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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底 仙贝瑞拉 24574 字 8个月前

她觉得自己变脆弱了。

去年在英国生病的时候,她还不是这样的。发烧烧到39度也跟一头牛一样雄壮,就硬抗,然后又觉得这样不行,她还得有力气和爸妈叫板才行,于是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该吃药吃药,该看中医看中医——她遇到过一次体验感不好的西医之后就再也不看了,决定追随老祖宗的步伐。

到底是因为失去了抬杠的对象,还是因为拥有了体贴入微的照顾,所以丢失了一些这方面的力气和手段,遇到之后变得棘手,有些手生。

不过她也的确很久没有感冒这样的小病了。

她的语音发出去,古月的电话在几秒后打过来。

“感冒药呢?吃了吗?”古月问,“要是没有的话我给你送点药过去。”

林听晚撑着胳膊坐起来:“不用啦,家里应该有,我看看有没有过期,不行就叫个外卖吧。”

古月:“叫外卖?等它送到你感冒都好了吧。”

林听晚有气无力地笑了声,哼哼唧唧,终于拖着疲倦的身子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她不知道扔在哪里的小药箱。

找到药箱,她把手机放在地上,开免提,蹲着,打开药箱:“太幸运了吧,居然还剩一包药,没有过期。”

“……”古月沉默两秒,“要不我给你叫个外卖吧。”

林听晚:“不是嫌它慢吗?”

古月说:“我破财消灾,让我花这笔钱吧,林老板。”

“你怎么了?”林听晚合上医药箱,去厨房找杯子冲药。

他们早上九点半之前都在一起,在她像是被打了一棍子一样昏睡过去几个的小时内发生了什么。

古月叹了一口气:“说来话长。”

林听晚:“那别说了,我感冒发烧脑袋本来就晕晕的。”

“但也可以长话短说。”古月立马拐了个弯,“就池暮啊,他不是新交了一个女朋友吗?那脸、那胸、那屁股,我都要爱上了。结果两个人最近闹分手,说是感情中出现了什么第三者。今天下午那个女生跑来和我对峙,我一脸懵逼,第三者?我?”

林听晚拿起一个倒扣的高脚杯,冲水洗了洗,擦干水,开玩笑道:“不该是我吗?”

“我才是他以前享受单身拒绝桃花的挡箭牌吧,受了多少金发辣妹的眼神攻击。”她想起来后知后觉,这损失太大了,“不行,回头我要找他要出场费。”

“这次不一样。”古月说,“池暮和他女朋友吵完架,约我出来吃饭给他分析分析,找一个稍微体面一点的认错方式。好家伙,被他女朋友当场逮住,跟他妈捉奸一样。那女生也是性子直,我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从嘴里蹦出来,一个巴掌和一泼凉水就劈头盖脸朝我砸过来。”

林听晚坐在沙发上,撕开感冒药包装袋,很是惊愕:“她还打了你一巴掌?”

古月:“对啊!那餐厅里那么多人,搞得我好像真是那个三一样。”

林听晚慢悠悠评价:“池暮完了。”

“可不嘛。”古月哼了一声,“我当时愣了下,转身就给了池暮一巴掌。”

“……”林听晚噎了下,“牛逼。”

古月振振有词:“我不能替他白挨这一巴掌啊。咱俩得朋友情谊另算,把我牵扯进他的感情问题,我过生日他送我八百万,我都得给他两巴掌。”

林听晚牵起嘴角,笑说:“那杯凉水没有还给池暮?”

“没有。”古月说,“朋友嘛,又不是仇人,倒也没有必要锱铢必较。而且因为我当时看见季琛了,就把这事儿忘了。”

从她的嘴里听见这个名字,林听晚竟然觉得有点陌生。以秒计算的见面里,她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她好忙,他也好忙。

忙得夜不归宿,忙得频繁回庆岭。

“在哪儿见到的啊?”她问。

古月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就我们吃饭的那个餐厅,好像是和什么人聊工作吧,看起来很正式。”

林听晚笑了声,把感冒药兑好:“那池暮约你吃这顿饭,还挺下血本啊。”

季琛和人聊工作的地方,必然是环境很好,价位不低的地方。

“算他有良心。”古月打了个哈欠,“唉我困死了。外卖给你叫了,我睡会儿嗷。”.

季琛过两天要回庆岭,这次回去的时间很长,约莫小半年没时间来英国。

结束会面,他让卫择改了路线,去林听晚的公寓。

输入密码进门,一眼看见她侧躺在沙发上,额头上贴着白色的退烧贴,捧着手机在刷小视频。旁边的矮桌上放着一个高脚杯,杯子里是深褐色的液体,杯口斜斜地插着感冒药的包装袋。

“……”

感冒药喝出红酒的高级感。

季琛的情绪在一瞬间混乱,先是担忧她生病的身体,继而立刻袭来对她高脚杯喝感冒药还要把包装袋插在杯口的无奈。

怎么脆弱又可爱。

林听晚听见动静,就猜到是他来了。有点意外,她还以为他今天依然很忙,忙到她不会在今天见到他,忙到她只能从朋友的口中听到一点他的消息。

侧躺在沙发上,她抬头,看见他的那个瞬间,眼波荡漾,嘴角立马撇了下去。

可怜兮兮。

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什么时候发烧的?”季琛走过来,伸手,用手背贴着她的脸颊,试了下温度,“多少度?”

林听晚实话实说:“不知道,没有量。睡一觉起来就发烧了。”

季琛靠在一旁,视线向下,垂着眼眸看她:“泡酒坛子里了?”

隔老远就能闻到酒味。

林听晚的嘴角又压了下去:“为了我的宏图大业啊,能让季总喊我一声林老板,那我不能不努力呀。”

瞧她这股装模作样的劲儿,季琛低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说不过你,行了?生病怎么没和我说。”

“季总——”

“难听话就别说了。”

季琛转身打断她。听见她这声“季总”开头,就知道她要阴阳怪气的热演一番。

林听晚笑起来:“因为我觉得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啊。”

“是吗?”

“退烧贴贴了,热水喝了,感冒药……”林听晚看了眼桌上的杯子,哎呀,光顾着刷小视频忘了喝了,已经凉得透透的了,连忙拿起来咕噜咕噜喝掉,然

后朝他笑,“……喝了。”

“诶,啧。”眼睁睁看着她把已经凉掉的感冒药喝了,季琛蹙了下眉,拿走高脚玻璃杯,“凉了还喝。”

林听晚说:“以毒攻毒嘛。”

季琛把杯子洗好,放回原位:“黑的你都能说成白的。”

林听晚嗯了一声:“那我口才还挺好的。”

见季琛站在大理石台前,解开袖口的扣子,挽到手肘,露出肌肉线条分明、有力的手臂。她盯着看了会儿,突然冒出来一句,“季琛,你应该知道你很性感吧?”

季琛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知道。”

“啊……”林听晚软绵绵地拖着长音,“原来你就是用这种手段来勾引我的。”

又来了。

季琛轻笑了声:“横竖都算我的。想吃什么粥?”

林听晚:“可以吃火锅吗?”

“不可以。”

“唉,好冷漠一男的,再滚烫的开水也捂不热你的心。”

季琛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靠在岛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么想吃?”

林听晚眨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点点头:“吃火锅会出汗,是排毒呀,感冒发烧的时候出出汗不就好了吗?”

季琛点点头:“想出汗,有别的办法。”

发着烧,脑子里起雾,林听晚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办法?”

季琛盯着她,没有说话。

视线意有所指地从她的眼睛往下移动,在唇上停顿几秒,再往下,弯唇:“猜猜?”

她只穿了件吊带睡裙,裙边被蹭上去,胡乱地堆叠在大腿根部。细细的吊带因为她侧躺的姿势,堪堪挂在手臂,山峦沟壑若隐若现。

“……季琛!”林听晚拿起抱枕挡在胸口,怒目圆睁,“我是病人!”

季琛嗯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准备煮粥:“我是变态。”

“……”

哇——都不用她骂了。

季琛在煮粥,林听晚照旧歪在沙发上刷小视频,过了会儿就闻到很香的味道,把她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很简单的皮蛋瘦肉粥,季琛做的都比饭馆里的好吃。

林听晚觉得真是奇了怪了,明明食材是一样的,甚至有的东西还没有国内的好呢,他怎么能化腐朽为神奇,做得这么好吃?

“季琛,你会魔法吗?”林听晚眼里冒光,亮晶晶的,语调上扬,“也太好吃了吧!”

原本生病就不怎么有胃口,结果因为他煮的粥太好吃,林听晚捏着勺子,大口大口地吃,吃了两碗,胃口好到一点也看不出来是生了病的人。

季琛笑着看她,眉眼温和,抬手擦了擦她的嘴角:“有这么好吃?”

林听晚说:“也有可能是太久没有吃你做的饭了吧,你要是回庆岭了,我怎么办呀。”

提到这件事,季琛默了两秒,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听晚却自然得很:“卫择说你过两天要回庆岭了,做饭的独家配方可以给我一份吗?”

“给了你,我拿什么拴住你?”

“美好的身体啊。”

“……”季琛乐了声,收走她吃完的空碗,“算了,我怕你把厨房炸了。真想吃,我飞过来做。”

林听晚:“吃什么?做什么?”

季琛站在餐桌前,双手展开撑着桌面,微微俯身,直勾勾看着她,深邃的眼眸涌动着危险的气息:“林听晚,真想出点儿汗?”

林听晚笑眼盈盈,凑上去:“先洗碗吧大少爷。”.

家里多了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小公寓立马就变得热了起来。

林听晚心情很好,尽管这个让她身心舒畅的男人过两天就要离开英国回庆岭去了。而且,卫择发消息跟她说这件事的时候,没有说他什么时候会再来英国。

说不准。

她以前很喜欢未知的、不确定的东西,现在可太讨厌了。

林听晚窝在靠近落地窗的懒人沙发上,旁边地上放着一杯颜色漂亮的无酒精鸡尾酒。

季琛收拾完,看她坐在那儿,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刚领证那会儿,暴雪之后她要回学校,他送她去机场那天。

临走时,她说——“季琛,如果有一天你要弄死我,麻烦让我死得漂亮一点。”

她说那话的时候,是笑着的,笑意不及眼底,但却是真话。

“林听晚。”他擦干手上的水,走过去,“你是真不要命。”

林听晚抬头:“嗯?”

季琛:“吃完感冒药三天别碰酒。”

“无酒精的。”林听晚说,“喝点儿酒怎么了,别吃头孢就行。我看过了,那个普通感冒药不含头孢。”

季琛拿她没辙。

这段时间在英国,他见她醉酒,见她发烧,见她失眠,见她胃痛。

那些身体上的、心理上的痛苦和折磨,她受了太多。

但好在,唯一一件有改变的事,是她最近入睡没那么困难,睡眠质量还算不错。

“麻烦你件事儿。”季琛蹲在她身边,拿起她放在那儿的杯子,喝了一口。

很甜,没酒精。

林听晚抬手,没来得及阻止他:“我感冒,小心传染给你。”

季琛:“我身体很好。”

林听晚轻哼:“什么事啊?”

他还能有事麻烦她?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麻烦你照顾好自己。不能只要快乐,还要健康。”季琛声音低沉,语气温柔,“快乐是好事,但健康同样重要。心里要舒服,身体也要好受。不然我会很担心。”

林听晚眨眨眼睛:“这是你对我的要求?”

季琛摇头,勾着她的手指摩挲:“是恳求。”

“恳求你,爱自己。”

第47章 兜底脑子里全是马赛克。

这话在回英国之前他就和她说过,如果她只剩下或者只拥有一丁点爱,这点爱记得给自己。

林听晚听进去了。

此刻也是。

夜里的温度是冷的,但林听晚的心里荡漾着温暖。季琛的掌心很热,靠近她,轻轻捧着她的脸颊,贴在那里摩挲,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碰到她的耳朵。

其实林听晚觉得,她和季琛还是有点缘分的,但究竟是哪种缘分,她不太清楚。好坏参半吧,不过已经走到现在这一刻了。帮助她物理意义上挣脱父母的人是他,帮助她在生死攸关绝处逢生的人还是他。

他的确是一把趁手的利刃,也是她治疗睡眠、缝补这颗心的最佳治疗方案。

但远不止于此。

“季琛。”林听晚握着他的手,“不是说互相利用吗?你帮了我这么多,好像没有怎么用到我。”

手指被她抓着,季琛顺势捏了捏,故意逗她:“怎么,愧疚了?”

林听晚嗯了一声:“是啊,我有点良心不安。”

季琛:“知道我老婆是林听晚,都没人再骚扰我。”

“真的假的?”

“你问卫择。”

林听晚轻哼一声,摇头:“你们两个是过命的交情,我和他又不是,他肯定站在你那边替你说话啊。”

她发着烧,额头上贴着新的退烧贴,因为不正常的体温,双颊泛着绯色,眼眶也是红红的,漂亮的眸子雾蒙蒙的,很湿润,倒映着细碎的光芒。

季琛压低声音,尾音带着

点慵懒的沙哑感,不紧不慢:“你要是真感到良心不安……”

恰到好处地停顿两秒,故意去勾她的好奇。果然看见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被惊动的蝶翼,眼里充满了疑惑和探究。她微微歪头时,发尾扫过他的锁骨,痒痒的。

他继续说,“就爱我吧。”

林听晚眼里的碎芒骤然晃动,掀起一阵海啸。

一时间忘了回答。

动了动嘴角,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咽了咽喉,伸手扯住他的衣角,声音软得不像话:“我有点累……”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纹理,“可以跟你撒娇吗?”

季琛挑眉,喉结滚动时带出低沉的笑,憋着坏故意问她:“怎么撒?我看看。”

林听晚赤脚站起来,整个人扑进他的怀里时,带着橙花味道的沐浴露香气,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季琛下意识伸手,将她托住抱起来,宽大的手掌落在她的后背,抚上她的蝴蝶骨。她两条腿已经熟练地盘上他的腰,隔着睡裙都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抱抱。”

靠在他的耳边,她嗲声嗲气地撒娇,还蹭了蹭他。

季琛闷笑一声,抱着她转身就走。

“去哪呀?”林听晚的下巴搭在他的肩颈,用发烫的耳垂蹭着他的脸颊。

“哄某个小朋友睡觉。”季琛把人往上掂了掂,她挂在他身上的样子像一只树袋熊。生病发烧软绵绵,谁都能来揉一把,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树袋熊。

卧室的暖光将这一片连带他们两个人镀上金边,衬得温馨。季琛低头时发现她已经在打哈欠,生理眼泪溢出眼尾,鼻尖也红红的,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月牙形的阴影。

把她哄睡,季琛给卫择打了一通电话,问了回庆岭具体时间,卫择说订了后天一大早的机票。

“能改?”季琛靠在楼下玄关处,小声问。

卫择听见他的声音,说话时下意识跟着小声:“怎么了,小嫂子闹情绪了?她三个小时前发消息问我的时候情绪很正常啊。你没提前和她说?”

“这事儿我跟你另算。”季琛说,“能改签吗?”

“航空公司能,我们不能。”卫择说,“三哥,你不是不知道,庆岭那一窝老头子已经等了你十一天了。再不回去,我都怕被他们扒一层皮。”

季琛沉沉嗯了一声:“林听晚发烧了。”

卫择:“……”

“呃……生病发烧嘛,这也是人之常情。”他提了一口气,咽回去,又再提起来,反反复复。

隔着手机,季琛都能听清他那边起起伏伏的呼吸和情绪,仿佛在做一场很艰难的斗争,难以开口下决定。

他有些发笑,没急着说话,耐心等着。

“我先回去替你抗伤害吧。”卫择说,“我怎么能这么命苦。机票给你改到四天后?小嫂子能好吗?我还等着你早点回来救我。”

季琛抬头往楼上看了眼,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能吧。她身体素质还不错,估计明早就能退烧。”

卫择:“那你让我改签?!”

季琛说:“担心复烧,不行?”

“行行行,怎么不行?哪敢不行?您是我老板,您说了算。”卫择把机票给季琛改签好之后,电话挂断。

林听晚窝在被窝里昏睡,颈间出了些汗。

季琛拿来湿毛巾,坐在床边一点一点地给她擦汗。她迷迷糊糊翻身,抓住他的手腕,贴在脸颊,像小动物一样蹭了蹭。

特别粘人,她生病的时候。

窗帘被夜晚的风掀起一角,月光漏进来。

季琛俯身,视线在她的脸上流转半晌,低头,吻轻轻落在她的眉心.

英国的雨总是来得突然,林听晚站在酒吧二楼休息室,透过窗户往外看,街上的路人行色匆匆。

她抱着胳膊,抬手撩了撩头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水滴又像眼泪的宝石耳坠——说实话,这个七位数的耳坠她现在想起来总觉得肉疼。

以前对金钱没有太大的概念,因为挣钱的人不是她,她花钱的时候也不看价格,不用为任何事精打细算,尤其是爷爷还在的时候。很多礼物是爷爷送她的,或者爷爷的朋友送的,她自己都不清楚有些礼物的价格和价值。

直到搞这个酒吧,正儿八经需要规划钱的时候,她才觉得这些平日里嘴巴一碰就说出口的数字,根本就是天文。

“宝贝,新到的威士忌要尝一下吗?”古月在楼梯口喊了一声。

“来了!”

林听晚收回思绪,捏了捏耳垂。

酒吧白天不开业,酒保和其他员工都在整理东西、打扫清洁、搬运货物,一楼人来人往的。酒吧是半个月前弄好的,取的名字是“NightJob”。当时林听晚站在桌子上,正好看见对面为了赶车一路狂奔的上班族,脑袋一拍,取了这个名字。

NightJob。

不务正“夜”。

古月把威士忌推给林听晚,林听晚抿了一口,辛辣中带着烟熏味道,让她不自觉皱了下眉。算不上她很喜欢的味道,但季琛喜欢。他家那面墙,放着好几瓶卡麦伦。

手机适时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季琛”两个字。林听晚只是垂眸瞄了眼,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故意等了三声,慢悠悠再喝了一口酒才接起来。

“在忙?”

季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温和,背景音里音乐能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

林听晚说:“在忙的是你吧,敲着键盘还要和我打电话,就这么想我吗?”

“是想你。”季琛说,“但键盘是卫择敲的。酒吧怎么样?”

“超——级——好!”林听晚拖长音调,眼睛亮了起来,表情和声音都带着笑,“最近一个星期的利润够你吃一顿大餐!当然啦,别太贵。”

季琛沉闷好听的笑声通过电流传过来,震得她耳膜发痒:“谢谢老婆。”

林听晚的耳朵顿时变烫:“有我这样的老婆你真是命好。”

季琛慢悠悠嗯了一声,顺着她的话,口吻戏谑:“要我朝哪边跪?”

林听晚被他逗笑,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其实她也有一点想他。

就一点点。

“季琛,下次见是什么时候?”声音随即低落下来。

“下周三。”季琛说,“我订了机票。本来打算下周再告诉你。”

林听晚哦了一声:“那你当我没问,我马上忘掉。三二一,好,忘掉了。”

下一秒,她又问,“你真的来英国还是哄我?”

“不是忘了吗?”季琛的声音含混着笑意,也软了下来,“骗你干什么,想你了。”

他压低的声音和温和的语调,透过听筒传过来,简单的三个字瞬间变得暧昧且意味深长。林听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张了张嘴,那句“我也想你”在舌尖转了一圈,出口却变成了:“那你记得带礼物。”

季琛:“嗯,好。”

那边卫择在和他说话,好像是有什么工作需要确认。林听晚说:“那下周见,我先挂了,等会儿要准备营业了。”

“好,注意安全。收着点脾气,别随便和人起冲突,有失我们林老板的身份。有什么事找方隐年,他昨天到的英国。”季琛叮嘱。

林听晚咽了咽喉,笑道:“那我可能要烦死他了。”

指尖点在酒杯边缘,“我把方隐年烦死了,他不会和你绝交吧?”

季琛:“说不准。”

林听晚笑了两声:“还有别的要叮嘱我的吗?”

那头默了两秒:“照顾好自己,早点睡,少喝酒。”

“不和我说‘乖一点’之类的吗?”

“你会听?”

“好吧我不会。”

挂断电话后,林听晚翘着二郎腿,嘴角荡漾着明晃晃的笑。

突然很想念季琛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道。

而且,冬天要来了。

“哟哟哟,笑得这么甜,你们家季总啊?”古月晃了一圈,拎着那瓶威士忌走过来,一脸促狭地看着她。

林听晚立马收敛

表情,一本正经,端起酒杯喝:“是啊。”

古月凑近,一个劲儿地盯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揶揄地问:“想他了?”

这酒实在是太辛辣了。林听晚不想浪费,勉强又喝了两口,最后还是把酒杯推给古月,直接抄起杯子,把剩下的酒倒在她的酒杯里:“我喝不来这酒,你好好喝吧。”

“酒我当然会好好喝。”古月一只手撑在她的高脚凳上,“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林老板。”

林听晚摇头:“不敢想,一想他脑子里全是马赛克。”

“噗!”一口酒喷出来,古月紧急捂嘴,酒水从她的指缝漏出来,沿着下巴往下滴。林听晚迅速扯了两张纸按在她的手上。

古月:“……”

我靠,车轱辘碾我脸上了。

“枝枝,你变了。”她心情复杂。

也没别的,就是有一种好姐妹八卦的心态,但同时又有一种自家孩子被别的男人拐跑的姨母心态。

林听晚面不改色,还眨眨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她:“干嘛呀,不是你要问的嘛?还逼我回答,我真说了你又不乐意。”

古月擦干手上的酒渍,直勾勾地看她好一会儿,怅然地感慨:“林听晚,你完了,你好像真的爱上他了。”

林听晚不置可否,没有说话。

酒吧门被推开,冷风吹进来又被隔绝。挂在门把手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声音逐渐减弱。

林听晚歪头看过去,扫了关桥两眼:“稀客,没营业呢你来干嘛?”

关桥在她旁边落座:“路过,进来看看。”

“你绕了半个伦敦吧路过这儿。”古月找人又拿了个杯子,给她也倒了一杯,“新到的威士忌,尝尝。”

关桥环顾一圈,喝了一口就放下,这口味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抽出旁边的调酒清单,视线扫了一遍,她伸出手指,问林听晚:“这清单上的酒,有你自己调的吗?”

“这个。”林听晚大手一挥,点了点清单上的某处。

因为是店长特调,所以旁边放着对应的照片。杯梗纤长,杯口微收。透明的酒液里悬浮着紫色的糖浆,玻璃杯外壁杯壁上有曲线型的设计,沾了漂亮的紫色蝴蝶。

很长一串名字,关桥定睛一看。

——“喝完酒不许扒我蝴蝶不然把你手指头撅了。”

关桥:???

“这名字也是你取的?”她难以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林听晚:“那不然呢?”

关桥用见鬼的眼神看她:“跟有病似的。”

“要尝尝吗?”林听晚偏头,笑眯眯地凑过去。

关桥:“免单就尝。”

“啊……”林听晚拖着嗓音,黏黏糊糊的,攒眉蹙额看起来我见犹怜,“你都不支持一下我的事业。”

关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没开口说话,林听晚就伸手拿走她面前的威士忌,一秒收起小表情,“那你出去。”

关桥:“……”

第48章 兜底想灌醉我?

坐在图书馆四楼靠窗大桌,林听晚单手托腮,对着电脑发呆,死活想不出来内容,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基础款中性笔。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将宽大的长方形桌面分割成深浅不一的两部分。桌上胡乱摆放着纸质文档、便利贴、签字笔等等学习用具,零星散开。

中午一点过,图书馆人不多,要么去吃饭了,要么回公寓宿舍午休了。

林听晚吃完午饭就回到图书馆,想着周三季琛要来,原本见面的时间就不算多,她格外珍惜,打算在见面的前一天把教授布置的essay写完,结果到中午了文档里面也只有三行字,差不多又是被deadline追着屁股跑。

手边放下一杯的学校咖啡馆的热巧,林听晚抬头看过去。

裴清临拉开椅子,在她身旁坐下,瞄了眼她的电脑屏幕:“坐这儿不晃眼睛?”

林听晚拿起那杯热巧看了看:“反正也没有写出来几个字,坐在哪里都是发呆。”

裴清临笑:“这么乐观?”

“是没辙了好吗?”林听晚扣开热巧盖子上的直饮口,没跟他客气,“老师给的这个主题我根本写不出来一个字,最近脑袋空空,上课没有认真听,也没怎么参加过集体活动。这就是金钱的魅力吗?当了老板之后压根没有心思学习,我果然还是太浮躁太肤浅了。”

她眉飞色舞,脸上的表情灵动鲜活,裴清临眼眸含笑,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的阳光直直照耀。

“你真是有自知之明,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改。”拿起桌上的彩色便利贴把玩,他笑着说,“什么时候请我去你的酒吧坐坐?”

林听晚侧身,撑着脑袋看他:“裴清临,你有点良心,是我没请还是你不乐意去啊?我多久没看见过你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我最近见到池暮的次数都比见到你的多,你到底在忙什么?”

她眯了眯眼睛,盯着他的脸往前稍微凑近一分,带着明显的探究,“你们家开始让你上手裴氏的东西了?你该不会也要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回去继承家业了吧?”

这事儿古月和关桥前几天在她的酒吧聊八卦的时候提到过,说是他最近很忙,约他出来很多活动他都找借口推掉了,就连池暮都和古月吐槽过最近想找裴清临实在是太难了。

不过她们当时说的很模糊,没有确定。

林听晚想到这,没忍住乐了声,那这么说来的话她运气还挺好的?这么难约的人都能主动送上门来。

“不好说。”裴清临给的答复也很含糊,他无聊地拨了拨厚厚一沓便利贴,欲言又止,像是在心里过了几遍措辞,才犹豫地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是真回去继承家业了,你会怎么想?”

林听晚:“我能怎么想啊,你们裴家和我们家又没有什么冲突。只不过你要是回去继承家业了,我在这里不就少了一个可以随时一起玩的朋友了嘛,真难过啊。”

压抑尘封一段时间的情绪再次被牵扯出来,裴清临才发觉这份感情没那么容易说结束就结束。他很清楚,就像那个棒球队捕手,又或者是过往几年他见过的、追求林听晚的任何一个人,他们从来都不是在一两次拒绝后就放手算了。

除了不甘心,她本身就具有这样的人格魅力。

足够吸引人,足够摄人心魄,也值得被爱护。

“我要是回庆岭了……”他情难自禁,问出口的话有些迟疑,但夹杂着好朋友之间玩笑的语气,才显得不那么冒昧,“你会想我吗?”

“当然啦。”林听晚不假思索,和以往每一次一样,说话的时候压根没有别的多余的想法,尤其是她还顺嘴说出后一句,“和你们谁分开我都会想的好吧?”

裴清临垂眸,长睫轻颤,扯扯嘴角:“那先别想了,我不是现在立马走。”

林听晚笑吟吟地看他:“好冷啊裴清临,你说这种话的时候。”

他这个人蛮正经的,是良好家庭氛围培养出来的正经少爷。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行事风格,多多少少沾点公序良俗,从小到大都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让他们几个在他身边更加显得离经叛道。

他的心里始终有一座天平,就算有所动摇,也会努力调整平衡。

林听晚和他不一样,如果天平失衡,她不会去调整,她会把失衡的天平直接扔掉,眼不见为净,然后随心所欲。

单从这一点看,她和季琛完全是同类。

所以,裴清临想,从某种角度来看,她于他而言是高墙之外诱人的禁果。他渴望,但不敢伸出手触碰,不敢越过高墙。他怯弱、贪心,也无法挣脱背后的家族,果断地站在她那边,哪怕一无所有。

“阿晚,如果有一天季家和你站在对立面,你会怎么办?”裴清临突然发问。

林听晚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皱了下眉,然后哼笑:“我本来,也没有完全走进季家啊。”

她逃脱了父母的掌控,不代表她就真的踏

进了季家。但似乎她现在也无所谓了,反正她很快就要什么都有了,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那如果季……”

裴清临刚开口,林听晚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振动,他顿时噤了声。

林听晚拿起来看,是季琛发来的消息:【在学校?】

放下热巧纸杯,她往后靠,嘴角牵起一抹笑,捧着手机敲字:【是呀,你忙完啦?】

昨天和他煲电话粥的时候,他说今天会很忙,可能没办法及时回复消息。她当时说你以前很多时候也没有及时回复我消息啊。不过她不在意这些,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她不介意给帅气多金的丈夫多一点个人空间。

裴清临坐在她旁边,瞧她这副模样就猜到了手机里的人一定季琛。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笼罩在她的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纱雾,衬得她璀璨又温柔。

对话框里弹出新消息:【下楼】

林听晚愣了下,后背一挺,下意识坐直了:【下哪个楼?】

季琛:【‘我应该在享受难能可贵的空闲时间而不是在图书馆要死要活地赶due’。你说下哪个楼?】

这是她二十分钟前发的朋友圈。

抱怨难得不上课的时间还有写不完的作业要消耗她的生命。

林听晚看见这条消息,“唰”地站起来了:【你来我学校了?现在?】

说的是周三,但他比说好的时间早到了一天。

季琛:【要打个视频验货吗?】

林听晚:【不要,我要亲自验货。】

“裴二,我先走啦。”林听晚飞快整理桌上的东西,抱在身前,“谢谢你的热巧,回头来我酒吧,请你喝酒。”

裴清临跟着起身:“我帮你拿吧。”

她怀里的东西挺多的,有些着急,抱得乱七八糟。

林听晚拒绝:“没事儿,就几步路。”

见喜欢的人,她是用跑的。没有等电梯,一路飞奔出去,很快消失在四楼的楼梯口。

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裴清临坐回原位,看着桌上跳动的光芒,重重叹了一口气.

林听晚几乎是蹦蹦跳跳跑下图书馆长长的楼梯的,老远就看见季琛靠在那辆显眼的阿斯顿马丁one-77车头。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外面搭了件黑色风衣,很常规不会出错的搭配,但看样子更像是结束重要的工作,没来及换别的衣服直接赶过来的。

心里蓦地生出一丝感慨——时间好快啊,又到了穿风衣的时候了。

她一直没有说过,他穿风衣的样子特别好看,很衬他的气质。尤其是此刻,阳光照在他身上的时候。

她很喜欢。

鞋子在最后三级台阶上磕绊了一下,她迅速稳住自己。

季琛眼疾手快,伸手的时候人已经过来了。

“慢点儿。”他稳稳地接住她,明知故问,“急什么?”

林听晚撞进他的怀里,闻到那股熟悉的雪松味道,发顶被他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顺势抬手,紧紧抱住他。

那些难以疏解的想念,似乎在这一刻得到缓解。

“不是说明天到吗?”她仰头看他,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心疼的酸涩情绪瞬间涌了上来,他没有休息好,说不定在庆岭整天熬大夜。

季琛把她抱在怀里的东西拿走,放进车子后座,给她开副驾车门,护着她的头,免得撞上车门框——毕竟她总是不在意这些细节,然后经常撞到脑袋。

“改签了。”他说,“因为想见你,迫不及待。”

后四个字,他刻意在俯身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压低声音不紧不慢地说。十分故意,带着意味深长的揶揄。

林听晚被哄得开心,压了压上扬的嘴角,故作镇定的哦了一声,捧起双手,朝他摊开,笑眼盈盈:“礼物呢?”

季琛挑眉:“我算不上?”

林听晚噎了下:“你别搞这些,等会儿腻到我了。”

“礼物在后座。”季琛打开后座车门,“花要抱着?”

林听晚扭着身子往后看,后座有一个超大的花束,几乎占据半个后座。还有新的草莓熊玩偶,和一个包装好的礼物盒子。

“你刚才怎么不亲手给我?”她问。

季琛说:“很重,你会懒得接。”

“……”简直不要太了解她。

她抬起下巴,像一只傲娇的小猫,“那我现在也不要抱着,太重了,等会儿把我压疼了。”

季琛瞥向她,轻笑一声:“娇气。”

又问她,“礼物现在看,还是回家拆?”

林听晚捏着手机,敲敲打打,给古月发消息问今天酒吧的情况,想着等会儿吃完饭带季琛过去看看,听见他的话,头也没抬:“回家拆吧,我现在好饿啊。虽然essay只写了三行,但是死掉了好多脑细胞,我想吃点好吃的。”

应了声好,季琛关上后座车门,绕过车头,坐进主驾。

“想吃什么?”发动车子前,他向她确认。

林听晚侧过身,靠着椅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去吃烤鸡,胡胡带我吃过,很好吃。”

依照她的想法,两个人去吃烤鸡。林听晚要用开酒吧赚的第一桶金请客,季琛没有拦着,看她刷卡付钱的时候,莫名有种被包.养的爽感。

毕竟他不缺钱,给他花钱的异性,就季家那几个。

吃饱之后还要喝足,林听晚说带他去酒吧坐坐,从开业到现在,季琛因为没有来英国,所以一次也没有去过,今晚是第一次。

吃完饭慢悠悠过去,正好是营业前一个小时。酒吧的装修风格是按照她喜欢的暗黑系,主调是黑紫色的,就连那杯店长特调也是紫色的。

“林老板,弄得这么好啊。”推门进去,季琛环顾一圈,拖腔带调的。

林听晚绕过吧台走进去:“多亏了季总,又是出钱又是出人,还有时间和精力。给我打了这么好的基础,不然我哪能成为这个不值一提的小老板呀。”

听她拐着语调说话,季琛笑了声:“是你自己做得好。不是漂亮话。我的功劳,我不会让,会跟你讨奖励。最近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林听晚:“干嘛?”

“奖励。”季琛说,“学校里表现得好的小朋友有小红花,我们家小孩儿也得有。”

林听晚低眸笑着,手里摆弄着调酒工具:“那我要好好想想。”

拿出基酒和果汁,她把摇壶清洗干净。

基酒伏特加,蓝橙力娇酒,红石榴糖浆,混在一起摇晃均匀,在漂亮的锤纹玻璃杯里加满冰块,倒入七分柠檬水,再倒入摇好的酒,分层漂亮,上面部分的紫色占据大多数。

“尝尝?”林听晚把酒推到季琛面前,“如果喜欢甜口的话,可以加葡萄汁。”

季琛看了眼酒,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想灌醉我?”

林听晚双手撑着吧台,笑着说:“好像很难呢。季总的酒量我可摸不清,反正不是一杯倒。”

季琛抬手,摸了摸鼻尖。

之前装醉骗她那次,她还记着呢。

“这是那个‘喝完不许扒我蝴蝶不然把你手指头撅了’?”拿起酒杯,他问。

林听晚感到意外:“你居然记得名字。”

毕竟古月和关桥都说这个名字实在是太长了,谁没事给酒取这么长的名字啊。

“林老板分享过的作品,我一个字都不敢漏。”季琛喝了一口,“好喝,能续杯?”

林听晚点头:“能啊,你自己shake。”

说着她伸出胳膊,“你摸摸我是不是长肱二头肌了。”

季琛失笑,顺手捏了捏她的胳膊:“嗯,有料。”

“老板,晚上好。”

酒吧门被推开,一头白毛看起来年纪就很小的男生走进来,跟林听晚打完招呼,钻进更衣室里放下外套,换了身制服,一边系腰间的带子,一边往吧台里面走。

男生看了眼她手里的摇壶,直接拿走,扔进一旁的水槽里冲洗:“又偷喝酒啊?少喝点吧老板。”

季琛凝眸,视线跟随着男生,眸色沉了下去。

中国人,帅哥调酒师。

林听晚和那个男生交代今晚的工作,季琛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视线笔直。

等她交代完,偏头看过来,迎上他直勾勾的视线,他挑眉。

日子过得很滋润嘛,林听晚。

第49章 兜底过了二十八行不行。

季琛把空杯子往吧台里面推了点,指尖有意无意地点着吧台:“酒喝完了,再带我逛逛?”

一进门就被摁在这儿,试试林老板亲手调的酒,他还没有好好逛逛,当然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单纯的逛逛。

帅哥调酒师一进来就开始做营业的准备工作,没有在意他这个人,也没有向林听晚打听他,全然把他当作是老板带来的人。

老板的隐私不过问,这是帅哥调酒师的入职第一课。

林听晚把手擦干,走出吧台,靠在一边给季琛指了指一楼的结构,然后带他上楼。整个过程雀跃无比,和他分享的兴致极高,丝毫没

有注意季琛波动的情绪。

“这个休息室一般就我和……”

推开休息室的门,林听晚刚打开灯,还没来得及适应漆黑室内明亮的光,视野就被一片交错的黑白占据,随之而来是好闻的雪松味道。

“咔嗒”一声,休息室的门锁落下。

手腕被捉住,林听晚被迫往后退,后背抵在门板。被他身上的雪松气息包裹,心跳如擂鼓,快要从胸腔破土而出。

季琛单手解开两颗衬衫纽扣,另一只手摩挲过她的手腕内侧,牢牢扣住她的腰肢。

“不是要逛逛吗?”林听晚微微仰头看他。

季琛抬手,指腹按在她的下唇,轻轻摩挲:“在你的酒吧上班卡颜?”

“啊?”林听晚怔了下,反应过来,“你说帅哥调酒师啊,是啊,在我这儿卡颜。”

“嗯?”

季琛手上的动作用了点劲儿。

林听晚蹙眉,轻吸一口气:“你轻点。”

埋怨地拍了他一巴掌,她扬眉笑起来,“你吃醋啦?”

季琛盯着她,高大的身躯将身后的光挡住大半。眸色深沉,充满危险,像狩猎者捕捉猎物时的眼神。他低头,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用吻回答她的话。

灼热的吻没有想象中来得那么汹涌,落在眉心,紧接着是鼻尖。

他很有耐心,反倒是林听晚觉得折磨。

心里痒痒的,太磨人了。

正分心,林听晚的唇瓣猛地被他含住,她揪住他衣领的手指骤然收紧,长睫轻颤。

“专心点,宝贝。”

低沉的嗓音和他的吻像她调的酒,初尝清冽,后劲却很厉害。

令人目眩神迷。

呼吸很快变得混乱,舌尖扫过上颚的触感让她膝盖发软,有些站不住。整个人瑟缩,往下滑了点,又立刻被托着臀抱起来。

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门板,身前是他滚烫的体温。林听晚被压在门板亲,承受着汹涌的吻和交替的凉热。无处可逃,他是唯一的浮木。

“别咬我。”林听晚抓着他的后颈,别开脸,喘着气,胸前的峰峦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她皱着眉,有些恼,“你怎么还咬人啊?”

他没有把她咬的很疼,但牙齿轻轻磨过她的下唇,又叼着她脖颈和肩颈的软肉,不厌其烦地轻咬。

季琛嗤笑:“跟你学的。”

林听晚眨眨眼睛:“就这么不爽吗?我虽然有帅哥调酒师,但我还有美女调酒师呀,不过今天不是她的班。帅哥美女是商机,大商机。”

季琛直勾勾地看着她脸上生动的表情,被不断攀升到沸腾的热意包裹,她的双颊晕开酡色,眼尾也泛着红,像醉了酒。澄澈的双眸如同淋了雨,湿漉漉的,飘起一层夏季的雾。

可爱,又性感。

特别勾人。

他听明白了,低头,埋在她的胸口闷笑:“当你的员工除了业务能力过硬,还要出卖色相?”

林听晚伸手,五指插进他的发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抓了抓:“是我给的太多了。”

“那我呢?”季琛的手已经挑开她的衣摆,“能得到林老板的赏赐吗?”

林听晚动了动腿,手勾着他的脖子:“现在不就是吗?”

吻再次不由分说落下来。

“床……”林听晚喘着气,在退开一丁点的间隙里,“那边有……”

季琛抱着她走进休息室深处,双人床柔软,顺势把她压在床上,陷在床榻之中。

林听晚的发丝散在深色床单上,像一幅泼墨画。季琛护着她的头,手肘撑在她两侧,林听晚拽着他的衣领吻上去,像是孤注一掷。

唇齿交缠,她尝到淡淡的酒味,红石榴糖浆有点甜。她故意使坏,咬了下他的下唇。听见季琛闷哼一声,随即她被更凶地压进床被。

房间的窗帘没拉,灯也没有开。外面是车水马龙的街道,闪烁的霓虹,楼下是喧哗的人群。突然划过一道车灯,林听晚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光裸的肩膀蹭过他的胸口。

季琛见状轻笑:“没人看得见。”

手指绕着她的发丝,他不往前进,突然叫她的名字,“林听晚。”

这个时候连名带姓,叫得她心尖一颤,声音像是被冲散了一般,只能发出一声走音的:“嗯?”

“我们多久没见?”

“二十三天。”

她记得很清楚。

季琛的手从她的后颈挪到身前,往下滑:“这么久,怎么没感觉你想我?”

“嗯?”抵着她的膝盖,他手上使坏,“给我看看,你有多想。”

林听晚浑身发颤:“季琛……”

她有些难耐。

季琛挑眉:“错了。”

林听晚哼唧一声,撒着娇:“老公。”

“还有呢?”

“……哥哥。”

话音瞬间被淹没在吻里。

他的吻总是这样,时轻时缓。温柔的时候挠得她心痒,渴望得到更多。汹涌的时候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哪种都很让她有感觉。

她抚上他的后腰,紧紧抱住他。掌心贴上去,触到一片紧绷的肌肉。

只能凭借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看他,他后背的抓痕肯定早就消失了。

楼下突然传来欢呼声,林听晚被惊得一颤,浑身紧绷了下。

“嘶——”季琛轻吸一口气,低头吻了吻她颤抖的眼皮,“放松。”

指尖滑下去,他安抚她,却也更加肆无忌惮。林听晚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软在他的怀里。彼此太熟悉,季琛太知道怎么让她失控。唇舌和指腹游走过的地方如同点了火,须臾间就能烧掉整片草原。

结束一次之后,林听晚突然翻身。

“这次我在上面。”手掌撑着他的腰腹,岔开腿跪着,她有些没力。

季琛眉眼缱绻,含着笑意看她,任由她胡作非为。

今晚的雨如约而至,淅淅沥沥,声音逐渐变大,掩盖长吁短叹。

“这就累了?”季琛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大掌扶着她的腰,“还有力气吗?”

林听晚合眼:“你闭嘴。”

街头的霓虹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雨声渐密。

林听晚被季琛从浴室里抱出来的时候又累又困,睁眼都费劲儿。

迷迷糊糊,昏昏欲睡。

她闭着眼睛,窝进他的怀里:“我明天要吃你做的饭。”

“好。”季琛环抱着她,鼻尖埋在她的发间,吻了吻她的额头.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入眼帘,林听晚眯了眯眼,翻了个身。

胳膊随意搭过去,她摸了个空,床的另一边只有细微的凹陷和余留的温热。

林听晚没管,又睡了会儿才睁眼。累了一夜,她现在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翻身其实也有点费劲,这种感觉和第一次的时候差不多。

她又散架了。

到底是她体力太差,还是他体力太好。

缓了会儿,林听晚摸到手机,想给季琛发条消息说自己醒了,结果看见锁屏通知栏显示收到一条消息。

古月:【吓死我了!季琛怎么从楼上下来的?!你们昨晚在这儿过夜了?】

林听晚一个字一个字敲:【大人的事少打听】

古月秒回:【醒了?】

古月:【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林听晚:【啊啊啊不许提】

林听晚:【你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古月:【因为池暮这个狗东西啊,他失恋了,彻底。他昨晚烦了我一晚上,我觉都没睡好,睡不着干脆过来了。他在群里说了今天晚上一起吃饭的事,你没有看到消息吗?】

林听晚这才切到四个人的群聊界面,看见池暮昨晚发的消息,裴清临和古月在群里完全两个画风,一个在安慰他,一个在嘲讽他。

很热闹的大戏,她昨晚错过了。

“在看什么,这么认真。”季琛抱着胳膊,斜靠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床上的人。

林听晚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脸上挂着笑,看向他时眼睛也亮晶晶的:“看八卦,池暮失恋了。”

季琛想了想,在脑子里搜寻了一下这个人。没太接触过,是她的朋友,很久之前在警局见过一面。

“朋友失恋,你这么开心?”

“是啊,自己的失恋固然伤心,朋友的热恋更是可怕。”林听晚说,“可惜了,我太成功了。”

抛开手机,她朝季琛伸手,张开双臂,“抱抱。”

季琛走过来,俯身伸手,托着她的臀把人抱起来,收拢手臂:“睡得好吗?”

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林听晚亲了亲他的耳朵:“特别好。你在,我的睡眠质量有质的飞跃。你不在,我根本睡不好觉。”

季琛哼笑:“哄我的手法一贯流畅。”

林听晚嬉皮笑脸:“你怎么不当真啊,那我说想你的时候干嘛当真,还非要我……”

想起昨天晚上她渴求的模样,冷却下来之后,那股羞耻感后知后觉爬上来。

“非要你怎么?”季琛挑眉,故意问。

林听晚咬咬下唇,闭嘴,不说了。

抱着他,隔着胸腔,林听晚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平稳有力。被他抱着去洗漱,再去吃早餐,她差点觉得自己快要丧失直立行走的能力了。

但是晚上在他怀里入睡,早上醒来能看见他,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坐在餐桌前,林听晚看着季琛钻进房间收拾床铺,再走出来,衬衫袖口照旧挽到手肘。能牵扯出回忆里很多相似的场景,然后这个画面更新。

当下的心情也不一样。

她愉悦地晃着身体,头发胡乱夹杂在脑后,翘起来一缕,随着她的动作轻颤,仿佛蝴蝶翅膀。

唉。

如果幸福是酵母,那她一定是全世界最松软的面包。

“对了,我晚上要和池暮他们一起吃饭。”林听晚想起来这件事,说,“毕竟他失恋了嘛,我还是要去看看热闹。”

想和季琛抓紧时间温存,但好友的失恋也是一件大事,她解释了一番。

季琛没什么意见,说明天回家给她做好吃的。转身拿了个礼物盒过来,坐在她对面,没直接给她。

林听晚猛地想起昨晚没有回家,一上来就做了不可描述的事,努力表达想念,都没有时间拆礼物。

“这是什么?”

“猜猜?”季琛把玩着盒子包装上面的蝴蝶结,“猜对了才给。”

林听晚:“好难啊,猜不到。”

季琛忍不住笑:“猜了吗?就猜不到。”

但还是把盒子推过去,“打开看看。”

林听晚被他吊起胃口,好奇地拆开蝴蝶结,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整套昂贵的香薰。

他依然在担心她的睡眠。

心里塌陷一小块,变得柔软,林听晚拿出来一个味道闻了闻:“这个味道好像……”

她转过香薰杯,看到上面刻着的英文是雪松。

市面上的香薰有很多品牌,这家顶级沙龙香氛品牌更是首当其冲。同样是雪松,做出来的香薰味道基本上都有或大或小的差别。

但是这个香薰的味道……

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的味道?”季琛顺着她的话,直白地说了出来。

林听晚看着他眨眨眼睛,没有说话。

不对啊,他庆岭那个家里的雪松香薰,和他身上的味道相似,但是并不相同。她的睡眠不好,姐姐的睡眠也不好,以前两个人交流过香薰助眠,私下一起去香水店闻过试香纸,对味道比较敏感。

季琛看出她眼里的疑惑,解释:“照着我用的香水定制的。”

林听晚啊了一声,了然:“那把你的香水品牌也交出来呗,我去找找配料。”

季琛懒洋洋地靠在椅背:“全交了我拿什么让你留恋?”

和让他交做饭配方的说辞一模一样。

林听晚乐了声:“不是说了吗?一副好的身体啊。难道……”她故作沉吟,明目张胆地打量他一番,视线意有所指,“季总对自己没有信心?”

季琛不吃激将法这套,游刃有余的姿态,看她的眼神直白又缠绵。

他说:“过了二十八行不行,你昨晚不是体验过了?”

第50章 兜底不敢。

“我靠,她居然说我买的Burberry围巾是fake!”

池暮气得头晕,捶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琳琅满目的杯碟叮当响。林听晚一脸淡定地抚着面前的碗碟,听他大倒苦水。

餐厅昏黄暧昧的灯光和街边的霓虹交织在一起,映在他的脸上,跟调色盘一样,显得格外色彩纷呈。他已经喝到第三杯威士忌,整张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喝酒上头了,还是气得。

“拜托,可以骂我是渣男,不能骂我是假货!”池暮握着叉子,狠狠戳了块牛排,“我他妈在Harrods专柜买的!老子又不是cheapman。”

语言系统已经混乱,他说话舌头打结,中文夹杂英文,说得乱七八糟。

林听晚和古月听八卦都觉得费劲儿。

裴清临把自己的袖子从池暮的手里扯回来,一脸嫌弃:“小点声,整条街都听见你被甩了,很光彩吗?”

古月则是点点头,把手机录音界面转向他:“第六遍了,要录下来给你前女友听吗?你现在说话简直一股咖喱味儿。”

林听晚单手撑着下巴,戳了戳盘中的沙拉,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中午和季琛一起吃饭,吃的很好,晚上这顿西餐,实在不是她这个典型的中国胃可以消化的。

唉,更想吃季琛做的饭了。

“老裴,你说句公道话!”池暮抓住裴清临的手腕,“我承认我有时候确实心大,可能在那段关系里偶尔忽略了Sophia的感受,但我出手一直很大方的好吧?假货?这跟一脚把我踹垃圾桶里有什么区别。”

裴清临扯完袖子,又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你把酒喝鼻子里了。”

池暮瞪大眼睛,像是受到了更大的伤害,难以置信:“老裴,连你也——”

“骂骂得了,这顿我请,你敞开了吃。”裴清临没给他反驳的机会,拿起一块面包片塞进他嘴里,“我也没法给你别的安慰,在这儿抱你一下,你躲我怀里哭,挺奇怪的,我怕被人误会。”

池暮:“刻板印象,你就是跟我感情淡了。果然啊,要回庆岭继承家业的人就是不一样,反正要走,也不在乎我们这些异国好友了,毕业以后咱俩见一面也不容易吧,你肯定舍不得为我花一万块钱飞过来。”

他喋喋不休,裴清临说这么大一块面包片都堵不住你的嘴。

“所以裴清临,你真的一毕业就要回庆岭继承家业了?”古月晃着威士忌就被,冰块撞得叮当作响,“以后约饭岂不是很难,我家也不在庆岭,只有看枝枝的时候我才会去庆岭吧。”

林听晚闻言默然。

她不会再回庆岭了。

这件事她没有和他们任何人说过,连季琛也没有。

只是她自己下了决心,自己说服了自己。

见古月说完靠过来,林听晚才囫囵应了几声:“说的是啊,那我们不应该更加珍惜现在在一起的时光吗?”

古月点头附和:“对啊对啊。也不知道是谁,约都约不出来。”

她看向裴清临,直接挑明,半开玩笑,“池暮热恋,枝枝新婚,都能说到就到。只有你——裴清临,你不厚道。这两个月三缺一多少次你心里有数吧?”

橘色调的光影之下,裴清临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刀尖在瓷盘上划出弧度:“实不相瞒,我爸最近身体不太好,家里靠我哥一个人,不太够。”

林听晚对着面前的牛排、沙拉实在是难以张口吞咽,拿起旁边的菜单翻了翻,叫来服务员,给她上一份海鲜饭。

“装什么大孝子。”池暮人已经有点飘了,翻了个白眼,深

知内情,“明明是你家老爷子拿冻结信用卡的事威胁你吧?”

裴清临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吃你的虾。”

林听晚笑了声:“回去当太子爷挺爽的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古月偏头:“这个词是这么用的?”

这一整晚,裴清临第一次撞上她的视线。她除了最开始听池暮大倒苦水的时候兴致很高以外,几乎都是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恹恹。

此刻的眼眸才像是有了色彩,含着笑,亮晶晶的。

他被带动,看着她的眼睛,跟着笑了起来:“比不上林老板,财富自由。”

“听说三哥来了?”他转移话题转得自然连贯。

林听晚啊了一声,提起季琛,眉眼弯弯,笑意更甚。摇曳的灯火渗进她的眼眸里,看得人恍惚,如同一场美梦。

提起季琛,她总是开心的.

这顿饭接近尾声的时候,池暮已经醉倒过去,歪在一边,呼呼大睡,嘴里嘟嘟囔囔,念叨着Sophia的名字,还是中文夹杂英文。

古月起身去卫生间,林听晚端着酒杯,看着窗外,小口啜着桑格利亚酒。

深秋的雨倏地打下来,硕大的雨点重重砸在玻璃上。雨势很快变大,淅淅沥沥,把鹅卵石街道洗得发亮。水珠顺着落地玻璃窗蜿蜒而下,霓虹灯氤氲成模糊的色块。

餐桌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只剩雨声填补空白。

“Sophia确实有点过分。”裴清临突然说。

林听晚正盯着玻璃上的水痕出神,闻言怔了怔,随即失笑:“你居然关心这个?”

“只是想说……”话在咽喉滚了一遍,咽了回去,裴清临沉声,意有所指,“有些人值得更好的。”

林听晚以为他说池暮,看了眼倒在桌上呼呼大睡的人,点点头:“听起来不怎么样,但他确实值得更好的。”

裴清临又问:“三哥最近很忙?”

指腹摩挲酒杯边缘,林听晚扭头看他,觉得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关心他?你今天晚上提了他好多次。”

裴清临笑了笑:“考察考察婚姻关系的稳定性,说不准等我回去了就被拽去联姻。”

林听晚笑问:“那你考察得怎么样?”

裴清临盯着她看,想起一件事:“你应该知道吧,以前庆岭那群人说你是豪门联姻的不幸产物。”

这事儿林听晚听说过。

因为爷爷离世,林氏出现前所未有的动荡,内部斗争严重,有的人选择中立自保,有的人另谋出路。而她的父母整天像卖女儿一样,拉着她见一个又一个预备联姻的对象,其中包括裴清临。

她因此被诟病,说她是豪门联姻的不幸产物。

“知道啊。”林听晚当时特别在乎这件事,也特别抗拒这件事,所以铆足了劲儿、拼了命要挣脱这份不幸。现在她走出来回头看,不过如此,“但‘不幸’的前提是和不喜欢的人,如果对方恰巧是你喜欢的人,那这个联姻也算不上不幸了。顶多算推波助澜,甚至是锦上添花,一桩好事。”

裴清临不置可否:“你现在心态这么好?”

林听晚:“我一直心态很好啊。”

裴清临轻笑了声,好个鬼啊,崩心态是家常便饭,一崩溃就会发疯,好不了一点。

“不一样。”他说,“季琛在你身边之后,不一样。”

他突然有点犹豫,有些话该不该说。但看着她璀璨明媚的笑容,又不想她被蒙在鼓里。

欲言又止好一阵,被林听晚看出端倪。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她直截了当,“别磨磨叽叽的,想说什么直接说啊。”

“其实……”裴清临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我想了想,有件事你还是应该知道。”他放在玻璃杯上的手指暴露他的不安,“庆岭的改造项目,林宅被划在里面,这个项目季氏牵头。”

林听晚长睫轻颤,没有多余的表情。

裴清临看不出她在想什么,直说:“可能他这次回来就是准备告诉你吧,但我觉得你有权先知道,毕竟那地方是你爷爷留给你的。”

“还有。”他说,“你手里北欧的资源版图,季氏想要。”

林听晚哦了一声,声音出奇得平静:“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裴清临:“我记得你说过,最烦被人糊弄。”

“商业合作很正常。”酒杯里的冰块融化大半,玻璃杯外凝结的水珠滑落到林听晚的指尖,冰凉刺骨。她抽了张纸巾,神色淡淡,冷静得不像话,“林宅空着也是空着。”

裴清临轻轻嗯了一声,收回手机:“我以为你不知道。”

这句话像一把稍钝的刀,缓慢地割开她精心维持的平静。

他有些疑惑她的态度,确实让他意想不到,“但那不是你关于爷爷唯一的念想吗?你舍得啊?”

林听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无法浇灭胸腔里窜起来的火苗,无法冷却上升的体温。

“回忆没什么大用,我不想被困在过去。”她咬咬下唇,梗着脖子说,“我永远记得爷爷,每年会去看他,但人要往前看。”

“你们聊什么呢?”

古月踩着高跟鞋回来,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

睡死过去的池暮突然跟诈尸一样,从桌上弹起来:“聊爱情!都是骗子!把他们抓起来!都抓起来!”

古月:“……”

有病吧你.

等车的空隙,雨下得更大了。

四个人站在街边,撑着两把伞。

夜风裹着细雨扑在脸上,林听晚发觉自己手脚冰凉。分不清是被深夜极速下降的气温冷到的,还是因为刚才在餐厅里裴清临说的话。

裴清临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撑着一把黑伞,另一只手捞着池暮,两个人之间间隔一个人的距离。

垂眸盯着路面积水里破碎的霓虹倒影,她突然无声笑了下。

感到荒唐。

大脑被酒精麻痹一部分,此刻吹了冷风,才有些迟缓地消化完这件事。

直到车子即将抵达林听晚的公寓楼下,裴清临说要送她进去时,隔着车窗,看见等在路边的人。

雨幕中,季琛的伞如同一道黑色屏障。

淅淅沥沥的雨在他们之间倾泻。

裴清临欲言又止,收回动作,最后只说:“早点休息。”

林听晚心不在焉,没有回应他的话。眼睁睁看着季琛撑着伞朝自己走过来,她一颗心忽的高悬起来,久久无法落地。

她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到底是紧张,还是害怕。

看见他的瞬间,立马被拉扯,想起裴清临说的那件事。

她不知道,她当然不知道。

她上哪儿知道?

季家的事她向来不过问不干涉,只想给自己划分一份安全区域。

谁知道……

左手握拳,指甲嵌进肉里,她下车,钻进季琛的伞下,闻到那股缠绕在风里好闻的雪松味道。她深吸一口气,他的味道便不由分说侵入她的肺叶。

心里有事,她又暂时没有办法处理这样的情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季琛,有一种浊气提到胸口怎么也吐不出来的感觉。

很乱,脑子很乱,心也很乱。

她该生气的,也该质问他的。

但她又……

不敢。

“先暖暖。”客厅里,季琛把盛着热水的杯子放进她的手里,“别又直接喝了。”

见林听晚垂着眼眸走神没有回应,他俯身,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嗯?”

林听晚下意识往后躲了下,握着杯子的手收紧,像野外突然被发现而惊慌的小兔,漂亮的眼睛望着她,瞳孔轻颤:“什么?”

“水,别像上次那样拿起来就喝,暖手的。”季琛抬手,指骨轻轻蹭过她的面颊,“累了?”

林听晚闷闷地应了一声:“有点。”

她今天还算乖,没有喝很多,能闻到一点酒味,但人是清醒的。

依照她的习惯,公寓里没有开晃眼的大灯,只有橘色调的灯光,像是在屋子里晕染开,昏暗又温馨。

尤其光影

描摹着季琛的轮廓,林听晚瞧见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伸手,轻轻碰到他的脸颊上方。

“你的睫毛好长啊。”她出神呢喃。

季琛拿走她喝完水的杯子,笑了下:“睫毛精就别说这话了。”

背对她站在岛台,他的家居服是舒适柔软的。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风改变雨水坠落的方向,水珠在玻璃上炸开又汇聚。

林听晚像是身处这场暴雨的中心,心口被淤泥堵住。她张了张嘴,想问,又问不出口。喉咙刺痛,被暴雨击打的声音夺走声带。

她如果直接问他,他会否认吗?还是直接承认?

如果他承认了,她又该怎么面对。

季琛把杯子放好,腰间突然环上一双纤细的手臂,后背贴上来一股温软。

“怎么了?”他低声问。

林听晚紧紧抱着他,脑袋埋在他宽阔的后背,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季琛握住她的手,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埋头,唇瓣贴在她的耳畔:“我在呢。”

窗外霓虹闪烁,屋内的橘色暖光烘得人暖洋洋的。

如同他的怀抱。

温暖得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