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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鄙的男替身 咚太郎 25062 字 8个月前

第21章 蜻蜓火焰又轻又快地亲了一下。

同一天,南港市晴空万里。

明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已知莉莉最近一直在闹分手,纵使他当众下跪求婚,也没能令两人关系恢复。

自车祸以来,这么多天,她没给他一丁点好脸色,唯独上周末晚主动联系,语气似乎有所缓和。

但电话是陈言接的。

——陈言拿着手机去室外接的。

挂了那通电话,次日再见,莉莉态度依旧生冷,瞧不出丝毫回旋的余地。

甚至变得更糟糕了。

居然直接失联。

为什么?怎么回事?

是陈师哥说了什么?

或者那场演讲,他走得太匆忙,无意间漏出马脚,被莉莉发现了?

否则难以解释,她怎么突然做得那么绝,一声不响地离开南港。

难道真要分手吗?

——不。

明野本能地拒绝。

尽管个性冲动鲁莽,尽管也承认自己渐渐倦怠,他们的恋情有所冷却,可由始至终,他都没想过分手。

至少目前没到分手的程度。

既然如此,有些事不能拖,得讲清楚才行。

打定主意,明野头一回拒绝梦江湖游戏群的亲友们邀约,关了电脑前往纺织大学女生宿舍下,从清早等到下午。始终联系不上女朋友,倒意外撞见一个熟人。

“……尤心艺。”

“喂,尤心艺!”

他喊第一声,尤心艺没理。懒得搭理。

直到第二声、第三声引得大众瞩目。

当事人方翻白眼,和身旁同学们说了几句,让她们先走,自己拎包转身看向对方:“干嘛?”

“莉莉没在学校。”明野跑上前问,“你知不知道她去哪了?”

尤心艺觉得搞笑:“脑子放洁厕灵里泡晕了?你俩谈恋爱,自己女朋友跑哪鬼混都不清楚,跑来问我?”

“我是她妈还是她鞋,有事报警别来烦我。”

说完要走,不料被明野抓住包链条。

“她已经好几天没接电话了,继续下去,我确实想报警。”

他拧着眉,眼睫下垂,唇线近似一把平置的弓:“你应该也了解她家情况,万一出事……”

乔家爸妈忙着挂念大女儿,未必顾得上小女儿。

换句话说,假设乔鸢此时倒霉碰上歹徒——呸呸呸,假设而已!——正处于危险中,而他们不采取措施。

以她和她爸妈一个学期到头说不上几句话的亲密程度,说不准什么时间才能反应过来。

……烦死了。

可明野说得不无道理。

不远处,同伴伸长脖子叫唤:“心艺,你好了没?”

尤心艺回:“你们先去超市买点零食,我请,十分钟后再回来。”

接着便甩开桎梏,自顾自往宿舍楼侧面走。

明野跟上去。两人踩着枯黄的草坪绕到建筑物背面,许是周围每层楼阳台都晒了湿衣服的缘故,呼吸间充满潮气。

尤心艺背对明野发消息,得悉乔鸢并非一个人出行,而是同林苗苗一起。

又找人打电话,群艾特,谎称宿舍空调坏了、确定那两人正在吃饭,语音口吻正常,没有丝毫受生命威胁的可能。

“行了,她没事,你让开。”

尤心艺又一次要走。

“莉莉她有没有说什么?

“明野往左一步挡她面前,十分突兀地问:“我是说,你有没有跟她说——”

“说什么?”

尤心艺仰起头,一双戴美瞳、画着小烟熏妆容的眼睛色泽浓郁,猫一样逼人。

口气更是讥诮:“说你坐在教室里心不在焉,谎话连篇,女朋友让你递下东西都听不到,其实是在跟我聊天?”

“说你最近沉迷游戏,我叫你上线就上线,让你下线就下线。狗似的跟我屁股后面,至今没解除师徒关系,被别人误会情缘也不解释。”

“没空送她回宿舍,反而天天问我什么时候能打竞技场?”

“尤心艺!”明野忍无可忍,攥住她小臂,“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少给我动手动脚!你以为你是谁?多大脸,值得我去告密?”

尤心艺毫无畏惧,拿包砸他,乃至扬起手,一个巴掌扇上脸。

啪的脆响,多可笑。

乔鸢,任她几次三番寻衅惹事,伟大的班长牢挂假面,漠然不动。

唯独涉及明野——那幼稚又寒碜、不值一提的男朋友,倒令对方变了脸色。

一下闭门不出,一下不知去向,搞得她极度冤屈恼火。明野究竟有什么了不起?

乔一元,能让你那么擅长伪装的人都暴露破绽。

爱情算什么狗屁,难不成就那么高贵,那么不可或缺,分量足以碾压友情?

——她真想当面诘问。昨晚吃了整整两份炸鸡,一大块榴莲披萨才终于压下邪火,今晚打算喊人去酒吧玩,散心。

结果呢?

原来明野也不清楚乔鸢的动向。

哈。

可笑的小丑突然跳出来找事,妄想质问她,凭什么?

他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说话?

还有乔鸢,凭什么在她

最无助的时候趁虚而入,在她最依赖的时刻抽身。

事到如今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有没有搞错,她们俩到底谁对不起谁?

真正冷血无情的人是谁?

说到底,对乔鸢来说,兴许所有人都一样,她和明野都不例外。想要的时候留下,不要了抛弃。为数不多的异点是:

明野是一条毫无自尊心的、死缠烂打的狗。所以即使被丢弃,他能靠不要脸咬着乔鸢的裤脚拖行更久,她却不行。

是这样么?乔鸢?

倘若我再往上添一把火呢?

烧死你的狗,连带着烫伤你的腿。乔鸢,再一次被逼失态,来骂我,打我,恨我,和我对峙,你打算怎么做?

极其恶劣的好奇在体内发酵,混以不甘、不满做佐料。

尤心艺再度掀起眼,面对明野惊怒的神色,被打红的脸,眼前所见的,是乔鸢。

初次见面,垂落长发,弯下腰,双手撑膝盖望着她哭烂的眼睛,温声说:“你好,我叫乔鸢,是你的班长。”

因她吵着要买姐妹同款手机挂坠,无奈地摇着头说:“我真的欣赏不来,不过你坚持要买的话,我会用的。”

以及分道扬镳那个夜晚。

她说,我受够你了乔鸢。

她说好。

她说以后别跟我讲话。

她说好。

说到做到。

——乔鸢,你永远不会明白我现在有多讨厌你,一如曾经有多在意你。

带着强烈的报复心理,尤心艺蹬上明野的运动鞋,踮起脚,双手拽住他的衣领。

咚。当当,咣。名牌包落地,包里瓶瓶罐罐的化妆品碰撞出响声。

她猛地用力,将明野下拉,擦过他的嘴唇。

据说,人耳在极致寂静中,依然可以听到某种奇妙的低频音。嗡嗡的。

是血流声,心跳的回声,也可能是大脑创造的假象、远端地面和电流传来的震动。

此刻明野听见的则为火车巨大的轰鸣。

他蓦然怔住,瞳孔紧缩。

蜻蜓尾巴般轻盈的触感一晃而过。

没等他伸手推开,尤心艺轻佻冷笑:“我说,明野,你该不喜欢上我了吧?”

“看来是啊,难怪。”

“一口一个莉莉,这么能演,还不是吃着碗里想锅里。有本事你就去找她坦白咯,游戏的事,看她还认不认你这个前男友。”

“丢人现眼。”

她提起包离开。

可算等到大小姐回来,女生们冻得脸颊发红,花团似的簇围上来,接连提问。

“刚才那人,看着像班长男朋友,找你有事?”

“我们真去酒吧啊?会不会不太好?”

“男模贵不?太贵就算了吧。”

“跟我出门什么时候让你们付过钱?爱去不去。”尤心艺打开包,拿出镜子要补唇釉,随口问几点了。

“六点零五分,来得及。”

廖雨婷挤上前,主动接过镜子,亲亲热热同她笑:“你们不去我去,都大学生了,开一下眼界有什么关系?说好了啊心艺,待会儿让我先挑,挑个最帅的!”

说实话,廖雨婷这人,太谄媚太势力,尤心艺不喜欢。不过无所谓。

“可以啊,随便。”

她应道。

——没什么了不得的,乔鸢。

将粉嫩的唇彩一笔一笔抹到刚刚亲吻过的嘴唇上,尤心艺冷漠地想,不是只有你能交到新朋友。我也可以。

*

雨下得更大了。

时针与分针形成直线的时刻,傍晚六点。咔,毫无预兆地,表带断开了。

圆形表盘跌落大理石地面,遭受重创,裂纹如摧折的蜘蛛腿般扭曲延开。

乔鸢顿时感到腕上一空。

林苗苗眼明手快,低头捡起手表,不由得露出惋惜的神色:“啊……时间不走了,好可惜……”

“……”

继枯萎的花束、摔碎的陶瓷杯后,明野送给乔鸢的表也损坏了。

是她太大意了吗?还是应该怪它太脆弱,分明没有承受多少重量,为什么,要弄得人措手不及,在她全无防备的瞬间坏掉?

乔鸢犹记得自己收到它时的场景。

午后的图书馆飘浮着金光浮尘,她在看书,他在看她。百无聊赖地趴在书桌上,浅棕色的发梢打起小卷,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那是她们正式交往后的第三天。

前一天,明野陪她在空落落的教室里通宵画稿;

再前一天,他闹了个笑话,听说暖宝宝对经期疼痛有奇效,居然大夏天跑遍附近超市买了一整箱暖贴。

被她拒收,又奇思妙想,贴上‘有需要随便拿’的大字,干脆放在教学楼外任人自取。

他确实是一个很鲜活、很乐天派的人。

乔鸢如实评价,与她截然相反。

而他好似捕捉到什么,忽地提笔,刷刷刷,递过来一张纸条。

【好无聊,你想不想收礼物?】

什么礼物,她不解地抬眉,被借去一条手臂。

水性笔珠是小小的圆形,用力戳下去会疼。然而明野控制着力道,贴着皮肤滑动的触觉便十分地轻,一点都不伤人。

两分钟后,她的手腕上多了一只蓝色的‘表’。外加收到一张纸条:

【ok,祝贺你,女朋友,莫名其妙收到一只绝版手画表,请用一个词形容你现在的心情^^,ps:拒绝道谢。】

乔鸢的笔略有停顿,被抢走台词,只好改意写下三个字:挺好的。

【好像不太满意的样子。】明野在表中央加了一个爱心:【这样呢?】

【不错。】

【现在?】

他又往周围加料,缀上一圈爱心。

【别闹了。】

不能跟你玩了,不然闭馆前看不完这本书。她想说。他却变魔法似的,冷不丁从桌底下掏出一个礼物盒,拿出来两只手表。

款式是相同的,单腕表颜色不同,一只扣紧她的手腕,一只戴到自己手上。

而后得意洋洋地抬手,仿佛等待夸奖摸头般凑过来问:“怎么样?喜不喜欢,女朋友,我们的第一件情侣款。”

“小声点。”她张望左右,悄声提醒,“我们在图书馆。”

“知道了。”他听话的降低音量,可帅气的脸蛋上,那副讨要奖励的、笑吟吟的表情不变,用气音说:“高兴吗?想不想突然莫名其妙地亲你男朋友一下?”

“这里是、图书馆。”

手指点着额头,她推开他。

他不服气,又凑过来,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就一下。”

“不行。”

“一下。”

“不可以。”

“那两下。”

“……?”

为什么翻倍了?

“欠东西当然要收利息,只加一个已经很客气了。”说着,他捉住她的手指,双手握住,移到唇边,又轻又快地亲了一下。

“这也是利息。”

他笑着说。

她便再次挪开眼神。

像一只风铃占据了心脏的位置,在她的身体里静静轻轻地摇颤。她从未怀疑过那一刻,盛夏从叶隙间投下阳光,窗外浓稠的绿意织成一条绒毯。她所体味到的感动是真的,悸动是真的,体温是真的。

对方所散发出的光芒、眼中明晃晃的爱与珍惜亦是确切存在的现实具象,那么,究竟什么才是假的呢?

实在叫人惶惑。

南港和衡山,倘若要奔赴,带上身份证,坐三小时动车即可到达。

可是明野,你同我间,眼下的你和那一天的你之间,大约隔了整整三个月,一百多天的距离,甚至更远。所以。

真的。

有必要再补救吗?

第22章 青酒鲸鸣“会不会太刺激了一点?”……

“没事,回南港再找师傅修吧。”

最终,乔鸢将手表收到包中。

陈言撑着伞,已在酒店外等候良久。

摄影展门票不贵,成人70元/张。

回廊形的展厅按浏览次序分为丛林、蓝海、雪谷与秘境四大区域。

厅内灯光打得微暗,好似将一切皆包裹入翠玲玲的薄荷酒里。衬得人滟滟的,濛濛得,变作雨雾间流动的玻璃珠。

墙上大幅相片则艳艳的,万分清晰地,尽情彰显出蓝色星球的奥妙和大自然最令人惊叹的风光。

“哇,这幅超好看!”

“容我简单描述一下!”

“名字叫沉入黑夜,阴雨天,密层层的云朵交织,爬行闪电——居然是粉紫色的,好特别。外观有点像人的血管,筋络,蛇,也可以联想到扩展开的枝干。”

“真了不起,我做过类似的设计,放在衣服上当印花,完全没有它的纹路好看。明明很粗犷随便,怎么说呢……”

“顿悟班主任说的刻意和匠气了!”

“还有那副地下世界。”

“洞穴诗人在一生中至少应该去一次的地方,否则你不会知道自己居住的星球有多么的奇妙……我悟了!”

“想象一下,你一个人撑小船,打着手电筒,漂浮在全世界最安静最昏暝的地带。”

“空气湿润凉爽,往下看,清澈沉睡的湖泊,深深浅浅的绿色;抬头,分布着各种形状怪奇的石峰,是漫长的时空里,水滴不断滚落才逐渐形成的模样。”

“幽暗,神秘,野蛮,洞穴里有洞穴的法则,自成体系。好比独立的宇宙。”

“像进入太空一样荒诞美丽,呃。”

莉莉,不是看不见嘛!!!

不希望她失落,林苗苗同学正绞尽脑汁、穷极词汇地为她构建画面感。然而转头撞见两人如出一辙的平静表情。

好吧,伟大的摄影艺术果然难以用语言代替。

苗苗:已老实。

下秒钟,挫败的苗苗重新打鸡血,想出一个好主意:“这样,你们慢慢来,我干脆把所有展出内容拍下来,等莉莉好了就可以看,也不算白来。”

怎么样,办法不错吧!

“好的,苗苗,你真聪明。”

“麻烦你了,林同学。”

林苗苗:!

呜呼,美女帅哥同时对她笑。

顿时感到责任重大,她干劲十足,打开相机:“我去了!”

“……”

“……”

“……”

“林同学她……很热心。”

最能活跃气氛的人跑掉,话题任务落陈言头上。

注意到展片前的听筒装置,他:“应该能听声音,你要听吗?”

乔鸢点了点头。

“我帮你戴。”

他拿起有线的头戴式耳机,又放下。因为发觉乔鸢散着头发,可能会弄乱发型。——女生们或许会在意这一点?

他低下头,伸出的左掌将将触碰及发,如同碰到对方仅有的、朦薄的一层纱衣。

指节不自然地蜷起。

紧接着以更强硬地姿态向前,勾起那缕碎发,长茧的指腹贴耳廓,将其并至耳后。

另一边也是同样。

他有些笨拙、认真地做好准备工作,再用手背撑开耳机,缓缓戴到她头上。

她的脸,睫毛,被灯盏染成梦幻的蓝紫色。

青溶溶地,非常可爱。

“听得到吗?”他把耳筒掀开一点,她疑惑地抬头。闻言又点点头。可爱。

听说可爱是一个不够客观的词,作为正牌男友,明野提及乔鸢有无数形容词。

漂亮,好看,优雅,体贴,善解人意,完美,唯独缺失‘可爱’,鲜少出现于他口中。

为什么?陈言无法理解。

明野,到底生着一双怎样的眼睛,才能对近在咫尺的蝴蝶、宝石熟视无睹?

分明是让人完全挪不开眼的存在。

好似捕住什么意外的动静,眨眼的样子可爱。

转动眼珠可爱。

专注的表情可爱。

实在不能再可爱了。

若非视线撞上写着介绍词的玻璃牌,在折射的漫光下,陈言绝不会发现,自己这张寡淡的脸上竟也可以拥有如此明快的笑意。

不可思议。

似乎太张扬了,便快速收敛起来。

乔鸢道:“听见了海和鱼的声音。”

“鱼?”他替她摘下耳机,整理头发。

“嗯,鲸鱼。”

“鲸鱼的叫声……很有穿透力。”

不确定自己的表述是否准确。观察乔鸢的脸色,猜测她或许是有点喜欢的,陈言问:“能帮到你吗?”

“什么?”

“鲸鱼的叫声,能帮你做设计?”

“可以。”

“那就好。”他应得不算快,可尾音下一丝丝微弱的不明,大抵还是被捉住了。

“你不理解吧,声音和衣服为什么能产生联系。”

“嗯。”陈言承认,“我不了解设计。”

“但想多知道一点。”

因为你。

因为有关于你。

冒昧的言论出乎意料,令乔鸢停顿。

“我想想,该怎么讲。”

两秒后,她张口道:“首先有一个基础概念,叫做‘艺术相通’,意思是所有艺术不分类型,本质上可以融会贯通。”

“即我们相信,人们对美的感知是大致相同的,不必额外区分种类。”

“音乐上称为专辑,在服装设计时,我们通常以‘系列’为核心,可选择性非常广泛。”

“小猫,小狗,一棵树,一本书,一首诗,常见的病症,乃至亲情友情、更深刻更抽象的物质,都可以列为主题。”

“回归刚刚的话题,假设我把‘鲸鱼’作为系列关键。你能告诉我一些有关鲸鱼的信息么?或者你对它的想法。”

“鲸鱼。”陈言想了想,“哺乳动物,需要定期浮上海面呼吸。体型很大,靠捕食小型浮游生物为主。每年都会迁徙。”

他没有多做评价,乔鸢接下去说:

“落实到服装上,海洋意味蓝黑色,体型可以是更大面积、宽松的版型。”

“迁徙路线能作为几何图案,也可以设计成衣服下摆、口袋、甚至袖形线条。”

重点在于思维转换。

陈言隐隐摸到了一点边。

“举一个最直观的例子,作家,可以把自己看见的、听说的、经历的一切都转做写作素材。有时只是欣赏完一幅画、走出森林,也能触发灵感,进而延伸出完整的作品。”

归根结底,逻辑是一样的。

艺术没有边界,没有规则。但凡你愿意,你接受,万事万物即可自由地流动变化。

某种程度而言,所谓‘一切有利于我’,当代流行的正向观念亦是类似的道理。

只要你想,只要你用,发生便有助于你。

“听起来挺有趣的吧?”提到设计,乔鸢难得打开话匣,说那么多。

她后知后觉到这一点,笑容便无声收束。

“我可能理解了。”

陈言定定望着她:“关键落在运用。”

比如他参观摄影展,他的专业是信息技术,两者结合,可以尝试找官方合作,利用代码模拟出真实的生物轨迹,搭建交互模型,联手打造出吸睛的现代化项目。

事实上,一些比较受年轻人欢迎、半公益性质的野生动物线上领养就是这样做的。

“没错。”

笑意去而复返。

陈言顿时觉得心脏轻飘起来,为了让愉悦的氛围持续更久一点。

“往救助基地寄刀片的人,已经找到了。”他提起。

方法说起来简单:

雇佣几位正义且极具性价比的大学生(?)轮流盯梢,抓个正着。

当事人仗着邻居们都有怨言,叫嚣自己没做坏事,只是为民除害。

那就问清楚大家的意见所在,无非嫌猫狗大量聚集,气味臭,夜里吵,搞不好带有传染病。

对应采取措施:买更多空气净化器,铺隔音垫,确保全部猫狗绝育、接种疫苗。

一切皆在大众眼皮下进行,请来的宠物医生技术好,口才佳,一边揪着猫后颈熟练扎针的同时,顺便多一句嘴:

“——比起被抛弃的猫狗,根据科学研究,专家讨论!很多便态杀人犯都有虐杀小动物的爱好呢!超可怕的!”

成功使围观群众们脸色大变,一道道惊悚、怀疑、惊奇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某人。

始作俑者吓

得浑身僵硬,有所顾忌,想来以后也不敢再随便乱来。

“你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才跑来衡山?”乔鸢侧眸,“我要怎么谢你?明野。”

“不用。”

“我知道你自己也能解决,已经在屋外装了监控。”陈言垂下眼,瞳色晦暗。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

不必再担心快递了。

可惜,只能以明野的名义。

他无意借机索取什么,乔鸢却说毕竟不是一件小事,费了他不少时间。

确实是意想不到的行为,替救助基地铲除隐患,帮她省了不少心。

许是心情不错,她走到下一幅照片前,听着录音,随口道:“为了表示感谢,就把下次给猫狗们洗澡的任务也交给你好了。”

“你觉得怎么样?”

陈言:“……?”

确定,是奖励吗?

直到乔鸢放下耳机,挑起眉稍,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他才少见的迟钝地反应过来。

她是在戏弄他。

以他一点不招猫狗喜爱的体质,真要洗,保不准闹得多么鸡飞狗跳、手忙脚乱。

可戏弄也是好的。

比陌生好,比无视好。——叫人难以自拔地,想要更多拥有,想要加倍贴近。

欲望浓烈而贪婪,冷不防冒出来。饶是陈言如此谨慎冷静的性格,也无法抵抗汹涌的情绪,额外提起一个名字。

“绝育和疫苗的钱,是陈言垫的。”

“又是他?”乔鸢拉长音,慢条斯理,“你师哥好像是个不错的人,很有爱心。”

“要和他说话吗?”

任凭理性长鸣,好比警报声般狂响。

目光沉沉锁定在她的身上,如牢笼,如荆棘,失控的海水。陈言低声提议:“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可以打电话给他。”

乔鸢:“你手机不是丢了?”

“我记得他号码。”

“要打吗?”

他再一次问。

正主就在身前,怎么打?

在他看不见的盲区,乔鸢抬指敲了敲包,顺势回答:“打。”

陈言动作极快,解锁手机,屏幕上显示微信聊天框,寥寥几句,由他起头。

【有空?】

【没有。】

【我是明野,你是我。】

【?】

【乔鸢要打电话给你。】

【?】

【找安静的地方。】

【?】

忽略一连串问号,他发送:【接电话,录音。】

随即切换界面,找到联系人‘表哥’,拨通,打开扩声器。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咳。”对方音色沉倦,仿佛刚刚睡醒,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是、明、野、啊,找我有事?”

“莉莉找你。”

他说着,顺理成章将手机转交给乔鸢。

“你好,陈师哥,我是乔鸢。”

“谢谢你愿意出资帮救助站改善环境,通常情况下,我们会定期对外公布捐赠明细、给捐赠者纪念证书。如果你不介意……”

乔鸢咬字清晰,声线柔缓,仿佛真的在与陈言通话,将该说的话徐徐道来。

而陈言本人保持沉默,只是静静地注视她,扮演着明野。

明明没必要,他说不清这样做的原因。可依然选择这样做了。顺应本心。

冒着被戳破的风险。

纵使令真相触手可及。

即便双方都心知肚明。

然而——救命啊,别的不提,她一个局外人,会不会知道的太多了??

余光扫见墙上暗色的影,两人仿若亲吻般贴合。林苗苗缩在墙角,紧握手机,很想大声地问一句。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学恋情吗?

会不会太刺激了一点??

第23章 拥抱惩罚“我在惩罚他。”……

展厅外有卖纪念品,林苗苗正在纠结。

留意到两人并排出来,她上前:“打完了?怎么说?”

“可以提起行为,拍视频展示救助站前后变化。但不用特地感谢,最好也不要对外泄露他的个人信息。”乔鸢回答。

“陈言师哥他……真善良啊。”

“嗯。”

“那他、不打算去实地看一下?”

“他说最近忙,有机会再来。”

林苗苗哦了一声,再次总结:“陈言,好人。”

得到乔鸢意味不明地赞同:“我也这么认为。”

一口一个陈言,眼角瞟着陈言。发觉他全程不语,一副高大却安分的模样,只那双无论看向谁皆冷峭的眼睛。

眼神于错乱的光线下隐隐跃动,悄悄地软化,好似一条蜕了皮的、依然低温但又赤i裸的蛇尾般紧紧缠绕着班长。

——!

旁观者瞬间屏气掉头,目视前方:“莉莉,纪念明信片有两版诶,分成动物和自然风光,背面可以盖章。你想要哪种?”

“你想买?”

“就当课外调研素材,说不定能找nina加分。”

更重要的是,林苗苗掩嘴低声,“要求朋友圈发图,我发动兼职群凑到100个赞。原价30块钱一份现在半价拿下,划算!”

乔鸢凝神听完,没有说随便,十五块而已、买两份不就得了,而是道:“那你买一种,我买另一种,有需要可以找对方借。又能省钱。”

“好!”

盖章台设在货柜中央,正对着挂件和联名公仔们。

陈言不知何时拿下来两只玻璃材质的蝴蝶挂件,触角弯曲,展开的翅膀斑斓绚丽,在光下熠熠生辉,翩然欲飞。

“好看诶……”

如此精致的小物件,肯定是想买给莉莉,不过不确定莉莉肯不肯要。

林苗苗暗暗使用‘加密语言’提醒:“莉莉,蝴蝶有好多种,有的挺情侣款的,你要和明野师哥买一对吗?”

“不用。”陈言及时否决,“你们挑就好,我去付钱。”

他只是觉得她可能喜欢,才取下来。

“明信片我付,别的、我我不能要。”

苗苗慌忙摆手,义正词严:“我享受的好处已经够多了,莉莉!!你快说句话,不然该轮到我良心过不去了!”

被点名的人以手指缓慢感触完蝴蝶的形状,勾起其中一只铁环:“明野,买一对吧,当做情侣款,我想挂在包上。”

“……好。”

她手心里栖息着透明无色的蝶,陈言走到货架前,先拿一只同款。脚步略微停顿,又多买下一只形状截然不同的。

没让两个女生发现,他旋身挡住视线付款。

“一共294元,帮您装盒。”

摄影展为短促的周末行画下句号,次日一早,陈言赶来送她们去动车站。

原本计划一起走的,可他爸突然打电话来,说既然回家了,应一家人坐下来吃顿饭。他没有理由拒绝,也好。

免得安检时被看见身份证,容易露馅。

至于理由,他称下午另有一场竞赛,票买好了,朋友们不准他走,必须一起看完。

以防未然,报出来的时间、地点都符合事实,经得起查验。

对此林苗苗只想评价:好能说谎!

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和电脑包,她扶着乔鸢:“那我们就、走啦?”

“等一下。”

乔鸢将导盲杖递给她,随即转身,两条纤长的手臂宛若藤蔓裹缠上陈言的腰。

侧脸贴在他胸前。

寒风比同刀刃,人来人往的动车站外,这是一次拥抱。

猝不及防地。

砰,砰砰。

不住放大,放大,再放大,直至淹没所有嘈杂喧哗,是某人猝然加速的心跳声。如此清晰可闻,无法掺杂一丝虚假。

“谢谢你,明野。”

睫毛垂掩住瞳孔,藏起微光。

乔鸢舌尖碰齿,轻轻地、慢慢地说:“虽然失明让我觉得苦恼,但是幸好有你。你就像我的另一双眼睛……”

“再见,明野,去看比赛吧。”

“我回学校等你。”

说罢,她松开手,与呆愣的林苗苗一同走进车站。

核对身份证、安检、候车、排队检票,然后穿梭闸机。

好似不需要更多原因,林苗苗一边顺着人流前行,一边再次回头眺望。果然。

陈言仍旧立在原地,动也不动,如定格的雕像。

“……为什么。”

她不自觉呢喃出声。

好奇怪。

大家都好奇怪。

为什么要假冒男朋友?

为什么发现假男友却不拆穿?

为什么打电话?

为什么买情侣挂坠?

更让人迷惑不解的是,为什么,要在分别时喊着明野的姓名拥抱陈言呢?

“左边75次列车,右边81次车,注意别走错了。”

“你好问一下,6号车厢还要往前走吗?”

“哇,我妈绝了,说多少次又不是买不起,非要往里塞咸鱼,气味这么大。”

“嗯嗯宝宝,我要上车了,放心。身份证放包里了,充电线也带了……”

指挥秩序的人,拖箱子的人,低头按手机的人,戴耳机的人,反复查看电子车票核对座位信息的人和始终拨打着电话的人们;

由不同的嘴巴里涌出茫然的声音、抱怨的声音、疲惫的声音和诸多恋恋不舍的、充满温情的声音。

一个字接着一个字,一句话混着一句话。

好比巨浪,林苗苗刚想道歉,她多嘴了,莉莉你的事情不需要向我说明。

背后一辆动车嗖地穿过,带起的冷气流拂过脖颈,叫人止不住颤栗。

“是惩罚。”

“?”

杂乱间,其实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切地听清楚了乔鸢的声音。

情绪淡漠的程度也如冬日萧条的蔓草,那样细瘦。

“……陈言。”

她听到的那句话是:“我在惩罚他。”

“谁让他曾经想丢下我。”

“现在又突然出现。”

也许只是幻听。苗苗想。

毕竟上了车以后,班长侧头抵窗,垂落下眼皮,再没多说什么。

车站外,陈言一无所觉。

莫大的惊喜和错愕如两条大河将他夹入死角,随之而来的,是怀疑,是自嘲。可除此以外,他目送乔鸢远去,长久凝视着闭合的闸机,心头翻涌地,只一个念头。

下一次,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呢?

下雨的时候,下雪的时候。

无论以哪种身份,要负荷多少伪装,多少谎言。或许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每一次看似平淡的久别重逢,实质上皆是我的蓄谋已久。

所以还能见面吗?乔鸢。

你,会不会,有一点愿意再见我。

“……”

在川流的人群间,他伫立着,脚尖朝向对方身影消失的地带,似乎有所方向,似乎并没有。

半晌,口袋里手机振动,他低头眼见备注:【晨晨妈妈】

按下接听键。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

南港理工大学男生宿舍316内,明野第n次打电话,没通。

该死。

“放弃吧儿子,我瞧莉莉这次八成来真的,要跟你分。”

“为什么?”吴应鹏哐哐敲键盘,秀操作,不妨碍他八卦,“明子你又干嘛了?偷抽烟?醉酒?挂科?”

“拉倒。”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耗子发言,“肯定是他网游打猛了,一天到晚做日常、竞技场,多久没跟我们开黑了?莉莉也受冷落咯。”

整个房间只他一人有对象,大伙儿闲着没事就爱侃两句。

饶是无良也暂停电影,机器人似的大钝角转脖子,默默盯了他一眼。

潜台词显而易见:你该不会又乱来吧?

“……”

所有人都会这样,听说要分手,第一时间怀疑问题出在他身上。

归根究底,他们也没说错,确实是他搞砸的。

明野烦躁地抓了抓头:“耗子,借下手机。”

“叫爸爸。”

“……爸,行了吧?赶紧的。”

居然这么爽快?耗子给手机的同时不禁多瞟一眼,被他脸上严肃不安的神色惊到。一回神,无语了,哪条狗偷袭爸爸!

耗子、吴应鹏游戏中,无良陪初中生妹妹连麦看电影写英语观后感。明野挨个借手机打一遍,都没拨通。

不至于都拉黑吧?

莉莉也没有他们联系方式啊?

一切疑惑皆在收到陈师哥短信的刹那迎刃而解。

“草!”

语调沉沉地怒骂一声,他冲出去。无良回头,只来得及看见他紧皱的眉心,拳头用力到发白,砸在门框上,陨石一样消失。

“莉莉回了?”耗子问。

“……不清楚。”无良只说,“不然,你们以后讲话也注意点,人家到底是女孩子。”

“行行行,无良大判官,除了师哥经常不在,大家谁没说过似的。”

闻声,无良好像有点来气,跟妹妹说了一声,挂掉电话直接上床。

哪根筋突然抽了?

耗子不懂。

门板砰地关上,明野跑隔壁寝借来一个新号码,带着急促的心情输入数字。

“嘟……嘟……嘟……你好,哪位?”

拨通了!

说明莉莉没事,她确实没在外地碰到坏事,是平安的。

“……明野。”

男生宿舍特有的杂声出卖了他。

明野按着额头,背靠走廊墙壁下滑,狠狠地松开一口长气。

“终于……接电话了。”

“我给你打了很多次,手机,微信,根本联系不上你。不知道你到底去了哪里,只能昨天跑去你学校,昨晚、今早一直在动车站等,可是一直没看见你。我还以为你——”

出了什么事。

会不会干脆不打算再回来?

理性上明白可能性低到不能再低,然而只要那样想一下,就觉得难受。

——他很想把这些话都说出来,真实,直白,接着再认错,赔罪,像以前一样依靠礼物、告白和各种保证检讨来和好。但不能。

不怪他女朋友,明野那小子嘴巴6得不行,妥妥的情绪价值,但凡恋爱经验少、性格实诚的女生。只要不是一块铁桶,指定能让他撬开口子。

耗子经常这么说。

唯独这一次,说不出理由,明野隐约意识到行不通了。

莉莉真的生气了。

尤心艺那一巴掌更打醒了他。

师哥的存在令他无法和盘托出自己的周末行径,那会牵扯到更多更糟糕的伏笔。

因而,他不得不压下情绪,一字一字、艰涩地说:“我们谈谈吧,莉莉。”

“等你回南港,什么时候都行,我想见你,想去找你。”

“我们……谈一下好吗?”

第24章 寂夜情书但愿还来得及。

下午两点半,明野收到定位,当即打车。

在前往医院的途中,他给他爸打了个电话。

“爸,是我,最近血压怎样,有没有按时吃药?上次买的长跑鞋还行么?我挑的高足弓宽脚款,应该适合你……”

“别!要是下雨你就老实点停跑,一把年纪别给摔了,回头挨骂的又是我。妈呢,在不在家?”

以常规的问候开头。他爸答:“你妈啊,又跳广场舞去咯!”

“不是晚上跳么?”

“小区里办比赛,把她魂都招走了,成天天亮跳到天黑。一下要我送饭,一下叫我借摄像机、无人机给她拍视频,事情多得很。”

内容乍一听埋怨,语气倒笑呵呵的。

明野低头抿嘴,总觉得喉咙有点苦,毫无铺垫地提问:“爸,你当初为什么跟妈结婚?”

通话骤然静了静,随后传来爸爸了然地反问:“和莉莉闹矛盾了?”

——多半是被甩了。

视线挪到边缘,瞟清后视镜中那张年轻却惶惑、迷失的脸,简直像走丢的小孩。

司机默默伸手,调小电台音量。

没有得到回答,老爸谈起一件往事:“阿野,你有没有印象?小时候你去学校发现别人都有零花钱,回家也来找你妈要。”

“你妈不给,多一个月时间,你就抢着端饭、洗碗,写作文标题‘我有一个全宇宙最好的好妈妈’,把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惊动了,最后大家一人一块,给你凑了10块钱。”

“……”

太久远了,明野想不起来。

“那天我问你是不是有看好的东西?

你说对。问你买什么,你不肯说,自个儿捏着钱,揣口袋里就往外跑。”

“那会儿我们住在老城区,隔一条街在赶集,摆满了摊子。金箍棒、遥控赛车、陀螺、卡通牌、儿童手表,各种玩意儿都有;冰淇淋、炸鸡柳、辣条、臭豆腐……”

“好吃的数不清,还有卖鸡鸭鱼兔的,我们就猜你要买什么。你觉得你买了什么?”

“我……”

他依然想不起来,怎么都想不起来。

当年物价低,20块钱对他来说应该不是小钱,算挺大一笔‘巨款’。在小学生眼里,不论玩具、美食、或宠物,都具有极大的诱惑力。

而他向来三心二意,做事容易半途而废。之所以破例记挂那样长的时间,使那样多小把戏,到底想要什么?

“我买了什么?”

他问。

老爸回答:“你什么都没买。”

“没买?”

“你是生着气冲回来的,一个人闷房间里不肯吃饭,把我们都弄糊涂了。”

“后来姥姥好说歹说才问清楚,原来是街上东西太多,你可能忘了自己要买什么、或者突然又有别的东西想要,分不清自己应该买哪个才对,所以就没买。”

“空着手回来,可是心里又觉得委屈,因为你钱是够的,你本来至少会有一样东西。但到最后,你什么都没有。很多事情都是这样。”

“老爸以前家里穷,运气好能有一块豆腐泡就开开心心地吃。能碰到你妈、感觉两个人话能说到一起去,就高高兴兴地结了婚,然后踏实过日子。”

“我们那时候没有那么多玩的、吃的,所以只要有一样就可以,握住一样就很好了。”

“可你们的时代不太一样。”

“你们有手机、平板、电脑,有网络,好像用处都差不多,好像只有一样就不行。最好再有一样、两样、三样,全部买下来。”

“手机也有很多牌子,买以前要比来比去,做一大堆功课,生怕吃亏。结果挑起来最认真,付钱的时候最激动,等到手反而没兴趣了。”

“可东西还好说。”

“东西没长脚,不会跑,钱没了也可以再赚。只有人。”

老爸语重心长道:“人是经不起比较的。”

“没有人会一直站在那里等你把整条街都逛完试遍了,再跑到她跟前说,我现在确定你是我最好最想要的那一个了,我挑你吧。”

“既然在谈感情,两个人无论走多远、闹出什么事,你得记住,得时不时回头瞧一眼,想想学校里那么多人,当初你为什么偏偏喜欢这个女孩子?”

“有时也得静下心来思考一下,你们俩到底适不适合?”

“生在不一样的家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做事方法和爱好习惯。要是没有特别浓的感情,特别坚定,两个不适合的人其实很难克服困难走到底。”

“你也是大人了,老爸就说到这里,你好好想想吧。不管做什么决定,记住,不要后悔。”

“……”

挂断电话,冷不防地,明野记忆里冒出另一件事。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发生在上学期末。那时他已经持续向莉莉示好快满一年,奈何双方毫无进展,受挫感不断积累。

说实话,他几乎想放弃了。

对于追求乔鸢这件事。

那天夜里,蝉声喧哗,他烦乱地走出学校,正犹豫要不要微信联系乔鸢、最后一次向她告白。

旋即竟在公园凉亭里发现她,背对他,坐在路灯照不到的地带。

刹那间雀跃上头,他忘了纠结,步伐轻快地过去拍一下肩膀。

“hello美女,一个人?”

刻意压低嗓音,粗声粗气,做出搞怪的效果。然而乔鸢没有回头,没有动,如同冻僵的木头。

没有人会在夏天冻僵。

明野侧头看她,被头发挡住。

于是绕到正面来打招呼:“好巧啊,莉莉,你在看书?”

她仍旧不动弹,长长的黑发散乱披在肩上。以明野的视角,自上往下,只能窥见乔鸢俯伏的颈项和肩膀线条。

她白薄的眼皮,纤垂的睫毛下、一片似新雪般的皮肤。鼻梁秀挺而直,下巴埋没阴影里。膝上摊着一本书。

可是又没有灯,她不是猫,能看见什么?

于是明野便明白了,她在哭。

有眼泪的哭,没眼泪的哭,定语意义不大,形式不同而已。

只是该如何哄好一个在哭的女生,让她尽快开心起来,这就很难办了。

不好处理。

然而哪怕对方作为陌生人,大晚上独自坐在公园里伤心。出于安全顾虑,以及其他过路人——不知情的话,无意间一瞥,估计会被吓死。

明野都不可能视而不见。

那么,只能硬头皮上了。

他摸了摸口袋,没有纸巾,就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大包500抽的纸巾、一袋话梅糖。笑眯眯张口:“那个,咳,我能坐吗?”

没有回答。

好,他坐下来。

“晚上好啊莉莉同学,想不想跟我聊几句?什么都行,就让我是一个木头人。”

试图带动气氛,没有回答。

行吧,他双手放在膝上,坐姿端正笔直且安静地陪伴了一会儿。

两人渐渐被草木的气味包围,气氛好像越来越沉郁。这样下去可不利于开心,明野掏出手机:“太安静了,我怕黑,不然我们放点音乐?”

乔鸢:“……”

不拒绝就是同意。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不合时宜的动画片主题曲打破思绪,乔鸢面无表情,身体往旁边移了一点。

“不喜欢啊,那换一首?这首怎么样?”明野也往左移。

手机继续歌唱,换成义勇军进行曲:“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乔鸢再次移动,抗拒的姿态已经十分明显。任性的入侵者却不管不顾,肆意贴近。

来来回回切十几首歌,自一端长板椅到另一处极端,她挪,他也跟着挪。

一个步步后退,拉开距离,有意识划出界线;一个穷追不舍,非要越线。

直至大腿碰上柱子无法再退,两人裤子都蹭脏了。乔鸢终于抬起森冷的眉眼,毫不避讳地说了一句:“你很烦。”

月色下,她眼角湿漉晕红,美得不可方物。

“我知道。”明野向着她笑。

稍稍偏着头,少年气十足的脸白净匀称,嘴角提弯出两道括弧,双眼明亮坦荡。

乌浓的笑意从中溅出来,形成酒窝,亦美好得如一场幻梦。

莫名其妙。

没心没肺。

明野正是这种性格,一小时诞生出80种主意,但八千万中或许只有一个着调。

集中注意力时能够比谁都专注投入,比谁都要灿烂热诚,给予烟花般璀璨耀目的光彩。

缺点是往往坚持不到十分钟。

就算再努力,撑死加五分钟。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那天莉莉和尤心艺吵架了。

原来她们也会吵架,明野惊讶,须臾为那份惊讶而倍感诧异。

有什么好奇怪的?

班长、学霸、校花、微博上粉丝大几十万的画手太太、凭借一曲钢琴占据两个月校园话题的白月光级别新生。

不论被冠以什么样的头衔,乔鸢是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自然有喜有怒,会大笑,会伤心,也会有迷茫失意的时刻。

多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会遗忘呢?

明明就是因为那个,才下定决心,继续追求。

好比一湾被搅乱的池水,在她投来痛楚冷漠眼神的瞬间,分明立志永远不再让她露出那种神色,遇事只能一个人压着情绪跑来凉亭难过。

为什么会变呢?

“也许有一天我们,终将会面对分离。”

“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在老地方相遇。”

“这不是,情书啊。”

“我从来没有这么担心。”

“可是啊,我愿意,这样下去……”

电台音量转大,似巨山碾压了听觉神经。

他听过这首歌,在莉莉的歌单里。

那时没留心歌词,只在意歌名《想着你》,便以为网住了她也动心的证据。

时至今日方才明白,或许,它确实不是情书,而是一份不抱期待却甘愿沉落的心情。

车里太闷了,明野喘不上气,打开窗户。

前排司机时刻观察着乘客,笑道:“放歌没关系吧?下午开车老犯困。”

“没事。”他说。

“年轻人别太丧气。”司机道,“谈感情嘛,分分合合很正常,人家去民政局领证也有又离婚的。你们这个年纪啊,应该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明野不想多说,偏转视线,猛地坐直:“停车!”

“行行。”话被打断,中年男人不以为然,“我不说了好吧。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是真的不禁说,等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

“停车!!”

语气骤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焦灼。

被他一副要跳车的架势吓住,司机连忙反锁,一脚踩下油门,边开边解释:“这条道不能停车,有交警!你别着急啊,马上绕到另一边让你下!”

“快点!”

“快了快了,别催!!”

红灯,绿灯,数不清的指示灯往后流去。出租车刚刚停稳,明野推门就跑。

“我去什么东西?!”

“嘀——!!要死啊,会不会看路?!”

“妈妈你看,他跑得好快!”一个捧着蛋糕的小孩举起手,直指前方背影。

由于车辆靠边,由于他要横穿马路。

飞扬的发梢,掉落的围巾,喇叭声此起彼伏,明野一概不理,径自逆着风与人流,不住迈开腿,朝认定的方向狂奔。

他看见莉莉了。

就在刚刚。

她不在医院,而在与医院相离甚远的广场上。

原本直线就可以抵达的间距,因他延误下车的时机,不得不绕上好大一圈。

但好在有目的地。他一度迷途,却失而复得,那种情绪如氢气球般疯狂膨胀。

于是便跑起来。

大口大口地吸气,再大口大口地呼气,任由肺部如何火辣。他不敢、不想、也决不能再停下来,舌尖压着一个名字,反复呼喊。

以极度迫切的心态。

但愿——还来得及。

莉莉。

第25章 篝火白鸽“你们要同居?”

人常在失去的时候最后悔,在即将错失时最奋力。此刻明野正切身力行地验证着这句话。

“老板,话梅糖多少钱一包?”

“0729,抹茶奶绿好了没?”

“正在做哦,请稍等。”

“麻烦帮我打包!”

街道上人来人往,甜点店外流淌着丝丝馥郁的香气,橱窗里展示草莓可颂——明野顿下脚步,侧头凝视玻璃,想起来,是莉莉评价还不错的那款、他在交往当天买给她做下午茶的那一款。

叮铃铃,他推门进去,仿佛重叠了时空,将可颂买下。

提着大包小包,如同参加马拉松中的长跑选手,他继续飞奔。

于逼仄的高楼间,在将近昏沉的明亮天色下。他的视界,他的身形,极速掠过一家家服装店、饰品店、餐饮店、文创店,从牵手的情侣、嬉戏的情侣、彼此低头抬头笑着对视的情侣们侧面擦过。

来到广场入口,跑到长长的台阶前,而后刹那止住步伐。

冬季沉眠的万景中,他一眼望见莉莉,坐在一颗枯棕的树下,水池旁,好似几根水墨线条勾勒出的形状,清清淡淡,韵味深长。

心脏因此而收缩,明野呼吸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他清楚眼下的自己有多糟糕。

发型一定乱了,裤脚翻折起来一只,出了点汗,表情想必也不会好看。

好在莉莉看不见。

那便是他一度游离摇摆、妄想半途松开手悄悄去看一眼小路丛旁盛开的玫瑰花,够足瘾,够放纵,再收拾好心情无声无息拐回来、重新与她十指相扣的最大依仗。

仗着她清明的眼睛短暂地蒙上灰布。

“我一直在这里啊。”

“其实我大部分时间都停在你的身边。”

兴许只是转瞬的念头,他曾下意识找好理由为自己开脱。

“男女天生不一样,女生要的是情绪价值,要陪伴,要秒回,要礼物,各种仪式感,好像一开始谈了就必须分分秒秒围着她打转。”

“服了,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要是不打会儿游戏,兄弟们出来聚一下,充个电,难道我们就不是人么?哪有那么多耐心天天捧着哄着她们,一句话说不好就得赔罪认错啊?”

“所以都说结婚最可怕,每个男人都有那种时间,下班宁愿一个人坐在车里,在停车场呆几个小时都不想上去。你以为是为什么?累呗,烦呗,跟孙子供祖宗似的,一下不得消停。”

他所存在的世界,明里暗里,每一处角落所按捺不下的声音,大众接受的熏陶亦是如此。

几乎没有哪位长辈、同性老师会正经地教导说:爱是很重要的,爱情十分脆弱,故你要为此提早准备些什么、学些什么。

他们只会说,偶尔暧昧一下也没关系,反正男生不会吃亏,小心别被赖上就好。

偶尔乱来也无妨,反正大家都是这样,饭桌上没有人大声斥责,唯有一张张心照不宣的脸庞。

比起更过分的行为,明野不算过分。

比起更明确的背叛,明野不算背叛。

可那终究是错误的、残忍的、伤人的动作,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一直自私地纵容自己。

现在终于到了坦认的时刻。

明野平复呼吸,用力地吸了一口冷空气,扬起笑容走到乔鸢面前。

“我能坐下吗?你旁边。”

与几个月前相同的问句,乔鸢没有反对,他便坐下来,吸管尖端扎破包装,递出温热的奶茶:“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来医院了?”

为什么定位在医院,人却坐在这里?

他没问,她也没有解释。

“来复查。”乔鸢回答,没接奶茶。

“去衡山也是为了看眼睛?怎么不叫上我。”

她手指很凉,明野给她面包,想让她暖一暖。

她还是不要,反问:“找我什么事?”

声调平直得好像一根永远不可能弯曲的钢线。

安静地、漠然地、冰封地、女朋友,固然坐得非常近,伸手便能触碰到头发、耳垂和嘴唇。

纵使风扬起她的裙摆拂过他的鞋面,她身上清淡的茉莉香味清晰可闻的,可为什么呢?他们间无形的沟壑依然存在,难以跨越。

莉莉时常带给他这种感受。

只有莉莉。

“时间过得好快,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谈四个月了,你……想不想说一下感觉?”

“你不想。”

“那我先说吧,可能我说完你就想了。”

双手环握奶茶杯,来回翻转,明野唱着独角戏,开启单方面的独白。

“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说实话,刚开始特别新鲜、觉得很神奇,每次闭眼睁眼想到的第一个人都是你,每天都想见你,和你待在一起,干什么都行。可是慢慢地、我也不确定哪里出了问题,好像太多东西都在重复。”

“我们的约会、聊天话题,有时候甚至我说一句话,你还没开口,我就已经能猜到你要讲什么。”

“可能是我们在谈恋爱以前就聊得太多了,可能兴趣爱好相差太大。”

毕竟他喜好打游戏、吃东西,尝试一切新鲜事物,偏对设计一窍不通。

而她不沾游戏、将吃饭视为一种维持日常生活必要的任务,从不会因为食物的美味与否露出欣喜或嫌恶的表情。

她有规律固定的作息,有长长的待办清单,不喜欢轻易更改日程,似乎也不太愿意,做太出格、容易招来非议的事。

一个率性且热爱分享、热衷当下的享乐主义者;

一个情

绪内敛、忙碌,总是放眼于更遥远的地带,乃至一刻都无法停歇的完美强迫症。

他们步调不一。相差甚远。

“你有很多优点,莉莉,特别特别多,数也数不完。可也有让我觉得负担的地方。”

明野实话实说:“当然,那些都不是你的问题,我知道,你本来就是那样的人,我没资格要求你改变。况且对比起来我才是一身缺点,浑身毛病,但,我的感受也是真的,我没办法骗自己——”

“明野。”乔鸢冷不防打断,“你以前爱打排球,也找我去看过比赛,记得吗?”

那是、继公园偶遇后的一周,为了帮她转移注意力、令她开心起来,也意图耍帅。

他盛情邀请她来观赛,结果却不如人意。

他输了。

饶是所有人拼尽全力,结局依然败了。

没有人是为了输才坚持训练、走上球场,何况今年是教练带他们的最后一年;

更何况往年他们都能问鼎省赛,堪称冠军种子选手。唯独此次棋差一着,爆冷出局,听着观众席讶异或恼怒的责问声、嘘声,教练充满遗憾的安慰声。

散场后,灯光寂灭,明野始终一个人、弓着腰坐在休息室里。

用手背抵着额,任手臂遮着眼,脚下比灰暗更暗的影子拖得好长、好长。

——再一分钟。彼时他想,再花一分钟整理好情绪,他就出去,搞不好莉莉还在外面。

虽然更大可能已经离开了。

叫人来看比赛,结果惨败,真是有够逊的。

他为自己感到羞耻,而乔鸢,正是那时悄无声息地到来的。

他没有听见她的脚步声,像一只灵巧的猫,模糊视野里率先出现的反而是另一道影子,一双纤洁无尘的小白鞋。

“打完这场,我们队就要散了。”

他不清楚为什么要说,然而他说起来。

“教练要走了,师哥师姐也毕业了。今天是比给教练的小孩看的,他叫小华,他下个月就要去动手术。本来我们应该赢的。按正常情况是一定会赢的,但是……”

“……是我没发挥好。”

“我……”他闭着眼,低哑地自嘲:“一场比赛而已,太丢人了,对吧?”

良久,乔鸢伸出手指,将掌心放置到他的头上。

那一天,她们开始交往。

这一天,广场喷泉骤然奏响,稀稀哗哗的流水声中,明野听见她问:

“所以,为什么你再也不打排球了?明野。”

“因为是你的学业,你的爱好,属于你的人生,所以我从来没有试图插手过。但既然今天你想坐下来谈,我想问,你马上就要毕业了,不包括我在内,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接下来的事?”

“实习或读研,现在开始准备考研应该来不及了吧?那么,留在南港或去其他城市工作、或者家里是否有别的安排。除此以外,不能再随心所欲地混日子也好,不能心安理得地打游戏,你把一切都推给我,我只想问你。”

“你真的分得清吗?明野。”

“你想要逃避的是什么,不愿意面对的是什么?”

“让你感觉到别扭、麻烦、有压力、被束缚的,究竟是什么?是我吗?是我们的关系,你确定吗?”

“……”

心脏,犹如被针尖刺破,神经倏地拉成直线。

明野张嘴,竟哑口无言。

辽阔的空中晚霞漫天,寒风吹得叶片疏疏落落摩挲。

身后有人在撒饲料,乔鸢循声侧头。

明野跟着转动,眼皮起落,旋即望见一群群洁白的鸟落下,仰头吞咽食物,紧接着又成片成片地扬翅起飞,于他们的头顶盘旋。

眼眶因长时间静止而发红,浓烈的负罪并自责感竞相涌来。

除了父母,从无他人同他进行如此深刻的对话,比同一柄刀挑开了罩布直戳肋骨。以至于他终于如梦初醒、豁然大悟般明白过来,原来,那些让他难以忍受的,根本并非她的自律和独立。

其实那也不叫痛苦。是愚钝混淆了感知,懦弱居上,使他弄错了它的名字。

它叫自卑。

自惭形秽。

原来如此。

女朋友的优秀反衬出他的一无是处、毫无自制力;

女友的勤奋、刻苦、处事严谨无一不对比出他的懒惰、颓废、冒失和缺乏行动力。

他的枷锁由此而生。

“我……错了。”

半晌,明野自喉咙发出干燥的声音,急切而懊悔:“这次是真的,莉莉,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我会戒掉那些坏习惯的,改变不对的想法,有些事不是为了你,其实是为我自己好、我本来就该做也必须做的。我懂了。”

“最近我问了很多人,同辈,长辈,包括那些公认看起来很幸福的情侣,原来他们也有矛盾,也会吵架。”

“哪怕我和耗子无良他们,住在一个宿舍里时不时斗嘴,可能大家都一样,处得太近了就难免闹翻脸。我们都是第一次谈恋爱,甚至还只是第一次吵架,莉莉,不要、这么快放弃好吗?”

“以后对我有不满就说,不要直接提分手。”

“不管碰到什么问题,我们应该像这样坐下来试着解决,而不是各自想着跑。”

“算我求你……”

她看不见,他便带着温度拥上来。

她总是被动,他便主动握住她的手指,将手指紧紧扣上她的手背。

白鸽仍在头顶回旋,你了解吗?听说过吗?熊熊燃烧的篝火,滴水进去,并不会立刻熄灭,而是劈啪一声溅起更大的火焰。直至更多的水流倾泻,火灭掉再剩一地狼藉,焦黑的木头与土地。

乔鸢径自直着后背,在他的怀中,听到他说。

他会努力做好,他要长久不分。

“就算不和好,继续考验我也行。”

他喃喃不断,低声下气,仿若对神祈愿:“只要你肯接我电话,愿意回我消息……”

“再给我一点时间行吗莉莉,多跟我说一点,我们再多相处一点。或者你提条件,我都办得到,等你觉得可以了再谈其他的……”

她又想起那首歌。

《想着你》

眼皮轻轻地抽动了一下,她的面上并没有丝毫松动痕迹。然而静默膨胀许久,乔鸢开口道:

“我打算搬出去,不住宿舍。”

*

“我草,你和莉莉,你俩要同居??”

傍晚,陈言刚要开门,门内传来耗子的惊叹。

他扭转把手的动作一滞。

明野啧一声:“都说了不是。”

吴应鹏:“那为嘛要搬出去?房租可不便宜。”

“是莉莉搬,我不搬,舍不得你们几个儿子好吧?”明野好似心情极佳,语气轻快:“主要医生说莉莉的眼睛一直不恢复,可能带心理原因,换环境说不定反而能刺激她好起来。”

“再说了,学校寝室上下铺多不方便,楼层又高,不能叫外卖。搬出去挺好的。”

“你确定光因为眼睛?”

耗子和吴应鹏对视一眼,嘿嘿笑,说不准在给你铺台阶和好呢?你想啊,她一个人住外面多危险,你身为男朋友不得……”

明野:“滚,你少发言。”

吴应鹏:“有可能。”

“可能什么可能?!”无良有点烦,重重地砸下脸盆,“耗子你能不能别那么多嘴?明子和他女朋友的事关你什么事?人家一个女孩子被你乱猜乱讲传出去好听吗?”

谈话中断片刻,耗子不服气,陡然起身。

“我说无良你最近到底发什么病?我说两句怎么了?大家都是兄弟,你也说了是明子家属,搞得跟你女朋友似的。”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妹啊。”纯属语气词,耗子不以为意,“你别激动行不?不然搞得我都要误会你看上莉莉了。”

无良却勃然大怒:“你有病!敢扯我妹!”

两人争端一触即发,眼看要闹起来。

“行了!”明野皱眉呵斥。

“明野。”陈言推开门,沉声问:“方便么?有话跟你说。”

正好明野也有话同他讲,给吴应鹏使了个眼色便走出去。

“好了好了,爸爸们,屁大点小事搞什么?人明子好容易能跟女朋友搭上话,甭管她搬不搬,耗子你把话烂肚子里,半个字别往外说,不然不怪明子揍你,我指定站他。”

“无良你也是,知道你妹控,怎么无缘无故又成妇女之友了?哥几个开玩笑,没外人,也没说什么难听话,反应别那么大嘛。”

后者采取经典措施,拉架的同时各打五十大板。

无良平日最好说话,今天却不吃这套,甩开他的胳膊反击一句:“我说你妈在家住腻了,要搬出去,你们最好没反应。”

话音刚落,他修改:“换你爸出去住ktv,邻居指指点点,你们也别急。”

“哎,你他妈的——”

耗子欲上前,被吴应鹏挡住,一个劲儿劝:“别别别,给我和明子一个面子,一会儿我俩请你吃夜宵好吧?明天早饭也包了,游戏要开了,赶紧坐下,我给你买皮肤……”

耗子不情不愿地落座,无良床位靠门,不爽之余,隐约能捉住外头零星飘来的字句。

“……衡山,偶然碰到……被错认,一时情急,来不及……只能……赔罪,抱歉……”

低沉的音色,好似天然带冷,来自师哥。

不知怎的,直觉他的说辞与莉莉有关。

两个人不会打起来吧?

他正没由来地想着,猝不及防地,门外响起稀里哗啦的动静,伴随一道男声:“草,316的呢?出来啊,你们寝打起来了!!”

身体比大脑响应快,无良猛地掀门,耗子、吴应鹏也扔下游戏紧随其后。

屋外天已然彻底昏黑,走廊排灯晃晃的,雾气稠稠的。目之所及,他们眼见包装着炸鸡可乐、烤串、零食等东西的袋子乱七八糟洒了一地。

明野和陈言紧挨着阳台栏杆,倒没打起来,只是一个揪着另一个领子,一个上身微微后仰,悬空于地面外,素来整洁的衣物溅上油花和什么东西——许是辣椒粉。

晕开一滩滩痕迹,滑腻腻的,红彤彤的,使人联想到污浊的、油炸了的血。

另外一名男生则阻隔在两人中间,瞪大眼一副求助的样子。

“明野?什么情——”

耗子话刚起头,明野挣开束缚,收手转揽住陈言的肩膀,做派十分亲热,笑着说:“哥,我真把你当哥,你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做事前好歹跟我打个招呼,不然,确实不太礼貌你说是吧?”

在场任谁都瞧得出,他笑意不达眼底。

“是我的错。”陈言垂着眼淡声说,为表歉意,他欠他的钱不用还了。

另外他多买了一张游戏充值卡作为赔礼。

“不用,客气了,再说我也不玩那个游戏了,哥你哪买的赶紧去找店家退掉,别浪费钱。”

明野笑吟吟地拍了拍肩,转头没事人似的疑问:“你们都出来干嘛?回去开黑啊,今晚最后陪你们打两把,爸爸我就要收手了,从此不碰游戏,立志重新做人……”

怎么个事,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好在没打起来,耗子转着眼珠,好声附和:“行,今晚不打通宵别跑路啊,儿子。”

“谁是谁儿子?”

“谁跑谁是呗。”

“冲着你这句话,爸爸今晚非打爆你狗头!”

几人勾肩搭背,作势要离开,其他寝室的那个见势不妙早就溜了。余下无良有些尴尬地开口:“那个,明子,地上……”

“那些啊,没事,师哥会打扫的。”明野说着回头,眸光锐利,“哥,麻烦你了。”

陈言嗯了一声。

明野、耗子相继离开,吴应鹏做了一个手势也关门。这下轮到无良作调解员,他拿起扫帚和苯基上前:“师哥,你……没事吧?”

“没事。”陈言接过工具,将价值500元的充值卡递给他,“麻烦你,帮我交给明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