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婚完全没有新婚燕尔该有的样子
阿玉整夜都没有睡好。
昨晚裴臻依旧留宿栖鸾殿,即使她被狠狠劳作过后疲累不堪,也始终难以入眠。
卯时不到,她便感受到身边人动了。
醒后,裴臻没有立即起身,而是伸手描摹起阿玉的睡颜。
从眉骨往下自唇间,却见眼前人睫羽轻颤。
他不由轻笑出声,初醒的声音犹带沙哑:“玉儿,孤要去迎亲了,可有什么话对孤说?”
装睡被发现了,阿玉睁开眼。天还未完全亮,帐中昏昏,却也难掩男子的好颜色。
“妾身恭祝殿下大婚,望殿下此去一帆风顺。”阿玉揉揉眼睛,诚恳道。
“没有别的要说了?”裴臻仍旧笑着,眸光中满是探寻的神色。
阿玉有些不解,这种挑不出错的祝福也不行么?难道她还能让他别去?那真是十族也不够诛的,也不知养父母家有没有这么多人。
见她久久不语,裴臻面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将一吻落在她眉心,紧盯着她道:“玉儿,你不用担心,迎娶太子妃后,孤对你一切照旧。”
阿玉并未因这个吻,抑或他的承诺而心生欢喜。
男子的宠爱真不算什么,昔年力压沈皇后盛极一时的郑贵妃,还不是落了个冷宫疯癫的下场,一别多年,她都不知她是否还活着。
便是如今在位的梁贵妃,早几年也是承安帝的心头好,可面对赵延这样手握权柄的宦官时也无甚底气,自小就伺候在身边的贴身宫女也只能说送就送,毫无办法。
既无家世做靠山,现下多半要因为盛宠为新入门的太子妃所不喜,阿玉只觉得前路更加渺茫。
“殿下,时辰不早了,妾身伺候您起身吧。”阿玉不敢直视他灼热的目光,垂下眼帘道。
“嗯。”和以往不同的,此次裴臻没有拒绝。
这样反而让阿玉安心下来,她为他换上中衣,而后唤来一早便在殿外候着的、负责呈喜服的嬷嬷。
东宫太子成亲时的吉服自然无比华贵,裴臻的容色本就如繁景般秾丽,只是以往总爱穿着绣工低调的玄衣,刻意压制住艳色。
此刻一袭锦绣红服在身,真真是将容色显得淋漓尽致,从前面若冠玉的面孔仿佛压枝海棠。
哪怕他并未露出往日温和的笑容,肃着张脸,恐也有无数人会忍不住拜倒在他的足靴之下。
阿玉不由自主地面露同初见时一般的惊艳,她大逆不道地想,倘若有来世,殿下不再是东宫太子,而她能投身为有权有势的长公主,她定会冒天下之大不讳,将他收作男宠好生娇养。
罪过,罪过。她在心中默念。
将阿玉的神情尽收眼底,裴臻面上终于再度流露出笑意。
眉目间似有水墨画卷展开,如凛冬之际忽而降下三分暖阳,冰雪在照彻之下泛出夺目光泽。
笑容点亮整座宫室,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栖鸾殿。
太子妃乃肱骨之臣独女,为表重视,裴臻亲自前去平西侯府迎亲。
只是新郎迎亲早,正式的婚仪却要到黄昏才开始。阿玉本就没有睡意,起身换上带有喜色的水红衣裙,便请来教习嬷嬷,向她继续讨教辅佐管家的知识,以及同太子妃的相处之道。
按部就班又是半日,直到锣鼓声响起,殿外传来东宫久违的热闹。
身为东宫姬妾,这个时候虽然身份尴尬,却也该出席观礼,不然叫有心人传出去,更会惹得太子妃不快。
送走教习嬷嬷,阿玉再次检查着装,确认没有不妥后,便携应绮在侍从的带领下前往观礼区。
她在的区域有很多熟悉面孔,有李湛,还有秋宴上见过的许多年轻官宦子弟。
挨个简单见礼后,她不由在心中叹气,可惜卫国公夫妻不在,未能看到殿下成亲的盛景,只见过她这个名不正言不顺之人。
她何德何能能唤他们一声舅舅舅母呢?她真的不懂裴臻,明明在首饰店都生怕店家误会,偶尔却又显露出将她珍之重之的模样。
东宫正门敞开,十里红妆绵延,红绸纷飞。
裴臻与同样穿着繁重红衣,却有盖头遮面的女子共携一长段牵巾。待她跨过宫门前的火盆后,一起从宫道缓缓走向布置好的高堂,准备行夫妻礼。
原来太子大婚与民间也无不同,只是规矩、仪仗繁重了些。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阿玉站在离拜礼处不远不近的地方,目光似要被扑面而来的整片红色模糊。
太子妃看起来身量好高,与殿下甚是般配,阿玉心想。
三拜之后就算人前的礼成,太子妃被送往专属于东宫正妃的凤阳阁,裴臻则继续宴客。
东宫宾客繁多,阿玉没机会同裴臻照面,默默地前往自己的席位,强行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任这锣鼓喧天、举国欢庆,也是一场与她无关的婚仪。
她这辈子应是没有机会同人正式行礼了,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而阿玉不知,就在她收回目光后,裴臻的目光越过人潮,将她的身影牢牢锁定。
她的席位是裴臻格外嘱咐好的,好让他即使隔着众多宾客也能一眼望见。
只见这名即使他迎亲也念想了整日的女子正安之若素地品尝席上菜肴,他心下便十分不是滋味。
她心中到底有没有孤?他接过一位老臣的敬酒,温和地同对方交谈,心中思绪却飘往远方。
今夜是孤的“新婚夜”,她一点也不伤心吗?
分明从前她是会因为自己而神伤的,怎么此刻仿佛没事人一般?
裴臻余光时不时地扫向她,又见她与席间一名女眷对谈,面上犹带笑意。
她还笑得出来?裴臻心中更加愠恼。
面上仍旧不显,但他开始疲于应付这场酒席,席间恭维祝贺越多,心中厌烦渐盛。
他其实极不喜欢同这些人虚与委蛇,可作为太子不得不这么做。
宴席持续许久,夜幕降临,裴臻佯装不胜酒力,同宾客道辞。
晋常侍得令,扶着他前往凤阳阁。无人敢闹储君的洞房,一路上终于迎来清净。
也就在裴臻离去时,阿玉才再次将目光投向他,即使醉酒被扶着,他的背影也依旧不改霁月光风。
洞房花烛,夫妻结发,风月话本上人间一等一的美事,不知他要怎样度过。
难以避免地想到今夜他就要同另一名女子肌肤相亲,做尽亲密事。
阿玉不知旁的女子对此如何作想,她现在心中很是变扭。
若再大逆不道一回,将裴臻比作一块精致可口的糕点,那么今夜过后,无暇的糕点就要被旁人咬上一口,此后再递到她面前,任是千般美味也要食之无味。
为何男子能毫无负担地与不同女子欢爱,女子还要无条件地接纳?
他同太子妃也会抵死缠绵么?
她心中有好多疑问,无人替她解答。
这一回,她倒不念着要文葭替她解答了,只因文葭终身未嫁,从前言语间也隐隐透露过对不用婚配的万般庆幸。
若文姑姑在,四下无人时,她定能见着对方同样大逆不道地露出嫌弃的神色。
想到这里,阿玉不由笑了。
她还是好想念文姑姑啊。
***
与严凤霄成婚原本便是权宜之策,洞房花烛不过做做样子。
裴臻遣走晋常侍,自行踏入凤阳阁的寝殿,意料之中地看到严凤霄已然掀开盖头,坐在婚床上大快朵颐地享用餐食。
她神情麻木,吃得却正香,左右两侧各立一名相貌英武、体格强健的侍女,仿佛门神一般,似乎是平西侯府特有的妇兵。
“胃口不错。”裴臻神情淡淡。
“你要吃吗?”严凤霄头也不抬。
裴臻有些头疼,这名女子随平西侯在西北待久了,无女眷、嬷嬷教养,礼仪比之幼时更加一落千丈。
往后出席宫宴太子妃必须同往,他不是沈诏,不容她继续放肆,于是他沉声道;“你该对孤用敬语。”
严凤霄放下碗筷,将口中饭菜咽下,很识时务道:“殿下,您可要用膳?”
“不用。”裴臻语气平静。
“那我,妾身也不用了。”严凤霄从他进来后就已失去胃口,强忍着心中不适,道出“妾身”二字。
敲门声响起,是此前被严凤霄赶走的执礼嬷嬷。
光入了洞房还不算完,还有合卺酒要饮,再然后夫妻结发。
裴臻觉得到入洞房这一步已是极限,合卺酒和结发礼更不可能与严凤霄做,他冷声赶人:“你下去吧,不用打扰孤与太子妃。”
“是。”里面完全不像新婚燕尔该有的样子,门外嬷嬷惴惴不安地应下,但裴臻在东宫向来说一不二,听屋内太子妃也未有意见,她只得老实退下。
“你们也下去。”裴臻对严凤霄的侍女道。
“是。”两名神情严肃的侍女依言退下。
“这合卺酒,还喝吗?”望着桌案上一早便放好的两盏酒樽,严凤霄面无表情,语气也很平淡。
“倒了吧。”此情此景,裴臻不可避免地想到沈诏,心中阵痛。
“没想到,我们都未能同心中想要的人共饮一杯合卺酒。”移开久盯合卺酒的目光,严凤霄长叹一口气。
“我与你不同。”不知想到什么,裴臻面色更加不虞,他自行将合卺酒倒掉,接着道:“今夜你睡在这,我去外间。”
“早些休息,孤走了。”见严凤霄没有异议,裴臻撂下这句话,前去外间。
严凤霄巴不得他早点走,她觉得与这人
同处一间屋子实在有些呼吸不畅。
来到外间后,裴臻仍觉胸腔又股沉闷之气,不知是不是方才想起沈诏的缘故。
合衣仰躺在并不合身的软榻上,他阖上眼,阿玉守礼的面孔却不断浮现。
想与她共饮合卺酒吗?真不知道这种东西有什么意义,他心想。
一个爱宠罢了,何必牵肠挂肚。
第25章 敬茶太子妃同曲城贵女似乎不大一样
昨夜依旧眠浅,但阿玉一早便睡下,是以醒来后还算精神。
毕竟今日是太子妃过门的第一日,作为妾室,阿玉须得前去敬茶。
头回正式面见太子妃,阿玉无比重视,她想给太子妃留个好印象,虽然她觉得这或许有些难。
换上偏端庄的襦裙,她没有过多装饰自己,珠钗只挑选了符合自己位分、未镶嵌过多宝石的。她想要对方看出自己既没有敷衍,也无争奇斗艳的意思。
一切准备好,阿玉携带应绮与应荷,前往太子妃所在的凤阳阁。
凤阳阁与栖鸾殿距离不远,分别位于太子寝居的两侧。
从前裴臻将栖鸾殿赐予她时,她觉得不妥便是因为这座宫殿的规制过高,是上了玉碟的太子侧妃才能居住的地方。
来到凤阳阁门口请人通传,阿玉才知,裴臻与太子妃尚未起身。
太子大婚有三日休沐,裴臻不用上早朝,可这些时日的相处下来,阿玉早已摸清他的习惯。
他贯来早起,不是晨间贪恋床榻的人。
站在原地等待良久,阿玉不禁自嘲,她想过很多敬茶时可能面对的局面,就是没想到现下会被拦在门外。
她垂下眼帘,心中纳罕,为何秋日的阳光也这般刺目?
裴臻接到门外通传时刚刚转醒,昨夜在并不舒适的软榻上屈身一夜思绪繁杂,加上本就不关注后宫事务,他竟忘了今早本应有的敬茶。
他立即起身披衣,来到内殿的屏风外面喊严凤霄。
严凤霄新到陌生的环境,也没有睡好。便是入宫前被祖母填鸭似的加紧灌输了诸多内宅知识,可她学得不上心,根本没意识到还有妾室敬茶这回事,昨夜特意吩咐过侍女到进宫的时间再叫醒她。
悠悠转醒,严凤霄懒洋洋问:“何事?”
“严氏,你快些起身,孤的承徽要向你敬茶。”裴臻催促道。
“取消不就行了,反正咱们是假的。”严凤霄揉揉眼睛。
“……这不合规矩。”裴臻对她的随性妄为实在无奈。
东宫未必全然密不透风,取消敬茶算是大事,与他平时宠爱谁不同,大魏注重礼仪,传到承安帝面前影响不好。
“行吧,我,妾身这就起来。”严凤霄艰难起身,唤来侍女帮她一道穿衣。
这太子妃的吉服也忒难穿了,她在心中嫌弃道。
赶急赶慌的,足足一刻后,裴臻同严凤霄才出现在凤阳阁正殿。
阿玉终于得到放行,步入正殿后始终恭谨地低着头。
余光瞥见裴臻与太子妃端坐在高台上,她敛下心中已存在长久的酸涩,来到他们身前跪下。
应绮也一并跪在她身侧,低头端着装有两杯重新温好茶盏的托盘。
阿玉端起一杯茶水,恭敬道:“妾身承徽孙氏,恭祝殿下与太子妃娘娘新婚,殿下,请用茶。”
裴臻接过阿玉递来的茶水,随意抿下一口,并未多言。
“娘娘,请用茶。”阿玉端起第二杯茶,奉给严凤霄。
严凤霄接过茶水,立即喝下两大口,而后她放下空了的茶盏道:“我,本宫刚起身,茶水不错。”
阿玉有些意外,强忍着抬头的冲动,继续恭谨道:“多谢太子妃娘娘。”
“免礼,你快些起身吧。”仍旧是严凤霄在开口。
“是。”阿玉依言起身。
而作为这里地位最高的人,裴臻仍旧没有开口说话。
一时间,凤阳阁偌大的正殿沉静下来,气氛莫名尴尬。
严凤霄瞥了裴臻一眼,见他始终注视着阿玉,却又不发一语。
她在心中啧啧称奇,又有些嫌弃,将他的行为定性为矫情。
也罢,这名女子被裴臻看上已经够可怜了,她还是做回好人,赶紧将人放走,让所有人都不要在这里受折磨了。
“孙承徽,你的茶水本宫很喜欢,你先回去吧,本宫与殿下一会还要准备面圣。”严凤霄尽量将自己的话音放柔,面上扬起两月以来久违的微笑。
“是,妾身谢过太子妃。殿下,娘娘,妾身这便退下了。”阿玉再次躬身行礼,抬起头时终于将太子妃的面容瞧了个真切。
太子妃唇间挂着浅笑,面上如言语一般,并无对她的不喜。
她的皮肤不算白皙,五官深邃、鼻梁挺翘,眉宇间带有遮不住的英气,与阿玉所以为的的模样大有不同,也同她从前在宴席上见过的曲城贵女不太一样。
具体感觉说不出来,阿玉止住思绪,心道这些不重要,重点是目前太子妃似乎对她并没有不满?
直到阿玉离开凤阳阁,裴臻才缓缓开口:“她性子谨慎小心,往后你与她相处时,切勿吓唬她。”
“妾身,刚刚表现得不好吗?”严凤霄好奇道。
“没有不好,可以保持。”他垂眸望着此前阿玉敬上的茶水,思绪有些乱。
“成。”无意掺合他们的情爱纠葛,严凤霄点头。
却不料对方犹带凉意的视线又盯上了她,她回望过去,纳闷道:“成也不行?”
“你该说‘是’,或者‘妾身明白’。”裴臻面无表情。
“……”
严凤霄有些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入东宫做这假太子妃,当真如同上刑一般。
***
入宫拜见承安帝等人很顺利,无人为难平西侯府出身的贵女,尤其是进庆寿宫拜见章太后时。
先前圣旨下得急忙,未免章太后这个做祖母的不乐意,承安帝一早便将实情全然告知。
知晓太子妃已经有了身孕,自己即将获得嫡孙,章太后哪还有半分不满。今日只将严凤霄拉到身边好生夸赞,说她与裴臻天生一对,她一看便是有福气的……
章太后时不时瞥向自己小腹的眼神惹得严凤霄浑身不适,只想逃离。
后宫不明真相的后妃皆不明所以,她们从未见过章太后这般喜笑颜开的模样,连前不久怀有身孕的宜妃也并未获得此等殊荣。
她们皆对这位容貌不同寻常的太子妃肃然起敬,能得到章太后的喜欢可不容易。
而严凤霄并不喜欢这位章太后,也没有别的原因,不过恨屋及乌。
满宫的后妃聚集此,至高的座椅下面人头攒动、乌泱泱一片,章太后富含深意的话音不绝于耳。她烦躁地想要提枪,可惜现下身体并不适宜练武,晨练也有两个月再未做过了。
“母后,太子好不容易大婚,您还是早些放小两口回去吧。”
笑盈盈的声音响起,严凤霄只觉自己听到了人间仙乐,侧头向声源望去,是坐在章太后座位下首的王皇后。
章太后仍然不待见王皇后,却也承认她这次提醒得很及时,怀有身孕的人还是得早些休息。思及此,她拍拍严凤霄的手:“太子妃,哀家就不留你了。皇祖母准备了些补品,一会给你送到东宫去。”
王皇后其实不知严凤霄有孕的事,此番开口,只因她也不想继续坐在这里受刑。
踏出庆寿宫,裴臻在宫门口等候良久,严凤霄长舒一口气,随他一道回了东宫。
***
昨夜未与阿玉同眠,裴臻有些不适应,回到东宫后便嘱咐严凤霄自己在宫规允许的范围内随意,自行前往栖鸾殿。
见到裴臻出现在栖鸾殿,阿玉并未感到欣喜。
她觉得自己给太子妃应是留下不错印象的,可现下裴臻一来,好像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有谁会喜欢刚完婚就将自己夫君勾走的宠妾?
“玉儿,看到孤来,你不开心吗?”
裴臻的目光透过阿玉恭敬的表象,看进她的心里。
“殿下,妾身怎敢。您昨夜刚与太子妃完婚,这个时候还是去陪太子妃娘娘吧。”他的
目光很冷,冷得似从前看赵路那般,阿玉心中惶然,在他面前跪下。
“你起来,孤何时要你跪了?”往日不觉得有什么,今日敬茶过后,裴臻只觉得自己好像再也见不得她跪在面前的场景。
“是。”阿玉起身,低着头不再言语。
“想要在东宫过得好,你只需要讨好孤。”裴臻上前拉住她的手腕,提点道。
肌肤间的触感并不陌生,可是今日站在她眼前的男子刚与正妃过完新婚夜。
“殿下可是要妾身成为众矢之的,孤立无援?”阿玉仰头,心中有千般委屈再也忍不住。
她的眼眸中有水光盈盈,似琳琅破碎,平白叫人心生怜意,裴臻不快道:“何来的众?”
阿玉望着他缄默。
“怎么不说了,你对孤有怨言?”裴臻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微微加重,不依不挠道。
“殿下,您是执舵的人,可妾身不是。从前在尚宫局,文姑姑也不会因为和妾身私下亲近,就对妾身行旁的特殊关照。妾身只是您的姬妾,怎可一心邀宠惹太子妃不快?”
规矩良久的人壮起胆子,一经开头便不可收拾,阿玉说完,也未将望向他的目光收回,直直望着他,似还有千言万语。
裴臻垂眸注视着她,忽而笑了:“玉儿,你在吃醋。”
“殿下!”阿玉从来没有这般无力过,怎么她好生与他讲道理,他却将她所言全部往“吃醋”上理解?
她抽动自己的手,想要挣脱束缚,未料身下忽而腾空,整个人被裴臻打横抱起。
第26章 发疯“真可怜,孤替你暖暖。”……
反抗的劲儿上来了,阿玉在他怀中不停挣扎。
裴臻也不恼,每每给她逃脱的希望,又重新收紧臂弯将她困在怀里。
他就像一个不务正业的狱卒,专以逗弄人犯为乐,实际时刻将钥匙牢牢握在手中,所谓越狱的希望不过是引诱犯人犯错的烟雾弹。
屏退宫人,裴臻一路抱着她步入内间寝居。
阿玉感受到自己的行为不过是蚍蜉撼树,沮丧之余仍不愿放弃,却被轻轻丢到榻上。
“殿下?您怎么能这样?”望着他解腰间玉带的动作,阿玉不敢置信道。
为何他那么喜欢在白日做这事?
往日便也算了,昨夜他可是刚刚洞房花烛啊,今早还起得那么晚……
一想到这,阿玉就更加委屈,殿下到底将她当成了什么?
“你是孤的姬妾,在床榻上伺候孤不是理所当然么?”裴臻将外袍随意丢在地上,倾身覆上她身,按住她欲撑起床榻逃离的手腕,有力的长腿抵住她的双腿,将她压制得动弹不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不似往日般温和,凛冽与不容拒绝的强硬暴露得淋漓尽致,昭显出他阴晴不定的本性。
往昔温润端方的君子远去,此时悬于阿玉上方的面容依旧俊美无双,却分明是名心思恶劣的匪徒。
他缓缓地将她的衣裙一件件剥落,行动间无比刻意,高高在上地欣赏起她挣扎无果的惊惶,并将享受乐趣的时间无限拉长。
“玉儿,孤是不是太宠着你了,胆子竟长这么多?”
“不过,孤很喜欢你这般。”
他接连说道,唇边再度扬起笑意,可在阿玉看来这笑容反而令她更加毛骨悚然,还不如不笑。
亲吻落在她的眉间唇上,从浅尝辄止到攻城略地。
呜咽的拒绝于唇齿纠葛中消解,灵活的舌头顶开齿贝,汲取渴望已久的甘霖。
他的手自小衣内探入,掌握住一切能掌握的,仔仔细细地为她效劳,要她因自己情动。
他是敌国派来游说的奸细,用缱绻柔情为饵,动摇她因过分熟悉他而不稳的军心。
初秋的寝殿中远远用不上暖炉,阿玉此刻上身已然只余一件半落未落的青色小衣,肩膀手臂整个露在外面,冷得直颤。
裴臻的话语中又佯装起疼惜,眼底却全无怜意:“玉儿,是不是冻着了?真可怜,孤替你暖暖。”
他那宛如名匠精心雕琢的手指一路绵延而下,如弹奏琵琶般。
真的够了,阿玉心想。
他到底以何等心态接连宠幸两个女人?
原来传言尽不可信,她也是个傻的,竟以为太子殿下是一等一的正人君子。
可不是君子又能如何,民间女子尚且和离艰难,既入皇家门则更无逃出生天的可能,在外人看来,能得一国储君如此荣宠,是她占了天大的便宜。
她忽然想起那幅被她妥善挂起在正殿的,裴臻亲笔赠她的画——
鸟儿居于明处画眼,暗处想来如应蔷所言,是条丝丝吐着毒信的蛇。
还是应蔷眼尖。
难怪应绮那般惧怕他,难怪东宫会有岐岭那种地方,难怪自遇着他之后,自己的心永远处于忽上忽下的状态。
一切都有迹可循,是她不自量力,一头栽进他以柔情设下的陷阱,便是在此刻,也控制不住因他而动的心。
“玉儿,给孤怀个孩子。”裴臻耐心地动作着手,搅起春水涟漪,薄唇紧贴着她的耳畔道。
此番言语郑重,目光灼热仿佛将在她身上点燃熊熊烈火。
“等你有了身孕,孤就封你为良媛,待孩子诞下,无论男女,你都是孤的侧妃。”他轻轻咬住她的耳畔,反复厮磨。
一切准备就绪,剑拔弩张之物也早已抵住阿玉。
小衣扯落,她在他面前再无隐私可言。
他说的没错,自己原本便是伺候他的姬妾,从前便做得,现在又矫情个什么劲?
可她也是人,方才唇齿交缠间她便万分难堪,一边怨他逼迫,一边怨自己沉沦,她没办法心无旁骛地接纳刚刚与旁人洞房过的所有,哪怕这种想法过于以下犯上。
她偏过头阖上双眼,眼角划过清浅泪滴,而后一发不可收拾,眼泪愈流愈多。
预想中的后续并未到来,裴臻将阿玉裹进被子里,起身下了榻。
“地下的衣物脏了,你唤宫女替你换身新的,孤走了,晚上再来看你。”裴臻话语清冷,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阿玉的一场梦。
阿玉睁开眼,身上锦被柔软,他腿间的异样分明未消。
见她沾染泪痕的双眼愣愣地看过来,裴臻哼笑出声:“怎么,舍不得孤?”
他的话音依旧那么动听,经过刚刚那遭,眸光中与温和截然相反的东西却是藏也不藏了。
阿玉张张口,不知该如何回应。
“玉儿,你记住了,你永远是孤的女人。”他言辞笃定,运筹帷幄。
说着地上脏,他这个做储君的倒是不嫌弃,将衣袍件件重新披上,扣上腰间玉带。
人与衣装皆是上品中的上品,今日面圣,他穿着身薄绯色衣袍,色泽明丽不输昨日的婚服,更衬得他容颜昳丽,迷惑性极强。
宽敞的外袍随着动作于腰间飘动,遮挡住他方才恶劣行径残留下的不平静。
阿玉瞥过眼,不愿再看他。
规规矩矩了那么久,她还是头回这样任性。她想,或许正如他所言,她被他宠出娇矜气了吧。
裴臻并不将她沉默当回事,这种毫无杀伤力的抗拒并不能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方才的小打小闹更像是情趣,最后是不管不顾还是心软停下,全由他一人掌握,他深知这点。
直到裴臻转身离去,阿玉才哽咽开口:“恭送殿下。”
她仰躺在榻上,平复良久。
“应绮,替我准备套新的衣裙。”待眼泪得以控制后,她扬声唤应绮。
应绮很快带着新襦裙来到寝殿中,看到地上零落的衣物与阿玉红肿的眼眶,她面上有些愣怔,末了心疼道:“娘娘,奴婢为您再端盆凉水,给您敷敷眼睛。”
“劳烦了。”阿玉没有拒绝。
***
未能在栖鸾殿中如愿以偿,裴臻回到书房后再看卷宗到底提不起劲,他此刻有些懊恼,为何
仅仅因为阿玉的眼泪便决意放过她,自己何时这般好心了?
心情不好,便有人要倒霉,他唤来隐在暗处的卫启,神情不快地开口:“卫启,有关齐太子护卫一事,你们探查多久未出结果了?”
“回殿下,自您与娘娘被窥视那日,城门就安排过严审,每名出城的人都经过仔细排查,一直未发现此人出城的痕迹。”卫启自知办事不力,单膝跪下。
裴臻冷笑,眼神凉凉地掠过卫启头顶,道:“人在曲城也能不见影踪,暗卫这么多年的布置便是纸糊的么?倘若此人有心谋害孤,怕是潜入东宫你们都当太平无事呢?”
“殿下,这人身手极好,狡兔三窟,曲城近两百万人口,挨家挨户不惊动百姓的摸查需要一段时日……”卫启冷汗直冒,从前都是卫风跟在他身边,他不得不佩服卫风,年纪轻轻便能承受住如此大的压力。
“够了,孤再给你们十日时间。”
裴臻未将话说完,但就着他意味深长的眼神,卫启读懂了他的意思。
“是。”
“郑丛一家何日处斩?”一方没听到好消息,裴臻又问起件板上钉钉的事。
“回殿下,就在四日后午时。”卫启回道。
唇间终于扬起真心实意的微笑,他满意地吩咐:“安排下去,孤四日后要与承徽出宫游玩。”
***
当晚,裴臻如白日所说的,再次踏入栖鸾殿。
上了榻,阿玉被他抱在怀中亲吻,但出乎意料的,除此之外他并未有更多的动作。
“孤不会强迫你。”他放下这句话,扣熄榻边宫灯。
阿玉倒是不觉得做与不做下去有什么区别,既已经过大婚,想必不可能独独略去亲吻,白日她哭,也不是因为最后一步,只是眼泪积攒到那时恰好爆发。
裴臻不知她心中所想,只觉来日方长,他会像从前一般徐徐图之,让她心甘情愿。
就这样平静地过了两日,裴臻仿佛没有迎娶过太子妃一样,每晚仍宿在栖鸾殿。
凤阳阁那边也未有任何不满,平静得仿佛里面没住人。
东宫宫人纷纷暗中称奇,这位宫女出身的孙承徽当真得宠,也好生嚣张,这样缠着殿下置太子妃于不顾。怕是等日后殿下登上大位,少不得要被封个妃位,就是贵妃也未尝不可能。
阿玉也听到了风声,第三日晚上裴臻来时,她再次开口相劝:“殿下,请您去凤阳阁看望太子妃娘娘。”
裴臻面不改色的脸上生出裂痕,生硬地微笑道:“孙承徽好生大度,将孤往外推。”
“殿下说笑了,殿下在妾身这里多日,原是太子妃娘娘大度。”阿玉低头并不看他。
“很好,孤如你所愿。”裴臻深深地望她一眼,拂袖离去。
想着是该关心关心表嫂与侄儿,离开栖鸾殿后,裴臻去往凤阳阁。
“殿下来做什么?”裴臻乍然出现,严凤霄不由皱眉,显然并不欢迎他。
她正拉着两名妇兵并一名东宫侍女玩叶子戏,此刻裴臻来了,只得散场。
“近来可有不适?”裴臻意有所指。
“挺好的。”知道他是问腹中孩子,严凤霄如实道,她算是幸运,暂时未有孕反。
“那便好。”裴臻没有多言,问候过她又回到书房。
“将嚼舌根的人都处置了,男子送进内侍省,女子,算了,女子去岐岭做扫洒。”他神情不耐地吩咐卫启。
第27章 书房轻轻舔了舔染上醉意的唇角
裴臻的寝居听涛院已被他冷落良久,此番回去,他竟有些不适应。
抚摸着即使他人不在,也仍被打理得很干净的床榻,裴臻不由回忆起初次与阿玉同房的场景。
初次同房,便是在这里。她那样规矩的人,任他施予摆弄,实在受不了向他求饶,也只换得愈发嚣张的急风骤雨。
想到这,他不由笑了,他想,他或许真有几分喜欢她。
从前清心寡欲,视男女之事为洪水猛兽,如今与她共尝过云雨,这魂牵梦绕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绮思导致升起变化,裴臻格外懊恼。
与阿玉相识前他就甚少自行抚微,只因他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鲜有不受控制的时候。
持住情不自已,裴臻阖上双目,安静的寝殿内只余轻微摩擦的声音。
若此刻有人无意闯入,便能见着往日端方清正如瑶台神明的魏国太子,如今自甘堕落,眼尾也染上薄红,妖异不输以此闻名的齐国太子慕容慎。
结束时,他心中升起一丝对自身的厌弃,对自己的行为颇有些无地自容。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须得尽快将这种耽搁正事的心思管控好。
他想,他或许可以分给她一些情爱,只要注意轻重有序就好。
***
大婚得来的三日休沐结束,裴臻继续同从前般上朝下朝,而后回书房批阅政务、遣人议事。
而阿玉也开始陆续处理起管家事项,此前太子妃专门派人过来,告知她每日不用前去请安,并将部分账册与钥匙交给了她。
东西不多,与往日尚宫局繁杂琐碎的宫务比起来,算是好上手的。
约莫申时过半,阿玉便将今天要处理的事情办好。
看外面气候适宜,她拉来应绮等人,准备去院中焚香煮茶,共赏秋日夕阳。
桂花树下炭炉正热,茶壶中逐渐沸腾的清水里飘荡着碾碎的茶叶与果干。芳香阵阵融入桂花雨里,主仆几人围坐在石凳上不分你我地闲谈,好不惬意。
然而美景不长,崔总管的出现令阿玉心中一凛。
他是来代裴臻通传的,他出现便代表裴臻有事召她,阿玉知道。
果不其然,崔总管对阿玉笑眯眯道:“承徽娘娘,殿下唤您前往书房。”
“本宫这便来。”阿玉也同崔总管笑道,而后又对应绮她们说:“这些茶与果子,你们用了吧。”
面上笑着,心中却再无半分松快。
当真好煞风景,她在心中想。
她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即将煮开的果茶,极不情愿地随崔总管前往裴臻的书房。
“殿下,不知您唤妾身有何事?”到了书房,阿玉对裴臻行过简单的拜礼,便直截问道。
这两日他们的关系近乎冷战,阿玉的言语间虽恭敬不改,在裴臻听来却颇为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