她一眼,懒淡地低头。
矿泉水的瓶盖,往左拧,再往右拧,闲极无聊的动作之下,掩盖的是慢慢渗出的鲜血。
“你就当我欠穆理的吧,我们毕竟朋友一场,我骗他那么久,送他一份工作,就算我付出的代价……就像我骗你,不是一样受到惩罚么。”
穆真侧目:“你骗我,赢了比赛,达成梦想,每一件事都那么完美,这算惩罚?”
失去你,难道不是最严酷的惩罚?
只是,这话说出来太轻浮,太做作,穆真不会喜欢听。
李哲南把话又咽回去,最后什么都没说。
时间陷入空白。
穆真也看明白了,游说李哲南完全是浪费力气,反正他不会改变主意。
她多一分钟都不想停留,转身离开。
铁梯传来一阵脚步激荡,片刻后,又归于平静。
李哲南保持同一个姿势,坐在那里,午后日光下,沉默如影随形。
——
沈慧珍住进女儿家,保持着和从前一样的生活作息。
早起,买菜,煮饭,晚上等穆真下班。
母女两个很多年没有住在一起,穆真早出晚归,倒不觉有什么。
沈慧珍总怕自己打扰女儿的生活,所以,一直问穆真,“怕住这里会打扰你,不如我还搬
出去吧。”
穆真总说,不用。
“这套房子三个卧室呢,您不住也是空着,所以还是别搬了,就当照顾我了,您说呢?”
沈慧珍暂时被说服。
她当然愿意照顾女儿起居,但有一件事悬在心里,总觉得不安稳,直到有一天,她收拾穆真衣柜,翻出两双没拆封的男士棉袜,沈慧珍猛然惊醒。
穆真是有男朋友的!
当初一定是为了和男朋友一起住,才换了大房子,现在自己住进来,岂不妨碍了人家小情侣?!
沈惠珍怀着惴惴不安地心情,一直捱到女儿下班。
穆真今天下班早,进屋,换鞋洗手,去卧室换了一身清凉的睡裙,走出来张望餐桌。
“您今天包了馄饨啊。”
“别学那些外国人,三明治从冰箱拿出来就吃,小心把胃吃坏,以后你得多吃点热乎的。”
今天外面气温最高飚到35℃。
穆真和测试小组,在外面转了一天,终于在城北挑出五条34号沥青铺设的马路。
人都晒蔫了。
但她还是按母亲的旨意,把一碗热馄饨都吃了。
痛痛快快出一场大汗,穆真想去洗澡。
沈慧珍按住正要起身的女儿,问她,“你和男朋友最近怎么样了,我住在这里,不会影响你们吧。”
“……”穆真有种汗水在逆流的感觉,“您住我这里,跟……我的男朋友没关系吧。”
“不完全是住的问题。”沈惠珍一叹。
“我和你爸爸这么大岁数闹离婚,本来就不像个样子。现在给你和穆理贴上单亲家庭的标签,妈妈担心影响你们以后,谈恋爱结婚什么的,人家会挑剔你们……”
母亲越说越惭愧,眼看又要掉眼泪。
穆真赶紧说:“我和男朋友感情挺好的,我是不是单亲家庭,他根本不介意的,您真的不用担心。”
“那你把男朋友带来给我看看,我当面给他解释一下咱们家的情况,不能让他觉得娶了你,还要附带照顾一个累赘妈。”
穆真扶额:“不用了吧,妈……”
“怎么不用,这事大事,你不把男朋友带回来,那我就干脆搬出去了。”
——
沈慧珍并不是一个强势的母亲,但她偶尔坚持一下,还挺让人头疼的。
早知道,不该告诉母亲自己有男朋友,人生中少见的不谨慎,似乎都和李哲南有关。
穆真后悔又懊恼。
弄出一把炸胡,又不忍心让母亲失望,穆真只能硬着头皮把分手的事先瞒下来,然后再找个临时“男友”,把母亲给糊弄过去。
可去哪找合适的人呢,思来想去没有头绪,穆真都想到请专业演员了,碰巧韩奕打电话过来,问穆理的事。
“因为最近毕业季,我公司也要开始招聘了。你确定我不用给穆理留个岗位么。”
之前穆真已经把情况告诉韩亦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没放弃。
穆真再次致歉:“真的不好意思叫你费心,穆理非要去另外一家公司,我拦不住他。”
韩奕十分理解。“明白明白。工作这种事,一定要做自己喜欢的,不然真的是……上班如上坟。”
穆真笑:“这次真的麻烦你了,不如我请你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