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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鄙的男替身 咚太郎 9638 字 8个月前

九点半,耗子合上电脑,睨一眼塑料白桌上残羹菜肴、桌下满打满算两箱酒。

分明一口没吃,他转两百块钱,拍了拍明野肩膀:“我真得走了,明早六点半起来赶通勤,你自己喝吧,悠着点,别整太晚了。”

他扭头冲老板叮嘱:“我同学,麻烦你盯一下,别让他栽河里。”

“好嘞。”老板抹把汗,指身后,“这儿就有宾馆呢,几步路的事,放心。”

耗子放心了,抬脚没走两步,被叫住。

明野说:“帮我结个账吧。”

简直怀疑自己幻听的程度,他

错愕扭头:“你说什么??”

“我身上……就三百了。包括你刚转的两百。”后者埋着头,一条腿折叠蹬塑料椅上,声音低而粗哑。

“乔鸢说她出车祸是我的责任,让我掏房租,每个月一千八,加上手术费……”

一瞬间,有如按下定格键,耗子钉在原地看他半晌。

“老板,这桌多少钱?”

他终究付钱,又转五百给明野,表情活像打量一只赌鬼瓢虫,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全然不是那个意气风发、开朗外向的兄弟室友,并非他所认识的明野。

“你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本来我还觉着师哥不做人。”

他摇头冷笑:“现在看来,人是比你好几万倍,不怪莉莉选他。”

“……”

“……”

“……”

耗子走了,隔壁坐着一桌年轻人,玩骰子,讲话好大声,笑更大声,比今晚的江风喧哗,吵得明野大脑青筋突突狂跳。

“别吵了!”

他不由分说大吼。

“烦不烦啊你们!没完了是吗!”

啤酒涌着泡沫,不要命地往喉咙里灌。

“……他干嘛啊,发神经吧。”

“哎呀酒鬼都这样的,别理他。”

“肯定失恋啰。”

“什么欠钱、渣男的,听刚才那人说。”

他们嘻嘻哈哈,转瞬将他扔到脑后。

果然,人还是做学生比较好,大学生最好,为什么不可以永远上学呢?

继续自嘲买醉,过了很久很久,老板开始收摊,醉醺醺的明野才反应过来,耗子临走前说了什么……?什么叫,活该。

乔鸢选择陈言,不要他。

乔鸢是谁?

陈言又是谁?

谁……和谁好上了??

直到一头栽地,现实中强烈的疼痛促使回神。

他一激灵昂起头,惊觉自己正在南港纺织大学门前。黏连的上下眼皮,满身呕吐后的痕迹,难闻的气味,手机打车订单、付款记录,一切一切宣示着绝非梦境,不是错觉,他似乎……连夜回到了南港。

怎么做到的?

他不记得。

为什么来?

他明晰。

乔鸢,陈言,她们两人的名字于他心间不断打转,他气势汹汹、像一个急迫索要公道的人,丝毫不在乎路人惊讶嫌恶的目光,转头朝马路上走。

他知道她们住在哪里!

他知道这些人在议论什么!

没错,我是明野,我就是那个劈腿的人!你们想怎么样,能怎么样?

结婚出轨不犯法,警察和法律都拿我没办法,何况你们这些陌生人!除了指指点点,除了掩着嘴巴说话,颠倒黑白地用眼睛羞辱我,拿舌头贬低我,你们知道什么?!

谁才是小三!

谁才是先变心的人!

他看错了陈言,明野想,那就是个卑鄙小人!

什么狗屁师哥,真正道德败坏的人,下流险恶的货色,他们早早替他挖好了坑,推着他跳下去万劫不复!

所以才勾肩搭背啊,一口答应他冒充男朋友,无缘无故给他介绍兼职。

以往堆积的困惑、不解,全部解开了。

乔鸢则为同谋。她装委屈,装不知情,表面支一张无害脸,实则勾引、教唆、挑拨、恐吓勒索样样都沾。实在好手段!

分明是她俩先勾搭上,所有人包藏祸心,而他沦为受害者!

步伐越来越快,明野将将飞奔。

把责任通通归咎他人,他坚信自己无辜,然后看见那两名罪犯。

他们从单元楼底走出来,一个替一个提电脑包,他头上有桃花瓣。另一个停台阶上,叫他低头,帮他摘下来。

不知说了什么,男的笑。

女生玩闹地掐一下他脖子,紧跟着也笑,从他衣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

这算……怎么回事呢?

世界陡然魔幻起来,血管、神经打结,明野顿觉心脏猛烈压缩,他张嘴欲呕。

好奇怪啊,他。

眼睛出毛病了吗,不管揉搓多少次了始终没办法相信,自己究竟目睹什么。

乔鸢和陈言,两个最无趣最寡淡的人,波澜不惊,枯燥无味,永远用同一副表情和口吻说话,好比设定的机器,死寂的山。

但为什么,两人凑到一起,却能令熔浆活生生的翻涌呢?

为什么会这么和谐啊?

为什么不是他,为什么他就不可以?

怎么回事呢?

体温忽高忽低,有种全身被蚂蚁爬遍的不适感。

赶在他们接近之前,明野下意识躬身绕道,躲开他们。躲到大树后面,不惜躲进肮脏的灌木丛里,有一道声音在催他嗡鸣。

快一点!

不要被那两轮巨大的太阳射伤!

他浑身发抖,依稀记得要质问。

慌乱地摸口袋,拿手机,打电话——打不通,您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没关系,他被拉黑了,他有另一个账号,实习换城市新办的卡。他哆哆嗦嗦,打开通讯录,用尽力气按下去。

“乔鸢,乔鸢!”

拨通的一秒钟,他近乎绝望地发问:“你和陈言,你们早就好上了对吧?跟我没关系,说啊,你跟尤心艺到底说了什么!!”

“喵!”

人类真烦。

被惊醒的三花猫轻巧跳出树丛,晃一晃小脑袋,拉长身体伸懒腰,随即眯眼眸,翘尾巴,慢慢悠悠向陈言和乔鸢走来。

爱屋及乌,近段时间,它都被某人投喂熟了。

小母猫户外生存环境极为恶劣,陈言出门前就说,再碰见的话,得想办法带它去绝育,而后送去救助站。

那边新开通线上领养活动,专为条件不足的学生和工作党打造,只需每月/100元,即可领养一只猫狗,为其取名、使其参与直播出镜,或者花钱为它加餐。

活动反响不错,陈言提前携带猫条,闻声蹲下身,启用食诱大法。

“喵呜喵呜~”

小猫加快脚步,鸣着笛就过来了。

上周,尤心艺出国,乔鸢没去送她,仅仅发去一条短信。

可谓一语双关,既解释当年前者同男友外宿,她反应平淡、并未劝阻的原因;也得以提醒尤心艺,不能轻易放过明野。

此次此刻,乔鸢神色漠然,将同一句话赠送前任:“成年人需要为自己担责。”

说完挂断,正好陈言捏后脖颈将贪吃猫拎抱起身。

“喵呜喵呜喵喵喵喵喵喵呜……”猫一边吃一边大声抗议,个头不大,脾气蛮横。

陈言侧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乔鸢收回眼神,牵他的手,“好像看到一只老鼠。”

小区有老鼠吗?光天化日下蹿出来?

“保安会赶走的。”他答。

“说不定他自己知道走。你确定今天不用去实验室?”

“嗯。”

“刚好帮我把衣服缝完,下周该交了……”

交谈渐渐远去。

云跟着飘走,显出绚烂明媚的日光。

“今天天气不错。”

是谁在赞美。

又是谁,仰头久久凝望它,声音被海绵吸净。终是痛哭流涕。

“……”

太耀眼了。

太刺眼了。

一字之差,心态扭曲。

有太多事,从出发点就错了。

他抬手挡住眼帘,缓缓地、缓缓地闭上受伤的眼睛,呕出污秽。

第73章 咖啡牛奶“我在楼下。”

张宝茵下午才到校。

晴朗的周六,去完宠物医院,乔鸢泡一上午图书馆。她画电子稿,陈言缝衣服。

不同于前任好动的特性,摸手机,写纸条,时不时找话题打断。陈言十分安静。

乔鸢得以专注,全情投入地移动鼠标,搭配数位板、CDR软件绘制服装效果图。

一伸手,水杯自动到位;

许是桌板太低,她刚仰头缓解,身旁又不动声色延来一条手臂,手指沿着颈椎两侧不轻不重、力道恰好地捏揉。

酸痛感顷刻消散

,肌肉由此放松,乔鸢不由舒适地眯起眼眸,朝旁边靠了靠。

顺便活动一下其他关节,她扭动手腕,转头问:“缝多少了?”

“差最后一行标语。后片,是这么叫的?”

衣服分前后片、袖子、领子,按件制版裁好,缝合起来才算一件衣服。

而牛仔裙要缝的图案,乔鸢设计五种版本,nina挑中最繁复的那张。

精绘图按比例放大,打印出来,再用别针固定服饰上。

陈言要做的就是找到同色线,按图样一针针缝,缝完再把参考纸清除掉即可。

比刺绣简单很多,新手也能快速上道。

“除了同专业同学,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拿针的男生。”

支腮瞧一会儿,监工乔同学发表评价。

“是好事吗?”陈同学低垂眉眼,单看硬朗冷峻的外形,大约能被误会成研究一道高难度数学题或刑事案件中。

结果捏着一根小小的针,指腹粗粝,相对笨重,绣线却细致规整。

“算吧?”乔鸢不确定:“单纯贪图免费劳动力,你就不会太快被闲置。”

意思是,不会轻易甩掉他,再丢弃他。

“那很好。”陈言侧眸,窗外绿野浮动,细长的睫影随之移挪:“因为你会发现,我能做的还有很多。”

我是一个很好使用的人,一件工具。他这么说着,可能并不习惯如此积极推销自我,旋即抿唇失笑。

没有酒窝,仅风又大了些。光线中,整层楼无比谧静,衬得他声色动人,好比一根苍劲的棕枝,借着春风向她倾斜,簌簌落下许多瓣来。

恋爱的人,果然比较容易散发出特别的气息。

但图书馆是学习的地方。

“几点了?”乔鸢慢半拍转开眼珠,合上电脑,“中午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陈言反问。

“我说什么就吃什么?你一点都不挑食么。”

“还好,只有动物内脏不太吃。”

“那就去吃鸡杂煲。”

“……”

“牛杂也行,吃么?”

两人一面收拾东西一面气声交谈,并肩走出图书馆才恢复正常音量。

“真的要吃牛杂?”

有人一副不确定该不该接受的表情。

“你求我就不吃。”

乔鸢胡乱说着,拿出伞。

陈言接过去按开,墨黑的伞面一时掩盖面容,从骨架上掉下来一声:“求你。”

低低的,带一缕哑。

啊……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平时不会被欺负么?

忽略外在身量和肌肉的话。

以及好没意义的对话。

心里这样想,唇角被无形的线牵起来。似乎人喜欢上另一个人就不可避免地变俗气,好在不影响她做设计。

因此少掉负担,蓝日下宽大的伞缓缓移动,伞下交谈持续:

“你该不会经常求人吧?”

“……?”

“挺熟练的样子。”

“不然迟一点吃。”

“怎么了?”

“先回家,有其他更熟练的事可以做。”

男声轻描淡写。

“……”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么?怎么做到公共场合如此镇定自然说出来的?

一旦提问,对方指定回答:你觉得是就是吧。

“表面老实,剥开皮全是坏心眼。”乔鸢捏他,修改判定。“如果你小时候交不到朋友,肯定是因为馅太黑。”

“不清楚。没有人那样说过。”

陈言神色不变,牵住她的手,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挤入指缝。

“但我觉得,你说得对。”

“……”

最后吃的食堂。

中午休息,下午一点钟再次出门,乔鸢没想太多,预计老师要问一下设计进度,或布置些任务。

虽然辞掉班长职务,新班长一个人不够用的时候,宝茵经常找她搭手。

陈言则计划回一趟实验室提交项目报告,临走前犹做时间表:

他去实验室路程,外加跟导师讨论、师弟师妹们交接,用时应该不超过两小时。正好去纺织接她……

活像要把小朋友送去学校、自己提前贷款紧张焦虑的完美家长。

“不接也行,我自己长腿了。走了。”乔鸢摆手走掉。

陈言自动忽略那句话。

即使了解,有极大概率被嫌腻人、烦人。他想过控制,可惜效果不大。

假如被乔鸢发现他昨夜一整晚没合眼,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盯着她看,应该有点吓人吧?

怪诞,偏执,如变态一般。

他决定隐藏。

毕竟对方更喜爱他温顺软和的模样。

于他而言,不拘于形态、方式。

管用就好。

定好闹钟,两点半,陈言准时抵达服设楼下。

乔鸢碰上麻烦。

本学期专业课提出新要求,所有学生上交的sketchbook不必署名。

那便意味着,每个人都得下功夫,装饰自己的本子,张扬个性,确保它能在七十多数目间脱颖而出,令老师们一眼相中并快速猜测出制作者才能获得高分。

乔鸢的问题出在后一项上,以nina和宝茵的原话说:

“你的本子非常好,从样式、排版到整体质感基本挑不出毛病。但说实话,我和nina看到本子第一时间想起的人不是你。”

“你明白什么意思吗charlotte?我觉得它像一个精致的样板房,我们没法从中捕获属于你的气质,这对一个原创设计师来说是极其致命的缺陷。”

“你的设计可以新潮,可以复古,可华丽可简约,唯独不能缺少个人特质。假设你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设计师,你所做出的衣服也就失去让人探究的欲望。”

简单概括即是。

“老师认为你的设计风格不够强烈?”

陈言总结。

乔鸢点头,拿出三本册子。

“你翻一下,猜哪本是我的。”

两本A4、一本B5尺寸,装帧方式和内页传递的感觉不尽相同。

陈言大致浏览一圈,选中B5,理由是观感比较高级,材料用的克制,符合乔鸢日常穿戴以及房屋装饰。

乔鸢:“不好意思,三本都是我的。”

陈言:。

那很糟糕了。

的确,完全,分辨不出来。

既有线条感强烈的排布,又有跳脱拼贴,大胆鲜艳的撞色……

怎么看都不像出自同一人之手。

“可你做的衣服很有系列感。”

好人陈师哥剥下橘子皮,掰下一瓣,先送乔鸢嘴边。

乔鸢就手吃掉:“因为很早以前就有粉丝提过这个问题。说我有时素描,有时用水粉油棒,技巧好,但类型太杂影响吸粉,建议我的账号固定发某一种类型的画作就好。”

“我就多注册几个号,不同的画发不同平台,确实转粉率明显提高。”

“做衣服不一样,是吗?”

“本末倒置了,相当于提前给自己搭一个框,太限制想象力。”

橘子酸甜可口,她还想吃,摊开手。

陈言却把自己的手握上来,空着的那只继续投喂。

吃就吃吧,乔鸢皱眉,颇为苦恼地望着桌上摊开的册子。

第二天,收到家属求助的林苗苗火速赶来,两人面对面陷入沉思。

“有没有可能……”

后者斟酌开口:“忘掉设计主题,优先考虑个人爱好呢?”

“比如我的记录本。”

她翻

本举例:“我老家在山里嘛,高中到县城上学,从老师放的央视纪录片上第一次看到海,然后就特别喜欢海洋生物。”

“所以你看,不管什么主旨,我很明显喜欢用蓝、紫、黑色,包括上学期我们一起做的害羞水母。”

“另外跟其他同学很大区别在于,我认为塑料污染环境,对海洋生物的伤害巨大。班主任上次就说,哪怕有一百本sketchbook,其中最注重环保、最轻快的肯定是我的。”

同样的原理,林苗苗提议:“元元你不是经常买带波点图案的东西么?可能之前没概念,光想着成衣系列感,忽视了个人符号的长期贯穿。现在用上一定来得及。”

偏偏整件事的棘手点便在于此。

“波点……是我姐喜欢的。”

乔鸢按着太阳穴答:“我能说出自己爱吃什么,不过涉及更详细的东西,例如偏爱什么颜色、哪种衣服款式、类型音乐……”

剔去姐姐的影响,那里空空荡荡,比废弃仓库还要荒芜。

她试过回忆童年、询问家人,然而可能间隔太长,遗憾地发觉以前的爱好通通不作数了。

现阶段的乔鸢对于大多数东西,感官皆止步于‘还好’的程度,问就是不喜欢,不讨厌,反正可以接受。

“嗯……”

好诡异的困境。

怎么会有人说不出自己究竟喜欢什么呢?

气氛再次沉默。

帮不上忙的陈言正在下厨,端出一盘炒西葫芦。

开门时油烟气滚滚而来,留意到乔鸢下意识手背掩鼻,苗苗灵光一闪:“不管怎么说,确定自己讨厌的东西应该比喜欢的简单。只需要举点极端例子,元元你吃过牛蛙么?”

乔鸢:“没有。”

“醉蟹醉虾呢?听说生吃肉超嫩,就是有寄生虫,你能接受吗?”

寄生虫啊,你是说,那种在人身体里钻来钻去的活体生物?

乔鸢沉吟:“应该……”

“我不太能接受。”

陈言关上门回答。

“我还好。”林苗苗持反对意见!

“海鲜最大的吸引力在于鲜,为了好吃付出一点代价,只要不影响健康我没问题!”

说完,两双眼同时转向乔鸢。

乔鸢:“……”

乔老板应酬多,有意讨好他,酒桌上经常出现一些闻所未闻的珍稀食物。

乔守峰本人态度一般,吃两口全面子,洪丽早年时常念叨不卫生,叫他不要吃。

乔童安口味淡,轮到她——

她模棱两可地回答:“如果没有极端情况,我应该不会主动去吃。”

林苗苗:“下一题,怎么看待摇滚乐?”

乔鸢摇头:“不了解。”

“rep?”

“有点吵,部分歌词不错。”

“某rapper脏话连篇写歌diss前女友。”

“人品低下。”

“能不能接受穿红绿配色花棉袄去逛商城?”

“……一定要吗?”

“长指甲刮玻璃的声音。”

“不喜欢。”

“要说讨厌。”林苗苗纠正,紧接着出题:“过期牛奶!”

乔鸢:“谁会喜欢……?”

“嘿嘿,开个玩笑,住叙利亚风白坯房!”

“可以接受。”

……

就这么一问一答,陈言打辅助,乔鸢混乱不堪的视角一点一点减轻,犹如大雾丝丝缕缕散去。

“就是效率低了点,样本太少。”

中场休息,吃饭,当林苗苗如是说时,陈言提出新方法。

饭后三人直奔咖啡厅。

信奉节能主义的懒惰店长照常躺平沙发上,闻声摸眼睛,抬起来一只眼皮:“所以,你们想在店里做问卷调查?”

“随机性大,参考性高。”

陈言理由充分。

“不影响做生意的。”林苗苗推推眼镜,拿出以往用闲暇时间碎布头做成的平安符,“我们准备了小礼品……”

“都有什么题目?”

表哥勉为其难直起身体:“我看看。”

随即顺手填了一份。

姓名:?

年龄:26

性别:男

Q1:你最喜欢的动物是?

乌龟。命硬。省事。

Q2:你最喜欢的东西是?最讨厌?

现金。电子账户。

后者阻碍他亲眼亲手感受金钱的魅力。

Q3:你最无法忍受的事是?

睡觉被打扰。

有人撬门。

亲手做的咖啡评价难喝。

亲自买的咖啡杯评价难看。

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包含‘你最想跟哪种动物交换身体一天’、‘愿意变成哪种植物’、‘头秃与浑身长毛请任选其一’……

年轻人想法好多。

表哥不是很能领会,欣然同意。

“叫小朱帮你们。”他抖了抖眼罩,十分大方,率先等来亲表弟的道谢。

“谢了,表哥。”

接着是眼镜同学:“谢谢店长。”

再下去该轮到小乔同学了,他提起兴致。

“谢谢,也麻烦你们了。”

乔鸢不紧不慢,视线转一圈才停落,神闲气定地随陈言喊了一声:“表哥。”

家里一水儿男丁、其实并没有表妹的表哥:“……”

商业大鳄的女儿可怕如斯。

总之祝福表弟。

表哥表态结束,继续睡觉。

楼下被指名的小朱又一次见到暗恋对象,堪称心碎现场。好在效率不错,发完两沓问纸,收获一顿请客。

免费的晚餐呢!头脑简单的小朱心情立刻多云转晴,一个劲儿拍胸揽责,直说下回有活还找他,他能干。

就怪憨的。看在性格不差劲的份上,英明店长暂时打消辞退他的念头。

“今天太匆忙了,等我晚上回去再找一些角度刁钻奇特的问题,说不定作用更大。”

林苗苗赶着回去做线上兼职,人走出去好远,微信文字咻咻地发。

【明天见。】

【压力别太大,你可以的。】

【握拳奋斗.jpg】

【信任.jpg】

乔鸢看得只想笑。

“有一件事你倒没说错。”她自言自语似的,“人和人之间,有的时候肯示弱,反而拉近距离。”

“是我说的?”陈言收好文件夹,打算拿快递,让她先上楼。

梯厢快速上升,乔鸢扶着手臂,想起近两天奇特的经历,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人。

姐姐。

好比一张诗篇,一切由姐姐起始。

整个下午她都在想这件事。

苗苗的方法很好用,定然有所帮助,可若要追随根源,真正找回丢失的自我,或许她必须回到另一个地方。

南港到温市的机票全部售空,高铁仅剩港河-温市。

南港、港河,两者相距不远,确定要打车连夜赶回么?

不然明天再走?

不,乔鸢不想拖延,既然有想法,越快行动越好。

她按下一楼键,刚想给陈言发消息。

仿佛洞悉念想,对方竟先一步跳出气泡:【距离港河动车站48公里,买七点的票,凌晨一点能到温市。明天下午返程。】

【如果要去,现在可以出发。】

他发来图片。

【我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