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兜底——哥哥。
日子过得舒心,林听晚没有任何不适应,除了多了一个在国内的已婚身份。她和以前一样,上学、吃饭、玩乐、睡大觉。
无聊的时候,林听晚会骚扰季琛,她没什么事找他,跟逗猫一样,想起来就逗一逗,没兴趣了转身就走。
但林听晚觉得季琛这人扫兴,因为他会问她的学习情况。本来对着他口出狂言挺好玩的,他突然问一句最近学习怎么样,她就萎了。
林听晚趴在公寓沙发上,听见电话那端的人问她的学习,她兴意阑珊:“季琛,你不是我老公,你是我爸吧?”
然后对面就把电话撂了。
不过最近学业压力确实很大,教授的夺命攻击把她淹没,每天逮着她追绩点,她做梦都是被大白鹅追——因为她这位老师实在是长得像大白鹅。
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映出婆娑的光影。风卷走铺在桌上的稿纸,翻过几页,又停下。
林听晚被手机震动的声音吵醒,伸手胡乱摸了一通,没摸到手机,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半眯着眼揉揉乱糟糟的头发,在一堆稿纸里找手机。
睡裙吊带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臂,她打着哈欠。又在梦里被大白鹅追,差点咬到她的屁股。
这会儿有点劫后余生的精疲力尽。
睡觉不如不睡。
在手机震动的最后几秒,她终于找到了被稿纸压在角落的手机。
“还活着吗?”古月见她这么晚才接电话,开口第一句就是确认她的存活情况。
林听晚声音沙哑:“今天还活着,明天不一定。”
古月放心了:“出来玩,请你吃大鹅。”
林听晚兴致缺缺:“烤鹅啊?”
“铁锅炖大鹅。”
林听晚的眼睛唰的一下睁开,坐了起来,兴奋扬声:“马上来!”
没办法,她有一个刁钻的中国胃,又不会做饭。放假回国她胖了两斤,来上学又瘦了四斤。听见要去吃东北菜,立马来劲儿了。
而且据古月说,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东北人在这边定居,搞搞农场养老,味道不会差。
“要体验一下吗?抓大鹅。”古月看着围栏里雪白的大鹅,问林听晚,“免费体验,可以想吃哪只自己抓。”
林听晚摇头:“下次吧,我穿的裙子。”
古月盯着她,不可思议。
她可不是因为穿裙子就不做什么事的人,她想做什么都是直接去做,从来不会考虑方便不方便。穿着GUCCI抓泥鳅这种事,她又不是没干过。
发现她眼底有些浅浅的熬夜痕迹,古月明白了。
林听晚的作息很不规律,但她精力旺盛。如此旺盛的精力,都被ddl折磨得不成样子。
绩点啊绩点,真是害人不浅。
最后挑了一只漂亮大白鹅,林听晚抚摸着它丰盈地羽毛,头靠上去,舒服又踏实。等待后厨准备期间,她坐在草地旁边的台阶上和这只大白鹅聊天。
古月见状调侃:“别聊了,等会儿聊出感情了都不好下嘴。”
林听晚端详了一下大白鹅:“你嘴筒子这里有一个小黑点,就叫点点行不行呀?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哦。”
“……”
真有感情了是吧,还给人家取名字。
“胡胡,给我和点点拍张照呗?”林听晚把手机递出去,“拍好看点,留个纪念。”
古月扯了扯嘴角,不懂但照做:“然后你就要把它给吃掉。好可怕啊林听晚。”
刚按下快门,手机上端弹出一条消息提醒。
“狗男人……?”古月呢喃着念了一遍,紧接着弹出第二条,她没再看,把手机还给林听晚,“你有消息。”
林听晚终于肯放过大白鹅,让后厨拎走了,低头点开消息。
季琛:【图片】
季琛:【你的快递,寄错地方了】
林听晚连忙打开
软件,才发现她的默认地址是国内季琛的家,忘了改。
帮别人买的小玩具,收件人名字填的还是绝世大美女。
快递员为什么没有给她打电话,她要给差评!
季琛又发来一条消息:【地址,给你寄过去】
林听晚回到对话框,问他:【你没有打开看过吧?】
季琛:【嗯】
嗯。嗯?
嗯是什么意思?
林听晚拧了下眉:【有还是没有】
对话框安静了会儿,弹出季琛的消息:【需要帮你打开验货?】
文字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凑在一起可以很丰盈,也可以很平脊。但因为听不见声音,常常难以准确地感受到对方的语气,就算加上一些语气词、标点符号,也显得固定且生硬。
但林听晚莫名其妙能感受到季琛这句话的语气,不是绅士地询问她是否真的有这个需求,而是状似体贴、实则尾音略微上扬,夹杂着几分玩味。她几乎能想象他说这话的表情,眉尾轻挑,眼底意味不明。
给她一种他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是装作不知道,故意逗弄她的错觉。
林听晚一个字一个字用力敲键盘:【不、需、要】
把公寓地址甩给他,她冷言冷语:【麻烦尽快,谢谢】
这句话发出去,林听晚起身拍了拍裙摆,往旁边原木风的餐厅走。
“狗男人是谁?”古月跟上她,“我不小心看见的啊。你恋爱了?”
林听晚否认:“没有呀,恋爱有什么好谈的。狗男人不一定是男朋友,也可能是很坏很坏的哥哥。”
季琛这个人,她其实没那么了解,甚至连他发的那份详历都没有点开看过。但她直觉,他这人很坏。
昨晚为了写essay,她喝了小半瓶百加得,凑个微醺。当时状态特别好,边喝边写,写完倒头就睡了过去,天昏地暗,后劲有点大,现在人还是晕的。
撑着脑袋,坐在垫着蒲团的椅子上,她面颊泛着绯色,笑眼盈盈,看起来像是身体里的酒精没有挥发干净,还有点微醺。
古月觉得她在胡说八道。
但她没有证据。
林听晚撑着脑袋昏昏欲睡,手机界面突然弹出来电显示,猛地振动起来,吓得她抖了一下。闭了闭眼,她怨念地缓了一口气,接听电话:“打电话干什么呀?吓我一跳。”
虽然她的确比起文字更喜欢打电话、发语音,或者当面说。
显然这一点季琛和她一样。
但是她以为他们的对话已经结束了,在她那句“麻烦尽快谢谢”的时候。
“跟我这么客气?”他低沉的声音经过电子设备的处理,显得更加清冽,林听晚都怕他的声音把她的手机给冻裂了。
她嗯了一声:“前几天听说了一点事情,觉得自己好像惹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人,所以害怕呀。你知道,我胆子很小的——”
抬眼发现对面的古月正用三分好奇、三分猜疑、四分你不对劲的眼神看着自己,她到嘴边的称呼紧急拐了个弯,“——哥哥。”
“哥哥?”
一平一扬,两个字两个完全不同的声调,从季琛的喉间荡出来。他似乎是低笑了声,静观其变她的小把戏。
林听晚脸不红心不跳,装傻:“怎么了吗?”
季琛说:“我这么年轻,当你爸不合适,当哥哥可以。”
没想到他不仅从容地接下了她的戏,还翻了旧账,如此不要脸地认可并接受这个称呼,林听晚轻嗤:“你都奔三了,还说什么年轻,比你年轻的我们学校一抓一大把。”
“二十八,就老了?”
“男人过了二十五就不行了,哥哥。”
她故意揶揄的语气叫他哥哥,普通的称呼叠词,从她的嘴里说出来黏黏糊糊的,像吃了一口水蜜桃味的夹心棉花糖。
电话那端安静了会儿,静到林听晚能清楚地听见他的呼吸声。
国内这会儿应该是晚上八九点钟,他在家吗?还是在公司?听着挺安静的,应该不是在外面应酬。
她差点要以为他生气了,就听见他沉声道:“未必。”
两个字又冷又硬。
无端的,林听晚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动了动嘴角,把电话挂了。放下手机突然想起来,又问:【你过年回奶奶家的时候,没有被一大家子亲戚为难吧?】
季琛:【没有】
林听晚那一丁点的罪恶感消灭了个干净,彻底放下心来。
古月迟疑的问:“你哥?”
林听晚支支吾吾,乱七八糟应了几声,敷衍过去。
古月没在意,注意力很容易被别的事吸引,她看着手机里的消息,问:“关桥的生日你去吗?”
“我?”林听晚说,“给她过生日还是忌日啊?让我去。”
古月捧起手机:“她在群里圈了所有人,不就包含你吗?”
林听晚:“给她过生日,我还要白搭一份礼物,也太亏了。整蛊礼物的话,我倒是有兴趣去一下。”
古月很早之前就疑问了:“你们到底为什么这么不和?你从小在庆岭,她从小在英国,你们以前不认识吧?没有交集吧?”
“问她啰。”林听晚伸手拿茶水,“大一迎新舞会的时候为什么要把红酒泼在我的裙子上,我就穿了那一次。”
提起这件事,仿佛回到当时的场景,她那股无名火又蹭的一下窜上来了。
“三万八,很贵的。花的还是我爷爷留给我的压岁钱。”她心疼裙子,更心疼钱。
她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她死皮赖脸从家里乞讨要来的。不像那些娇生惯养、家里有人宠的小公主,她顶着林氏二小姐这个子虚乌有的名头,在超市里买水果都要算一下十块钱三斤的香蕉和八块钱十个的橘子哪个更划算。
爷爷留给她的,她都舍不得用。
就好像用一点,爷爷留在她这里的东西少一点,留存的痕迹就会变得浅一分。然后有一天,会彻彻底底的消失。
古月对林听晚的了解没那么多,她是芦海人,仅仅是在来英国之前听说过她。庆岭林家的二小姐,上面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大部分家族里最小的那个都是众星捧月被全家人哄着的,从小要什么有什么。
她以为她也是,但她似乎过得没那么好。
“关桥生日叫了多少人?”
林听晚懒得看群,她是真有点晕,坐在这里,稍微暖和一点,脑袋就昏昏沉沉。酒没醒透,觉也没睡好。
“除了咱们群,还有他们专业的吧,定在维伊德庄园。”古月把筷子递给她。
林听晚第一口吃的就是鹅肉:“点点真好,长得那么可爱,还这么好吃。”
古月猛地顿住,嘴里的肉卡在那里,嚼也不对,不嚼也不对,差点咽不下去。
嘴里囫囵,她无奈又愤恨:“真的求你了,做个人吧。”
“去吧。”林听晚说,“那么多人,肯定很热闹。”
手机又震动起来,她扫了眼来电显示,不是季琛。接通,开了免提。
“你去吃东北菜了?”裴清临的声音传来。
林听晚问:“你怎么知道?”
对面的古月不打自招,举手自首:“我发了朋友圈。但我没有发你啊,他怎么知道是你和我一起吃大鹅的。”
说着她掏出手机,对着照片埋头研究起来,发现其中有一张照片带到了一点林听晚的裙摆。
不至于吧……
这就认出来了?一个不到四分之一的裙摆?
说实话,她都没注意林听晚的裙摆长什么样。
“你们在哪?我可以过去吗?”裴清临问。
林听晚:“可以啊。”
裴清临:“我现在过去来得及吗?”
林听晚嚼得起劲:“来不及了,但你求我一下,我可以给你带一根点点的漂亮毛毛回去。”
“点点是谁?”
“我们吃的鹅啊,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点点。可爱吧?”
裴清临默了默:“……可怕。取了名字还忍心吃,不残忍吗?”
古月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心说终于有一个正常人为点
点发声了。
“你明天有时间吗?”裴清临问。
林听晚笑道:“干什么,要约我啊?”
裴清临:“帮我给关桥挑挑生日礼物。”
林听晚笑意更甚:“那你可找错人了,这件事交给我,我一定会给你搞砸的。”
“你千万别为难枝枝,关桥和她有梁子。”古月说,“我明天有空,我陪你去吧。”
“也行。”裴清临应了古月之后,转而问林听晚,“林听晚,那关桥的生日,你是不是不去?”
林听晚夹了一块儿土豆:“为什么不去?”.
当然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
林听晚穿了一身水蓝色的礼裙,修身、开叉,肩上的吊带是前后两条薄纱,系成蝴蝶结。风拂过,薄纱丝带轻轻晃动,似蝴蝶停在她的肩头。
关桥对她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越过人群径直朝她走过来,眼神不屑地打量她一番:“你还真敢来啊?”
林听晚把手里包装精美的礼物给她:“下次发全员消息,可以打个括号备注一下——除了林听晚。生日快乐。”
扫了眼她递来的礼物,关桥其实没想过她会带礼物来,但转念一想,说不定她准备的是什么整蛊礼物,她才不上当。拿过来,随手往摆放整齐的礼物堆里一丢:“那样你就不来了?”
林听晚看了眼被丢过去的礼物,笑眼盈盈,对上她的眼睛:“不一定。”
关桥轻嗤:“神经病。”
不浪费口舌,她转身就走,回到被众星拱月的位置。
林听晚挑眉,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才坐到古月给她留好的位置。
裴清临问她和关桥为什么关系不好,林听晚说:“问她,我还想知道呢,这突如其来的恶意是怎么回事。”
在她这里,喜欢和讨厌都是需要理由的。
“难道……”她沉吟,歪头思考。
古月好奇地凑过来,裴清临也安静听着,以为她要说点什么厉害的猜想。
结果,她一脸认真地说,“是我长得太漂亮了她嫉妒我?”
古月:“……”
裴清临:“……”
你本人真是和你的外表一样,肤浅得要命。
第17章 兜底给她绑丝带。
关桥是真担心林听晚做点什么事,破坏她的生日会。但目前看来她什么都没有做,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送她礼物,祝她生日快乐。
她如果直接把人赶走,倒显得她不对。只好按捺着性子忍下来,暗想林听晚可真是好手段,也太心机了。
一边和姐妹们热聊,一边瞄着林听晚。
关桥看过来的时候,林听晚就坐在沙发那儿,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和她的裙子同色系的蓝色鸡尾酒。
捕捉到关桥的视线,她直勾勾地看向对方,笑意盎然,从容到像是这场宴会的主人,气得关桥连翻两个白眼。
这场合人多热闹,但也混乱。
印欧语系里,夹杂着一些中文。有的人在认亲,有的人在社交,有的人刚认识就搂搂抱抱,只差一张床。
古月摇摇头,觉得夸张:“是我太传统了吗?”
她扭头问林听晚,“枝枝,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能接受亲密举动吗?”
林听晚说:“生理喜欢怎么不算一种喜欢?”
裴清临一直不太赞同生理喜欢这种说法,他对亲密关系比较传统,尤其是做一些过分的事:“有的事只能也只应该和真正喜欢的人一起做。”
“你太认真了,不应该谈恋爱,应该蹲在天桥边上贴钢化膜。”池暮顶着一头棕色微卷头发过来,把手里的两杯浅黄色液体递给林听晚和古月。
裴清临瞥他一眼:“没我的?”
池暮嗤笑:“你要是女生我给你拿。”
“这什么?”林听晚喝了一口池暮递来的喝的,皱眉。
池暮理所当然地回答:“菠萝汽水。”
林听晚:“我喝不出来这是菠萝汽水吗?我的味觉没有坏掉,我的脑子也没有坏掉。给我这个干什么?”
她还以为是什么调得很好喝的酒,结果就这个?害她白期待一下。
池暮同她一样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直直看着她:“虽然这里不太流行,但你们那里好像经常说——少喝点酒。”
林听晚觉得,要不是池暮长得好看,还用这双漂亮的、亮晶晶的眼睛,像小狗一样看着她,她一定会揍他一顿。
池暮是裴清临的朋友,混血儿,长居英国,一直在学中文,一直没学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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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人的关系就这样,他认识她,她认识他,玩着玩着就都认识了。
维伊德庄园二楼偌大的房间里四通八达,光线晦涩。几乎围绕房间里的娱乐设施形成了几个大大小小的圈,有的人在玩桌游,有的人在玩扑克。
他们四个正好凑一桌麻将,被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围在中间。
粉白色的亚克力麻将,背面印着Hellokitty,麻将桌是全自动的。
扔出一个二条,古月差点被浓郁的古龙味香水熏死,歪头躲避了一下,看见窗帘角落有人在啃嘴巴,她叹气:“我为什么单身,因为我在台球桌上架狙吗?”
她喜欢打台球,其程度是看见路边摆着台球桌都要走过去搓两杆。而且每次打台球特别卖力,卖力到上桌整个人趴着架杆。
“那我单身是因为在麻将桌点卯吗?”林听晚说,“乐观点,起码你没有和丑人谈恋爱。”
“诶等一下,碰!”池暮拿走裴清临打出来的八万,“棒球队那个捕手不是在追你吗?不是你的菜?”
林听晚扯扯嘴角:“神经病,谁会喜欢小组作业不做的人。裴二,别给我喂牌了,我看这小子要胡了。”
古月张大嘴巴:“靠,你们出老千?”
“冤枉呀,我们又没有在桌子下面偷偷换牌,我们只是在桌子上面光明正大的喂牌而已。”林听晚笑着看向裴清临,“对吧?”
裴清临点头:“嗯,六筒要吗?”
古月拍桌子,差点要揭竿而起:“裴清临!做人不能太偏心!你不能因为你们是幼儿园同学,就这样孤立我们两个。幼儿园都追溯到哪个远古时代了,你不会真觉得那短暂的开裆裤时期也算青梅竹马吧。”
林听晚看了眼手里的牌:“你幼儿园才穿开裆裤。胡了。”
她朝另外两个人摊手,笑眯眯说,“请我喝酒吧。”
古月绝望地趴在桌上,下巴被压平:“为什么我叫胡胡,却胡不了牌。”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灯突然熄灭。本就昏暗的环境,顿时彻底陷入一片黑暗。窗帘严丝合缝,密不透风,室外零散细碎的光线无法透进来,皎洁的月光也被毫不留情地隔绝。
几秒后,蜡烛的微光亮起。
零点到了,轮到今晚的重头戏,给关桥庆生。她面前放着点了蜡烛的生日蛋糕,闭眼许愿,房间里的人都在给她唱生日歌。
烛光摇曳,温馨又热烈。
林听晚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前突然不合时宜地浮现许多碎片画面。
冰冷的、破碎的、不堪的。
她好像从来没有过一个开心的生日.
蜡烛被吹灭,灯骤然亮起。
关桥分了几块蛋糕之后,就让大家自助。人实在是太多了,她不想一个一个地分。
林听晚长睫轻颤,转身喝了一口酒。
“要我说吃这玩意儿不如撸串。”古月端起一块五分熟的牛肉,带着粘稠的血液,“拍照好看,但一点也不好吃,还不管饱,我都怕明天拉肚子。”
听见撸串,池暮凑过来:“什么时候去吃?上次吃了那玩意儿我觉得超级好吃。”
古月说:“改天吧,这几天赶due。”
林听晚咕噜咕噜下去半杯酒:“别改天了,就明天吧。再怎么赶due,也要吃饭呀。去吗?裴二。”
“咱们四个?”裴清临问。
“嗯?”林听晚眉心一动,拖着嗓音,歪头看着他,眼神八卦揶揄,“你想叫谁?”
裴清临不清楚为什么,她似乎总是对他的这方面充满八卦好奇,对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感兴趣,很喜欢在这件事上开他的玩笑。
但林听晚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单纯觉得他太正经了,出身于那样戒律清规的裴家,被教育得规规矩矩,很绅士,也很传统。从小就是别
人家的孩子,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校服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那一颗。
所以她喜欢逗他,可能是她骨子里那股被禁锢太久的坏劲儿,在他面前说过分的话,看他气得冷脸,耳朵尖泛红,她莫名有点爽。
裴清临偏头,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会儿,伸手拿走她端起来要喝的酒:“棒球队的捕手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嗯?
这话问的突然,也转得生硬。林听晚茫然一秒,迎上他的目光。光线从他们中间穿过,又绕过他们各自的肩头,再走远。
“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就像她之前回答屈炀的话那样,她现在这个状态,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不知道爱的滋味,只有恨,只有无尽无垠的怨恨,和数不清的雨点砸向她。
像治不好的风湿,夜深时、下雨时、气温降低时,总会发疼,从骨头往外渗,一点一点,蔓延全身。
裴清临问:“你就没有想象过?周围的人都在渴望真爱,你不想?”
林听晚摇头:“寻找真爱的过程是夸父逐日,最后的结果无非是力竭而亡。有人愿意拼尽全力,那个人不会是我。我为什么要为了追逐一个触不可及、可能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太阳,白费力气呢?毕竟我的人生没有明天。”
“我不赞同。”
“你可以坚持你的观点,也可以否认我的想法。”
裴清临一直觉得她是一个很好懂的人,性格张扬外放,所以什么都写在脸上,也从来不掩饰任何情绪。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他明明是很了解她的。
“你假期回国,和岳辰见面了?”他问。
林听晚嗯了一声:“听说了?”
“一点。”
裴清临和岳辰不认识,没有交集,不在一个圈子里。他假期没有回国,从他姐那儿听说了一点。
毕竟林家和岳家的事闹得整个庆岭满城风雨,不知道都很难。尤其是她在酒吧对着岳辰脑袋上抡酒瓶的事,当时现场人多,太多人目睹,自然就传开了。
圈子里闲人太多,八卦简直是他们生命的来源。
他有点好奇,“所以你和岳辰……”
“没结婚。”
“怎么解决的?”她的父母态度那么强硬。
林听晚笑起来,避重就轻,没有正面回答:“当然是靠我聪明的小脑瓜啦。”
怕他追着自己问,她说完抽走他手里的酒杯,往靠窗的角落走。喝了一口酒,捏着手机,给季琛发消息。
本来完全忘了他这个人,甚至忘了自己已婚,所以和古月闲聊的时候下意识说了单身。这会儿想想,二十岁,已婚,这两个词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好可怕,好离谱。
林听晚:【快递寄了吗】
林听晚:【单号呢】
林听晚:【发给我】
国内的快递寄到英国时间蛮长的,本来就寄错了一圈,耽误了几天时间。快递要是一直在他手里,她总感觉不踏实。
季琛过了几分钟才回复她:【没空,很忙】
林听晚:【那你让卫择寄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忙,他没有再回。林听晚无聊地转了转手机,抬手要喝酒,发现杯子空了。旁边恰好伸过来一杯酒,她抬眼看过去。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对方试图搭讪。
林听晚对他有点印象,几分钟之前在沙发那儿和一个金发美女互啃来着。她没接他的酒:“我不爱用一次性的东西。”
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男生立马黏上来,挡在她面前,上手要碰到她的肩膀,她躲开,往旁边退了一步,好死不死撞到旁边的人,踩到一条裙子的裙摆。
关桥感觉猛地被拽了一下,连忙捂住胸口回头,发现林听晚踩住了她的裙子,伸手去扯。
“林听晚你有病吧!踩我裙子干嘛!”
林听晚本来要道歉,看见是她,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笑了下:“哦,没看清,以为地毯呢。”
“啊啊啊啊啊!林听晚!我忍你一晚上了!”关桥尖叫,终于憋不住了,疯了似的,踩着高跟鞋扑过来。
林听晚没躲。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做了长指甲的手指划过胳膊,抓住彼此的头发用力扯,谁也没有放过谁。
在场的其他人纷纷看呆,顿时鸦雀无声。
古月尝试着上去拉架,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插不进去,两个人扯头花扯得严丝合缝,任何人都没办法介入她们之间把她们分开。
动静太大,惊动了庄园管家。
厚重的双开门被拉开,管家带着人来拉架。
后面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个穿着酒红色西装花里胡哨的,看起来就像是混迹在酒场里的花花公子。另一个黑色西装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项链一晃一晃的,眉眼凌厉,面部轮廓锋利,携着浓烈的雪味,仿佛阴天下雪的感觉,清冽又阴湿。
有人好奇地看着这两个男人,眼神充满探究。
林听晚被管家硬生生拽开,余光瞥见门口的人,下意识多看了一眼,愣住。
诧异上一秒在手机里和自己说很忙的人,这一秒竟然出现在这里。
她瞬间变乖。
敛了锋芒,仿佛收了爪子的小猫。跌坐在地上,一双眼睛蒙了水雾,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头发乱糟糟,散在肩上。发丝挂在睫毛,粘在唇瓣,飘起来几缕。水蓝色透明薄纱丝带散开,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
狼狈、凌乱、但漂亮。
季琛凝眸,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隔着几米距离和她对视。
半晌,他不疾不徐地过去。
停在她面前,他蹲下,伸手,手指勾住她肩头散开的丝带,慢条斯理地给她绑好。
明明只是给她绑丝带,动作却显得又欲又勾人,若有似无地碰着她的肩膀,更像是在解开她的丝带。
季琛目光促狭,手指一不小心同她的发丝勾缠,柔顺的卷发毫不客气地勾住他的指关节。
“这会儿怎么这么乖?”
刚才还像一只炸毛的猫,伸出爪子要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这会儿这么乖,装给谁看的,他很清楚。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所以他故意这么问。
林听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客为主:“你怎么在这儿?”
她觉得她还挺自然的,但问完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季总出现在这里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来出差的呀,不然像他们这群人这样游手好闲找乐子吗?
越过他的肩头看向站在门口那个目光揶揄、一脸浪荡不羁、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像是有女朋友的男人——季琛是和他一起来的。
林听晚沉思。
嗯……也不是不可能。
除非他性.冷.淡。
注意到她看向别处的视线,季琛抬手,掐着她的双颊,把她的脸转过来。
离得太近,她的唇瓣差点擦过他的脸颊。呼吸缠绕一瞬,他低眸:“来送快递。”
第18章 兜底想我啊?
“那个人是谁?”
池暮看见林听晚面前站了个人,原本想和裴清临一块儿上去拉架,硬是脚下拐了个弯,退了回来,问古月,“她男朋友?”
古月摇摇头,猜测:“她哥哥吧。”
她语气迟疑,不是很确定。林听晚确实有一个常年混迹在海外的哥哥,不过她以前听说她那个哥哥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空有一副好皮囊,又混又浑。
但是这位看起来没那么……糟糕啊。
不只是看起像个人,还是个极品帅哥好嘛。
难道她听说的版本不对?
“那个人是季琛。”裴清临说,“不是她哥。”
他目光笔直地落在季琛身上,疑惑不解的情绪中,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不悦。
季琛看起来和林听晚的关系并不陌生,甚至有点熟悉的亲密感。裴家和季家关系不错,
他以前也见过季琛几次,但他从来不知道,林听晚和季琛有这样亲近的关系。
池暮回忆了一番,想起来了:“季琛?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我好像听说过。”
在他爸爸那一堆商界杂志里,他好像看见过这个人,据说是个狠人。还挺穷凶恶极的,心思难猜,很有手段。
“那也算哥哥吧。”古月说,“枝枝的姐姐是季琛的弟媳,所以枝枝也算是季琛的妹妹。”
关桥被管家带来的人扯开之后,甩开对方的手,抚了抚乱掉的裙子。本来还想和林听晚互骂一顿,结果抬头看见季琛,愣住。
错愕顷刻间将她覆盖,她草草收回迈出去的脚。
他怎么会在这儿?
林听晚坐在地上,双颊被季琛禁锢,听见他的话,瞳孔微缩,回过神来。
快、快递?
他亲自把快递带过来了?
那里面装的可是……他怎么过的海关……
他不会真的开箱……了吧?
她胡思乱想,纤长的睫毛轻颤,避开他的视线,不敢细想。
季琛拉她起来,俯身扯了一下她皱起来的裙摆,指腹有意无意地滑过她的腰臀。酥麻的感觉如电流,林听晚的后腰猛地缩了下,差点没站稳,抓住他的小臂。
“干什么?”他挑眉,恶人先告状。
林听晚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又不好发作,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他。
这里人太多,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季琛扣着她的手腕,往外走。林听晚抬头看见关桥那张充满困惑和不爽的脸,在对方同她对上视线的时候,得意地朝她吐舌做了个鬼脸。
气得关桥抓了抓头发,叫了两声。
见人要被带走,古月忧心忡忡:“完了……枝枝不会被他狠狠收拾一顿,骂哭什么的吧?”
池暮说:“不至于吧?”
古月觉得很至于,反问他:“你们没看见枝枝刚才看到他的表情吗?立马就变乖了,她什么时候乖过?你们见过她这样吗?见过吗?”
她叹气,“我可怜的枝枝。”
裴清临盯着朝门外走的人,垂在身侧的拳松开又收紧。
走到门口,林听晚无意间和靠在门边的男人对视一眼。只一秒,她视线飘走,被季琛拉着走远,彻底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方隐年一脸看戏的表情,吊着眼尾,浪荡又玩味。看清林听晚的脸,他像是突然发现惊喜,愉悦地挑了下眉。
是她啊。
他见过这姑娘,在屈炀的酒吧。她当时拎着酒瓶,要抡岳家那个废物少爷,被季琛拦下了。
太牛逼了,他印象深刻。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离开宴会厅,林听晚被季琛逮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松开手,他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手机,没管她,也没说什么。
林听晚也没有问,转身往里走了点,站在男女卫生间中间公用的洗手池跟前,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才发现有多狼狈。
抬手整理乱七八糟的头发,她嘴里骂骂咧咧:“死丫头下手真重。”
发型毁了不说,还拔掉了她几根头发。
把顺下来的发丝扔进垃圾桶里,林听晚整理好之后,从镜子里看见靠在墙边的季琛。他单手捏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兜。西装外套敞开,里面那件黑色的V领衬衫似绸缎,露出好看的锁骨,又衬着他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项链,盖过他的锁骨,垂在他的胸口。
季琛靠在那儿,给方隐年发消息:【先走了】
方隐年像是在捧着手机等他这条消息,秒回:【那姑娘谁啊?】
季琛抬眸,看向站在洗手池前皱巴巴一张小脸、烦躁无比地梳理头发的林听晚,十分坦然地回他:【我老婆】
方隐年:【?】
方隐年:【等会儿???】
听说他结婚的事之后,方隐年非常震惊,好几次问他,死活从他的嘴里撬不出对方是谁。搞半天,是因为他在当禽兽。
他老婆,大学生?
宴会厅门口,方隐年双手侧身靠门,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可能需要重塑一下。这太离谱了,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合理,放在季琛身上就很离谱。
只是这小姑娘眼熟,他上次就觉得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方隐年捏着手机给季琛连发了好几条消息,对方没有回复,搞不懂是心虚,还是在教育小嫂子。
“看见了吗?我就说林听晚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吧?简直就是疯子,你要是惹她,她就算跟你同归于尽,也会把你往死里弄。”
“但她漂亮啊,想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