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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犬事 十里吞风 21206 字 8个月前

第31章 美丽正好“我好像占有你太多的第一次……

这个周末,从周六的早上开始。

今日份鲜切花,是尚未绽放的重瓣芍药,和早餐外卖一起送到。

雾粉色的花苞,团团叠叠,只有零星几个叶片,龇毛翘边,穆真挨个给它们拾掇了一遍,花变精致了不说,弄花的人,心情也不错。

而下单买花的人,刚好淋浴出来。

李哲南穿着一身清爽的白色短袖长裤,带着比花还清新的水汽,将穆真围拢在怀里。

“我是第一次给人送花。”他语气邀功。

穆真笑,“这么说,我好像占有你太多的第一次了。”

“那你喜不喜欢。”初夜,或是花,他故意不明说。

穆真不上当:“粉粉嫩嫩花,哪个女人不喜欢,我当然也喜欢。”

“那么,作为礼尚往来……。”他蹭,分明是欲念在抬头。

穆真笑着在他脸颊递了一个吻

,然后飞快与他分开,“我今天有事,一会儿还要出门,真的不能陪你闹了。”

李哲南:“你去哪?”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来,正式开启早餐时间。

穆真捏着吐司,撕下一角,“李董出差回来了,他说想见见我,中午我就不和你吃饭了。”

李哲南不咸不淡应了声。“唔。”

“……李董请客,他说让我选餐厅,其实我也不知道吃什么好,你有什么好建议?”穆真不热衷吃喝玩乐,所以一直也没什么想法,反正这会有时间,她打开手机里的美食点评软件。

“你觉得哪个好?”

列表里,中餐西餐泰国菜,可以说应有尽有,李哲南拿眼睛扫了一眼,指了一下。

“就吃这个吧,餐厅在山顶,风景好,顺便爬山锻炼身体了。”

穆真轻打他肩膀,“你正经点好不好,李董怎么说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他能爬上去么,你这不是故意折腾人么?!”

李哲南毫不愧疚,“那座山上有缆车的。爬不动可以坐缆车。”

“少来。”

问他就是多余,穆真把手机收回来,直接选了一家有机餐厅,看评论,菜色中规中矩,但位置不错,就在公司附近。

穆真把餐厅信息发给李成茂的秘书,很快敲定了这场鸿门宴。

至少,李哲南是这是一场鸿门宴。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爹,用膝盖想也知道,李成茂找穆真是为了什么事——询问这次事件的经过,实在挑不出穆真的毛病,他也要来上两句。

批评和说教,大概是免不了的。

但穆真的表现却格外淡然,她好像天生就有一种泰然自若的能力,遇事不慌,同时获取周围人对她的信任。

吃过早饭,她站在镜前化了个淡妆,只是略施粉黛,五官的稚嫩感,忽然蜕变为大气舒展。

美丽和距离感,在穆真身上融合得正正好,多一分艳俗,少一分平庸。

想一想,这是他日日夜夜努力浇灌出来的花,骄傲之感便油然而生。

李哲南抱臂倚门,看着她化完妆,然后才往前一贴,双手如铁扣,扣在穆真腰前。

“以后别化这么好看了,行不行?”李哲南说得正经。

穆真学他语气,同样没什么表情,“你以后也别这么幼稚,行不行?”

目光在镜中一遇,笑意没绷住,两人同时忍俊。

穆真开车去赴李董的约,李哲南说他去找荣哥。

出门的时候,穆真提出送李哲南一程,李哲南没反对,可坐上了车,才发现方向不对。

穆真按导航走,把李哲南送到了上次来过的汽修厂。

车子抵达目的地,李哲南当时就有点冒汗了,那个鬼地方,平时连个人影都没有,荣哥怎么可能会在,所幸,穆真把车停在路边。

紧闭的大门,她没进去,把人送到门口就走了。

李哲南重新打车,回到春熙路。

比预计时间晚了半小时,他走进装配车间,阔朗的空间,装配台前意外围满了人。七嘴八舌,大家对着荣哥的最新作品啧啧称赞。

“车子这么快就改装好了?”李哲南走过去,面色如常,但众人一看是这位爷,热闹的场面忽然一寂。

每次刹车方案拿出来,最先挨骂的就是机械部的工程师,大家已经产生心理阴影,一见李哲南露面,立刻做鸟兽散。

顷刻间,现场人只剩荣哥和陈凯。

荣哥不怕李哲南,反而一直在等他,“这都几天了,你才露面,对我的新改装,一点不期待么?”

李哲南:“这是按穆真的参数搞出来的?”

“对,你发给我的数据,解决了咱们80%的问题,剩下20%,我另外做了调整。”荣哥提议,“今天你来正好,一会换上装备,拉到赛道上试试?”

李哲南不置可否,只是绕车观察,最后,他在车子中部蹲了下来,双肘搭在膝头。

陈凯在一旁,今早已经听说窃取数据的来龙去脉。

他手搭荣哥肩头,故意问:“一拿到人家的数据,马上就改,动作这么快,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在暗恋穆教授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荣哥语气几分敬畏,“我改得快,是因为在看过人家的数据后,才发现我的方案……是能让人惊出一身冷汗的程度。”

陈凯有点不信邪,“怎么讲?她的数据真的那么神?”

“这不是神不神的问题,是科学。”

荣哥试图给这个门外汉解释。

“人家专业实验室,砸钱砸时间砸人力,光一个刹车盘组,测试就有数十万次,个人车队根本做不到。”

荣哥装配的车子,跑得快不快,先放一边,跟穆真的数据一对比,他现在才意识到,可能连安全性都有问题。

那份数据里明确记录着,在上个月的测试中,穆真的实验室已经模拟过荣哥的方案了,结果是——

车体时速超过170,刹车疲劳会提高30%;

随着弯道坡度的变化,还会增加死亡摇摆发生的概率;

……

听完荣哥的讲解,陈凯露出隐隐后怕的表情,“我靠,这个数据,我们确实非偷不可啊,也幸好偷到了,不然……。”

荣哥和陈凯一起转头,去李哲南。

他听了两人全程对话,什么都没说,不知道他和陈凯一样,在庆幸偷盗成功,还是和荣哥一样,在敬畏穆真的才华。

半晌,李哲南终于站起身。

“这个车,还有地方需要改一下。”他提出要求。

荣哥立刻使命上身,紧张问:“你觉得哪里有问题么?!”

“这车……黑色不好看。等我测试完,你叫人把它喷成粉红色。”李哲南转身,已经往更衣室走去。

荣哥和陈凯,你看我,我看你,同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还以为李哲南要提什么高级的要求,就这?

这毕竟是一项纯男性的运动,赛场上,什么时候见过粉红色的摩托车。

荣哥不甘心,追上去:“你不想要纯黑色,咱们改成黑红、黑橙,纯红也行啊……为什么要喷成粉色啊,”

“穆真可能喜欢粉色。”

李哲南径自走开。

步伐间,有种不顾别人死活的气质,一句话差点送走两个人。

别人眼里,他是恋爱脑,改装摩托车也要女友喜欢。

可李哲南自己知道,装配在他车上的数据,是穆真的心血,是她的原则,某种程度也是她的尊严。

偷了就是偷了。

他已经犯了穆真的忌讳,只期望,真相揭晓的那天,穆真面对这辆戴罪的车,能不能因为它可爱的颜色,而对他少一点厌恶。

——

李成茂请穆真吃饭,穆真选的餐厅,有一个露台,紧邻北城老街,防腐木修成的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李成茂衣着休闲,步履矍铄而来,身后两名保镖,在老板入座后,他们也在旁边桌坐下来。

李成茂:“等了很久吧。”

穆真微笑:“我也刚到。”

李成茂:“周末把你约出来,希望不耽误你的安排。”

穆真摇头:“本来周末我也没什么安排,谈不上耽误。”

两人寒暄一番,算是暖场,接下来,服务生过来询问,他们各自对着菜单点了几样菜品,然后终于聊到今日正题。

穆真被调查的事,既然已经被证明是一场乌龙,李成茂身为大老板,自然要替自己那些不长眼的下属,站出来出来擦屁股。

“……这次的调查,稽查那边的人,已经跟我说了,不怪你,是你给运维部背了锅,是他们的工作出了问题。”

“所以,运维部的负责人,昨天已经被劝退了。”

没有想到公司的惩罚

决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穆真略感意外,“这次服务器停电,陈总监是有责任,但,不至于被劝退吧?”

“一个公司,赏罚分明是必要的,但他被劝退,不是我的处罚。”李成茂刻意停顿了一下,“是经纶,是他亲自把人劝退的,我也没有想到,你们虽然分手了,一旦遇到事情,他竟然这么维护你。”

李成茂语气唏嘘,好像还在为他们离婚而惋惜。

穆真笑笑,没接茬。

孙经纶这番雷厉风行的操作,是让人挺意外,但说他维护自己——西餐盘上装点了西蓝花与鹰嘴豆,穆真用餐刀拨到一边。

用来装饰菜品的样子货,又冷又淡,好看而已,她一向不喜欢吃。

这顿饭,后续交谈的内容,大致都集中在老板对员工的勉励上,穆真少说多听,一段饭下来,宾主尽欢。

看了看时间,李成茂招手叫来服务生结账,等他支付完,穆真提出再加一份三文鱼波奇饭。

“还有一杯冰镇苏打水,配菜里的芒果,请帮我换成牛油果……就这些吧。”

服务生另下一单,然后抱着菜单离开。

李成茂不解:“你没吃饱么?”

穆真摇头轻笑:“不是我,我帮朋友打包一份吃的带过去。”

刚刚李哲南发现信息给她,说他办完事,还没吃饭,虽然是无病呻吟式的撒娇,但不妨碍穆真决定宠爱他。

李成茂本来已经准备离开了,但因为穆真还在等外卖,便也不着急,闲聊般,随口一问。

“为什么芒果换成牛油果,你那位朋友不吃芒果?”

“是,他芒果过敏,所以食谱里都会避开这种水果。”

李成茂凝她数秒,眼中芒色一闪而过,过后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换上轻松地笑。

“现在芒果过敏的人是挺多。”

第32章 隐私问题“电子搜身让你难堪,那我亲……

用餐结束,司机开车过来,修长豁亮的车子,缓缓泊靠在路边。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据说是上个世纪栽种的,与老街同龄,三四十年过去,今夏依旧枝繁叶茂。

穆真站在墨绿色树荫里,和李成茂道别,“今天感谢您请我吃饭……其实,配合公司的例行调查,是我分内事,您不需要替我委屈。”

“怎么,请你吃饭,就一定是老板笼络员工的手段么?”

穆真微笑:“看着有点像。”

“你倒实诚。”李成茂也笑了。

年轻漂亮的女孩,如果再有点才华,大概率是要骄傲到天上的。

今天把穆真约出来,李成茂对她多了一层刻板印象之外的了解,细节不骗人,她是真的落落大方。

车子离开,带起一阵温和的风,李成茂带着欣赏之情,乘车离去。

穆真站在马路旁,目送完老板,李哲南的短信就发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可能人家未必是催她,但穆真手里还提着打包的外卖,所以,回家喂猪的心情,前所未有的高涨。

她简短回复,【二十分钟后。】

收起手机,左手换右手,她低头去摸车钥匙,没注意有人从身边经过,也没注意有人多看了她一眼,便已流露惊喜。

“穆真?”来人停住脚步。

穆真抬头,视线望过去,一眼先看到几个男女站在一堆,西服衬衣的着装,一水儿的精英范,叫她名字的人,站在其中,不止身高突出,气质更是碾压。

犹豫一瞬,穆真认出对方,同样地意外。

“韩奕?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我上周刚回来,本来想约你吃个饭,谁知道这么快就遇见了。”韩奕朝穆真挪了几步,笑意愈深,“校友群里说,你已经回来半年了,最近怎么样?”

“我刚入职新工作,还在磨合期,还算顺利吧。”

“张口闭口都是谈工作,你一点都没变,”老友重逢的口吻,“听说你入职去了动力集团……”

说到动力集团,就绕不过去孙经纶,但韩奕还是硬生生把后半句给憋了回去。

身后的朋友们纷纷露出好奇的打量,正望着这边。

现在不是叙旧的好时机。

韩奕:“你们研发中心是不是在东贯路那边,改日我过去找你?”

韩奕算是穆真在学生时代认识的、现在偶尔还会联系的朋友。

她当然欢迎,“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巧遇熟人,稍微耽误了几分钟,但也无妨,穆真打包的波奇饭本来就是冷的,她开车回到家,刚进门,李哲南紧随其后,也推门进来。

“正好,吃的给你放桌上了。”穆真扬声,继续蹲在地上收拾猫窝。

刚才和李成茂吃饭的时候,宠物医院已经给穆真打过电话。

他们说灰灰已经没有问题,可以接它出院了,穆真提前收拾一下,准备下午过去。

猫砂已经重新铺过,她又把食盆和水盆换成新容器,还没来得及补满,身后传来脚步声,同时带起一阵风。

好像被卷入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中,房间天旋地转。

穆真还没反应怎么回事,就感觉身体一抻,让李哲南给提了起来,身后受力,往上一掂,她的双腿已经被迫分开,卡在男人的腰际。

她已经有预感,但还是提示他,“不先吃饭么。”

“先吃你,再吃饭。”

男人应该出过一身大汗,看着潮湿,颈间走过的大动脉,里面却流淌着汩汩热血。

穆真闻到荷尔蒙勃发的味道。

粗糙、热烈、原始。

穆真被熟悉的味道捕获嗅觉,不经意地问:“你上午做什么了,身上好浓的机油味。”

他没有避讳,“荣哥那里来了新的车,我试驾了一下。”

极度的兴奋,不知道从哪里而来,李哲南大臂一挥,把餐桌上纸巾杂物,划到一边,将穆真往上面一放。

迫不及待地开始。

穆真仰面,从她的角度望过去,他们头顶悬着一个花纹复杂的玻璃吊灯,浅白的灯光透过精雕细琢的玻璃装饰,打在墙壁上,投影斑驳而复杂。

像一道谜题。

“李哲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不然为什么二话不说就是做。

“没有,就是想你了。”

李哲南急切的动作,不减半分,堪比大角度过弯的瞬间,身体稳定输出,以最危险的时速,跑出一次从未有过的记录。

今天上午,在春熙路的赛道上,正是因为试驾过荣哥改装的新车,李哲南对穆真的才华,才有了具象而深刻的认识。

无法言说的操控感,精准犹如操纵自己的身体,与欲望相关。

所以,试驾结束后,李哲南卸掉装备,一刻不停往回跑,就是为了见到她。

此刻,人就在他怀里,不放过一处遗漏,李哲南低头,俯视,端详。

桌上,穆真的眼睛,红得烫人,与之辉映,肩膀却皎白耀眼,她的衣服褪去大半,西服裙被掀了上去,一切暴露在视线下,强大与柔弱,为什么能如此完美地集于她一身。

李哲南极尽折腾,好像为了找到答案。

穆真坐在大理石的餐桌上,只有寸缕沾身,全无抵抗之力。

李哲南倒是一身全装,但裤子处,简直不能看,濡湿了一片。

结束时,两人都有点狼狈,浑浊暧昧的气息,把人裹了一身,不洗澡根本受不了。

他们一起去冲洗,出来,终于一身清爽地在客厅碰头,李哲南坐在客厅地板上,拆开外卖,穆真想去收拾狼藉的餐桌,被李哲南拽回来。

“陪陪我,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弄。”吃饭也不安分,他非要把穆真抱在怀里。

穆真实在受不了,从男人粗壮的胳膊下面钻出来,和他一起席地而坐。

看人吃饭,也算一种享受,不然网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吃播博主,专门表演吃饭。

李哲南风卷残云地吃,穆真默默地看,一碗拌饭,很快见底。

他问穆真:“今天和你老板吃过饭,怎么样,谈得愉快吗。”

穆真:“谈不上愉快,也没有不愉快,工作上的事……还不都那样。”

这也是李哲南佩服穆真的一点,“你被冤枉、被调查,难道真的一点不爽都没有么?”

事发到现在,他好像连她一句抱怨

都没听到过。

“还好吧……”如果非要纠结,“内部稽查的时候,设备被人带走了,相当于我被电子搜身了,这个感觉有点糟糕。”

歉疚感突袭。

李哲南撂下筷子,对事物顿时没了兴趣。

他上去抱了抱穆真,轻抚她的后背,却好像在安放自己的心,半晌,李哲南与她稍微拉开距离。

“要不然我帮你做脱敏治疗。”

穆真不解:“那是什么?”

“电子搜身让你难堪,那我亲自给你搜身。”

尚未反应过来,穆真睡衣已经有热气涌入,李哲南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游入她的领子里。

用一段同题材的记忆,覆盖另一段记忆——这就是所谓的脱敏治疗。

穆真哭笑不得,却也无力抵抗,她脸庞一烧,李哲南已经循着优美的曲线,从肩膀吻了上来。

一切认真得不像话。

吻的间隙,他还问:“好点了么?”

“你指什么?”

“心。”他轻轻用力,正好捏住的,仿佛真的是她的心。

经过这一次无妄之祸,她开裂的、斑驳的心,在李哲南掌中束缚里,好像真地在奇迹般愈合。

两人头颈挨在一起,默了一会儿。

李哲南的电话响了,放任它响了许久,他们都没动。

“不接么。”穆真出声问。

李哲南这才放手,起身捞过手机,走到窗边。

穆真原本没在意,直到,李哲南极不耐烦地说了一句。“知道,没乱跑,我一直住在学校宿舍,不然还能住哪里……”

穆真一愣,抬头,不期而遇,她与李哲南的目光撞在一起,对方略显仓促地挪开了眼,同时转过身,声音再压低一度。

明显防备的动作,让她有些不舒服。

李哲南明明最近一直住在她这里,却跟别人说住宿舍。

说谎的人在心虚。

穆真不知道有没有控制住表情,但确实,她很不欣赏李哲南的这种行为。

耳边听着李哲南对着电话随便敷衍了几句,她一直撑着心气,告诉自己要心平气和——他们起初在一块,本来就是地下情,名不正言不顺,瞒了很多人。

现在她不该怪他撒谎。

挂了电话,李哲南走回来,穆真已经开始收拾,问他,“你已经不吃了吧。”

“嗯,吃完了。”

“那我收拾了。”穆真把茶几上的外卖包装,塞到垃圾垃圾袋里,但垃圾袋又被李哲南拿了过去,随手搁在地上。

“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他笑笑的,好似没事人,“我们脱敏治疗,还没开始呢。”

哪怕这个玩笑真的不好笑,穆真还是很礼貌地弯了弯嘴角,然后才淡淡地说。

“刚才是你家里人打的电话吧。”

“你听出来了。”李哲南仍是笑着,“是我爸,他出差回来终于想起我了,打电话是叫我回家吃饭。”

穆真佯装不经意,“好像从没听你提起过你父母。”

“他们……有什么可提的。”李哲南别扭了一下,去看穆真。

那样温柔而坚定的目光,朝他看来的时候,李哲南扛了很久,最后不得不招。

“……我就是很普通的家庭,爸妈感情一般,没离婚,但很早就分居了,他们谁都不管我。”

穆真:“所以,他们也不知道,你交往了一个比你年纪大很多的姐姐吧。”

“我的事,为什么要和他们说。”

能感觉得到,李哲南不想聊这个,但出于压力,他又不得不说,最后,寥寥两句内容,简单笼统,且敷衍。

他们可以热情地亲吻拥抱,但涉及家庭,更深刻的问题,李哲南将她排除在外了。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穆真愿意尊重。

“确实,这是你的隐私,你有权决定告诉谁。”

第33章 虚假身份我连做梦都不敢跟人家雷同……

数据泄露的事,告一段落,穆真的工作又重新归于繁忙。

她早出晚归,加班更是家常便饭,有时候忙到晚上十一二点,回到家直接瘫倒。

这一段时间,她和李哲南约会的次数,肉眼可见在减少,虽然白天偶尔也会发一些黏黏腻腻的短信,但谁也没主动提过见面。

可能他也在忙吧。

虽然李哲南是学生,但功课也算压力,期中考核已经结束了,她陪他通宵达旦写过的论文,不知道交了没有……

穆真有时候会想起这件事。

但很快,穆真就发现,自己搞错了担心的对象,相比李哲南,穆理更不靠谱。

他的毕业论文初稿,因为查重率太高,被导师给打回去了。

返工还是小意思,穆理的导师姓张,这位张主任,跟穆家是旧认识,秉持认真负责的态度,他专门让穆理把家长请来。

穆真就是那个“倒霉家长”,在某个工作日的午后,她匆匆赶到学校,为弟弟学术不端的行为,连连致歉。

张主任:“这只是初稿,没有往上交,一切都来得及,只要认真写,毕业肯定没问题的。”

穆真:“我明白,最后就剩两个月,我一定把他盯紧。”

穆理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听着穆真和张主任交流完,他跟着穆真屁股后面,一路往外走。

森凉的行政楼楼道,与灼热炎炎的操场,分明是两个世界。

穆真脚步在楼门口,骤然一停,脸色冷如上霜,“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我送你去停车场。”穆理声音小小。

穆真深吸一口气,“都什么时候了,你有这个时间,不如回去看看你的论文,90%的查重,我连做梦都不敢跟人家雷同到这个地步,你竟然想靠它去换学位证?!”

“姐,我错了……”

“你动笔之前,难道不知道这是错的么?!”

穆理安静如鸡,低着头,偶尔有人经过,侧头疑惑,穆真为了给弟弟留面子,缓了缓口气,决定长话短说。

“从现在开始,你每天哪也不许去,手机也不能玩,直到把论文写出来,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

“论文的质量、完成的时间,你不用跟我汇报,我也不想听,咱们最后只看结果,拿不到学位证,我绝对不会帮你跟爸妈隐瞒,你懂我什么意思?”

“懂!”一脸沮丧的穆理,立刻打满鸡血。

父亲的鞭子抽在身上,什么滋味,他最清楚,此刻还哪敢耽误,穆理信誓旦旦保证完成论文,转眼就跑掉了。

午后时分,耀白的日光,把面前一片广场,照得像一块石镜,望出去,不禁叫人眯了眯眼。

炎热、气愤。

穆真站在大楼门口,缓了半天,本来准备要走了,没想到遇到韩奕。

他提着文件袋,从外面走进大楼,黑色衬衣袖卷肘弯,露一口森白的牙齿,微笑着。

“十天之内,两次偶遇,不可不说是有缘了。”这次韩奕身边没旁人,他说,“这次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喝杯咖啡了。”

穆真低头,笑了一下,算是默认。

韩奕:“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把文件送回办公室,马上下来。”

A大附近有很多茶室和咖啡店,大多是有情怀的校友开的,装修有着浓烈的个人风格。

这一家的主题是南美风情,墙壁上挂着亚马孙河流域的面具和海报。

韩奕介绍,“这里的咖啡很香。”

穆真挺有兴趣,点了一款深度烘焙的豆子,等待间隙,她问韩奕:“你是转教职了吗,现在是在A大工作?”

“我可做不了老师,误人子弟就不好了。”韩奕解释,“严格来说,是我的投资公司,接手了一部分校企资产,有时候我会在这边办公。”

“哦,那你是转行了。”

韩奕自嘲一笑:“不转怎么办,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天赋异禀,谁都能做研发?我能力不行,只能回家继承家产了。”

韩奕比穆真大两岁,进少年班也早,随着课业难度不断增加,他渐渐被穆真赶超上来,从穆真的师兄,硬生生把自己混成了师弟。

其实这也没什么,韩奕从小家境不错,不知道自卑是何物,唯独面对穆真、这个比自己年纪小的女孩子,他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情。

介于喜欢和崇拜之间,硬要解释的话,可能男人也慕强吧。

韩奕从口袋里摸索出一个橘色的包装盒——是刚才他上楼拿的——合掌大小,推至穆真面前。

“送给你的。”

硕大的H家logo,泛着金灿灿的光,穆真即使不懂奢侈品,但也知道价值不菲。

“怎么忽然之间要送我东西?”她一时没动。

“我妈说的,追女孩子就要拿出实际行动。”

穆真微微一愣。

韩奕笑得温和,不惨一点扭捏,“不过,你别有负担,这条项链是配货,只是小礼物——那一年,你跳级升班,临走前还送了我一个钥匙扣,记得吗。”

好像是一个卡通熊猫,她当时给全班15个同学,每人送了一个。

穆真觉得不可思议,“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你送我的,我现在还挂在床头。”韩奕手指轻点盒子,“这个,收下吧。”

穆真不想拖泥带水,既然是老友,人家如此坦率,她更要以实相告。

“抱歉,韩奕,我有男朋友了。”

“你有男朋友了?”韩奕果然露出一脸遗憾。

穆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好在韩奕是个温润的人,不需要人哄,很快他就能自我开解。

“读书的时候,孙经纶一直围在你身边,我一点机会都没用,后来听说你离婚了,你知道我多高兴……抱歉,这么说可能有点幸灾乐祸,但这是我的真实想法。”

“谁知道高兴没几天,你又有男朋友了。”

穆真:“你这么说,好像我一直没闲着似的。”

韩奕摇头失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真的太好了……每一个喜欢你的男人,都需要动作迅速一点,不然像我这种,就只能不停地错过。”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穆真,你在我心中,一直都非常棒,学识好人品好,人又漂亮。”韩奕由衷地欣赏,一看就是发自内心。

穆真并不想失去这个朋友,只能以打趣化解:“哦……漂亮放最后?”

韩奕笑:“本来我想把‘漂亮’放第一的,怕你觉得我庸俗。”

穆真也跟着笑。

他们是同一类人,如果只能做朋友,那必然是最单纯最明亮的朋友,恪守底线,聊不出暗昧。

哪怕韩奕心有不甘,也会磊落表达出来,“为了让我死心,可以聊聊你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吗?”

穆真表示不介意。

“他挺好的,有一件自己热爱的事,给我的情绪价值很充足,我们每天都见面,生活琐碎上也很迁就我,这是一段很轻松的关系。”

“听起来是个弟弟。”

穆真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想听实话吗?”

“你说。”

“我觉得你又找了一个孙经纶。”

“为什么这么讲?”

“表面上看,是他在包容你,实际上,你又在做一个牺牲者,保护着他,不然,你不会觉得‘轻松的关系’是优点,往往觉得‘轻松’的那个人通常都是负重者。”

因为不负重的人,根本感觉不到重量。

穆真:“我觉得你说得太严重了,他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没肩膀——”

“好,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韩奕打断她,“你会嫁给他吗?”

穆真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怔愣片刻,本能反驳,“婚嫁这种事,又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人家也没说要娶我——”

“先不管这些,假设不考虑他的意愿,只说你自己的感受,穆真,以现在你们之间相处模式,你会嫁给他吗?”

穆真不大自然地笑笑,“你怎么突然这么严肃了,还‘假设’,这又不是在写实验报告。”

“你就当我在写实验报告好了,如果把你的男朋友视作变量,他的年龄、职业、都固定下来,你认真回答我一次,你会不会嫁给他?”

韩奕的目光太笔直,像一盏探照灯,照得人内心无所遁形。

穆真突然被卡在这里,一时说不上话。

——

高大油绿的阔叶巴西木,夹在两个座位之间,形成一道极具风情的天然隔断。

李哲南今天约人谈事,不巧就坐在后面,听了全程。

穆真和朋友的对话一字不露,全都进了耳朵里,然后犹如大水漫灌身体,在燥热的午后,冷意一点点将李哲南浸泡。

不知过了多久,穆真和朋友已经离开,陈凯找过来,和他一起的,还有一家德国轮胎供应商。

李哲南的车队准备更换一批抓地能力的雨地胎。

GP大赛在夏季,几场分站赛的举办地,夏季雨量偏大,所以这批订单,包含了全雨胎和小雨胎两种。

细节讨论完毕,供货商拿出合同,中文和英语两份,李哲南大致看了看,签字。

解决开赛前的最后一件大事。

陈凯把客人送出去,回来往那一坐,只觉口干舌燥。

“那个德国佬可真墨迹,车轱辘话来回说,不愧是卖轮胎了。”他抬手,叫服务生给他来一杯冰可乐。

一转头,陈凯看见李哲南的杯子也空了。

“你喝不喝,再给你来一杯苏打水?”

李哲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我有点后悔。”

陈凯一头雾水,“我看这批轮胎品质还行啊,你后悔什么?”

“我不应该骗穆真。”

“啊?”话题太跳跃,陈凯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和穆真有什么关系?”

李哲南:“刚才,穆真和她的追求者,就坐在这里喝咖啡,对方还送了她一条项链。”

陈凯:“那又怎么样,项链而已,谁买不起,穆教授怎么会轻易被收买,大少爷你在紧张什么。”

李哲南淡淡地瞥他一眼,“我也想送她贵重的礼物。”

“那你也送啊,说你攒钱买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连送她礼物——别人都能轻松做到的事——他却都要编谎话,说明钱从哪来。

还有那一晚,穆真问起他的家庭,分明感受到她想要靠近的意图,但他什么都不能说,只有回避。

曾经,他为自己的虚假身份能骗到穆真,而沾沾自喜过,到现在才发现,也是这层身份,把他困在了原地。

他能从穆真那里获得包容、称赞、喜欢。

仅此而已。

穆真答不上来的问题,她心底的答案是——

他不值得托付。

第34章 招与不招李哲南一边哭一边求她

照旧是半夜下班,但今天下雨。

小区里的楼宇,大半房间都是黑漆漆,路灯投下一道散漫光影,雨线连绵,穆真没打伞,加快脚步进了楼道。

头发还是湿了一点。

穆真拆掉扎好的头发,以手为梳,简单拢了拢,从电梯迈步出来,一抬头,她脚步忽然顿住。

原来是李哲南,倚靠在门边。

他周身的存在感太强烈,即便无声无息占据一个角落,依旧无法被当作一团空气。

穆真走过去:“你怎么不进去等?”

他又不是没有密码,站在外面等,显得有点怪异,但更怪异的是,李哲南的情绪也不太高。

他淡淡地目光扫过来。“我想跟你说件事。”

“那就先进来再说。”穆真打开门,走进来,然后等着李哲南从后面跟上。

大门关上。

同时,暖白色的灯,逐一亮起,整个房间明亮澄净。

穆真这才看清楚,李哲南身上是干燥的,所以,他来的时候应该还没下雨,那他在外面等了很久吧。

她有一丝分神。

李哲南已经换完拖鞋,“我今天在学校,好像看见你了……还有个男人。”

“你

说韩奕,他是我同学,碰巧遇上,大家聊了几句。”

习惯性地以为李哲南会吃醋,穆真抬眸去打量他,发现他平淡的神情,并未介意。

并且很快略过这个问题。

李哲南:“今天你怎么想起来去学校了?”

“还不是穆理。”

穆真长长地运一口气。

进门后,她忙着放包洗手,全然没有注意,李哲南今晚格外安静。

“他的毕业论文,写得一塌糊涂,导师都看不过去了,所以叫我过去训话,”是想一想,半夜都能坐起来的气愤,“他成绩差就算了,最后竟然想靠作弊蒙混过关……”

李哲南没说话。

穆真去厨房的冰箱里取了两瓶水,一瓶帮李哲南放桌上,另一瓶,她拧开喝了一口。

冰凉下肚,她的语气趋于平和。

“穆理的论文里,有大段大段的复制粘贴,你能想象么……别的错误我都可以原谅,就是这种,说谎、剽窃他人成果,真的很恶劣。”

李哲南目光一黯,随即垂眸,一笑。

可嘴角的弧度转瞬就不见了,他最后也没说什么。

穆真以为李哲南对穆理的事不感兴趣,便没继续聊这个。

她的注意力重新落回李哲南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

穆真问:“今天你找我要说什么事?”

话音刚落,男人的目光就望过来,放平时,李哲南看人总有点玩世不恭的讥诮感,此刻灯光下,看似平淡的视线,深如月下的海。

“穆真,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穆真顿了一顿,慢慢拧紧水瓶的盖子,“你……坦荡热情,真实自我。”

“我,真实?”李哲南微微笑了笑。

“我遇见的人,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种混社会的伪面,在大家都在努力扮演好人的时候,你一直特别真实地在当坏人。”

李哲南:“那你能接受我坏到什么程度?”

穆真轻笑:“你最好不要再坏了……和你在一起的这几个月,我的底线一次次被你刷新,不要再给我惊吓了吧。”

李哲南脸色略冷,但还是弯了一下唇角,作为回应。

刚刚鼓起的那一点勇气,突然散了。

他起身,边脱短袖边往浴室走。

其实他也淋了雨,只是那会雨刚下来,星星点点,落在身上看不出来,但皮肤有记忆,已然不清爽。

李哲南要去洗澡。

穆真有点疑惑,“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她还没忘刚才的话题。

李哲南说:“没什么。”

穆真跟着过去,“你肯定有话说,不然为什么站门口等我。”

感情上,穆真根本不是什么迟钝的人,人前她看似冷漠,恰恰因为她过于敏感,所以才主动选择把自己与外界屏蔽开。

实际,她极为洞察。

李哲南怕自己说得太多,直接暴露,便不再理人,直接进了淋浴间。

很快,雾气缭绕,稀里哗啦的水声,阻隔视觉与听觉。

李哲南以为穆真已经放弃追问,下一秒,宛若一只走失的鹿,闯入雨林。

磨砂玻璃门外,身影一晃,穆真推门进来,她头发彻底打湿,几缕黑色缠在雪颈上

,仅仅在他微分的两腿间站了站,然后轻盈地蹲下。

李哲南不自觉扶住冰凉的墙体。

“穆真,你……”

她仰头,视线澄澈,近乎一条可以赤脚穿越的溪流,鼓动他去冒险,因为那笑容,是彻头彻尾的引诱。

“你刚才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她低头动作,口红蹭上些许,那颜色刺目,直冲头顶。

李哲南撑在墙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节青白。

穆真抬头笑问:“……还想要吗?”

“……”

“想继续,就先招供。”

“我不想这么对你,穆真。”

“可我想这么对你。”

把你当作掌中玩物,给你快乐,让你痛苦,最后臣服在我的威胁下,交出你的秘密。

疯病可能会传染,她竟然和李哲南一样疯。

穆真在想。

李哲南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同样有种被降服的宿命感。

“穆真,我想搬来和你一起住。”

——

是一次不太标准的互帮互助。

穆真给自己打满分,李哲南则要扣掉十分。

要怪就怪他,进行到最后,太用力,又不肯出来,冲淋而下的水,打湿他仰着的脸,喉结一上一下滚动着,分不清他是在哭,还是在求。

或者,一边哭一边求她。

“让我在里面,好不好,别把我赶出去,姐姐也尝尝我的……味道。”

穆真淋浴出来,裹着浴巾,反复漱口,但喉咙里的烫感,仍然挥之不去。

见她不爱说话,李哲南先扯来吹风机,先帮穆真把头发吹干,连带打结的发丝,也用手指,一捋一捋的疏通。

一切服务完毕。

李哲南挨过来,单臂把人腰缠个结实,下巴抵在她光洁的锁骨上,“刚刚有没有弄疼你?”

“还好,不是物理上的疼痛感。”穆真其实没那么娇气,“就是那种吃到了奇怪东西的感觉……你能理解么?”

李哲南猛点头,心疼不已的眼神,又藏不住精神上的满足。

用语言说什么都太苍白,他抱着她,手指忍不住来回轻抚她咽喉处的皮肤。

“……那我们同居的事?”现在换他追问。

“这件事,我要考虑一下。”

“考虑多久?一天够吗?”

“李哲南,你也……”穆真有些无奈。

但她也不是完全排斥,“成年之后,我没和任何人共同生活过,忽然间叫我把家分出去一半,我们的生活节奏又完全不一样……我真的要想一想。”

“那就一星期,让你考虑一星期。”

不然,他真的等不了。

既然做不到快刀斩乱麻,把身份彻底坦白,李哲南只能一步一步来。

先同居,也许是个切入点——将两人生活彻底混同,到时候东窗事发,也许就不会轻易分开了吧。

李哲南割裂地想。

一面鄙视这种算计,一面又满心期待这算计能如他所愿。

返回卧室,穆真扯过薄被搭在腰间。

柔中有刚的身材,最适合用来当靠枕,男人自告奋勇,拖穆真到怀里半躺半靠。

穆真侧目。

李哲南:“今天你牺牲最大,我保证不乱来。”

腰间温热触感,阵阵熨帖,穆真索性换了个姿势,驻扎在李哲南怀里,随意翻看一本睡前书。

之后再也没有动静。

读完手里这一章,穆真才意识到:“你也在看?”

书里涉及伯努利原理的部分,其实有点艰深,穆真这种专业人士,看起来尚且要带着思考,但她却在李哲南的表情里看了某种盎然的兴趣。

“你看得懂?”她问。

李哲南:“一点点吧。”

可就算是一点点,对专业之外的人来说,也充满艰涩。

忽然没了看书的兴致,男人不比伯努利原理有意思?

穆真手指捏捏他脸颊,“你还真的是热爱摩托车,不止骑得遍体鳞伤,还对机械原理感兴趣。”

“那你觉得我做一个职业车手,怎么养?”他语气谨慎,不自觉连呼吸都跟着放轻。

穆真想了一下:“作为摩托车赛手,其实你的条件一般,身高是硬伤,你具体身高是……。”

“185。”

“大部分知名车手,身高都在175左右,或者更矮,你高出来的10公分,意味着你的重心更靠上,腿部折叠更多,不管是过弯,还是俯冲,你的动作难度比别人都要大。”

“所以,你做车手,天生吃亏。”

李哲南:“你竟然懂这个。”

“我只是懂车,并不懂人,偶尔,实验室里的测速实验,会请车手来帮忙,我跟他们有过一些接触。”

李哲南半开玩笑:“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去你的实验室当车手?”

“实验室里的车手,跟你想的可不一样,速度多少,技术动作哪些,都是被提前规定好的,不适合你这种向往刺激的人。”

穆真打了个哈欠,本来下班就晚,又折腾了一回二,此刻她已经困了。

书放床

头,她往下躺了躺,借李哲南的长臂去关床头灯。

黑暗一拢,世界好像只剩她于他。

更像睡前的闲聊,漫无目的,李哲南拥着穆真,好像现在才想起回应她刚才的那句。

“你觉得,向往刺激,算不算是一种不务正业的表现?”男人的声音途经胸口的共振,低沉伴随催眠的频率。

穆真闭着眼睛,咕哝一声:“谁说你不务正业,我帮你打他。”

“我爸说过。”

穆真轻笑出声,“好吧,那我打不了……”

李哲南也笑了。

房间渐渐安静,他以为穆真已经睡着,半晌,怀中人儿忽然翻身,将他环住。

“我务正业,我爸对我也不怎么满意……李哲南,别人不看好你,没关系。”

“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满分。”

是谁,把刚扣掉的十分,又给他偷偷加了回来。

又是谁,睁开一双过分冷静的眼睛,独自强撑,在这个被人洞穿心脏的夜晚。

第35章 女大男小“我最近都在吃菠萝。”……

半睡半醒间,李哲南做了一个梦。

恍惚间,回到七八岁。

那时候的春熙路车库,还只是块空地,周围建筑没起来,正经是个荒地儿。

每一次,李成茂看李哲南不顺眼,都会把他关到这里。

门窗焊死,家具清空,不管李哲南在里面怎么折腾,每天只给水和饭,如果不屈服,他就休想出来。

还记得,那次期末考试李哲南得了100分,他回到家,左顾右盼好几天,终于把李成茂盼回家。

当他拿出试卷炫耀,被李成茂得知半个班的同学都是100分时候。

李哲南再一次被关进春熙路。

铁门当啷一声,轰然关闭。

黑暗像一块布,遮住了他,也遮住了天。

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李哲南好像灵魂出窍,看着渺小的自己,死死抓住窗上的铁栏杆,面孔狰狞地喊。

“我明明全做对了,为什么要惩罚我!”

“我考了满分!”

一望无际的星空,亿万光年的空旷,他的呐喊,在大脑里彻夜回响。

来自那个没人回应的那个夜晚。

醒来时,李哲南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大汗。

男人双手捂脸,做深刻的腹式呼吸,渐渐平复心情,转头去看。

晨光透过纱帘,投下细碎的光斑,晨间光线融融,映得一室暖黄。

穆真还没醒,小半张脸陷在羽毛枕中,被一缕头发遮住眉眼,浅色的唇,弧度刚刚好,看起来柔软得不可思议。

李哲南一时心头轻晃,随手捞来手机,拍下这一瞬间。

他对着屏幕检视,很快,穆真转醒,惺忪着睡眼,问他,“几点了?”

“六点半。”

穆真:“稀奇,你今天醒得好早。”

李哲南:“不知道,醒了突然就睡不着了。”

他把手机熄屏,放在一旁,重新躺下,从后面撑在穆真腰后,继续当她的人肉靠枕。

“头发……压到了。”穆真出声,李哲南抬臂。

她把长发敛到身前,这时,李哲南忽然提议,“不如,今天我们出去玩吧。”

“我记得你今天早上还有课吧?”

“我可以翘课。”

“可我还要上班……”

“那就连班也一块翘了。”

“……”

可能是刚睡醒,大脑还是懵的,穆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没有第一时间反对,于是李哲南抓到机会,拖着她出了家门。

李哲南开车,一路上高速往城外开,穆真望着逆向拥堵的车流,问他去哪。

他也不正面回答,只说,“到了就知道。”

这种不计后果的作风,只有李哲南衬得住,他的野,是自己能为自己兜底的野,而不是搞砸之后,干脆摆烂让别人擦屁股的那种人。

穆真看得清楚,所以也不担心,就算李哲南带她上月球,既然来了,她也只是拿出手机给秘书发了条短信,为自己今天旷工做了一下安排。

城北多山,环山而建的公园,是一处天然氧吧,又逢今天是工作日,晨间山路,劈开清雾,几乎看不到游客。

万物俱静。

摩托车运动员的体能训练里,通常包含了自行车骑行,所以,李哲南对这里比较熟悉。

山脚下的入口处,有一个自行车租赁点,装备什么的肯定比不上专业的,但休闲骑行,还挺方便的。

李哲南交了押金,推出两辆自行车,穆真笑着去扣安全头盔。

“你对我要求别太高,我可能会骑得很慢。”

“我骑得也很慢。”

他说这话,凡尔赛得不要太明显。

穆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先练短跑,然后又骑摩托车,还说自己不追求速度感?”

“那我今天改了,改成追求你,总可以吧。”

李哲南语气随意的一句话,自己根本没在意。

他已经戴好护具,走过来帮穆真检查,下巴那里有个卡扣,因为是租来的,大多松垮。

他替穆真反复拉紧,确认头盔真的牢固了,才抬眸,“多大的人了,还脸红。”说着,他拿头轻磕一下她的额。

两个头盔撞在一起,发闷的声音,和穆真的笑融在一起。

车道从山脚铺到山顶,和人行道分开,每隔一公里,地面漆着标识。

起初,公路都是缓坡,两人的兴致又高,他们边骑边聊天,但很快,上山的坡度逐渐变大,穆真体力告急。

如她所说,速度一下就慢了下来。

穆真平时的运动量不大,此刻疼痛的肺部,带着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身体乳酸堆积,下肢越来越沉。

“李哲南,你可以不用陪我,我在后面慢慢跟着你,你自己先——”

穆真还想继续说,无奈呼吸顶不上去,只能说哪算哪。

此刻,速度已经降无可降,李哲南却比她还慢,落后半个肩膀的同时,她的身体忽然一轻,几乎不需要怎么用力,车子又重新焕发动力。

穆真疑惑,微微偏头,原来李哲南正撑着手臂,推她往前骑。

“你,你自己还要骑……又要推我上山……你的……体力可以?”她满满地担忧。

李哲南拿出专业态度:“摩托车和自行车对体能要求相似,我平时会做两者的交叉训练,你不用担心我。”

“距离山顶,还有一多半的路呢……”

“那你更要少说话,注意保存体力。”

“可是——”

“穆真,反正我们要一直同路。”他打断她,深重的呼吸,让他一字一句充满坚定。

穆真心口突地一跳,不知道他的同路是否另有意味,下意识回头去看。

李哲南身穿一套黑色,长袖长裤已经湿透,速干的面料氤氲着水光,整个人都蓄着劲力,是她没见过的一种坚毅深沉的模样。

他没什么表情,或者本来也不该浪费力气做表情管理,可一见穆真回头,他还是笑了一下。

“回家让你使劲看我,现在,看路。”

眼下是一个弯,转过去,山背面的风景,逐渐浓郁。

穆真无暇看风景,视线往上,偏移到天上,绵白的云层,有着清晰的轮廓,连同耳边的清风,也清晰如诉,吹醒这个早晨,也吹透一身疲惫。

李哲南推着她,几乎骑行了一多半的陡坡。

最后终于来到山顶,象征胜利的旗帜,被风吹动,广袤的山间,世间仿佛只剩他们二人。

自行车停在一旁,穆真和李哲南补充了一点水和能量,体力逐渐恢

复。

穆真终于喘平,开口的第一句话,“你们年轻人,体力真好啊。”

李哲南做了一个“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的表情,随后灌了一大口水。“你是老年人么?”

穆真笑:“比你老一点点。”

李哲南貌似赞同:“女大男小,就是这点好,等你变成老太太游山玩水,我还能带得动你。”

反之,女的再年轻,也带不动一个老年男性。

穆真咂摸咂摸,觉得有道理,但一转念,又觉得哪里不对——李哲南好像故意在给她洗脑。

邪教功力都不及他,怎么听完之后,她的心头开始隐隐发热。

穆真拿水瓶去贴脸,想要给自己降温。

李哲南已经在长椅上坐下来,面朝山崖,然后倾身往前,捉住穆真手腕把她也拉过来。

两人并肩而坐。

单纯的休息,好像也不需要说什么,看着眼前流云,等着时间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穆真都要昏昏欲睡了。

李哲南说:“我下周可能要去趟外地。”

“去外地?”

“嗯,临时过去,几天就回来。”

穆真秉持尊重的态度,只说,“学校里你请好假,别被老师抓你小尾巴,期末挂科就不好了。”

李哲南眼里有种讳莫如深的意思,“你不问我去干什么?”

“不是出轨就行。”说完她把自己逗笑。

李哲南目光定在穆真身上,看她眉目葱茏,他只能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下周是GP大赛的赛前开放日,李哲南的车队第一次参赛,需要提前过去看场地——哪里换胎、哪里修整、还有湖城本地的气候与湿度——他都要亲自熟悉一下。

而这是否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已经开始倒计时了呢?

两人又休息了一会儿,体力恢复差不多,他们从另一条路下山。

下山风景和上山差不多,但难度就低多了,不太费力,依靠重力一路往下溜,只有在坡度特别陡的地方,李哲男会骑在前面,替穆真挡一挡强劲的山风。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穆真才欣赏到李哲南这幅运动员身体的全貌。

附身、弯腰,腿部时而伸展折叠,怒而充血的肌肉,透过裤子面料,仍然可以清楚看到刚劲的线条感。

那种充满力量感的震撼难以形容。

穆真盯着看了一会儿,反射弧绕山一圈,终于反应过来——她对李哲南即将缺席下周的夜生活,而感到一丝丝的遗憾。

——

穆真是一个喜欢独处的人,这么多年,都没觉得寂寞,可这一次,李哲南才走两天,她突然觉得房子空了。

安静犹如回响,在房子里荡来荡去。

她不知道李哲南去湖城做什么,但能察觉到,他和朋友们在一起,所以,也不好表现得太粘人。

电话视频什么的,大多到晚上,她等李哲南主动打过来。

今天也是,穆真下班洗过澡,李哲南掐着时间,拨了一个视频。

“明天就可以回去了……有没有想我。”

他的手机应该支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正对淋浴的地方,这个混蛋不讲武德,一边聊天一边脱衣服。

此刻只剩小裤子,堪堪挂在腰上,隐约还能看到毛发。

一开篇就是这画面,穆真感觉血压都上来了,“你真的很适合搞一些违法犯罪的勾当。”

“比如?”

“黄播。”

李哲南不以为意地笑笑,然后把身上仅剩的一件,也脱掉了,好像是为了响应穆真,他手指勾着那块黑色布料,在镜头前一晃而过。

“姐姐打钱。”

穆真笑得肩头微颤,瞥见屏幕里小框里的自己,她又觉得有点羞耻,笑容收敛几分。

“李哲南,你是不是变态。”

“还有更变态,你想不想看。”

穆真睫毛忽闪了一下,才义正言辞地说,“我不和你闹了李哲南,明天你几点的飞机,需要接你吗?”

李哲南已经打开淋浴头,水声噼啪。

他的身影在镜头里进进出出,应该是去拿换洗的衣物和毛巾之类,刚才暧昧的气氛條然散去。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空荡的画面外传过来,“你那么忙,不用接我了……陈凯的车一直停在机场,我搭他的车。”

“嗯。”穆真顿了一下,“你要洗澡了吧,要不我先挂了。”

“先别挂。”

李哲南再次出现,单手撑在台面,另一只手托住自己,突如起来的一根,就这么被送上来,穆真骤然睁大了眼睛。

“你干什么?!”

“他想你了。”李哲南瞥了一眼镜头,发现好像出画了,他又往后退了一步,确认穆真可以完整看到,这才开始动作。

穆真简直要疯了,“这就是你的‘更变态’?!”

李哲南的脸在画面之外,只有声音,低沉发哑,“别停,姐姐接着骂。”

把叫骂当助兴。

穆真一阵恶寒,拿被子将自己裹紧,“拜托,你明天就回来了,不能忍忍?”

“不一样的玩法……”

穆真:“信不信我给你截屏。”

“发朋友圈都行。”李哲南在这方面就像没有羞耻心一样。

穆真不是他对手,“我要挂了。”

“你舍不得挂,不然要挂早挂——。”

不等他说完,穆真把电话挂断,躺倒在枕头上,可空气中的分子,还在剧烈运动。

生怕身体里的怪兽被唤醒,穆真快速抬手关灯。

翻来覆去,还没睡着,手机屏幕豁然一亮,李哲南再度发来消息。

点开界面的一瞬间,穆真的三观再受冲击。

李哲南发来一张手部特写,摊开的掌心上,还有一滩不明液体。

他附言:【我最近都在吃菠萝。】

穆真含住一口真气,发了一个问号。

李哲南秒回:【听说,如果吃一星期的菠萝,男人的这个会变甜……你要不要试试。】

好像被人侵犯了大脑,穆真托着发烫的手机,愣神半秒。

紧接着。

李哲南拉黑;

手机断电;

被子拉高,穆真将自己彻底掩埋。

终于,世界安静了。

第36章 不是月亮怎么有人画这么抽象的一个饼……

又是忙碌如常的工作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