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得想,他收到离婚协议了吗?没寄丢吧。
收到了还能像这样相安无事地给她发消息,甚至是看了这里的天气预报,提醒她记得带伞。真不愧是金字塔顶尖的人,有如此强心脏。
又或者,面对利益他也一样,一样没那么在乎她。
原本想和之前的消息一样,放在那儿,已读不回。刚放下手机,她又猛地拿起来,双手打字。
——【离婚协议收到了吗?】
这条消息石沉大海。
林听晚皱眉。
他什么意思?
“跟谁聊天呢?”古月举着伞从雨幕中冲进来,看见林听晚靠在一边,一个劲儿盯着手机看,攒眉蹙额,神色不悦的样子,“又谁惹你不高兴了,小组作业那个哈士奇哥?”
那个男生的英文名实在拗口,还不常见,她死活没记住,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实在是很有特色,像哈士奇。
因此得名。
“不是。”林听晚收起手机。
“哦——”古月拖长音调,观察她的脸色,“那就是前夫哥。”
林听晚的声音闷闷的:“心理上的前夫,名义上的丈夫。别摆出这种八卦的眼神好吗?他只是问我带伞没。”
古月挑眉,蹭了蹭她:“哟,前夫哥挺关心你啊。”
“少来。”踩过深浅不一的水洼,林听晚把雨伞往古月那边推了推,“他就是闲的。”
古月哼笑:“那也是关心你啊,干嘛这么苦大仇深。”
林听晚想起这事儿又没忍住蹙眉,一脸怨念:“我问他有没有收到离婚协议,他不理我。”
“这还不明显啊?他摆明了就是不想签啊。”
“是吗?”林听晚转念一想,“没事,我问过了。夫妻感情破裂,分居两年也是会被法院判决离婚的。”
古月点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你这两年不还是会被法律约束吗?这一大片森林,可惜了。”
林听晚一顿,鞋面上溅到一滴泥渍。
她抿了下唇,无语:“胡胡,你做个人吧。”
古月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名存实亡的婚姻,没有任何留存的必要,拖两年也太浪费她的时间了。万一他真要和她较这个劲儿,她不就成了出轨吗?
从列表里翻出季琛,对话框停留在她给他发过去的那句话。
她动动手指:【要是没有收到,我再寄一份】
末了,又补充:【十份也行,一百份的打印费我也付得起】
季琛这下终于回复她了:【收到了】
季琛:【不签】
舌尖抵了抵上牙,林听晚忽的气笑了。还真是跟古月说的一模一样,他就是不想签,就是要这样吊着她。
好玩吗?
林听晚轻嗤,捧着手机打字:【不签?】
林听晚:【行】
林听晚:【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去,她戳戳点点,把他拉黑。
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发出去的消息变成红色感叹号,弹出一条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季琛凝眸,盯着手机对话框看了好一阵,然后退出和林听晚的对话框,点开方隐年的。
随便给他甩过去一条消息:【不签】
不但没有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以及那条冷漠的系统提示,方隐年还是秒回。
——【?】
一个简洁明了,又十分生动的问号。
季琛有点烦:【你除了问号还会发什么】
方隐年:【。】
季琛:“……”
额角突突的疼,常年情绪稳定的人,在这一刻挺想骂人的。这个句号看起来非常嬉皮笑脸,一副欠揍的样子。
手机振动,方隐年被他这两句话搞得云里雾里的,干脆打了一通电话过来。
“你什么情况?”方隐年问。
季琛突然间哑然,有点说不出口,还有点不知道从哪说起,憋出一句:“林听晚要和我离婚。”
“我靠?!”方隐年像是猛地坐起来,爆了句粗口,反应和卫择无异,甚至更夸张,“我没听错吧?离婚?林听晚和你?她提的?”
他在家里踱步,“不是,你让我缓缓。你们这段婚姻,不就是她先开始的吗?好家伙,她耍你?”
“她没……”
“稀奇!你居然也有被女人当狗玩的时候!”
“……”
舌尖抵了抵腮,季琛欲言又止,气笑。
他惹他干什么。
第56章 兜底你能不能把你的头像换掉
感应灯灭了又亮,林听晚把购物袋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英国连绵的阴雨天让纸袋边缘有些发软。
古月在她后面进屋,轻车熟路地换上拖鞋,直奔沙发,一屁股坐下,大喘气:“先让我缓缓。”
她昨天突然想吃火锅,林听晚和她一拍即合,于是今天下课之后开车去超市采购食材。碰巧在那附近遇到关桥,就一起过来了。
“你家还挺温馨。”关桥磨磨蹭蹭进屋,顺手把门关上,抬头环视一圈。
林听晚擦了擦手,瞥她一眼,故意道:“嫌小就直说。”
关桥举起双手,一脸无辜:“我可没这意思。”
说着凑到古月跟前挨着,“她说话一直这样吗?”
尽管两个人解除以前的误会,把话说开了,保持着这种熟悉但又算不上很熟悉的搭子关系,关桥还是不太了解林听晚。
古月捧着手机歪在一边:“昂,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她说话难听你又不是没有感受过。”
林听晚把锅找出来,放在水槽里洗干净,甩甩手上的水。
“说我坏话真不背着我,也就是我脾气好,还这么贴脸欺负我。”
关桥:???
看见关桥欲言又止、精彩纷呈、一时间找不到什么样表情的脸,古月噗嗤笑出声,抬手拍了拍她的腿:“瞧见没,恶人先告状就这样。”
关桥耸肩,表示赞同。
把锅放在一边,林听晚刚打开冰箱,放在门口柜子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来电显示是卫择。
林听晚犹豫两秒,接通。
自从她把季琛拉黑之后,卫择断断续续给她发一些不痛不痒的消息,几乎都关于季琛,她大多时候只回复一个“嗯”,有时候觉得没意思或者心情不怎么样,直接不回。
她不清楚他做这些是季琛背后授意,还是自作主张,替那个男人卖点惨,博取她少得可怜的同情心,试图帮那个男人挽回点什么。不过每次她甩过去一句“离婚协议他签了没”,卫择就立马销声匿迹。
这小子,很会看人下菜。
他也解释过,北欧的资源不是季琛想要,是季氏想要。
林听晚当时说,哦,不重要了,以后这些事不用告诉我,你只需要在他签了离婚协议之后通知我一声。
所以接通电话,林听晚不等对方抛过来任何开场白,直截了当的问:“他签了?”
“……”卫择想说的话卡在喉咙,被她的问话噎了下,哑然,“……没有。”
麻木平静了两个月,林听晚的心底十分难得地再次升出那股烦躁。
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差点想把他从小黑屋放出来质问他。
情绪下咽,她板着脸,声线也发冷,如同被这个冬夜的雪浸染:“卫择,我希望下次你给我打电话,是告诉我,季总签了离婚协议。”
卫择欲言又止:“三哥他……”
话没说完,林听晚干脆利落地挂断。
古月一边嗑瓜子,一边好奇地往她这边看。看见她的脸色,猜到这通电话多半和季琛有关,要不然就是她父母。
关桥从手机里抬起脑袋,打破空气里难以察觉的微妙气氛:“下周过年,你们回国吗?”
“可能会回去吧。”古月收回视线,拍拍手上的瓜子皮屑,起身去帮林听晚拿火锅食材,碰了下她的肩膀,“枝枝,你回庆岭吗?”
林听晚回过神,放下手机,摇头:“不回。”
答案在古月的意料之中,但她还是遗憾了一下:“我还想去庆岭看看呢,上次去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变化肯定可大了。”
林听晚从冰箱里拿出要洗的蔬菜给她:“你要是去庆岭,裴二肯定给你安排得服服帖帖。洗一下吧。”
扭头看了眼关桥,关上冰箱,“不做饭的人等会儿洗锅哦。”
关桥立马扔开手机,冲了过来:“洗锅还是石头剪刀布比较好吧。”.
医院走廊里没什么人,外面路灯的光照进来,落在卫择脚边。他晃了晃眼睛,看着挂断的电话,不敢再打过去。
重重叹了一口气,没说出口的话就这么被掐断,戛然而止。
“……”三哥他肠胃炎住院了啊。
但林听晚似乎一点也不想听。
张口闭口就是那份离婚协议,他觉得她这人很没人情味。
这段时间工作上的事情太多,集团那群老头子实在是能找事儿,饮食不规律加上没休息好,季琛毫不意外的得了肠胃炎,被方隐年生拉硬拽拖到医院摁在床上住院了。
此时,方隐年靠在窗户跟前,不着调的和季琛东拉西扯。卫择隔着门都能清楚地听见方隐年豪放的笑声,夜深人静,格外明显。好在这层楼只有他们,不会影响别的病人休息。他推门进去,季琛就瞥见他脸上犹豫的表情。
“有话直说。”季琛说,“你这表情,医生跟你说我得绝症了?”
方隐年啧了一声:“避谶,避谶,老太太怎么跟你说的。”
季琛挑了下眉,满不在乎。
“我给小嫂子打电话了。”卫择说。
方隐年顿时噤声,视线落在季琛脸上。
季琛敛神垂眸,入目是白花花的病床被子,像英国去年那场雪。
卫择摸不清季琛此刻的想法,他只知道,至少从拿到离婚协议到现在,他有些刻意避开这件事,就好像在他找到办法之前,这件事都不会被摆到明面上。
“我没来得及告诉她你在医院。”卫择实话实说,“她问你签没签协议。”
末了,他带了点情绪埋怨,“三哥,她只关心离婚进度。”
季琛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知道了。”
卫择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只说了句:“三哥你早点休息,都凌晨一点了。隐年哥,你别打扰他。”
方隐年:?
等人走了
,病房门关上,方隐年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他床边:“这么好的卖惨机会,你不用啊?”
季琛轻嗤:“想我死直说。”
难得见他这样,方隐年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笑话他也有今天,还是该顾及一下兄弟情同情同情他。
双手枕在脑袋后面,他架着一条腿,往后仰:“再过几天就过年了,你们有话见面说呗,哪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我觉得这事儿到不了这个地步。你大哥不是从澳洲赶回来了吗?说是要替你分担分担。”
季琛扯扯嘴角,泛起苦涩的笑容:“她不会回来。”
方隐年愕然:“过年也不回来?”
季琛没吭声。
方隐年咋舌:“真狠呐。”
外表果然具有欺骗性,林听晚看起来就是一副毫无攻击性的样子,长得跟一朵雨露后的夜里绽放的小百合一样。
没想到这么有韧劲儿,心这么狠,做事这么绝。
不过想来也是,能和父母老死不相往来的人,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任何阻挡她脚步的东西,都会被她处理掉。
后知后觉有股寒气,方隐年摸了摸脖子,幸好这小姑娘没继承林氏,在这上面也没什么心思,不然估计得把庆岭这圈子里多年来形成的局势搅乱。
“但她不是说北欧的资源可以给你吗?”方隐年想起这事儿,说,“那是不是证明她其实也没那么在意这东西。”
季琛散漫地点点头:“资源拿走,我滚蛋。”
方隐年:“……”
林听晚在不在意这东西,季琛不清楚,但他们之间的矛盾和隔阂本来就不在这个具体的东西上面,而是那份隐瞒和不被信任。
“这事儿我没提前和她说,我的问题。”季琛说,“因为我没打算要,但集团那群老的太轴了。”
在董事会上指名道姓,说林听晚是你季琛的妻子,资源就该拿给季氏共享。
把主意打到小姑娘身上,连吃带拿。
方隐年莫名觉得他说“那群老的”的时候,实际是想说“那群老不死的”。
“哥们儿,不是我说。”他拿出果篮里的苹果,随便擦擦,啃了一口,“你确实无所不能,但有的时候,真没那么两全。一直这么耗着不是办法,都把你拉黑了,接下来就是老死不相往来了。你真想要这个结果?”.
NightJob酒吧里比以往更加热闹,一楼更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林听晚差点看不清路,从人群中挤出来,径直走到吧台,拿走关桥手里的杯子,仰头喝掉剩下的半杯柠檬水。
“诶——”关桥手里一空,扭头,看着林听晚喝完那半杯柠檬水,索性闭嘴了。
杯子放在吧台推进去,林听晚让美女调酒师帮她再倒一杯柠檬水,缓了一口气,坐下,问关桥:“谁让你在留子群里说来我这儿聚的?”
关桥看了眼卡座那边玩游戏玩得兴致高涨,闹成一片的人群,笑着说:“给你拉生意,林老板还不乐意啊?”
林听晚无语:“我真是缺你这一笔生意。”
那群人的德行她太了解了,宰她一顿打个骨折,说不定还要叽叽喳喳让她免单,然后搞得乌烟瘴气,剩下一片狼藉还得她的员工收拾。
于是她干脆趁着那群人现在还清醒,赶紧过去提前说好,全场消费八八折,就八八折,八七点九都不行。
“财迷啊林老板,掉钱眼里了。”关桥调侃道。
林听晚把美女调酒师端上来的柠檬水推到关桥手边:“不乐意你可以换一家。”
关桥笑了两声:“真走了你又不高兴。”
她把高脚凳转了半圈,背靠吧台,“古月回国了,就我和你。我今晚能有幸喝到美女老板的特调吗?”
“大过年的还让我工作,你做个人吧。”嘴上骂骂咧咧,林听晚已经绕过吧台走进去了。关桥笑意更甚,和她相处久了,她这人是真的说话难听,嘴硬心更硬,也是真的特别好。
林听晚有段时间没有给别人调过酒了,摇壶扣好刚拿起来,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些画面碎片。在人声鼎沸、容易产生幻觉的蓝紫色灯光里,有些恍惚。
就好像……
对面坐着季琛,给他调酒,是昨天的事。
低眸停顿两秒,她调完酒把杯子推到关桥面前。关桥眼前一亮:“这就是那杯‘喝完酒不许扒我蝴蝶不然把你手指头撅了’?好漂亮。”
拿起手机一顿拍,虔诚的尝了一小口,“你也太有天赋了吧,好好喝啊。”
林听晚朝她得意地挑了下眉。
微信提示音响起,手机弹出消息,她把摇壶放一边。
魏女士:【枝枝,吃年夜饭了吗?】
魏女士:【季琛说你有课回不来,一定要和朋友们一起开心过年哦。英国应该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到新年了,新年快乐,祝你在新的一年得偿所愿,一切顺利。重要的是平安健康,天天开心】
发来的照片是季家老宅的红木圆桌,琳琅满目的年夜饭,中央摆着她很爱吃的八宝鸭。照片左下角边缘露出半截男人的手臂,即便只是一张照片,也能看出一些肌肉线条,那只百达翡丽的腕表她更是熟悉。
她突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在等他那句新年快乐。
迟迟没有等到。
他被老太太罚去归祠堂了。
这张照片是魏滢他们昨天晚上年夜饭的时候拍的,因为时差,魏滢当时没有发给她,这会儿掐着英国的时间,才给她发这条消息。
除了照片,还有一笔转账,数目不小。
林听晚没有收,咬住下唇,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尴尬的关系,看样子魏女士似乎对于她要和季琛离婚的事并不知情。
魏女士人很好,她不想伤魏女士的心。
但也不想将错就错。
手指在手机侧边敲了敲,她干脆把季琛从小黑屋放出来了。截图和魏女士的对话框,发给季琛。
林听晚:【你没有和魏女士说我们要离婚的事吗?】
此时的庆岭是早上七点过,她估计季琛昨晚睡得就很迟,这会儿还没有醒,她发出去的这条消息暂时石沉大海。
不回复长辈的消息总归是不礼貌的,林听晚在心里把季琛骂了一遍,回复魏女士的祝福。熟稔地说她起这么早啊,国内应该才七点过吧,接着赞美了一遍看起来就很好吃的年夜饭,再良心不安地收下电子红包,转手就转给了季琛,一分不少。
刚放下手机,林听晚又拿了起来,盯着季琛的微信头像看。
心里泛痒,又有些淤堵。她有时候觉得这个男人是真的诡计多端,而且很轻易就能让她心烦意乱。
她皱着眉,动动手指:【你能不能把你的头像换掉!】
直到今天,他的头像都还是她那只草莓熊玩偶。
第57章 兜底爱有时差。
烟花在夜空绽放的第一秒,林听晚收到季琛发来的消息。
季琛:【刚醒】
季琛:【魏女士那边我没说,怕她伤心】
酒吧门口站了一堆看烟花的人,林听晚越过他们的脑袋,看见一点烟花遗留的袅袅烟雾。
里里外外都是欢呼声,心静不下来,躁得慌,她干脆拿着手机上楼了。
关上门,声音被隔绝在拐角,模糊又遥远。
看着对话框里消息,林听晚咬了咬下唇。很明显,这个男人在避重就轻。惹得她心烦,却又因为他的妥帖得挑不出毛病,而生不起来任何气。
她特意在对话框里引用那条转账信息:【红包退给你,自己跟魏女士解释】
季琛回复得很快:【收着吧,这是她给你的新年礼物】
末了,补充道:【她喜欢你,红包是给林听晚的,不是给季琛妻子的】
林听晚几乎能想象他说这话时的表情,眼神缱绻,嘴角荡漾着温和的笑。
咬文嚼字这方面,他是第一。无论她的怒火是如何来的,他都能四两拨千斤,轻而易举地化解。
她又没脾气了。
动动手指,她趁机把话题拉回正轨:【离婚协议看过了吗?迟迟不签,是有什么问题】
对话框上端显示“正在输入”,断断续续,好一阵。
林听晚心想,有这么多问题吗?
结果对面只发过来一句话:【如果我说年后再说,你会把我关回小黑屋吗】
林听晚抿唇,嘴巴绷着一条直线。
“嘭——嘭嘭——”
窗外的烟花升空,悬停在半空,绽放,火苗朝四面八方飞溅,火光几乎要点亮半座城。闪烁的火光透过玻璃,照
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烟花绽放的声音和人群忽高忽低的欢呼声夹杂在一起,林听晚突然不想和他较劲儿了。
收回视线,她低头看手机,盯着他的头像看了会儿。
行,不说离婚协议,说说头像。
她捧起手机,面无表情地敲字:【头像,换掉】
隔着屏幕,都能从言简意赅的文字里感受到她冷淡的口吻。
季琛:【不换】
“……”
林听晚没有再回复。扔开手机,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透过落地玻璃窗,看着窗外的霓虹街景,看到对面街道商铺的人站在门口,正伸手压着被风掀起一角的春联。
男人伸着胳膊压平那一角,等屋子里的女人出来,递给他一条透明胶带。
风把男人的头发吹乱,女人抬手顺了两把,嘻嘻哈哈,像在笑话他的头发像鸡窝。
在异国他乡,被周围昏黄的灯火衬得格外温馨。
这场烟花秀迟迟没有结束,一簇接着一簇,不断在漆黑深空绽放。
林听晚把懒人沙发拽到正中央,随意窝进去,点开一部古月很久之前推给她、但她一直没有看的电影,叫《真爱至上》。
外国人的情绪总是外放得夸张,这部电影却很细腻。她一脸平静地盯着荧幕,忽明忽暗的光在她漂亮的眼睛里闪烁。
电影里,Mark出现在Julie家门口,带着录音机,举着写满字迹的白色纸板,一张一张翻页。
——“Tome,youareperfedmywastedheartwillloveyou”。
林听晚歪头,觉得这个片段熟悉,像是她以前在网上刷到过的名场面。
眨眨眼睛,她皱眉。
等一下,这个男人爱上了好朋友的老婆?这对吗?
浅薄的道德在脑海里稍微挣扎了一下,林听晚用两秒接受了这个结局。
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说,她和季琛结婚的时候,也是有婚约的……
手机突然嗡嗡震动,恰好电影里那首《AllIWantforChristmasIsYou》响了起来。
氛围轻松雀跃,室外的风雪像是在这一刻变成了云朵揪下来的一小块儿。
季琛发来一条视频。
林听晚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视频里很暗,乌黑一片。镜头对准某个地方,又挪了一下角度。窸窸窣窣,她听见他衣服摩擦的声音。
正疑惑给她发的什么玩意儿,忽然“砰”的一声,随即一朵巨大的红金色烟花在黑暗中绽放。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和她今天在英国看见的蒲公英一样圆圆的烟花不太一样,这些烟花在用力绽放到最灿烂的时候,斑驳的焰火缓缓坠落,像流星一样拖着长长的尾巴,跌落人间。
是她最喜欢的,有坠落感的烟花。
被树、被屋顶、被大地接住,或者消散在半空,留下缥缈的烟雾。
视频的最后定格在一片绚烂之中。
庆岭市区内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烟花照亮时看得出来,应该是在季家老宅。
肉眼可见,镜头离烟花不太远。
所以……
这个烟花是他特意给她放的?
林听晚不由得猜测起来,但什么也没有说。
季琛的消息紧接着跳出来:【新年快乐,枝枝。睡个好觉。】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心脏在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又疼又麻,还有些痒。
把房间暖气温度调高了一点,林听晚裹紧睡袍,看着电影片尾滚动的字幕出神,没有回复他这句新年快乐.
坐在公园的台阶上,季琛盯着手机,手指拨动滑了滑对话框,刷新不出来任何东西。
那句发出去的新年快乐没有收到回复。
这事儿在季琛的意料之中,他有心理准备,但真看到手机里得不到她的回复,他还是有点难受。
这是她已读不回的第一年。
庆岭的初晨明媚,暖和的阳光照下来,整个公园被切割出明暗两面。
方隐年去自动贩卖机买了水回来,老远就看见季琛坐在台阶往下两层的地方,捏着手机,面色微冷,手上动作迟缓。
他仰头喝了一口水,拧回瓶盖,单手插兜,重重叹了一口气。
说实在的,一点也不夸张,认识他这么多年,真没见过他这样。
以前只有他什么都没做就让别的小姑娘失魂落魄,身边几个朋友还调侃他是不是被拔掉情丝了。
结果如今,失魂落魄的人换成了他。
方隐年都不知道是该先感慨他这是风水轮流转的不幸,还是先感慨他总算遇到这样一个人的幸运。
“喏。”方隐年走过去,把水递给他,“累成这样不至于吧?多久没锻炼了。”
季琛放下手机去拧瓶盖,瞥他一眼:“大年初一我能陪你起来晨跑,你有点良心,跪下谢我,行吗?”
方隐年嘶了一声:“林听晚怎么没把你这张嘴给撕了。”
“她是该把我嘴撕了。”季琛坦然接受。
他当时就不该多嘴说那一句话。
哈哈笑了两声,方隐年双手撑在身后:“我还以为你会忌讳听见她的名字。”
季琛冷哼:“我要是忌讳,你不是更不会消停,直接在我脑袋上蹦迪?”
“何况。”他顿了顿,“我很想听。”
方隐年抖了下肩膀,忍不住往太阳底下挪了挪。激得他打了个寒颤,肉麻死了。
过了会儿,他盯着结了冰的湖面,慢悠悠开口:“跟你说个事儿。林听晚开酒吧不用你的钱,你知道她那些钱是哪儿来的吗?”
季琛偏头看他,没说话。
方隐年见状直起身子,胳膊搭在膝盖:“不是她自己存的钱,也不是林落烟给的。”
季琛眉心一跳。
隐约察觉到他话里的意思,和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方隐年:“她卖了不少珠宝。”
果然。
季琛心一沉。
方隐年掏出手机,戳戳点点,扔给他:“她账号。国内海鲜市场和国外平台她都挂了。”
平台上挂了不少漂亮珠宝,好几页,翻着都费劲儿。
各式各样,甚至还有林氏珠宝的限量款。
但季琛始终没有看到他送她的那些。
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她说她有点小钱,开酒吧关乎她的个人事业,她不想用他的钱。
所以她整理了一堆珠宝,把爷爷、姐姐、长辈送的珠宝拿去卖,也没有把他送的那些小玩意儿挂在上面。
心里莫名一软,季琛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一丁点也不想用他的钱,包括他买来送她的珠宝。还是舍不得,舍不得把这些珠宝卖出去。
无论哪种,无论好坏,至少,她在乎。
爱是在乎,恨也是。
把手机还给方隐年,季琛低头给卫择发消息。
“还有一件事。”
不远处有老大爷在练太极,伴随着录音机里的旁白,方隐年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
季琛:“最近混酒局了消息这么多。”
方隐年勾唇轻笑,模样得意:“我谁啊?我可是城南交际花。”
夸完自己他皱了下眉,似在思考,“我不知道这事儿算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他卖起关子,季琛不咸不淡的嗯了声,淡声道:“舌头捋直了说话。”
方隐年神神秘秘:“林听晚可能……不得不回庆岭。”.
“我不回庆岭!”
坐在包间的垫子上,林听晚刚撑起大腿试图调整一下姿势,就听见对面说了句她不爱听的话,立马扬声反驳。
见对面无动于衷,她又摆着一张恼怒的脸,重复了一遍,“我不回庆岭!姐姐!”
林落烟垂眸,气定神闲地把泡好的茶倒入杯中,慢悠悠吹了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皱眉:“真难喝。”
放下杯子,她这才看向林听晚,“我需要你,外公也需要你。”
本来接到林落烟的电话,说来英国了,接她下课一起去吃饭,她特别开心。结果进来坐了没几分钟,就听见林落烟说要她毕业后回庆岭。
她当然是一万个不愿意。
甚至是抵触。
林听晚绷直后背,咬咬牙,不屈服:“如果你要北欧的资源……”
“我要的是你。”林落烟打断她的话,声音清冽,语气坦然,仿佛陈述事实,“北欧只是赠品,锦上添花而已。没有你,它平平无奇。”
虽然她态度一般,但措辞明显是好听的话,林听晚有些受用,别开脸:“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哄我了。”
林落烟:“我有这闲心?”
林听晚:“……”
哇,这塑料破烂不值一提的姐妹情。
在心里小小地吐槽了一下,她自然是知道姐姐这个人口是心非。轻叹一口气,她拿起刚才林落烟给她倒的半杯茶,喝了一口,咧嘴放下:“真难喝。”
“他要是说点这样的话随便哄哄我就好了。”林听晚低声呢喃。
闻言,林落烟笑了声:“不是你非要离婚?怎么,后悔了?”
林听晚抿唇,一声不吭。
站在窗边一直没参与她俩聊天的季淮颂,听见这话,转过身靠在那儿,看了眼林听晚。
“这事儿我哥做的不道德,我不站他。但林听晚,我得和你说清楚。”季淮颂收到林落烟丢过来的一记眼刀,他视线一撇装没看见,对着林听晚不紧不慢的继续说,“他婚前婚后都没想过要你手里的东西,是董事会那群老不死的威胁他。他确实动摇了一下,但又被自己否认了。于是一直拖着,没有盖棺定论,也不会盖棺定论。他是觉得没必要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的心路历程讲给你,让你接收到一些负面的东西心里不舒服,觉得膈应。所以林听晚,他从始至终没有站在你的对立面。”
林听晚没有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动摇,她面色如常,声线平稳:“可我当时问他,是季氏要还是他要,他说‘如果是我要呢’。”
“他嘴贱。”
季淮颂一点也没给他哥留任何情面,顺嘴骂了一句,“我和你说这些,不是劝你跟他和好。只是觉得仅仅因为误会而放弃一些珍贵的东西,有点可惜。弄清楚一点,排除掉干扰因素,或许你才能更好地考虑当下的事,做你想做的、你认为正确的决定。”
他这番话说的很有道理,林听晚面上没有反应,但打心底是赞同的。
垂下眼眸,手指扣着茶杯边缘,一言不发。
林落烟将她的小动作收进眼底,伸手拿走她手里的杯子,把茶水倒掉,又倒了半杯白开水,放回她手里,宽慰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必须,也不是所有事非要争输赢、拿结果。你的人生、你的感情,你说了算。”
道理林听晚都懂。
但被拿出来摊开在她面前,让她没有办法逃避。她一字一句清楚地认识、咀嚼,这些字眼仿佛也变得滚烫。
才明白。
爱有时差,心疼也有。
第58章 兜底想你。
站在红砖公寓楼门前,背后宽阔的街道驶过一辆黑色轿车。季琛捏着手里的纸袋,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有些头疼。
路灯坏了两盏,算不上明亮的街道显得更加昏暗。
面前几节台阶,像是他无法跨越的鸿沟。
周围偶尔传来路人聊天的声音,印欧语系,夹杂着口音,混在深夜凉凉的风里。空气有些潮湿,他黑色大衣的肩头沾了层晶莹的水珠,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十一个小时前,他还在庆岭。
连续开完两个会,他站在办公室落地窗跟前喝水,看着楼下形形色色的人群和车辆。
突然脑子一热,来了英国。
直到站在她家楼下,才有落地的真实感。然而又变得踟蹰、彷徨,在她家楼下待了好一会儿,没勇气上去,也没敢给她发消息、打电话。
英国时间接近凌晨一点,她说不定不在家,也可能已经睡了。
手机屏幕被他再次摁灭。
想见她,又没有非要见到她。
有路人从身前经过,挽着胳膊,模样亲昵。
“你不觉得今天下午的黄昏很像打翻的橘子酱吗?”
“少来,明天早上的吐司想吃橘子酱的是吧?”
“哎呀,被你发现了。”
对话声清楚地落在季琛的耳朵里,他眉心动了动,蓦地想起去年在这里,他给林听晚做的每一顿早饭。
在吃饭这件事上她一点都不挑剔,除了乳糖不耐受以外,没有忌口,也不挑食,很好养活。
吃到喜欢的东西,她会摇头晃脑哼小曲,很雀跃,像小猫感到舒服的时候伸懒腰。
眼底浮起笑意,季琛抬头,往公寓楼上看。
灯火斑驳,她家没有亮灯。
他似乎来的不合时宜。
但没关系,他来这一趟,本就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只是太想她了,想到开会的时候都快要走神,想到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她,想到已经无法说服自己再克制、等待,然后错失最后任何的可能。
所以脑子一热,就来她家楼下吹了会儿风。
他来这一趟没有目的,只是为了缓解欲壑难填的想念。
“你这精力也太旺盛了吧,我感觉我要死了。”
熟悉的中文缠绕在风里,从远处飘过来,有气无力的。比起熟悉的中文,更熟悉的这个声音。
季琛耳根发麻,后脊随即僵了下,捏着纸袋的手发紧。
无端紧张起来。
真要掰着手指头计算,他们已经有102天没有见过面。
“不喝了,说什么也不喝了。”
“我这个点没有睡觉是因为睡不着,不是因为要玩。你少给我偷换概念,来诓我。”
季琛偏头,看见斜坡道路上,缓慢走过来的身影。
她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一看就是出门前随便捞出来一件胡乱套在身上的,衣服下摆的边角都没有整理好。
卫衣帽子扣在她的脑袋上,隔绝了夜里的凉风,两根细细的绳子在她的身前晃来晃去。
她两只手揣在卫衣口袋里,左手手腕挂着便利店的白色塑料袋。估计戴着耳机,在和谁通话,时不时吸吸鼻子,像是感冒的迹象。
季琛就这么静静看着她,没有打扰她。
林听晚挂了电话,走完斜坡,随意抬头,看见公寓楼跟前站着一个人。
高大、宽阔,和他旁边那棵梧桐树一样。只不过这个季节梧桐树还没有抽出新芽,显得单薄、干瘪。
林听晚愣住,脚步缓缓停下。
风簌簌而过,卷起周围能卷走的一切。
隔着两三米远的距离,两个人站在这里,四目相对。街边的灯火昏暗,坏了两盏,一盏时不时闪烁一下,岌岌可危。
光影摇晃、像做梦,令人恍惚。
季琛看见她,原本打好的腹稿戛然而止,任凭风再怎么大,停止在这一页翻不动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冲动和脑热被冷风带走,稍微回笼一些清醒,他反而如同年久失修的机器,尝试着开机,却涩涩的,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怎么开口比较好,他想,是这里的天气好冷,还是我好想你。
比起他,林听晚没有好到哪里去。她显然没有料到会遇见他,在她家楼下,这个不合时宜的阴间时间。她微微睁大眼睛,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她只是大半夜睡不着,又很饿,去便利店买一点吃的而已。
周围没有任何杂
音,她甚至觉得站在这里的他不真实。
他瘦了点。
“你……”
季琛刚开口,林听晚猛地惊醒,直直略过他,眼皮都没掀一下,往前走。干脆利落地刷卡公寓门,她的动作比大脑意识快一步,脑子其实懵懵的,全凭肌肉记忆。
像是眼前的现实对她的冲击有点大,她一时半会儿处理不过来,所以肌肉记忆先行一步。
公寓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她迅速消失在门内。
她还是不想听他说话。
季琛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想今晚不算无功而返,至少见到了。
已经很好了。
然而下一秒,眼前的公寓门突然又被推开。
林听晚站在台阶上,卫衣帽子滑落到肩头,她乌黑的长发早已经被蹭得乱七八糟。
“那个……”
她的视线垂下去,伸手指了指季琛手里的牛皮纸袋,“给我买的吗?”
季琛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跳得厉害,她说话的每一个音节,都是他促使他心脏跳动的鼓槌。
咚咚——咚咚——
他沉沉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嗯,糖炒栗子,你以前吃过的那家。”
不知道是因为凉风,还是因为紧张。
“你飞了十个小时过来,就为了买一袋糖炒栗子,凌晨站在我家楼下扑个空?”林听晚挑眉。
“不是。”季琛向前走了两步,“我……”
没等他说完,林听晚直接伸手:“拿来吧。”
她的指甲比之前短了些,大概是在养指甲,没有做美甲,也没有涂任何颜色,干干净净,简单纯粹,她的甲型很漂亮。
纸袋交接,手指短暂相触,季琛下意识想握住她的手。林听晚迅速抽回,摸了摸纸袋的温度,又低头闻了闻里面香喷喷的味道,小声嘟囔:“都凉了。”
她说呢,怎么可能这么晚还有人卖糖炒栗子。多半是他买了之后站在她家楼下待了太久,糖炒栗子都被放凉了。
他不敢开口,他在害怕吗?
她原以为,他是不在乎的。
她这个人看起来潇洒,却也因为在乎的事情少,所以对那些真正在乎的事会耿耿于怀。实际上没有完全过去、没有完全翻篇,但姐姐和姐夫说的话没有错。她就算放出这样那样的狠话,嘴上说着不喜欢,不爱了,不要了,但心里在经历山崩海啸之后,还是没有办法落地。
没有办法对他狠心,没有办法不喜欢他。
前几天,她还和古月说,季琛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无论她怎么讨厌他,怎么看清他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蹚浑水,都会在某个没有酒精的夜晚,疯狂地想他。
“凉了没事,我可以在微波炉……”
季琛话没说话,林听晚又扭头就走。她拿着袋子,心里一股郁结气息。这种情感和生理上想靠近他,但身体和脑子里又绷着一根线。
很烦。
非常讨厌。
季琛迈开长腿,跟了上去。在她进公寓楼之前,他伸手撑住门。
“糖炒栗子不好剥。”他说。
语气态度诚恳到像是真的只是在和她讨论糖炒栗子。
林听晚背对着他,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下,咬了下唇:“所以呢?”
季琛看着她后脑勺凌乱的头发,声音变得柔软:“提供□□。”.
时针指在数字1和2的中间,万籁俱寂。
林听晚窝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季琛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她几分钟前是怎么点头让他上来的?她疯了吗?她疯了吧!
季琛出现在这里,这套房子被熟悉的雪松味道和独属于他的气息占据,一点一点散开,和她的味道挤在一起。
这幅画面和这股气息阔别几个月,突然出现,却一点也不显得突兀,甚至让她觉得……很安心。
她要是这会儿替离婚的事,会很扫兴吗?
唉,会吧。
加热栗子的两分钟里,谁都没有说话。微波炉的嗡嗡声填满安静的厨房,季琛站在岛台边,瞥见林听晚直勾勾看过来的视线,对视一秒,移开。
她比去年瘦了,卫衣下摆空空荡荡。
“季琛。”林听晚换了个姿势,眼睛在顶灯的照耀下亮得惊人,“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季琛咽了咽喉,没有回头:“讨厌我说话不算话。”
林听晚摇头:“我最讨厌饿着肚子等糖炒栗子。”
“叮”的一声,季琛取出栗子,香气立刻在房间里散开。他端着盘子过来,坐在沙发另一侧:“马上就好。”
他手指灵活地拨开栗子壳,露出金黄色的栗子肉。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不仅是剥栗子,还有小龙虾、夏威夷果、荔枝。所有需要剥壳的东西,都经过他的手,剥出一个小山堆,让她一次吃到爽。
林听晚前一秒还在嚷嚷着肚子饿,这一秒靠在沙发另一侧看他剥栗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栗子壳,清脆的声响在房间里利落地响起。他这双手不管做什么事都很具有观赏性。
“给。”季琛把剥好的栗子递过去。
林听晚没接,垂眸看了会儿,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住栗子。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指尖,如同羽毛轻轻扫过,激起一阵痒意。
她懒得伸手,但也有故意的成分。
“甜吗?”季琛的声音有些发紧,一如既往的温柔。
林听晚慢慢咀嚼:“好甜。”
甜的想哭,抓了半罐子的糖吧。
眼下的氛围实在是温馨得过分,在这个天气依旧寒冷的早春,她感觉到不合时宜的温暖。
窗外起了夜雾,屋子里的温度源源不断地身高。林听晚垂眼,纤长的睫毛在灯光的照射下,落下一小片阴影。
“季琛。”她突然红了眼眶,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一丝哽咽,“你到底想怎样?”
是无计可施,是无可奈何。
季琛伸手,指腹轻轻拂过她的嘴角:“想你。”
林听晚心头猛颤。
真坏啊,季琛。
他又一次打断了她的冬眠。
第59章 兜底二婚好啊,二婚会疼人。……
季琛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嘴角,林听晚感觉心脏像是被轻轻拖拽了一下,不痛,但有些痒。
她别过脸,嘴角滑过他的指腹。栗子的甜味在口腔里蔓延,撒了半罐糖,齁得她有点难受。
“少来这套。”林听晚抓起抱枕横在两人之间,警告他保持距离,指尖用力,声音闷闷的,“离婚协议寄给你已经三个月了,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我不是没签吗?”
“你不是无赖吗?”
季琛没接话,又剥了一颗栗子,照旧递到她嘴边。林听晚蹙眉,想要拒绝,偏偏身体反应比脑子快,下意识就张嘴迎了上去。
牙齿不小心咬到他的指尖,听见他轻吸一口气,“嘶”了一声。
“活该。”林听晚小声嘟囔,却忍不住偷瞄他的手指。
太好看了,这双手。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碎片,她愣了下,暗骂自己没有出息。太离谱了吧,怎么能只凭一双手就能联想到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初春时节,客厅里已经没有开暖气,林听晚却还是觉得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她扯了扯卫衣领口,听见季琛的声音。
“我这次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还?”林听晚疑惑看向他。
季琛无奈,她总敏锐地、精准地捕捉到看似不重要实际却很关键的字眼。上课的时候一定是哪怕走神,也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老师讲的重点。
看着她如同被即将来临的雨水浸透的眼睛,他不得不缴械投降。
再一次,又一次,无数次。
成为她的手下败将。
不用她问出别的事是什么,他扯了张湿巾,擦擦手上沾到的栗子糖渍,先一步开口:“第一件事,是见到你。”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刮到和光秃秃没什么两样的树枝,碰到窗户玻璃。林听晚听见自己心里的玻璃,悄悄裂开一条缝隙。
想她,想见她,所以他来了。
“另一件事,是在见到你的前提下,告诉你。”季琛的语气一如既往温和,比起刚才变得郑重不少,“你需要时间,理清你的人生、我们未来可能的结果。我也需要时间,承认我的确没办法摆平那群贪心固执的老头子,不擅长做除了唯一正确答案以外的排序题。不管答案有几个,我只选A。”
林听晚歪头盯着他看了会儿,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弯弯绕绕词不达意的,扯出来的比喻用词也像人机。要不是摸起来有温
度,受伤了会流血,她真想把他送去高精尖的大厂里给科学家提供研究素材。
他一意孤行,季氏那群老古董肯定对他有所不满。但他不要资源、不签离婚协议、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人的感情,是无法精密计算、完全理性的权衡取舍的。他无法把季氏和她放在同等的位置。她本来,就是高于一切的唯一优先级。
“为什么?”她直勾勾看着他。
季琛咽了咽喉,笑了:“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敢回答。”
林听晚轻嗤,冷嘲热讽的语气:“你当时瞒着我,现在又抛开季氏,你做这些决定也没和老太太商量吧,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季琛伸手,想碰她的脸,却在半空停住,最后只是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像以前无数次哄她的时候那样。
“你这个眼神看着我,是如果我不想让你有心理负担跟你说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你会难过,有一点也算。”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但如果我直截了当跟你说这事儿是因为你,你会有心理负担,骂我一顿,还会杀了我。”
林听晚摇头:“我现在不会了。”
季琛问:“不会什么?”
“不会有心理负担。”林听晚说,“我只会觉得委屈的要命,因为一些没那么重要的事而浪费了不少时间。得到的是我应得的,毕竟……有些话说起来俗气,但如果有人闯进我家抢劫,自然灾害来了,火星撞地球往这里砸,我也会冲在你前面保护你的。”
光影有些恍惚,季琛看着她,恍了神。
三个月不见,她似乎,又有了一些不同。这些不同,没有抹去她原本的痕迹,只是在以前的土壤上覆盖茂密的青草,长出参天的大树。
“林听晚。”季琛声音低沉,喉咙有些发痒,连名带姓叫她,一如既往好听。
“嗯?”林听晚站在岛台前倒水喝,今晚的糖炒栗子还是太甜了,腻得她嗓子眼都要变得黏黏糊糊,实在是受不了,过来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
季琛看向她:“在表白吗?”
林听晚顿了下,抬眼:“这算表白吗?”
她不紧不慢的问,“那你刚才‘只选A’那段话算表白吗?”
季琛:“算。”
“哦。”林听晚说,“那我的也勉强算一下吧。”
季琛低头轻笑,胸腔发出沉闷的声响。
时间会解决一些问题,尤其他们之间存在的、产生隔阂的误会,并非无解的难题。
在想明白之后,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想念和某种冲动汹涌澎湃,连带着血液倒流。
玻璃裂开缝隙,再破碎,心脏被春风包裹.
林听晚喝完一杯水,问他喝不喝,然后端着两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盘腿坐在沙发上,打算平心静气的和他好好聊聊。
这可能是一场时隔三个月的deeptalk,先聊些什么,从哪里开始聊起,她要好好想想。
“你最近……很忙吗?”思来想去,问了一个官方的要死的问题,并且无关紧要。林听晚问完之后咬了咬舌尖,有点无语。这种感觉,就像是很久以前在林宅的那个早晨,她问他“不吃早饭吗”的时候一样。
他肯定很忙啊,他什么时候不忙。
要是不忙,季氏真得完蛋了。
“还好。”季琛实话实说,“季潮生接手了一部分,我轻松很多。”
林听晚只见过一次季潮生,但印象深刻,她实在是有点无法想象,那样一个人,在集团里正经上班当大老板的样子。他浑身的气质看起来,更像是在某些沿海国家做大生意的亡命之徒。
季琛伸手,刚碰到林听晚的耳垂,她偏头躲开,抓着硕大的抱枕,美眸微瞪,警告他注意分寸。
闷笑一声,他应了声好,收回手,胳膊屈起来,靠在立着的抱枕上面。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猛烈地撞击,短促、急躁,在安静平和的氛围里格外突兀。
林听晚吓了一跳,肩膀微耸,后脊过电一般,感到瞬间发麻,心脏咚咚。
她扭头看着门口,停顿两秒,伸手,揪住季琛的衣袖,轻轻拽了拽:“你去看看。”
季琛垂眸,看了眼她扯着自己衣袖的手,愉悦地挑了下眉,起身,去门口看了一眼。
外面没人,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暗。
季琛推开家门,声控灯再次亮起。他看着走廊里半开的窗户,凉风呼啸进来,漂亮的月色从窗户洒进来,滑过窗台,映在落地的墙角,窗台上留下两个湿漉漉的脚印。
小猫脚印。
估计是夜里飞檐走壁的猫猫大侠,跳窗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她的家门。
见他没有动静,林听晚抱着抱枕,歪着上身往那边看了眼,随后赤脚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身后,抓着他的衣服下摆往外看,从他的手臂探出半张脸,漂亮的眼睛轱辘一转。
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
唯独她铺在门口的红色地毯歪了,这是她过年的时候特意让姐姐从国内带来的地毯,印着烫金的“发财”两个字。
“谁把我的地毯弄歪了?”她皱眉,“刚才真的有人?”
季琛轻嗤,垂眸看她,似笑非笑:“不是说会冲在前面保护我?”
林听晚眨眨眼睛:“对啊。但不是现在。”
“……”他就知道。
无奈笑出声,季琛看见她赤脚踩在地上,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上提了一下,十分轻巧,隔着拖鞋,她踩在他的脚上,“又不想穿拖鞋了?没那么热。”
季琛把她的地毯摆正,“野猫弄的。”
林听晚问:“猫呢?”
季琛关上门:“跑了。”
林听晚叹了一口气,表示遗憾:“还以为能无痛当妈呢。”
季琛闻言扬眉,作势要重新推开门:“我去给你抓。”
“诶诶诶。”林听晚连忙拉住他,“我随便说说。”
季琛说:“这么小一个愿望都不能为林老板实现,做她的男人,我也太失败了。”
被哄得有点开心,林听晚弯了弯嘴角,低头努力压下去,亮晶晶地眼睛望着他:“好像是诶。”
她攒眉蹙额,表演欲上来了,“把林老板气得差点一纸休书直接休夫了。可是闹得这么大好多人都知道我们要离婚,现在不离一下好像很难收场,要不……?”
“非要给自己整个二婚?”季琛往前走一步,她只能跟着往后挪一步。
腰被他搂着,脚踩在他的鞋上,整个人完全被他牵动。
林听晚倒在沙发上,笑嘻嘻:“二婚好啊,二婚会疼人。”
季琛扬了下眉梢:“可惜了,是同一个人。”
林听晚说:“谁说是同一个人?”
季琛目光促狭,危险地眯了眯眼:“让我听听。这三个月,林老板给自己物色了些什么五六七八。”
“五六七八?”林听晚笑问,“你是一二三四啊?”
季琛哂笑:“我能排的上号?”
林听晚乐不可支,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
笑着笑着,林听晚的眼泪都要笑出来了。眼角微微湿润,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季琛。
“季琛。”声音沉下来,又轻又平稳,“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爱也爱不明白,恨也恨不清楚。对我爸妈是这样,对你也是。”
眉心微动,窗外呼啸的风像是穿过空洞的隧道,直直灌进季琛的心里。
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了拍:“没事,恨吧。”
他说,“比爱少一点就行。”
第60章 兜底辣是痛觉,爱也是。
“这段时间,睡得好吗?”
他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林听晚猜到了,他见到她,一定会问这句话。于是她把泡过的花茶残渣倒进垃圾桶里,站在水槽前,慢悠悠地洗杯子,没抬头:“你猜。”
季琛把视线从沙发上的草莓熊移回来,落在她身上,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如我所见?”
这会儿是凌晨一点过,
如他所见,她睡得不好,所以才会在凌晨的公寓楼下遇见她。
林听晚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靠在台边,歪着脑袋沉吟两秒:“如你所见,我是睡得好,还是不好?你怎么知道不是我自己想熬这个夜的?”
“我惹你烦,你应该睡得不好。但甩开我……”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在寂静的夜里像云雾一样缥缈,“你应该睡个好觉。”
只有在掺杂情感矛盾的时候,他才会用这种略带遗憾的口吻,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
林听晚深知这一点。
家里没开天花板的大灯,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橘色暖光,他的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光影分明。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偏偏他的语气毫不遮掩。
她忽然想起这三个月里,低温风雪,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有时候因为学业压力,有时候因为做混乱的梦。但更多时候,是因为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他。
音容笑貌,来回在她的脑海、她的耳畔荡漾。如擂鼓的心跳,也在只有一个人的寂静深夜格外清晰,猛烈地敲击着她的耳膜,又重又响,震得发疼。
“季琛。”林听晚轻声叫他的名字,“你是希望我睡得好,还是睡得不好?”
季琛抬头,目光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我希望你睡得好。”
“但如果……”喉结滚了滚,他声音低哑,“如果你偶尔也会因为我睡不着,我会很高兴。”
林听晚呼吸一滞。
他总是这样。
迂回战术他最擅长,以退为进是策略也是真心。
尤其,他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温柔、低沉、直白、妥协。
是把他自己放在比她更低的位置,仰望她,乞求她。
看看他,想想他,哪怕一眼,哪怕一秒。
所有被负面情绪打扰而胡乱抓起的褶皱,在这一刻,在他的眼神、语气、态度中,被一一抚平,再用温热宽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
让她连任何生气、或者想要借势作一下的理由都找不到。
彻底找不到了。
林听晚把杯子往里推了点,径直走到季琛面前。季琛坐在沙发那儿,视线随着她的靠近,逐渐上移。林听晚在他面前站定,就这么安静平直地注视着他,眸光流转,橘色暖光映在琥珀色的眼睛,波光粼粼。
季琛微微仰头,同她对视。
咫尺间,仿佛有一条璀璨的小河在两个人之间静静地流淌。
“季琛。”林听晚轻声叫他的名字,“你说,古月和关桥……算了关桥肯定很高兴。古月要是知道在挂掉电话的二十分钟后,我和你在我家旧情复燃,她会不会提刀来见我?再骂我一句没出息。”
季琛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像是一个无声的试探,又像是安抚。林听晚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纵容着他接下来可能的得寸进尺。
他便顺着她的手腕向下,手指慢慢滑进她的掌心,轻轻扣住。
林听晚的心里又开始打起鼓来。
很奇怪。
和他分开的一整个冬天,连带着她的心脏也好像被厚重的冰雪封住了。而在他迎着初春来临的这一刻,她的整个世界开始抽出鲜嫩的枝芽。
“不会。”季琛停顿,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她只会拎着电锯来削了我。”
林听晚歪头,不解:“为什么?”
她当然不知道,在去年她提离婚的那个夜晚,古月和他说了什么。
季琛扯了扯嘴角,是笑,泛着苦涩:“我没照顾好你,该。”
林听晚乐了声:“我是小朋友吗?需要什么照顾。”
季琛捏着她的手,细数起来,不紧不慢:“赶时间不好好吃饭,睡不着胡乱喝酒,出门不带伞,感冒发烧胃疼,在医院打吊瓶……”
林听晚蹙眉,甩开他的手:“消息可真灵通。”
撇嘴,她露出不悦的表情,似生气,似撒娇。
“我来过。”
他沉声,视线没有从她脸上挪开。
林听晚微怔:“……什么?”
“不是消息灵通,是我来过。”季琛说,“像今天这样。只不过运气不好,没被你看到。”
这下,林听晚不只是愣怔,是那些以他为第一视角、她没有看到的、可能的、与她有关的画面,铺天盖地袭来,像室外的风,比这更大,卷着汹涌的海水,呼啸着向她扑来。
“季琛……”
“感动了?”
他弯唇,抬手抚了抚她的发丝,“那要不要……真和我旧情复燃?”
林听晚皱了下鼻尖,笑着摇头。
季琛:“嗯?”
她伸手,扶着他的肩膀,屈腿往他两侧跪,低下头去:“没熄灭过。”.
时隔三个月,洪流在堤岸溃决,海浪撞得肋骨生疼。
林听晚觉得自己简直大错特错。
他太会装了,完全就是大尾巴狼。得寸进尺,趁人之危。
湿热的浪潮尚未褪去,余温卷着岸边滚烫的砂砾。林听晚抬手推开他:“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像是早有预谋,对于东西放在哪里也是熟悉得像是自己家,吻落在她唇瓣、肩颈、锁骨的时候,便轻车熟路地勾开抽屉,精准地拿到那盒东西。
“不够?”他的嗓音低哑,如同浸泡在红酒里,语调玩味,又撩又欲,“再来。”
林听晚涌出点心思,伸手:“好啊。”
借着他的力翻身,跨坐在他身上,她垂眸看他,不容置喙,“我在上面。”
像掌控全局、胜券在握的女王,眉眼轻挑又高傲,势必要在他身上插旗。
“嘶——”
季琛轻吸一口气,仰头,脖子上的青筋突起,眼尾瞬间泛红。眉间轻皱,他咽了咽喉,喟叹一声,大掌拍了拍她的臀,“轻点。”
林听晚将他的表情收进眼底,停下来,俯身下去,亲了亲他,又移到他的耳边,轻声呢喃:“忍着点吧。辣是痛觉,爱也是。”
舌尖抵了抵上牙,季琛嗤笑:“这个痛是心里痛,不是身体痛吧?”
林听晚稍微支起上身,趴在他身上,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可是哥哥,你的表情不像是痛诶。”
她攒眉蹙额,又莞尔,“真讨厌,又让你爽了。”
林听晚在这件事上挺会折磨他的,季琛有感觉,但这种感觉细细密密,如同羽毛反复在他的心口拂过,痒痒的,有些难捱。
骨节分明的手掌扣着她的大腿,血管青筋覆在手背。他忍了忍,用力掐住她的腿,坐起来。
林听晚随着他的动作往后仰,差点要倒下去,被他托着后背接住。季琛抱着她,把人往怀里揽了些。距离顿时拉进几寸,林听晚浑身一颤,脊背窜过电流,肩膀猛地瑟缩一下。
“季琛。”胸口起伏,她喘了下,咬咬牙,“你故意的。”
“当然。”
季琛从容应答。
林听晚气得牙痒痒,低头咬在他的肩膀,留下一个新鲜漂亮的牙印。
牙齿碾磨过皮肤,往里嵌进去,又疼又痒。季琛微微歪头,低眸弯唇,她在他身上又留下的一个印记。
只属于他的.
翌日清晨,林听晚醒来的时候看了眼时间,刚过八点。
昨晚她是怎么睡着的,她完全没有印象。只是感觉这一觉睡得她身心舒畅,像是被温暖柔和的春风包裹,渗进来一些,整个人都通透了不少。
“醒了?”
怀里的人有动静,季琛低头看去。
林听晚轻轻嗯了一声,往他的怀里
钻了点,像毛茸茸的小动物,乖的要命。
“饿不饿?”季琛的手指勾着她的发丝,随意地卷着,乌黑的发丝缠绕在他修长的手指之间。
林听晚闷闷应了一声:“想吃溏心蛋。”
季琛应了声好。
林听晚在他的怀里蹭了蹭:“你昨晚说想我想得要死,想我什么?不会就只是想睡我吧?”
季琛挑了下眉,骤然失笑。
他什么时候说想得要死了。但她的夸张不是一天两天,这么说也没问题。
“想你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过得开心。”
闻言,林听晚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季琛也不急,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阳台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清晨的风裹挟的阳光,一同拂进来。窗帘被撩起,又落下,细碎的光洒在地板。
林听晚双目微阖,靠在他的怀里。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梦呓:“没有按时吃饭,我的胃很喜欢你做的饭,洋人做的它依旧不适应,还闹脾气。没有好好睡觉,虽然比以前好一些,喝点酒能睡得好一点,但第二天起来会头疼,香薰有作用,可能因为都是你的味道。也没有过得很开心,酒吧里会有垃圾废物钻进来需要吵个架再清理一下,不过没有打架,我收敛很多了。哦,还有,写essay还给自己写哭了。”
他的话,她一一回答。
季琛安静听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把玩她的发丝。偶尔皱一下眉,眼底盛起心疼,化作一缕微不可闻的叹息。
“写哭了?”他问。
林听晚立马撑着胳膊坐起来,振振有词,为自己挽回形象:“我可不是软弱的哭,我是被比我还无理取闹的选题气哭的,边哭边骂。而且我成功制服它了,只是过程有点上不了台面。”
季琛靠在那儿,眼神缱绻,温柔地注视她。
三个月,好像三年。
他太久太久没有这样看着她,没有看到这样的她。
光线偏移,窗外的阳光洒过来,落在他的手心,像是被他捉住了。
“乖,去洗漱。”他伸手,捏捏她的脸颊,“今天先照顾你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