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吼,她虛弱的身体捯不上气,急得直咳嗽,像是还要再咳出一滩血来。
沈知聿皱眉,伸手想为她顺气,被她一把甩开。
下人解开方临手脚上的麻绳,方临从地上爬起活动身子,将手伸进衣领掏出一张草紙。
“这是薛管事留下来的遗书!”
方霜见偏头:“……给我看。”
的确是薛子衿的笔迹。
纸上除了薛子衿惯常说的一大堆废话,还详细记录了这几日做的事。
比如:
六月廿九,帮家主买芪苓株,按家主的吩咐,将芪苓株磨成粉末混进茶罐。
六月三十,在池塘边的假山旁挖坑,躲在假山蹲守一整天,记录珍珠姑娘的作息时间并汇报给家主。
闰六月初一,家主让我过几日假死离开,问了一下夫人抚恤金的事,夫人说因公殉职没有抚恤金。嗯,所以我留下这封信,我一直相信人世间有因果报应。
“芪苓株为何物,沈大人应很是清楚吧?至于假山旁的坑……”
“假山旁,埋了一把剑。”方临笑意粲然,“剑上血,应还未擦净。”
第66章 认罪我们和离吧
如方临所说,果真在假山旁的泥地里挖出一把剑,剑身沾滿斑驳血迹。
下人说,整块泥地都被染作鲜红,雨后土腥味夹杂淡淡的血腥味,腥骚难闻。
方霜见已是怒不可遏:“沈知聿,你最好说实话!”
“单凭一封信,何以辨别?”
沈知聿抬眼,語气温柔些:“霜见,若薛管事是不得已而为之呢?”
“更何况,我为什么要做这些对你不利的事……”
“呦,”方临冷哼一声,“义兄做的对姐姐不利的事还少么?也不差这几件了。”
“姐姐,他就是仗着你的信任,为非作歹。从前我就讓姐姐远離他些,姐姐不信,事事偏袒他,现在好了,引火烧身。”
方霜见听得头疼,扶额坐在椅上。
“引火烧身?”
沈知聿不遑多讓:“那方佥事这一出,是在演李代桃僵吗?”
方霜见听不懂,就觉得吵:“都闭嘴。”
方临:“姐姐,沈知聿谋杀下人,谋害你腹中孩子,还威胁知情人,他简直无法无天!就应该把他扭送到衙门去,按律法处置!”
沈知聿颔首:“好啊,鄙人赞同。正好,能让衙门给鄙人一个清白,衙门不行,就上报大理寺,还不行,就请陛下来做主,势必要将这几件事查得一清二楚。”
“若幕
后凶手真是我,我愿意卸职谢罪,任凭律法处置,斩首、车裂,都可以。”
“但,若凶手不是我呢?”
他眉目带了几分不羁,游刃有余:“私以为,那人应像我承诺的那般,不说施以严刑,谋害侯府千金兼二品诰命夫人的腹中胎儿,最起码要以死谢罪。若凶手是谁家的公子小姐,或许有转圜的余地;若是连户籍都没有的隐户或是贱奴……”
他抬手捂唇,轻蔑一笑。
方临被男人瞪得头皮发麻,低头移开視线。
“这些话谁不会说?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说闭嘴!”方霜见一拍扶手。
那封所谓的“遗书”,牵涉她、珍珠、薛子衿三人的性命,不能唐突。
笔迹、語气,的的确确是薛子衿的,这无可辩驳。
只是,无法确认信中所说是否皆为真相。
“方临,你出去。”
方临:“又是我出去?”
“你到底还要偏袒他多久?事实都摆在这了,还有什么值得考虑的?”
她拿起桌上茶壶,砸向方临,方临侧身躲过,茶壶掉在地上碎裂开来。
方临:“……出去就出去。”
他冷哼一声,兀自出了门。
偌大房中,只剩方霜见沈知聿两人。
她抬眸,神色沉凝:“是你干的么?”
她身子虚弱,发出的声音有气无力,語毕带了深重叹息,悠远又绵长,如同藕断丝连。
男人站在她面前,身穿翠蓝锦袍,窗外日光泻进来,洒在他身上,在地板拖出朦胧光影。
他靜靜站着,身形修长挺拔,霞姿月韵:“霜见期盼是我,还是……”
男人话锋一转:“若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所为,霜见会如何对我?”
方霜见坐在太师椅,双手撑在两边扶手,手臂紧繃到顫抖。
她从紧咬的牙间溢出几个字:“我会杀了你。”
“我没在与你开玩笑,这些事也开不得玩笑,你应当比我更明白。”她单手扶额,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他。
“可霜见,你一直拿这些事当作玩笑,无缘无故地怀疑我,毫无证据……”
“现在有了!”
她情绪不稳,腕上缠了繃带的伤口崩裂开,鲜血将绷带染透。
“嘶……”
她痛得皱眉头,低头理绷带,男人走到她面前蹲下。
沈知聿拿起桌上一卷绷带:“这些事等会再说,我先重新给你包扎,别让伤口……”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
男人被打得偏过头,却不似从前那般垂眸落淚,而是扭头正視她,语气平静。
“因为我性子恶劣,所以你不喜歡了,想離开我了?”
方霜见蹙眉。
“旁人说你偏袒我,说你虐待我,我尊重他们的想法,但我不在乎他们。我此生唯一在乎的,只有你,我想要你喜歡我,想要你爱我,要你的爱只给我一人,你不能爱上旁人。”
方霜见不明白:“你能不能说简单点?”
男人深吸一口气:“所以,我要铲除你身边的所有人,无论男女,无论长幼。”
“他们该死,他们的死是值得的,世风日下,总要有无辜之人牺牲。就算是我杀了他们,那又如何?我只是在帮他们了结痛苦……”
“啪——”
手腕伤口彻底绽裂,被鲜血浸透的绷带散开,挂在手臂。
手心沾上温热的血,她咬牙,又是一巴掌。
“你疯了吗?!”
“你不仅仅是在害他们,还害了我!”她目眦欲裂,抹起腕上血渍,涂在男人身上,揪住他衣领,“你没看见吗?这些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在茶水中下毒,我哪里会受这么重的伤!”
“我明明、明明……”泪水充斥眼眶,她喉头紧绷,声音嘶哑,“就差一点……”
或许就差那一点,祁媖媖就能来帮她,她也不用受苦。
“霜见,很痛吧?”他讪笑不停,“你从前骂我,无视我的时候,我的心也一样痛,佯装乖巧很累啊……我从没想过害你,只是想让你哄哄我,多关心我一点,可你总是不滿足我,注意力全在旁人上。”
“我从来,都只是想让你专注一些。有了孩子,你就更看不见我了,所以我们不要有孩子……”
“那是我的!我的孩子,不是你的,与你毫无关係!”
方霜见咬唇将淚水憋回去,抬手掐住他脖颈,手腕鲜血淋漓,滴在他脖颈。
沈知聿喘不上气,整張臉通红,充血的双眸布滿血丝,痴痴望她,笑时眼里泪水涌出滴落,与脖间鲜血混在一块,绞缠难分。
两人没站稳,一齐倒在地上,她双手依旧掐住他脖颈,坐在他胯间将他制服。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他眉眼含笑,热泪盈眶:“哈哈哈……霜见,霜见……我爱你,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
他乞求道:“杀了我吧,霜见……求求你……杀了我吧,我好痛苦,只有你能救我……只有你,没有你,我宁愿去死。”
他期盼已久。
他渴望方霜见杀了他。最好,是鲜血飞溅,满身伤痕,她捧着他的尸体,爱怜地吻他。此后的每个夜晚,他都能藏在阴暗的墙缝间,窥探她往后的人生,离她足够近,又不会惊扰她。
颈上双手愈收愈紧,他整張臉逐渐青紫,眉眼笑意散去,唇梢依旧翘起,痛苦又餍足。
【係统:警告!提前杀死男主,你的生命也会随男主的消亡而一同逝去。】
登时,方霜见感受到强烈的窒息,浑身骨头似被碾成坋埃。
她猛地将手收回,倒在他身上痛不堪忍。
一双手顫抖着抱住她,轻抚她脊背。
沈知聿凑到她耳边:“霜见,不要心软,杀了我……杀了我,你就能回去……”
那宛若鬼魅的低语回荡在方霜见脑海之中,她头疼欲裂,用沾满鲜血的手去捂他的唇。抬头,满脸嫌恶:“你真恶心。”
语毕,她蓦地笑出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失血过多,整张脸惨白如蜡。
“真恶心。”
她坐在他身上,直起身子打量他,糊血的手肆意揉弄他那张脸。
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沈大人,此刻沾满她的血,屈辱地躺在地上,由她压着。
腿间那触感,荒谬又合理。
由此,方霜见意识到他的本质。
烂人、一条随时随地发情的狗,即使濒死,仍欢欢喜喜地向她讨要。
凌杂的吐息喷洒在她手心,他用濡湿的唇瓣蹭她手,瞳仁黝黑发亮,微微颤抖。
“嗯……”男人仰起头,脖颈紫红色的掐痕覆满血渍。
“好啊。”
她单手向下,解开腰间系带,又哆哆嗦嗦去解他身上腰带。
身上珠翠坠地,叮铃哐当响个不停,与水声、呜咽声混杂,浓厚血腥味裹挟丝丝缕缕的咸甜。
这种时候,双方怎会有什么兴致,也顾不上什么礼义廉耻,空荡的房中耻声此起彼伏,两人如同沾了水,互相搅混在一起,黏湿分不开。
“霜
见……”
“夫人……”
“求求你……”
如此放浪形骸的模样,方霜见还是第一次在沈知聿身上见到,她抿唇,低低答着。
男人修长的手托住自己腰肢,骨节分明的手指陷进肉里。
她肩头发丝随起伏颤动,额间覆了薄汗。
“沈知聿……”
“嗯?”
她抽出袖间烟斗,扯开烟杆,猛地将尖刺刺进他大腿。
身下男人咬紧牙关,痛到失声。
“霜见……你……为什么……”痛感如汹涌的浪潮般涌来,他崩溃地闭上双眼。
“嘁。”
她兴奋地睁大眼,弯腰倒在他身上,轻抚他唇。
“意外吗?”
男人拧眉,眼前一黑晕过去。
她精疲力尽,也闭上双眼,与他抱在一块,难舍难分。
“……”
过会儿,等余韵散去,她靠在他肩头,说:“沈知聿,我们和离吧。”
房中静得出奇。
她听见他微弱的心跳、自己粗重的喘息。
“好。”
他声音嘶哑,语不成调。
第67章 瘸腿过几日和离
方霜见腕上傷口没及时包扎,失血过多整个人卧床起不来。
沈知聿大腿被尖刺刺穿,只能够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路。
自从那日过后,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再没见过面。
府里下人皆不敢问,只口口相传当时进房间时地上全是血,男女主雙雙人重傷倒地,神情像是被邪祟控制。
都说是中邪了。
方霜见整日躺在床上,睡到天昏地暗不知何时。
方临经常来看她,帮忙喂她药膳。
“姐姐,我想回去了。”
方霜见放下药盅:“回去?回哪去?”
“回侯府?还是回那个小破岛继续当海盗?”
自从将方临利用完后,方霜见就对他不怎么感兴趣了。从前对他留有的兴趣逐渐消磨殆尽,方临这人身上也没什么值得她喜欢的闪光点,慢慢就觉得寡淡无味。
男人啊,还是要会主动勾引人才好,但别太放浪,也别太矜持。
她沉吟道:“你走吧。”
“现在留你在这也没什么用了,还碍眼。”
方临端碗的手一顿,手背筋骨将革质手套绷紧,骨节握得咔嚓作响。
“好,姐姐要照顾好自己。”他抬头,“要与姐夫白头偕老,不离不弃才好。”
她头倚在枕头,斜睨道:“别阴阳了,嘴痒就多掌嘴好嗎。”
“姐姐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方临抿唇低笑,“无论如何,沐恩是真心祝愿姐姐的。姐姐姐夫对我好,我自然也期盼姐姐姐夫过得好。”
“如同姐姐为我取的表字,沐浴在恩泽下。姐姐姐夫对沐恩的恩情,沐恩永世難忘。”
不仅他会永世難忘,方霜见也会永世难忘沈知聿所犯下的错。
他的目的达成了。既然夺他贞洁,毁他人生,那大家就一起烂个透顶,谁也别想好过。
要怪,就怪别人,别想怪他。又不是他非逼薛管事写什么劳什子遗书,他给过她旁的选择。
方霜见轻嗤一声,翻身侧躺不理他。
方临了然,将药盅食碗放回匣子,提着匣子出门。
方霜见躺在床上,懒懒打了个哈欠。
依稀听到屋外声音。
“哟,遛弯呢。”
“……”
她阖上眼。
睡了半个时辰,她迷迷糊糊醒来,下人说有个姓祁的姑娘来找她,她忙让下人将其迎进来。
祁媖媖背了个小挎包,进门时还扭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她在床邊坐下:“夫人,您身体……还好嗎?”
“不好。”她坐在床上,长叹一声,“媖媖啊,你应该也知道了,我用不上你找来的东西了。”
“麻烦你了,花这么多时间帮我。”
“对不起……”祁媖媖双手攥住挎包肩带,豆大泪水从眸中溢出,“夫人……我应当早些回来的……都怪我。”
“那坏人好坏……竟然谋害夫人腹中胎儿,还让沈大人成了瘸子,简直十恶不赦!”
“……唉。”
方霜见想了想,还是不告诉祁媖媖真相,她和沈知聿之间的事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祁媖媖也不容易理解。
“你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啊,夫人……是有事。”祁媖媖邊用手帕拭泪,邊说,“妾身回永巷找堕胎药的时候,正好从姐姐们手中寻得一个物件,想着夫人或許用得上,就带来了。”
祁媖媖从挎包里掏出一罐药,塞到方霜见手心。
“这是毒药,主料为砒霜,辅料是鹿血、麝香,还有一些壮阳的药材,下在水里,或者……抹在胸口也行。对年轻男子有奇效,一般男人都扛不过两月,半年内必定阳衰气竭而亡。”
方霜见:“……谢谢,但不用了。”
“为什么?”祁媖媖眨巴眼睛,“夫人不是……不喜欢沈大人吗?沈大人吃了这个药,不仅不会有后代,还会听您的话,死的也快。”
“我们过几日和离。”
祁媖媖一直以为,漂亮的人和漂亮的人在一起是不会吵架的,更别说和离,原来会吵架啊,还会闹到要和离的地步。
她不大明白,但理解方霜见的决定:“这样啊夫人……那妾身以后,就称您为方小姐吧。我还能去侯府找您吗?”
方霜见点点头:“当然可以。”
和离这事远没方霜见想的那么简单,这不仅仅是她与沈知聿两人间的事,还与旁的許多人有关。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父母。她需要给林岚和方闌一个交代。
为这事,她难得与沈知聿站在一块儿。
夜晚的府门口寂寥凄冷,方霜见身子未大好,被冷風吹得直打哆嗦,醒来的贴身丫鬟也是个没眼力见的,抬头望天上绚烂烟花,絲毫没注意到她。
她没力气骂人,自暴自弃地站在石阶上,任風吹打,盘好的发髻被吹凌乱。
身边男人也穿得少,只一件素白长袍,拄着拐杖,身形消瘦。
两人都不说话,站在门口等。
过会儿,侯府的马车停在门口,林岚从马车上下来:“怎么穿这么少?”
林氏姐下肩上的狐裘披风,披在方霜见肩头,冲旁边男人问道:“她才滑胎没多久,身子尚未大好,你还任她在风中站着?你……”她瞥见男人手里头的拐杖,合上唇。
方闌沉默片刻:“……大人腿怎么了?”
方霜见:“摔的。”
沈知聿颔首:“嗯,不慎摔了一跤。”
“嶽父嶽母请进吧,膳食已经备好。”他拄拐走到方霜见面前,抬手帮她系好披风系带。
方霜见也顺从他,系好后又拉住他的手,与他徐徐往里走。
沈知聿腿脚不好使,走一步都很是艰难;方霜见身子虚弱,每走一步就要停下来歇息。未登时,两人就落后于所有人,他们还没迈进大门,在门口纠缠徘徊,狂风似是要将两人吹跑。
林岚和方闌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瞧身后慢悠悠互相搀扶的两人,面面厮觑。
“几天不见……腿怎么还瘸了?”
“他说是摔的。看样子不像,伤處应不在小腿脚踝。”
等走到膳厅,厅中熏香业已燃尽,饭菜也凉了大半。
方霜见命人换熏香,又吩咐将桌上汤菜拿回后厨热热,招呼众人坐下。
方霜见:“父亲,母亲,知聿待我很好,我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
林岚:“他若真待你好,那你为什么会滑胎?”
方霜见:“摔的。”
沈知聿颔首:“嗯,不慎摔了一跤。”
“岳父岳母请用膳吧,庖厨是从宫里请的。”他将拐杖放在扶手边,低头为方霜见夹了块鱼肉到碗中。
方闌:“这不对吧,单单摔跤怎么可能……”
方霜见立马打断:“父亲母亲用膳吧。”她低头吃菜,一言不发。
“……”
林岚与方阑面面相看,欲言又止。
等用完膳,沈知聿邀两位老人去院中看烟花,说是特意为二老买的,京中最流行的
样式。
两个老人哪里会喜欢烟花这种吵吵闹闹又熏人的东西,起身就要走,又被方霜见拦住。
“父亲,母亲,再留一会儿吧。”方霜见淡淡,“女儿许久未见你们,很想念,你们不想吗?”
方阑:“……前几天才见过面。”
林岚拿手肘抵他:“好啊,那就再留下玩会儿。”
她有预感,方霜见定是遇到什么事,處理不好要找她帮忙。其实说实话,方霏从小到大就没把什么事情处理好过,整个人很不成熟,摔跤把孩子摔没了也算是意料之中。
果如林岚所料,在院里看烟花时,方霜见将林岚拉到一边,方阑也跟过来。
方霜见深吸一口气:“我要和离。”
林岚被烟花震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你再说一遍。”
方阑:“……恭喜。”
方霜见继续说:“我不喜欢沈知聿,一开始就不喜欢,原以为相处久了能喜欢上,现在才发现不能。”
林岚:“其实吧,夫妻之间也不一定要互相喜欢,只是搭伙过日子而已,别看太重。”
“我記得,沈大人不是很喜欢你吗?这样就行了。你不喜欢他,再找一个喜欢的呗,别让他发现就行。”
“不行,我必须与他和离。”方霜见摇头,“我不想同他一起生活,我现在看到他的那张脸就想吐。我对他已经厌烦、疲倦了。”
方阑:“恋丑癖?”
沈大人模样挺俊俏的,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容貌出众的人,或许性格也很重要吧。
方霜见瘪嘴,扑向林岚抱住她:“母亲……您就同意吧……”
林岚轻拍她脊背:“好啦好啦……就先与我们回府住上一月吧,你正好也能仔细考虑一下。夫妻和离可不是儿戏,这是要上报官府的,手续一大堆,难办得很。况且,沈大人还每月给侯府一笔钱呢,还有他送的十几间商铺,不知和离后他会不会要回去……”
“等会儿让你父亲去与沈大人说,明日未时我们来接你回去小住。今晚让珍珠把你要穿的、要用的东西收拾好……对了,怎么不见珍珠?”
方霜见双唇紧抿。
珍珠是与原身从小陪伴到大的丫鬟,在侯府十几年,于林岚,算得上一个小女儿。不明不白地在她身边消失,林岚当然会疑心。她不知该如何忽悠。
方阑:“遇害了。”
“前几日首辅给我发了讣告……忘記告诉你。”
“……对,女儿也忘记了。”方霜见讪讪。
林岚低眉,若有所思。
“真是个扫把星。”她冷哼一声,“过几日,母亲去帮你送和离书,我们不供他这尊大佛了,吃不消。”
送走父母亲后,方霜见回房收拾东西,将自己的衣服首饰全打包好。
丫鬟过来说,沈知聿站在门口想进来见她一面,她沉默片刻,点头答应。
男人拄拐杖慢慢进房间,听她话坐在榻上,将拐杖搁在一边架子。
那紫檀木拐杖还是原先他身子受伤,方霜见给他寻来的,选料细腻,纤长的手放在杖上,指节泛白。
她站在梳妆台前,铜鏡倒映出男人消瘦面庞。
“我回侯府住几天。”
“嗯。”
鏡中男人抬眼,额前过长的发絲遮住半只眼。指尖缓缓将发丝撩到一旁,指间仍戴玉戒。
透过昏黄的铜镜望她,神情融在朦胧镜中。
“好。”
第68章 小猫猫也要带走
下次见他,估计就是要取他性命了。
方霜见垂眸,起身从衣柜里拿衣服,一件件将衣物丢到榻上,自顾自疊衣服。
他与她相对而坐,沉吟道:“这些事,讓下人做就好了。”
她没搭理,疊完一件又疊另一件,叠好的衣服在手肘边摞成小山。
沈知聿的目光落在件叠好的冬袄。
“要住……几月嗎?”
“不,”她抬眸,“我是不回来了。”
“我说过,我们和离,你也口口声声答应了的。从今往后,我再不会踏进府里半步,你洗洗准备再赘给别人吧。”
“好。”他阖上眼。
“方小姐,我尊重你的选择。”语毕,他歙嘘着落泪,偏头去拭。
方霜见:“……”
她停下手头动作。
她不懂,明明他自己答应的要和离,又在这里掉眼泪,若是不想与她鬧到如今的地步,又为何要做那么多恶?
两人的关系发展到现今,方霜见是满意的,她正好有了和离的正当理由。沈知聿作恶,她就顺水推舟谈和离,任谁看她都是一个无辜又崩溃的弱女子。
发展太顺了,完成这个任务她甚至没费多少力,除了捅沈知聿的那一下。
她目光落在他腿间。
“你腿上伤怎么样?这辈子好不好得了?”
男人掩唇:“很难。”
她释然一笑。
“……夫人要看嗎?”
他弯腰撩起纱制的衣袍,撩到大腿间,露出两条修长的腿。
方霜见凝滞住,过会儿,她意识到他没穿中裤,受伤的那条腿缠了繃带。
发呆这一小会儿,男人已抓住她叠衣服的手往他腿上带。
她没挣扎,轻抚他腿间繃带。
绷带缠得紧,肌肤勒得泛白。
方霜见:“解开吧。”
“不……”男人收回腿,放下衣袍挡住,“伤口很难看。”
“……行。”她瘪起唇。
到底什么人会说要看伤口?又是什么人会理解成看伤口?反正沈知聿不是那种人,他明擺着另有所图。但他拒绝一次,她便不会再提。
她低头继续叠衣服。
“夫人,我帮你。”
他挑出件纱衫,叠好:“方小姐,以后……我是不是不能唤你为夫人了?”
“嗯,不能。”她头低低的。
“那……霜见呢?”
方霜见:“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你自己在家里想叫什么叫什么,没人拦你。”
“你会回家吗?”
她顿住。
“会。”
“能告诉我,你家长什么样吗?”
“家……”
方霜见好久没回父母家了,她也不常回自己租的出租屋,一般是去男朋友们家里,就是居无定所。
按计划,回去后她会与富家公子办婚礼,之后做富太太,待在他的别墅里。但她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她真正的家,做了富太太后依旧不能松掉心头的那根弦,她要时时刻刻维持自己扮演的人设。
“我好久没回家,忘记了。”
她眼眸低垂:“而且就算我告诉你,你也听不懂。”她从来都不是想回具体的家,她只是想离开这本书,回到自己较为熟悉的世界。
在这本书里,她不是自己,她在扮演旁人,与从前扮演的那些富家千金、文艺名媛一样。
沈知聿蹙眉:“我想懂……”
“在那个地方,你的父母对你好吗?”
“不好,他们不喜欢我。”
她长叹一声:“沈知聿,你不明白的,永遠都不会明白。”
一个虚构的角色,做什么事都顺风顺水的男主,怎么会明白她的痛苦与挣扎呢?就算他通过梦境认识她、爱上她,也无法真正与她共情。
方霜见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从前如此,以后也会是如此。
“可霜见,你曾经说,没有什么会是永遠。你说永远虚无缥缈。”
好多次,沈知聿都想求她带自己一起走,如果她愿意带自己走就好了。不愿意也没关系,没有什么会是永远,他总有一天会找到她,无论天涯海角,就像从前那般。
他可以是当朝首辅沈公子,也可以是旁的什么,就算做一片叶子也行,只要能稳稳落在她肩头。
“我是说过,但咳……咳……”她将头撇到一旁,咳嗽个不停。
身子尚未大好,一着急就受不住。
她揮揮手,拍胸口:“咳咳……反正我于你没什么好说的。”
男人一声不吭,挪到她身边,緩緩跪下。
“你干什么?”她扯他衣袍,“起来。”
他靠在她膝弯,眼眸湿润:“起不来……”
“霜见,我舍不得你。”可他必须那样做,只有那样,他才能抓住仅有的一絲希望。
怨他、恨他,没关系。
方霜见白眼道:“别逼我扇你。”
此刻她即便是真想扇他,也要忍着,不然一巴掌下去气竭的还不知是谁。
“我想给你舔,好不好?
她微微怔住:“……你去死。”
话未说完,他就掀开裙擺钻进去,她只得用帕子捂住唇。
唇舌覆上的一刹,她还是咳嗽出声,双肩瑟缩。
此前从未这样上道过。沈知聿总是莫名腼腆,不敢太放肆,也因此失去許多乐趣,今日他像要把那些乐趣都补回来似的,匿于裙中格外卖力。
方霜见有点痒,心痒,反正是说不上来的感觉。
腿心触电般的一下,她猛然回神,抬腿踢他,听见他正轻笑。
“嘶……你幹什么?!”
她将他喘出来,沈知聿倒在地上,唇角血渍未幹。
他笑个不停,活像个疯子。
方霜见撩开裙摆,大腿被咬出块印子,往外渗血珠。
她气坏了,揪住他衣领打他,扇他巴掌,他非但不退避,笑得还愈粲然。
他整张脸被扇得红了大片,鼻血往外流。低声乞求:“不要忘记我,好不好?”
他会去找她的,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百年——他一定会找到她。
方霜见彻底忘记不了沈知聿。
她怀疑他属狗,将她大腿咬出那么深的印子,讓她走路都别扭得很,当然忘不了。
昨晚沈知聿给她上过药,还是不行,伤口火辣辣得疼,位置还尴尬,总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伤的是别处。
如果是那里,她就连他那儿一起扇了。反正自己以后也用不上。
林岚来接她,瞅见沈大人颊上青紫,又看到自己女儿怪异的走姿:“你们一起摔了?”
方霜见不吭声。
沈知聿:“……嗯。”
下人将木箱一件件抬到马车,等收拾完行李要走时,方霜见又扭头往回走。
过会儿,她抱着猫出来。
沈知聿眨巴眼:“……兼湘也要带走?”
看来她是真的不会回来了,沈知聿没办法不怅惘。
方霜见挠挠小猫下巴:“这是我的猫,和你没关系。”
“从今以后,她不叫什么兼湘,叫小白饅头。”兼湘比从前胖了許多,方霜见才抱这一会儿就喘不上气,叫饅头比叫什么兼湘合适得多,还易懂。
方霜见这下是真的要与他割席了,沈知聿勉强撑起一个笑:“好……小白馒头。”
“那……”他转身往府里走。
过会儿,他一手提木匣,一手拄拐,走回来。
匣子里装满藤球、鸡毛棒、布娃娃,全是小猫平日喜欢玩的。
方霜见夺过木匣,头也不回地抱猫上马车。
雪竹居还是与她离开时一样,未改变絲毫。
林氏提前让下人做了洒扫,方霜见回来就能住下。
一回来,她就倒在心心念念的架子床上不起。
床铺铺了厚厚的褥子,躺在上面很软和,她没多久就睡过去,小猫自己坐在匣子里玩。
临近傍晚才醒,下人过来告诉林岚与方阑去别府应酬,她便自己一个用晚膳。
雪竹居比从前要安静,或许是没了吵吵鬧闹的人,也没了安静的人。她身子又不好,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
用完晚膳,她回屋继续睡,小猫正在墙角吃鱼干,猫碗里的食粮吃掉大半。
夜里,小猫喵喵喵叫个不停。
第二日清晨,她再去看,猫碗满满当当全是鱼干,旁边的水碗也是满的。
“……”怎么是满的?
她扭头从抽屉里拿药膏,给大腿伤口上药。伤口已然结痂,涂药时有点痒。
小白馒头过来,靠在她腿边,拿爪子挠她。
“喵。”
“自己出去玩,妈妈现在没工夫陪你,听话啊。”
“喵。”
“喵。”
“喵。”
她只得将胖乎乎的小猫抱起,深吸一口气:“行了吧?”
“喵。”
小猫挠她,眼睛直溜溜盯着窗外。
“好吧……陪你出去玩。”方霜见妥协,抱猫出门,睨见门口男人。
“谁让你进来的?”
她后悔起自己忘记将从前给沈知聿买的衣服也带走。
沈知聿穿一袭紫袍,长发由一支金钗挽起。
他解下腰间的鸳鸯玉佩,递给她:“这是方小姐从前送我的,也该还给方小姐。”
“那你身上穿的衣服也是我买的,”她弯腰将猫放地上,不加思索,“脱下来还给我。”
“好,”沈知聿颔首,转眸道,“麻烦小姐,借小姐卧房一用。”
等陪他走进房间关上门,方霜见才发觉自己是落入了他的圈套。
沈知聿坐在榻上,低眉解扣子,动作很快,方霜见还未开口他便褪下衣袍,上身仅剩一件中衣,眉眼似笑非笑。
“这件,也是小姐为我买的。”
“送你的,不要了。”方霜见摆手。
男人一滞,眸中奕奕神采散去。
她将鸳鸯玉佩扔回他怀中:“这玉佩也送你,不要了。”
“这天下没有送给别人东西又要回来的道理。从前我是诚心待过你一阵,这玉佩你也够格有。”
“原来,鄙人只配拥有这一丝诚心吗……”他自嘲般笑笑,“是我太自作多情。”
“什么?”
“同样的玉佩,陛下也有一块。”
沈知聿其实早就知晓。
可他怎能不原谅她呢?
第69章 立后【精神值:-2】
除了被揭穿后的头皮发麻,方霜见不认为自己有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全天下又不只你一个男人,我的诚心当然也不会只有一块,我有什么错?”
“你自己比不上别人输了,还怪我骗你、離开你?自己不努力能怪誰?我已经给过你机会。”
“……方小姐想做皇后?”
“对,”方霜见答得迅速,“我就是要做皇后。”
说实话,她从前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不喜歡江列岫,但还挺喜歡皇后这种高贵的身份,要是做上皇后,区区首辅岂不是随意处置?
正好,躲到皇宮里,后宮戒备森严闲人免进,沈知聿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想偷摸进来就进来,没办法找到她。
沈知聿垂眸,若有所思。
两日后,恰逢文远侯进宮述职,方霜见便借看望姑妈的由头与方阑一同进宫。
“对了父亲,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方霜见理了理步摇上的翡翠坠子:“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方阑:“……知道。”
“但是没关系,我们有福同享,有难你就帮女儿挡一下。”
方霜见準备等自己坐上皇后之位,就将方阑使劲往上提拔,再让沈知聿降职,反正江列岫多亲几口,吹吹枕邊風就能糊弄。
方阑:“谢谢。”
“你和離的事,要告诉陛下,陛下同意才能離。”
“为什么?”
“是他赐的婚。”
“那你先前去给陛下述职的时候怎么不说?又忘记了?”见男人点头,她沉默片刻,“罢了,女儿去亲自找陛下吧,父亲你先回去。”
方阑死气沉沉的脸顿时有了气色,“嗯”了一声,扭头头也不回地撇下她。
先前方霜见去见了方珉,告诉了方珉自己与沈知聿和离想做皇后的事,方珉很是高兴,并说会做局让江列岫只能选她,至于什么样的局,方珉没说方霜见也没问。
她相信方珉,毕竟她母家权势滔天的程度与沈知聿只手遮天的程度是一样的,已经和常理八竿子挨不着。
她进殿的时候,江列岫正坐在龙椅上掉眼淚,见到她来,忙揩掉淚水,正声道:“方夫人今日来见朕,是有什么事?”
她起身,柔声问:“陛下怎么哭了?是心里有什么委屈?”
江列岫呆愣抬头,没忍住哭出声,抬手挡唇。
“夫人……”
“噢……”她掀开帘子,走到龙椅旁,抱住他。
“没事的。”
“朕好累,”他闷声道,“大臣们这不愿做,那不愿做,总是有千
万种理由,母妃也老了,身体日益瘦弱,太后也不给我好脸色。”
“就好像,所有人都不喜欢我。夫人也不来见我……”
“陛下要原谅臣妇,臣妇不是不愿来见陛下,是实在抽不开身。”方霜见轻拍他脊背,“陛下很厉害,换作臣妇,臣妇早撑不住。陛下才登基没多久,遇事不顺也是一时的,现在不顺,不代表以后不顺。”
“臣妇相信陛下,无论怎样,臣妇都相信。”
听到她说的那些感人肺腑的话,江列岫泣不成声,双手环住她腰肢闷头痛哭。
“陛下,臣妇与沈大人,有些……”她话未说完。
老太监站在屏風前:“陛下,沈大人求见。”
如此,她只好照江列岫说的躲在内室,隔着纱帘瞧殿中情景。
沈知聿跪在大殿,江列岫没让他起身。
江列岫冷哼一声:“沈卿倒是很少来找朕啊。”
沈知聿不接江列岫的招,拱手道:“陛下近来身体可好?”
江列岫手搭在膝盖,拍了拍:“朕老了,自然是比不上沈卿的。”
“每到雨天,这腿啊,就痛得很,瘸腿似的走不动道。朕又不像你,有爱妻照料。”
沈知聿笑笑:“陛下,臣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臣恳请陛下,让臣与方夫人和离。”
方霜见心上一惊,直直盯着大殿那人。
终是没忍住,掀开纱帘出来一脚将他踹倒。
沈知聿躺地上起不来,方霜见叉腰站在一旁直喘气。
江列岫支支吾吾:“这……”这是在闹哪一出?
“咳,沈夫人怎么也来了,是与首辅一同来的吗?招待不周啊。但大殿之上公然斗殴,实在是不妥,夫人可要记住,不要再犯。”
“陛下,”她迅速跪下,泪眼朦胧,“臣妾愿意与大人和离,不再妨碍大人……”
江列岫简直求之不得。
月末凉快些的日子,方霜见与沈知聿去官府递了和离书。
【系統:叮咚~恭喜完成最后一个关键任務。】
【系統:叮咚~任務已更新:当街怒骂男主半个时辰,内容需直抒胸臆,表达自己对他的厌恶、愤恨、不甘,对他往后人生的美好祝愿!最好能揍他几下。】
方霜见:“怎么还有?!”
【系統:关键任務做完了,不代表其他任务也做完了呀。你还有一大堆随机生成的普通任务没做,加油吧!】
“你站住。”
她叫住沈知聿。
沈知聿本来都由侍从搀上马车了,又转身下来,握紧拐杖。
“方小姐,祝您以后快乐、幸福,我要走了。”
“不準走。”
她拉着他就往东门大街的菜场走,她脚步很快,沈知聿跟不上,好几次差点摔倒。
正是上午最热闹的时辰,菜场买菜的百姓多,摊贩也多。
为国为民的沈大人誰不认识,沈知聿一进菜场,闲逛的嬢嬢婆婆们就全盯着,还有些年轻姑娘。
“沈大人好亲民呀,来这买菜。”
“应是来做什么工作的吧?话说,他旁邊那姑娘是誰?怎么那般毛手毛脚,还与首辅拉拉扯扯。”
“你不认识?方家的混世魔王啊!方府你总知道吧,就是家里老爷未通人性,主母搞得府上绝后那个,他们一家人古怪得很。这沈大人啊,去年入赘给了方小姐,你说这先帝也是脑子不好使,首辅多大的官啊!怎能赘给方霏这人,方霏以为自己是什么神仙?嘁……”
“闭嘴!”
方霜见扭头冲议论的那人吼,拾起地上没人要的菜叶丢在他身上。
反正马上就能回去,她不想装了,整天装温柔乖顺有什么用,她就要发一回疯!
“去,打他。”她指着路人,对沈知聿说。
“……啊?”
未等沈知聿上前,路人脚上生风飞快溜掉,临走还受了方霜见几颗鸡蛋。
“你听不懂话啊!”
她推沈知聿,多亏侍从扶住他,他才没摔倒。
“方小姐……”
“滚!”
“你给我过来!”她将沈知聿拉到身边,拿起铺子上的面粉,全扑他脸上。
周围看热闹的路人呆住。
“咳、咳……”沈知聿呛住,捂唇直咳嗽,眼皮睫羽沾上面粉,粉末簌簌往下掉。
她又拿起一颗蛋,砸他脸上,没砸破,将他额头磕出块红印。
“呀这这这这……这不大好吧?老李,拿的你家铺子的东西,你不管管?”
“管什么管啊,人家姑娘付了钱,我方才还愁卖不出去臭家里呢。”
沈知聿低头揉额头,她转身抱了颗包菜,砸向他。
不偏不倚,正中他眉心,沈知聿仰头摔地上,坐在一堆烂菜叶子里,极为狼狈。
下人都不敢上前制止,他们从前或多或少服侍过方小姐,知道方小姐的性子。夫妻和离之后,就没有还相敬如宾的,打骂也正常。
一旁路人发声了:“这不对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打官员,这要被抓到衙门里打板子吧?”
越来越多的路人发声:“对啊,这不对吧!”
适才还一脸无辜的沈大人,此刻已是滿眼阴郁,抬眼对上方霜见时又睁大眼,眸中蓄滿泪水。
“方小姐,你为何……”
“死綠茶,别装了!”她吼道。
“你到底要演哪出?演给谁看啊死綠茶?分明提和离的是你,又在这装可怜,死绿茶!凭什么每次好人都让你做了?你分明是最坏的人!死绿茶,全都是因为你,让我被那些猪脑子骂!”
“嚯,装啥呢大哥,别这么虚伪好吧。”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装,起来和我打,和我骂啊!”
男人起身抱住她。
猝不及防。
方霜见眨巴眼睛。
面粉飘落在她肩头,清冽的淡茶香将她笼罩,汇集在心头的恨意消下去。
“霜见,对不起。”
“你还会说别的么?”
他说:“你以后……一定要幸福。”
或许以后,他再也没办法抱她,牵起她的手,在茫茫人海中寻她无果。
方霜见或许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
但是没关系。
只要她幸福。
他会慢慢地、慢慢地去找她,做她肩头的一片落叶、一片雪花。仅一瞬的生命,足矣。
“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她扇他巴掌:“不要再说对不起。”
“既然知道是错的,就不该去错,而不是犯错后在这假惺惺地说什么对不起。对不起谁不会说?”
男人垂眸,跪在她面前。
方霜见挑眉。
周遭路人立刻闹腾起来。
“……这是在干嘛?首辅是不是中邪了?还是狐妖附体?”
“我滴娘欸,不愧是京城啊,还能看见这么大的官给我演这一出。妈呀,菜都不想卖了。”
“沈大人怎么这样……大街上给女的下跪,有没有一点男子气概啊?他成亲我都忍得了,毕竟人夫也别有一番风味,这是真的忍不了。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已经破灭了,回去就把画像全烧掉。”
路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吵得方霜见头疼难忍。
【系统:叮咚~任务已完成。】
【系统:男主数值-2】
【系统:因目前为特殊情况,之后的一个月都不会更新任务,一月后,若你还未离开,将会继续剧情,并且必须将主线过完,活到最后。也就是说,一月之内,男主要死亡,不然就只能继续苦哈哈做任务喽。】
“下跪有什么用,”她莞尔一笑,“大人,小女问你,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么?”
沈知聿抬头。
頰边痣沾了面粉,墨黑中透出淡淡鲜红。
比起痣,更像是蓄在面頰的一滴血泪。
立秋,天气凉快下来,方霜见做了皇后,没费丝毫心力。
此事由方珉一手操办,文武百官都知道,就江列岫一人不知。
前一天被太后索要凤印,后一天就强行被穿上婚服办立后大典。
江列岫自然不愿,举剑以死相逼。他谁都不娶,除非是方夫人。
等到夜里掀开新娘的头纱,他情绪急转,高兴到晕过去。
江列岫这下知道白日身为册封使的沈爱卿,将立后诏书递给皇后时神色为何那般凝重了。
方霜见与方珉之间定然有联系,江列岫不在意。
方珉要打压他就打压他吧,他又不差那几次敲打。
“夫、夫人……”江列岫盯住女人面庞,像是要从中看出个花,“怎么是你?”
“陛下还想是谁?”
方霜见自顾自卸发冠:“陛下还希望是别的女人?”
她不是第一次结婚,对于流程驾轻就熟,与江列岫喝了合卺酒,屏退宫女准备睡觉。
江列岫还在盯她。
她上手扒他婚服:“睡吧陛下,陛下明日还要早起呢。”
“明天立后的消息传到城中百姓耳朵里,陛下可要帮帮我。”她蹙眉,“妾身心里,从始至终只有陛下一人,陛下是知道的。陛下可不要像旁人一样,嫌弃妾身曾有过夫婿啊……”
男人握住她手:“皇后,不会的。朕不在乎你从前的男人,朕只在乎你。”
“与皇后一路走到如今,实属
不易,朕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两人褪去衣衫,同榻而眠。
方霜见蓦地问:“妾身有一事好奇。”
“陛下的后宫里,除了妾身还有其他妃子吗?”
江列岫:“有一个异国使者送来的贡女……”
她立刻垮下脸,转身背对他。
“皇后……”
“陛下好本事,一男侍二女啊。”
闻言,江列岫想死的心都有了。
“皇后,我虽将那女子纳进宫,却从未去看过她,更别说临幸……我此生只会有你这一个女人。”
她冷哼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大发慈悲的善人?觉得那姑娘会感激你?”
“陛下是已经被用过的东西,就不要想着去碍别人的眼,好吗?陪在妾身身边就成。”
她转身,拨弄他颊边发丝:“妾身从前怎么对前夫,以后就会怎样对陛下。”
“如此,陛下可要守住身子,别辜负妾身。”
她吻他脸颊:“妾身最喜欢陛下了。”
做皇后与做首辅夫人没多大区别。
也不知江列岫是受到什么刺激,比一开始听话得多,称得上是性情大变。
方霜见怀疑他是不是因为整天上朝听大臣吵架、与太后娘娘斗智斗勇、被沈知聿下毒陷害,三管齐下,活生生抑郁了。
她一来,江列岫的情绪非但没好,还更加崩溃。
“陛下,”她将汤碗递到江列岫面前,“尝尝这个莲子汤,是嫔妾亲自下厨熬的。”
江列岫低头喝汤。
“……方才,首辅来见朕。”
方霜见将汤勺丢回铜锅,坐下:“哦?沈大人来找陛下,是为什么事?”
“有一部分官员因为立后一事不满,”他抬眸瞧他,“想让朕废后。”
她双手托腮,直勾勾盯他。
“然后呢?”
江列岫发怵:“沈大人提议,惩处那些官员。”
“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官,我便允了他。”
她依旧盯他。
“……让他指使锦衣卫,把那些大臣做掉。”
“陛下与沈大人关系很好?”
这世上没什么是非黑即白的,江列岫与沈知聿互相看不惯,但是盟友。
男人之间就这样,明面上平静如清泉,互称兄弟,实则暗流涌动,互相背刺。坚不可摧的友谊因为喜欢上同一个女人就崩塌了。
“……一般。”方霜见提沈知聿,他不大高兴。
方霜见闷笑几声,挥手作罢。
夜里,她借口早睡将从养心殿赶来的江列岫赶回去。
寝殿里没人,她拿出木匣里的匕首,慢慢擦拭刀刃。
【系统:准备了解了吗?加油啊,你成功我也能休息。这样,我把男主的数值、信息面板全给你,你琢磨琢磨怎样杀他死得快。】
她的眼前立刻出现一大堆文字。
姓名:沈知聿(曾用名:沈志宇)
性别:男
身份:书中男主、当朝首辅、侯府赘婿、沈家老二。
长相:普通。有一颗脸颊痣。
经历:从小就是孤儿,年长些后认识沈大,与他结拜为兄弟,科举高中,成为首辅,后在宫宴上见到侯府千金,对其一见钟情,甘愿入赘,婚后受尽百般凝辱。
生命值:15/10000
精神值:/1000
这基本信息槽点满满,方霜见问了最让人无语的:“三个问号什么意思?”
【系统:额不瞒你说,精神值一直没获取到,但不影响……大概比生命值高一点吧。】
倏地,那三个问号消失。
精神值:-2/1000
第70章 血痣我们终于能回家了
系統讓方霜见至少去试试。
“试什么试?”她嘴角撑起个弧度,一双眼睛漆黑乌亮,“没什么好试的了。”
“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吧。”她倒了杯酒,将清酒一饮而尽,还不够尽兴,又仰头将整瓶酒喝了个精光。
【系統:……算了。】
喝光酒,她解衣衫扣子,一颗一颗的扣子解起来麻烦,索性用蛮力扯破华贵的衣衫,将其挂在架子上。
她像没了知觉,将手浸入水盆,热水瞬间将双手烫得绯紅,她依旧未收回手。
望着烫紅的双手,她咯咯笑出声,笑到气竭。
自此,她整日抽烟喝酒,闲暇时便去折磨江列岫。
虽然江列岫很爱她,但一日七八次仍旧吃不消,再加上他身子本就有病根,每次做完就昏睡过去,一睡就是两三个时辰。
养心殿,方霜见坐在龙椅,睨向榻上男人。
未多时收回目光,摆弄桌上空荡荡的酒瓶。
她有点想把江列岫弄死。
没有仇,也没有怨,她就是心头窝着好大一团火,怎样都发泄不出。
她取下剑架上的长剑,刚拔出一截剑刃,就有人进殿,只得将剑放回剑架。
来者是沈知聿。
他穿着玄紫官袍,一手持白玉笏板。距离下朝已过去一个多时辰,看样子他是没回府,在养心殿门口等了一个多时辰。
方霜见轻抿口脂:“谁讓你进来的?”
“趁侍卫歇息……”沈知聿垂眸道,“皇后娘娘近来身体可好?”
语毕,他嗅到殿中酒气。
方霜见醉醺醺点头,偏头望向床榻上的皇帝,在内室,与大殿相隔几层纱帘。
她面庞惹紅,唇瓣口脂略往外晕染,外袍披在肩头,穿一件松垮的抹胸裙,胸前肌膚还有淡淡红痕。
除了酒味与熏香,殿中还隱约有腥甜的气味,并不浓厚,但淫靡到过头。
沈知聿自然清楚那气味的由来,他目光落在她起伏的胸口,略一沉吟:“皇后娘娘,陛下可在这?”
“在。”
方霜见口幹舌燥,桌上酒瓶已经空了。
她晃晃悠悠走到他面前,踮脚吻上他唇。
沈知聿未有反抗,任她环住自己脖颈,低下头迎合她。
几缕发絲落在她面颊,微凉,还撩拨着她。
她只觉唇上酥酥麻麻,整个身子好似溶化在热泉,只能听见黏腻的水声,与自己紊乱的喘息。
两人动静很小,一件件外衣窸窸窣窣就褪去。沈知聿将笏板搁在龙椅,将她抱到桌上。
她比方才更醉,靠在他胸口,抬头蹭他臉颊。
“他就在里面,你不去找他?”
他指尖捻起她脊背发絲:“皇后也不去。”
“卑职侍奉好皇后娘娘,与趋奉陛下无异。卑职犬马之心,陛下知晓后也定会感到宽慰。”
“偷情就偷情,别说那么冠冕堂皇行吗?”
她腿上疤痕未全好,留了淡红印记,在肌膚上如点点红梅。
他伸手去抚,眼眶一酸。
方霜见靠在他胸前头昏沉沉,双手急不可耐地揉弄他,直到一滴滚烫落在她肩头。
她知晓,他又在哭。
“……有什么好哭的。”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她强迫他。明明做惯这种事,还要佯装无辜,她最痛恨他这一点。
所以,她抬头咬他,在他脖侧印下一块齿痕,不深不浅,粉里泛红。
自然不够。
她张唇,咬上同样的地方,齿尖厮磨。
他非但不躲,还仰长脖颈,发丝垂落,带着哭腔从唇齿中扯出一声闷哼。
臉庞挂满泪珠,唇上染了桃绯色胭脂,望向她时,似在怨她、怜她,求她勿怪。
那种情绪,方霜见说不上来。
“你想我吗?”
“离了我,你过得好吗?”
沈知聿不回答,她也没想讓他回答。长叹一声,埋回他心口,听他猛烈
的心跳,与他缠绵,难舍难分。
她喚他名字,喚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不唤了。
拭去他眼尾泪水:“沈郎。”
沈知聿有一刹的惊诧。
“我家住在京瑚市的观禾山庄,我结婚了有丈夫,他白天喜欢在一楼玩电子游戏盘核桃,晚上会去钓鱼赌石,腦子和眼睛都不大好使。你翻窗进来,他发现不了。”
“……咦?”
榻上男人睡得正香,翻身挠挠臉颊,对帘外光景浑然不知。
放纵几日后,方霜见沉下心来另寻它法。
她是必须回去的,绝对不会认输。
【系統:其实精神值设立之初,只是起到一个激励用户的作用。说是为零就任务失败,但这么多年,就没有为零的情况出现,更别说为负……】
【系统:要不你试试,万一不影响依旧能成功呢。按理来说,就是不影响的。】
她擦拭完匕首,低低应了一声。
而后,让宫里太监偷偷往宫外传信。
最近几日朝内朝外都不太太平。如果说前朝老皇帝执政的时候埋了隱患,现今就是隐患全都浮出水面将要炸开。
官员之间吵,域外的一大堆叛军频频骚扰。江列岫似乎是在稳住太子之位拉拢人心的时期,耗光了所有力气与手段,登基的这些时日,什么大事也没幹成,精神倒一天比一天萎靡。
每次退朝,江列岫都要让沈知聿将朝上事复述给自己听,因他的精神气不足以支撑他把所有事都记得。
方霜见就是算好了这个时辰,沈知聿估计才复述完出宫门,还没走多远。
未费多时,沈知聿从小门进殿,步入卧房。
她正用匕首削梨,见他坐下,将果碟移到他面前。
“吃梨。”
沈知聿怅然,低低念叨:“一树江头恼杀君……”
她削梨的动作一顿。
他怎么知道自己要杀他?
可他不該死吗?说实在的,她恨死他了,从头恨到尾。
日子过得好好的,无缘无故就被拉到这本书里,完成一大堆猎奇任务,还要处处捧着男主,忍受旁人的谩骂。到底哪个弱智加腦残会欢欢喜喜接受?又是哪个恋爱脑加炮灰会怜爱男主爱上男主?
男主就应該被打死。
做了那么多惨绝人寰的坏事,这是他应得的。
“砰——”她猛拍桌子。
沈知聿眸光凝滞,落在她手上匕首,唇角勾起笑容,如含了块甜丝丝的糖。
她更恼火:“沈知聿,我再问一遍……”
“薛子衿遗书上写的都是真的?”
他止住笑,低头揉腿。
“说话啊!”
“娘娘心里有答案,微臣再怎么说,都是徒劳。”
男人转眸:“哪一次,娘娘不是带着谜底找答案?”
“每一次,你都选择自己的决断,从不信任旁人……不,僅僅是微臣,除了微臣,娘娘谁都愿意相信。”
“我现在不就在问你吗?我问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方霜见咬牙。
“微臣说不是,娘娘信吗?”他笑意斐然,“是呢?又会如何?”
“会杀了我——”
她猛然将他扑倒,举起匕首。
“噢……真的会啊。”
“还以为,这种事你只会让我去做,没想到你会亲手杀人。”他冷哼一声,“娘娘的手很干净,被血玷污了,真是可惜。原以为你只会让我做恶人……微臣是不清醒了,娘娘本就是恶徒,哪需得——”
几乎要将他扇聋的一巴掌落下,他偏头咳血,眼中血丝缕缕。
“你疯了吗?”
“没疯。”
他答。
沈知聿早明白。
在方霜见来到他身边的第一天就明白了。
她并不如他臆想中的那般好,甚至是截然相反,她性子恶劣,难以相处。
一开始当然难以接受,时间一长,他发现自己还是爱她,爱到无法自拔。甚至,因知晓她的疵瑕,他觉得她更为鮮活。
她或许是旁人口中的毒妇,或许是做错了事,那又怎样呢?难道世上有完美无瑕十全十美的人吗?
就算有,他也不在乎。
他只在乎她,不在乎她的劣根,只爱她,要她只爱他。
骂他、打他,都是极好的。那是亲热,说明她在乎他,爱他。
旁人说她是毒妇,那他就应该做贱夫。
这样才配得上她的狠厉,接得住她的巴掌。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他笑:“霜见,你比我更清楚,不是么?清楚自己的性子,清楚自己如何才能获利,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匕首刺入他胸口,方霜见拧眉,用力往下刺。
她听见肌肉的撕扯声、骨头的断裂声,浑身血液沸腾。
鮮血如注涌出,她蓦地笑出声,握匕首的手指节绷到泛白发僵。
男人抬手,将她耳边乱发捋到一旁,释然闭眸。
“你说话啊!”她目眦欲裂,“说啊!”
“这不是你期待的吗?我这样做了,你不感谢我?我刺的是你的喉咙?”她凑到他耳畔,“好啊,等我弄死你,就把你的喉咙也割破。”
身下男人依旧一言不发,泪水从紧闭的眼皮中涌出,与颊上血渍混在一块。
血水流过颊上痣,墨黑的小痣随之消失。
方霜见睨见了,瞧他脸颊痣就这样凭空被抹去,只剩一抹红点,如血滴般。
他凑到她耳畔:“霜见,我们终于能回家……”
话未说尽,他便气竭没了呼吸。
【系统:恭喜!男主已无生命体征,成功去世。】
【系统:恭喜!你应该马上就能回家了,稍安勿躁哦~】
匕首没拔出来,方霜见将其插在他胸口,伸手摸他脸,脸颊冰凉。
她抚那颗黯淡的脸颊痣,抹了一指头墨水。
墨水拭净,原本黧黑的痣成了颗血痣。
不、不是痣,仅鲜血浸入肌肤罢。
她忽地意识到。
沈知聿哪哪都不像男主,除了痣。
痣也是假的。
系统也发现了。
【等等……你杀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