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拂晓捏住她的下巴,“所以呢,你是海底的什么?”
“我没有具体告诉芙芙。”
蓬湖垂眼,“都是芙芙自己猜出来的哦。”
她的自言自语带着莫名的无奈,金拂晓马上想到从前看的那些人妖两别的电视剧。
也算能迅速理解蓬湖的苦衷。
“这就叫……”
金拂晓思考了一会,“卡bug.”
蓬湖没有听懂,“那是什么?”
前妻拍了拍她的脸,似乎还是很为这副皮囊着迷,“踩着漏洞给我剧透是吗?”
这时候金拂晓清楚地意识到蓬湖在另一个世界,或许那边有更多规则,这个人或许上岸就很不容易了。
或许忽然离开也是真的做好了回不来的打算。
那能时隔六年回来,是不是花了更久的时间呢?
楼下的周七玩腻了秋千,正好巢北前两天买了手工葫芦丝,她吹着葫芦丝玩。
小水母在音乐上毫无天赋,连好脾气的巢北都额角青筋直跳,忍不住夺走葫芦丝亲自示范。
过气偶像好歹红过,才艺完全拿得出手。
悠扬的乐声里,金拂晓额头贴上蓬湖的额头,低声问:“那你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能回到我身边呢?”
蓬湖嘴唇嗫嚅,最后摇了摇头。
是不能说的意思。
像是有无形的力量监视着她,或许这就是非我族类的对抗性。
金拂晓并不难过,她给了蓬湖一个紧紧的拥抱,“很辛苦吧?”
蓬湖:“抱歉,我忘记了。”
金拂晓更难过了。
反手拥住她的蓬湖的脸颊贴在金拂晓的脖颈,嗅着人类身上馥郁的香水味,“芙芙和我多做做,我会记得的。”
金拂晓迅速松开手,她还是怕自己晕过去,“我先走了。”
蓬湖站在原地,金拂晓走了两步回头,“干什么啦,你不走吗?”
蓬湖:“是可以的意思吗?”
金拂晓:“你也不看看什么场合,我才不要看你老乡脸色。”
“蓬湖我告诉你,我现在才不是以前一张宿舍铁架床就能满足的小女孩!”
蓬湖嗯了一声,“我知道。”
“芙芙要最软的床,最好闻的香薰,真丝的睡衣……”
金拂晓略带欣慰地点头。
靠着阳台栏杆,一头浅蓝色长发要在下一个行程之前染黑的前妻又说:“但我是无价的,不要错过我的最佳赏味期。”
金拂晓:“我就不珍贵了吗?”
她小时候就不满足现状,不要破旧的屋子,共享的床铺。
分享在家长眼里是美德,但从来都是姐姐分给弟弟妹妹,大姐早早结婚,金拂晓虽然排第二,实际上算老大。
这不妨碍她觉得自己想要过好的生活。
几乎每一天,她都对自己说。
我要过上好的日子。
房子、车子、工作、爱我的人。
唯独爱她的不是人,显得荒诞又幽默。
好像是老天爷看不过去,特地补全她要求的完美人生。
“很珍贵。”
蓬湖再次发送求欢请求,“晚上我们可以一起跳舞吗?”
金拂晓想:装什么文雅,不就是要睡我。
明明是文盲妖怪,还要包装一下。
第46章 [修]摸黑洗澡也是第一次。
金拂晓刚点头,就有人敲门喊她们下去。
今天的晚餐是节目组请的,不用她们自己做,下楼的时候人差不多到齐了。
金拂晓下意识看了眼镜头,已经打开,蓬湖挨着她坐,扫了眼周围,发现大家手上都有东西。
【看这几个人过的几天都有种过了几年的错觉,没手机也太无聊了。】
【还要写信,大学毕业后几乎没怎么写字了。】
【我笃定有人写错字。】
【节目组不限制给谁写信的吧,不会有人一封都没有?】
最初安排的信箱呈打开状态,巢北拿着自己信箱里的信件,“小蝶居然给我写过吗?”
舒怀蝶嗯了一声,“我给每个人都写了。”
金拂晓的信箱满满都是爱心,全是蓬湖的杰作。
蓬湖坐在她身边,“满意你看到的吗?”
巢北捂着脸没忍住笑,问:“姐,你这些词哪里学的?”
她偶尔很羡慕蓬湖能没有任何包袱,说出如此没皮没脸的话。
“无师自通。”蓬湖信箱里的信笺不算很多,她也看到舒怀蝶的名字,“小蝶也给我写了?”
“都说了小蝶给每个人都写了。”金拂晓拍了拍她,“你折这些干什么,炫技吗?我的耐心只有五秒钟。”
金拂晓粗犷的动作看得路芫都不忍直视,“姐,你可不可以温柔一点?”
“不好意思,我性子很急的,最烦这种弯弯绕绕了。”金拂晓拆完爱心,一张便笺已经破烂不堪。
巢北看了眼蓬湖,唉了一声,“这简直是蓬湖姐破碎的心。”
但现场破碎的另有其人,如果没有舒怀蝶雨露均沾,恐怕娄自渺的信箱就是空的。
不少博主做综艺实况,分析上这个节目对娄自渺百害无一利,简直破坏了她之前公众前的人设。
人缘也太差了吧!
导演组明显是故意的,还要统计信笺数量,残忍地推了个白板过来记录。
收到信最多的是金拂晓,第二是蓬湖。
倒数第一自然是娄自渺。
巢北不忘安慰前辈,“好歹是一,问题不大。”
【你还不如不说!什么地狱笑话!】
【好残忍,娄自渺没有前妻简直一败涂地。】
【那她的写给谁了?】
这时候观众听到了画外工作人员的声音,“请各自选出一封你最喜欢的信笺分享给大家。”
巢北问:“是要念出来吗?那多羞耻啊?”
她的长发囫囵扎在脑后,粉毛已经染成普通的浅棕了,一下失去了辨识度。
不少非粉丝在弹幕上问这人是谁。
路芫:“写的人更羞耻吧?”
她手上更多的是巢北的信,对方的字倒是比人好看,可见字如其人并不百分百吻合。
巢北嘀咕道:“还好只要读一封。”
说完她悄悄看向娄自渺,对方在看有且只有一封的信。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娄自渺捏着信纸的手非常用力,如果不是还在公众场合,纸或许已经揉碎了。
蓬湖跃跃欲试:“我要读芙芙的!”
金拂晓在桌下给了她一脚,“不行,不然我读你的。”
这正合蓬湖的意思,她嗯了一声,“好啊。”
金拂晓:……
明天她们就要离开这里,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画面的边角还能看到整理好的一些东西。
周七坐在乌透边上,好奇地问:“带鱼阿姨说她很忙,阿姨你知道她最近在忙什么吗?”
小水母原本很期待第二站能见到戴不逾的,没想到计划有变,“还说小孩子不用操心。”
乌透知道那条带鱼干什么去了,但和小孩的确不好说。
最近不止冥河水母忽然失踪,深海的水母族群消失了不少。
岸上的紫色贵妃蚌也收到了很多寻人启事,希望她的公司留意一下最近的异变。
或许有了红尾人鱼族群的前车之鉴,大家都谨慎许多。
近期上岸的考试也延期了,据说海底的巡逻加强,虎鲸和鲨鱼频繁观测人类,都上了新闻,也有人类猜测是不是有重大的自然灾害。
“小朋友确实不用操心,”乌透不太会哄小孩,总显得硬邦邦的,“小朋友只要吃好睡好就可以了。”
画面的巢北大声朗读路芫写给自己的信,没想到全是自己的童年糗事,生气得拍桌说我不录了。
蓬湖看她起身,问金拂晓可以这样吗?
金拂晓说你数三秒她就回来了,蓬湖照做,果真是这样。
巢北气呼呼地坐下,说居然没人哄我,路芫给她倒了一杯果汁,又哄好了。
画面里的蓬湖和金拂晓靠在一起,背影就亲密无间,在周七的看来,这已经是爱了,可是问蓬湖,妈咪还是摇头。
小水母抱着水母玩偶,沮丧地坐在乌透身边,“阿姨,爱有这么难吗?”
这个问题就很难回答,上岸数年的墨水章鱼居然词穷了。
“好吧,看来真的好难。”
周七的下巴靠在水母玩偶的脑壳顶,“那妈咪会有危险吗?”
她苦恼的时候脸皱成一团,金拂晓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冲周七笑了笑,小朋友立马坐直了。
观众只看到金拂晓对着镜头忽然笑,和对待蓬湖完全不同,一时妈声四起。
蓬湖也看了过来,小水母捧着脸看着妈妈,嘿嘿傻笑着。
金拂晓低声说:“像你,不聪明。”
蓬湖笑着问:“是吗?”
【我怎么觉得有些人装傻。】
【蓬湖你就宠她吧。】
“小蝶先读还是蓬湖姐先来?”
巢北沮丧过后,自动担起画面的主持工作。很多人复盘之后发现这几个人分工还是挺明确的,也有人感慨巢北生不逢时,晚生几年绝对是现在偶像团体里最会火的。
舒怀蝶手上的信并不多,大多是娄自渺写给她的。
镜头到她这里的时候,观众也可以从摊开的信笺里辨认出娄自渺的字迹。
她手指点了点,选了金拂晓的那一封信,“我选好了。”
巢北唉了一声,“你和蓬湖姐都念拂晓姐的,哪有什么看点啦。”
她这时候很敢说,或许也有自己好奇的原因,“我猜导演后期会解锁这些信的,写的时候就有摄像老师跟着拍。”
【我愿意付费!这个是真的要看了。】
【娄自渺写这么多?没离婚的时候你话都没这么多吧?谁敢信我之前更喜欢娄自渺。】
【我懂了,我是来节目当电子老娘舅的,这酸爽的感觉。】
如果是蓬湖,完全不会因为巢北的话动摇。
舒怀蝶不同,她从小父母不爱,又寄人篱下,早就习惯看别人颜色,最擅长牺牲自己迎合他人。
乌透没有干涉,但眼看她就要选择娄自渺的信了,金拂晓问:“你确定这是你的第一选择吗?”
这句话在这个时候问,简直多了一层含义。
都不用看娄自渺,观众和现场的其他人都感受到了这一对感情的困难重重。
巢北和路芫离婚后还是要一起过年吃饭,即便没了这层关系,她们也是谁先死都会给对方料理后事的。
关系因为长辈藕断丝连,或许能探讨新的未来相处方式。
蓬湖和金拂晓事业上深度捆绑,就算蓬湖死了,金拂晓的名字是她选择的,晨昏是她们的心血,第一条生产线项目都是以蓬港命名的。
她们永远有瓜葛。
但娄自渺和舒怀蝶不同。
她们没有事业上的牵扯,也不存在长辈难以断开的关系。
《再见妻子》观众的讨论板块热帖里就有针对她们这对展开的讨论,投票不复婚的占比百分之九十六。
剩下的还有不少是手滑点错的。
今天大家都拿到了自己的手机,娄自渺也看到了网友的讨论。
她一个人在天台吹了很久的风,看蓬湖和孩子在楼下玩,也看巢北给路芫拍照被骂半天。
舒怀蝶和金拂晓在整理照片,她笑得很开心,是娄自渺印象中从没见过的。
做艺人的压力都很大,不在乎身材和外貌是不可能的,娄自渺自控力很强,她会抽烟但从来不在任何公众场合抽烟。
即便碰见很复杂的角色,演绎难度大到她心理压力很大,她也只会发呆。
除非忍无可忍。
她实在没忍住,问蓬湖要了根烟,听说是蓬湖从金拂晓那没收的。
这样的场合,舒怀蝶也不和她坐,她很亲近金拂晓,娄自渺知道为什么。
她也是姐姐,哪怕父母和妹妹不在了,她也渴望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可惜堂姐比她年长太多,又早早结婚,家庭为重,照顾她都要分出时间,没可能坐下听舒怀蝶酝酿的心事。
娄自渺曾经做过这个角色,她们在极端天气不得不停工停学的状态,用一个火锅的时间聊天。
什么都聊。
那时候停电不停水,室内点着娄自渺收藏的蜡烛,名字取得不太吉利,叫长生烛。
味道居然没有被火锅的番茄味冲散,她俩一个体弱不能吃刺激性食物,一个为了工作要保持口味清淡。
所以食物不会夺取她们的注意力,才会注意到彼此凑近的相貌。
那时候舒怀蝶说:渺渺姐,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
娄自渺说:这有什么好谢的。
女孩的眼睛因为蜡烛明亮许多,外边狂风大作,当时的舒怀蝶觉得风不凄,雨不苦,全是随着小烛台滚锡纸火锅冒出的咕噜声。
她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不是喜欢明星那样的喜欢,她想和她有长久的未来。
现在的舒怀蝶看金拂晓的眼睛很明亮,但蓬湖在,娄自渺倒是不担心。
她还是很烦躁。
金拂晓问完后气氛有些尴尬,巢北迟疑了一会,“那小蝶决定好了吗?”
【表面是嘲娄自渺,实际上还是给她糖了不是吗?】
【遵从本心的意思吧?】
【你们几个完美阐述了什么叫旁观者清。】
舒怀蝶看了看金拂晓,女人的眼妆格外精致,上挑的眼线尾还有亮片,实在闪亮。
舒怀蝶也想这么闪闪发光。
首先要做一个遵从自己内心想法的人。
金拂晓是这么和她说的。
舒怀蝶:“那我……”
她还是选择了娄自渺写的信笺。
金拂晓很是欣慰,“以后都要这样哦。”
蓬湖学她说话,“不是说都要选娄老师的意思哦。”
【你俩好损。】
【娄自渺写好多啊。】
舒怀蝶读信的时候,抱着水母抱枕的周七郁郁寡欢,“妈妈酱更喜欢小蝶姐姐,不喜欢我。”
于妍正在查阅下一站行程的信息,关于金拂晓和金昙不合的消息满天飞,居慈心找人脉都控制不住。
金昙演技一般,公司的营销动静很大,个人魅力远远大于角色魅力,在这样的时代也算当之无愧的女明星了。
娄自渺明显是老派的作风,大部分记得她出演的角色,碰见她本人还要犹豫一下。
“小七怎么这么想呢。”
于妍给她打开儿童水壶,“你是你妈妈酱唯一的小孩。”
周七说:“但妈咪对小蝶姐姐比对我好。”
她问于妍:“我长大后谈恋爱,妈妈也会这么担心我吗?”
于妍:……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现在多大,谈什么!
不过小朋友明显想要金拂晓的宠爱,大人心里软软的,声音更温柔,“小七可以直接问妈妈的。”
在于妍看来,金拂晓对其他人都很客气。
这样的场合再熟也是工作,但孩子不是,金拂晓似乎还是很难接受自己角色的转变。
对小朋友来说也比较残忍。
周七不开心,蓬湖也能感觉到,她转头看了一眼小家伙。
小水母蹬着腿,嘴巴噘得能挂油壶,蓬湖指了指金拂晓:“女儿生你的气。”
金拂晓:“什么?”
她也看向周七,除了沉浸在舒怀蝶那封信里的娄自渺,其他人视线一致。
【我是女儿吗?】
【小朋友体验卡。】
【让小朋友读呗。】
乌透实时监控评论,墨水乌贼这方面天赋卓绝,她马上采纳了建议。
给周七戴上帽子:“那你读你妈们的信去。”
周七诶了一声,“可以吗?我可以吗?”
她一下就高兴了,似乎这样也是参与母亲生活的一种方式。
蓬湖:“你先读芙芙的。”
金拂晓:“凭什么!怎么不让小七读你写给我的!”
蓬湖:“好啊。”
周七实在不识字,好在现场有搞成拼音的软件,小朋友声音稚嫩,念得断断续续——
“亲爱的、芙芙,今天我和你玩浆板……的……时候。”
“哦,是那一天。”周七顿了顿,“我抱着你,想到我……我们第一次……第一次……”
“妈咪这个拼音怎么读?”
周七更希望翻译成海族文字,但直播条件不许。
蓬湖不用看字,望向金拂晓:“第一次拥抱你的时候。”
金拂晓横眉:“什么时候?”
蓬湖:“我们半夜在工厂浴室摸黑洗澡的时候。”
巢北没捂住嘴,发出了吗咯的耶呼声,被路芫嫌弃半天。
“什么摸黑洗澡!别瞎说!”
金拂晓咳了一声,“绝对没有。”
蓬湖:“正经洗澡。”
她的目光非常清明,“不要想太多。”
【完全想象得到金拂晓为什么每次都炸毛了,换谁不这样。】
【经常退出去看这档节目的标签,写着的是离婚没错啊。】
【蓬湖又爽到了吧。】
金拂晓哪有重返二十岁的人记得清楚,只想赶紧跳过,“反正没有。”
“如果真的有呢,你要怎么补偿我?”
她算得明明白白,似乎要吃掉金拂晓。
金拂晓催促周七继续,不忘搪塞前妻的眼神:“我可是连你的存折都不要的好人,不许坏我名声。”
心想:海底有很多尾巴的生物吗?
是我梦里见到的……水母吗?
第47章 满分是十分吗?
明天就要离开,节目组公布了第二站城市,是金拂晓和蓬湖发家的城市。
这次巢北就不揽活了,嘉宾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各自完成单人的直播任务。
金拂晓的手机未读消息很多,下播后基本在打电话,于妍也跟着她处理居慈心没办法处理的工作。
周七跟在妈妈酱身边,目送蓬湖去找乌透。
“戴不逾去哪了?”海族上岸的生物有部分精力旺盛,不用睡觉。
墨水乌贼就是其中之一,她常年戴着墨镜,工作人员都怀疑她是长期熬夜眼袋和黑眼圈太重不好意思摘下来。
乌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困扰,纯粹喜欢装酷,听说她喜欢的导演也是这种打扮。
蓬湖不太了解,更在意自己的药。
这几天靠着金拂晓,她的头痛略有缓解,虽然失眠对海族来说不算生病,但很影响她做人的作息。
“去给你找药了。”乌透面前全是机器,一杯冷掉的泡面杯沿上还挂着周七的章鱼火腿肠,“不过我也联系不上她,或许去深海了。”
“她上次给你发消息说了什么?”
冥河水母的药关系着蓬湖背负的诅咒,按照约定,她会定期制作出抑制诅咒副作用的药物,让海龟送过来。
负责海族港口接收的海蟹早就报告戴不逾出现了异常状况,给蓬湖的都是之前的库存。
她把蓬湖送到金拂晓身边,也是以防万一。
人类岸上的一个月和深海的时间不同,冥河水母就像魔法故事里用坩埚熬魔药的老太婆,人也顽固,不肯接受任何新事物,不然戴不逾早就引进工厂,让她批量制作了。
“说有人类投放了什么到深海,那片海域失联了。”
乌透颧骨很高,双颊凹陷,墨镜卡在鼻梁,显得她五官更是立体,也显得无情,“保不准又被捞走了。”
海族之间遵守的规则还是弱肉强食,但这仅限内部。
人类是外力,如果是正常的捕捞作业也没什么,毕竟不是什么海族都能变成人的。
但去往海底深处就很危险了,有些物种不喜欢上岸,人类却很喜欢挖掘深海的秘密,追求真理的永恒。
“你知道的,这段时间美容业又有新突破,好多知名人物都回春了。”
“比如你现在的脸,也有人相信是科技突破。”
灯塔水母的永生概念早就被人类捕捉,什么东西都有度,一旦突破了那个临界线,会面临物种濒危,那再怎么保护都于事无补了。
蓬湖:“诅咒破除,我想起所有,不会一直长这样的。”
她往后靠,头发还有染发液的味道,混着海盐,更不好闻了。
乌*透皱了皱眉,“所以进度呢,牺牲了我的真实身份,钻了诅咒的空子。”
她看向蓬湖,“她还是只有十分爱你?”
“很多次,我都想把一切都告诉她。”
“海底的世界,同族,我们是怎么生活的。”
室内只有她和乌透,蓬湖的音色本就冷感,听起来很空,现在却含着很多遗憾。
“听说你几百年前就在人类的游轮上生活了。”
“应该知道,爱不是模糊的,过去也是爱的一部分。”
“当然我的意思不是爱人就必须生命中只有彼此,我也不是没有觉得恋人之前有过恋人,就不纯洁了。”
乌透嗯了一声,“金拂晓在你之前没有别人吗?”
蓬湖捏着周七刚才给她的硬糖,“没有。”
乌透又问:“你真不介意她在这六年间有过别人吗?”
蓬湖笑了:“我这六年人间蒸发,婚也离了,她当然是自由的。”
“我还以为你想要独占她。”乌透经常隔着镜头观察她们,导演的耳返能听到更多的声音。
哪怕这三对各有瑕疵,她依然不知道解构感情。
“以前时间是无限的,”蓬湖闭上眼,“什么都不用想,活着就好了。”
“海上的日出日落也就那样,但不知道为什么人类就很喜欢,还有人专门来看,因为日升日落欢呼。”
“有什么可看的。”
蓬湖笑了笑,“当时我躲在礁石后边,不懂。”
“我扒在轮船上也这么想,”乌透摘下了墨镜,那双眼睛比鲸鱼还幽深,“他们喝酒、跳舞,每天也过得一样,好像什么都可以聊,管这种只能待在船上的日子叫度假。”
“后来炮火连天,海上也有很多尸体,死人比死鱼还多。”
墨水乌贼揉了揉眼眶,“我忽然又开始怀念那样的日子,音乐、舞蹈、日出日落都是很珍贵的。”
窗外是深夜的月光,偶尔能听到外边人走动的声音。
深海是没有月光的,但有前辈带回来的,会发光的珍珠,就像海底的月亮一样,周七总是喜欢去那边玩。
“万一。”
蓬湖说:“我是说万一。”
“如果满分是十分呢?”乌透打断蓬湖的话,“你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吗?”
“想过。”
蓬湖摇了摇头,“但你设身处地想一想,可能吗?”
“你会接受一个来历不明,什么都不能说的恋人,和你度过余生?”
她在镜头前能毫无顾忌地显露爱意,工作人员吃饭的时候也聊起蓬湖是不是恢复记忆了,也有人说朋友问蓬湖是不是演的。
她在金拂晓面前是一个样,在其他人面前不一样。
至少在同为海族的同伴眼里,太过凄清,也过分哀愁。
如果生命只剩最后一个月,你打算怎么过?
乌透都不敢做这个假设,一旦认真思考,会觉得还有遗憾。
就像很多孩子准备的高考,勤勤恳恳数年,学了无数知识,依旧没人保证自己掌握了所有内容。
欲望和知识一样无穷尽。
“但你们之前不是也一起生活了很多年吗?”这是乌透最好奇的地方。
虽然之前的单人采访金拂晓也提过,无非是蓬湖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的,因为我在她眼里什么都不知道。”
“那段时间,我甚至不知道我不是人。”
蓬湖看向乌透,“我是以人类蓬湖的身份和金拂晓结婚,生活在一起的。”
“感受到族群召唤的最初,我不敢相信。”
那是灯塔水母族群特有的联结,一个族群都有一个头领,用周七的话说,水母王虽土也算完美概括。
蓬湖是灯塔水母那一代的领袖,她也有自己的任务。
室内也有录像的灯闪烁,蓬湖不知道此刻的金拂晓陷在阳台的沙发,隔着玻璃门的周七和路芫一起拼帐篷,她戴的耳返里是蓬湖和乌透的声音。
这个时候音频切断了。
她满脑子都是蓬湖要吃的是什么,诅咒又是什么?
我是解药是真的,那满分十分又是什么?
她们海底的东西都是谜语人吗?
难道说出什么关键词就会天打雷劈。
这样以媒介的形式让我听到就不会天打雷劈了?
那蓬湖现在没有药了会怎么样?
生命只剩一个月??
金拂晓头痛欲裂,忽然玻璃门传来敲击声。
蘑菇头小孩趴在上面哈气,现在天气不冷,哈气毫无效果,她似乎有些生气,又从斜挎的鲨鱼包里拿出一支笔,画了火柴人。
三口之家。
那是金拂晓从没想过的未来。
她没想过做妈妈,更没想过蓬湖要做妈妈,也不觉得自己能做一个好妈妈。
她的妈妈是个普通的渔村村民,风吹日晒,很爱说脏话,偏心也很明显。
最喜欢吃油炸过的花生米,也是在那样一个散发着花生米味的夜晚说:金芙,你不要念了,让妹妹念。
和你姐一样早点结婚,这样日子安安稳稳过下去,也不错的。
金拂晓不知道哪里不错了。
她当时不想过这样的生活,现在她看着周七,心想我的女儿也不用过这样的生活。
蓬湖不是人,那周七肯定不是。
阳台门打开,周七走到金拂晓面前,双手背在后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妈妈酱,我可以和你坐在一起吗?”
金拂晓把她抱在了怀里。
夜晚的星星很明亮,金拂晓可以准确地说出星星的名字,周七的眼睛也亮晶晶地,问:“妈妈酱好厉害。”
金拂晓:“是吗?我小时候看书学会的。”
周七欲言又止,金拂晓捏了捏她的鼻尖,“想说什么?”
“妈咪说妈妈酱最讨厌看书了。”小朋友眼神游移,似乎明白这不是什么好话。
“读书和看书是两码事。”
金拂晓没有周七想的发脾气,她只是抱着小孩随着藤椅沙发摇晃,“这些东西挺有意思。”
“小七喜欢看书吗?”金拂晓问。
小家伙在大人眼里屁点大,金拂晓这么点大的时候就帮父母干活了,城市里的小朋友上幼儿园之前就有培训班。
公司也有比她年长的职员,对孩子的规划头头是道。
金拂晓偶尔听听,并不放在心上。
人生有太多意料之外,譬如她遇见蓬湖,有了晨昏这么大的公司,没想到蓬湖会离开,更没想过蓬湖会带来一个小朋友。
意外的小朋友摇头,“好多看不懂,我喜欢妈咪念给我听。”
金拂晓问:“她就看得懂了?”
“以前拼音都不会。”
蓬湖以前大字不认识几个,金拂晓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文盲了,没想到还有比她更糟糕的。
老板捡她回去还给她取一个笔画那么多的名字,蓬湖光写自己名字就要写半天。
后来她们离开鱼丸厂,金拂晓不忘把蓬湖送去补习,去买特价点读机还要和老板解释是买给妹妹的。
蓬湖站在一边,说我比你大。
她有猜测过蓬湖的来历,长成那样或许是什么有钱有势的人的孩子,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被人抛尸什么的,没想到活了,失忆了。
其实那年金拂晓就想过,或许会有家人找到蓬湖。
只是时间磨平了她的担忧,在她以为会和蓬湖永远在一起的时候,蓬湖不见了。
“妈咪又不是傻子,她只是失忆了,以前知道的,现在还是知道的。”
周七喜欢金拂晓的怀抱,不像大水母妈咪那样有点冷。
蓬湖存在她身体里关于金拂晓的记忆,她本能地亲近对方。
“妈咪看得懂的。”
周七亲了亲金拂晓的脸颊,“妈妈酱也能感受到妈咪对你的爱吧。”
她的脸颊圆圆,让人很想摸一摸。
金拂晓嗯了一声,“但你们有难言之隐不是吗?”
她怕周七不懂成语,“不能说的秘密。”
周七嗯了一声,试探着问:“如果妈妈酱给妈咪的爱打分,你会打几分呢?”
金拂晓:“一分。”
她毫不犹豫,周七愣了半天,嗷嗷哭了。
哭声惊动了和乌透交流下一站更换地点去海边的蓬湖,她迅速上楼找孩子,看金拂晓怀里泪水决堤的孩子。
站在隔壁露台和舒怀蝶自拍巢北探出头,“哇,拂晓姐,你连自己女儿都哄不好啊?”
舒怀蝶试图给周七递一块奶糖,被蓬湖拿走了。
蓬湖熟练地抱起孩子,举高高问:“为什么哭了?”
周七噘着嘴喊妈咪:“我想回家了,我想稠鱼了,想和海胆一起玩。”
巢北笑着说:“这孩子在水族馆长大的?”
金拂晓若有所思,心想家里的超大鱼缸刚好可以养孩子。
蓬湖逗了周七几下,把孩子交给巢北玩了。
于妍关上门,蓬湖问懊恼地拍着脑门的金拂晓,“和小七说什么了?”
金拂晓:“不说这个了,先说说你的药。”
“我都听见了,没药你会头疼到睡不着觉,非常虚弱,那要怎么办?”
“和你说过了,”蓬湖的头发染回了黑色,一瞬间和金拂晓印象里的工厂一枝花重合,“芙芙,只要不被人发现我的真实身份。”
“多做多爱就是我的解药。”
第48章 可以让你在床底感受。
“这话你说过很多次了。”
金拂晓勾了勾蓬湖的领口,“那现在想做什么?”
她手指的力度轻轻的,蓬湖却不由自主往金拂晓身边靠,如同以前随便勾手,蓬湖都会朝她过来。
居慈心背地里喷了蓬湖很多次不太像个人,什么哪有人会这么围着你转的,不正常。
但这也是错吗?
金拂晓就喜欢这样的。
“想做。”
蓬湖看着金拂晓饱满的嘴唇,都是人也能长得不同。
水母上岸后不怎么说话,但没少观察人类。
她分离出来的小水母也一样,住在酒店里成天出去沙滩闹腾,看人是怎么和人相处的。
金拂晓就是特别的。
无论是嘴唇还是鼻子,无论是眼睛还是眼神。
她的脸颊都贴了过来,带来一股海盐味,金拂晓拽着蓬湖的领子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为什么你身上没有海腥味?”
“很像加工过的……海盐爆爆珠。”
“我又不是海带。”
蓬湖挤进了金拂晓坐的摇椅,轻而易举地笼住了她。
工作人员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其他嘉宾也做好了新旅程的采访,打算回去睡觉。
明天开始又是密密麻麻的行程,她们要回一切开始的城市彭心市,住在鱼丸厂改造的青年旅社。
也有人这个时候在剧组收拾行李,助理挑选好的礼物都塞了进去,她盯着贴着金拂晓名字的礼物袋思考许久,又拿了出来,换了另一个。
居慈心买了距离彭心市最早的航班,她不能跟综艺的全程,但金昙来的这几天,她还是有必要亲自盯着的。
这一晚上金拂晓和蓬湖在周七的房间睡觉。
小朋友还是更喜欢路芫的帐篷,巢北也挤进去陪睡,最后路芫去和舒怀蝶一个房间睡觉去了。
只有娄自渺房间就剩下她一个人,也没怎么睡,第二天早早装车,挨个叫人起床。
金拂晓这次没能感受到如潮水的挤压感,蓬湖很温柔地亲吻她,也没有做很久,她是在海盐的气息中入睡的。
去彭市的路上,乌透也没有收走大家的手机。
不出意料,关于金昙的消息几乎抢占了各大平台的头条。
和娄自渺这样老牌的艺术家不同,金昙很有话题度。
这不是她的第一档综艺,却因为姐妹话题热度暴涨,连带着直播间的关注人数也越来越多了。
巢北就数了数节目组的冠名,比刚开始多很多,即便还是晨昏集团为主,她们要补拍的广告也更多了。
去机场的时候还有粉丝蹲点,为了保护小朋友,于妍和周七坐的另一个航班,比工作组晚一些。
去的时候还好,小城市的机场比较好管控,不像彭市,几乎是重要的枢纽,每天航班班次也多。
第二次上岸的水母第一次感受这么狂热的阵仗,她问金拂晓:“这时候你的十个女保镖呢?”
她还有心情调侃这事,金拂晓踩了她一脚,“不是说都不如你?”
好在居慈心真带着人过来了,不止十个女保镖,她像是把保镖公司的精英都带了过来,不明所以的路人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场合,也跟着接机的粉丝一起拍照。
“金拂晓。”
居慈心就是在这样的早晨过来的。
她在彭心市五月的天气里还穿着风衣,穿着淡蓝色麻质衬衫的蓬湖头发已经染回了不晃眼的黑色,看着被保镖簇拥的女人,问金拂晓:“你不觉得她很丢人吗?”
居慈心听见了,看向蓬湖的目光更是复杂。
虽然之前见过面了,现在头发都黑了的女人明显更接近晨昏的蓬董。
即便居慈心背后再蛐蛐蓬湖,也不得不承认,几天而已,金拂晓和蓬湖一起迅速摆脱了多年浮于表面的寡妇气息,简直是铁树又要开花了。
“什么丢人,我这个阵仗是给老板撑腰的好吗,你懂什么。”
“拂晓人气很高的,你自己失踪这么多年,不履行保护老婆的职责,还好意思说我?”
金拂晓是呲花,居慈心就是炮仗,蓬湖嗯了一声,“我也需要保护,我现在粉丝也很多。”
她指了指不少拍她的女孩,一张冷淡的脸露出几分明晃晃的揶揄,“二十个保镖,你现在不止心是黑的,胃口也很大。”
居慈心:……
她气得面容都快扭曲,金拂晓反而有几分回到了从前的感觉,“好了,别吵了,先走吧。”
“导演在催。”
她们这边阵仗就很夸张了,随着综艺第一站热播,还真像金拂晓说的那样,喜欢舒怀蝶的也不少,去旅社的路上,舒怀蝶捧着花,笑得很开心。
居慈心和金拂晓坐在一起聊公司的事,蓬湖和导演坐在隔壁。
娄自渺的经纪人这次也来了,不知道在和她说什么,时不时看向捧着花和路芫说话的艺人前妻。
“你的药……”乌透顿了顿,“戴不逾寄了平替,我让小黄放到你的行李箱里了,和海盐装在一起,现在应该送到住的地方了。”
蓬湖嗯了一声。
她不笑的时候比戴着墨镜的墨水乌贼还难猜测心情,难怪海底不少生物都说第一次发现灯塔水母这么会装。
“没问题吧?”乌透的忐忑关乎海族的存在,来路上她也看到对海族不太友好的新闻。
比如人类研究出了延缓衰老的新保健品,某某公司又从国外引进了什么技术,全力开发深海。
甚至有富豪闲出屁来要去看某知名沉船的地下遗址,结果丧命在深海,有公司趁机提出了另一种体验项目,搞得各地的海族人心惶惶。
至今没联系上的冥河水母都像是遭遇了不测。
那蓬湖的诅咒怎么办,如果没有那倒是无所谓,真有一个月的诅咒,岂不是完了?
蓬湖反过来安慰她,“不用担心。”
墨水乌贼面冷心热,多少也有上岸的照应心理,“还是十分?”
蓬湖嗯了一声。
乌透吐出一口浊气,“没几天了,蓬湖。”
蓬湖却不像之前难过,她对乌透说:“我记忆恢复了不少。”
导演摘了墨镜,一双乌沉沉的眼睛盯着她,“都想起来了?”
蓬湖:“还差一点吧。”
她对金拂晓的了解像是有现在和从前的对照,蓬湖开始思考满分的可能。
“或许满分是十分,我以为我没有得到,或许早就得到了。”
乌透和戴不逾都想过这个可能,在没找到冥河水母之前,谁都不敢下论断。
但凡蓬湖没有分离出周七,或许她还能再次归来。
这事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把自己的所有退路都堵死了,完全是依靠金拂晓的爱存在着的。
“总之……”
乌透手机的消息也很多,时不时有工作人员用对讲机和他沟通。
“总之你先多和金拂晓接触,拖点时间,等到戴不逾找到冥河水母。”
蓬湖和乌透聊天的时候居慈心也在观察她俩。
下车后她跟着金拂晓一起上楼,从前的鱼丸厂这一片工业区都拆除重新规划,有些建筑只留下了外立面,看上去很工业风,远处的港口在日光下泛着金光。
居慈心:“蓬湖的亲戚怎么都奇奇怪怪的,上次那个戴经理也是,长得那么特别,名字也不正常。”
“以前都不知道她还有这么多人脉。”
金拂晓对她也不客气:“你的名字也没好到哪里去。”
居慈心:“我这是爸妈找大师算的好吧。”
“我很有悟性的,如果不是跟了你……”
这时候蓬湖把她挤开,话也插了进来,“你跟谁?”
居慈心被她撞得差点栽下楼梯,心想这是病人该有的力气?
“金拂晓,我严重怀疑蓬湖是装病,她的体检报告我都给你拿过来了。”
金拂晓确认过蓬湖的身份,知道绝症是借口也不影响蓬湖可能会离去的事实。
“你拿她体检报告干什么?”
这家旅社和上一个旅程她们住的民宿不同,二层才是公共大厅。
一层是长梯和厨房,行李还堆在一层,整个旅社随处可见的冠名商标签。
居慈心越过她俩,“我是为了实时监测好吧。”
“还带了医生团队过来,以防万一。”
她声音有些天然的沉闷,像是铜片撞在一起,也很有辨识度。
还没走到二层的公共大厅,坐在沙发的巢北就听出来了,和路芫说:“她们公司的高层都好有特点。”
她余光瞥了一眼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女人,这是这次的飞行嘉宾金昙。
巢北在很多盛典见过她。
按照娱乐圈的资历算,巢北是前辈,但她的星光时刻已经过去,金昙如今如日中天。
巢北闲得没事也看过粉丝唠嗑,说金昙不是想要嫁入豪门的女人,她向来擅长利用资源。
以前她和金昙见面不会多想,现在和金拂晓接触过,再看金昙,难免不自觉对比。
路芫也在观察金昙。
娄自渺和经纪人在楼上天台说话,舒怀蝶坐在她们一侧的沙发,还在拍摄粉丝送的鲜花。
她收到的恶意很多,一点点微小的善意就够高兴好久了。
“以防什么万一?”
蓬湖停下脚步,“怕芙芙打我?”
居慈心都没想到是这个回答,金拂晓更是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蓬湖:“把我推出门外,夹得我手很痛。”
明明是很好理解的话,她说就莫名刷了一层不太健康的颜色,居慈心脑袋嗡嗡,正想炮轰蓬湖失忆后不掩本性,一句娇声插进来,“是吗?看来金芙你现在生活很滋润了。”
居慈心愣在原地,金拂晓皱眉看向声源。
工厂宿舍改造的旅社外立面就像是工业风,室内装饰还沿用了之前的结构,没有独卫,大澡堂加上了门帘,但在观众眼里实在简陋,还不如上一次住的民宿。
但蓬湖和金拂晓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当年的条件只会更恶劣,嘉宾们也不好说什么。
二层的公共大厅就是几间宿舍打通重新设计后的模样,上一站有的信箱也跟着过来了。
为了直播效果,这个时间也开着灯。
进场的观众不知道前因后果,只看到好多人。
蓬湖握住金拂晓的手走过去,坐在另一侧的双人沙发上,居慈心这才发现自己进入了直播区域,去了另一边。
气氛有些尴尬。
金昙像是感受不到一般,看向蓬湖。
女人和她记忆的相貌更年轻了,气质倒是没有任何出入。
依然一副是金拂晓背后灵的样子,去哪里都要跟着。
金昙皮肤白得发光,薄唇涂着冰川葡色的口红,看着格外温柔。
和金拂晓的艳丽不同,很难想象她们是同父同母的姐妹。
其他嘉宾都屏息看着热闹,舒怀蝶抱着捧花,不知道在担心什么。
“我没记错的话,这是离婚综艺吧?”
金昙笑得很官方,拉长的眼线不像金拂晓那么锋芒,也没有任何攻击性。
几乎没人知道她那些恶念,譬如不希望金拂晓幸福,不希望金拂晓比她出色。
也不希望金拂晓是善良的。
【刚来就点火?】
【一直听说姐妹不合,金昙还在采访里说挺好的,这哪里好了?】
【金拂晓的姿势就很防备啊。】
“是啊,离了婚的人参加的综艺。”蓬湖接过工作人员发的行程卡,她头发染黑后看上去成熟了几分,剪短许多的头发扎在脑后,碎发随着动作飘摇,“所以你也离婚了?”
“什么时候隐婚的?”
【好毒的一张嘴,之前我居然没看出来。】
【不要惹一个离婚的女人!】
【你不要以为我蓬湖会对前妻的妹妹客气!】
巢北差点失去表情管理,舒怀蝶不太明白,还问巢北:“金老师结婚了吗?”
蓬湖问金拂晓:“她结婚了吗?”
“我只记得她谈过很多次恋爱。”
【金昙危!】
【之前以为蓬湖不算什么爆点,现在看导演找她收视率和招商都不用发愁了呢。】
【很多次吗?金昙有没有谈过女人啊?】
【没什么印象了,这次都说她和男朋友的妈妈有点什么。】
【不过看外形确实是更贴婆婆文学。】
金拂晓狐疑地看她:“你怎么知道的?”
蓬湖靠着她说:“和芙芙有关的人事物,我都复习了一遍。”
“你当补习呢。”金拂晓完全吃软不吃硬,被哄得嘴角翘起。
金昙被这么正面攻击也不生气,她看着金拂晓说:“不是被她抛弃了吗,人家说几句好话,伺候你几晚你就回心转意了?”
“金芙,你还是那么好骗。”
【啊?说得太难听了吧!】
【这是回合制吗?】
她们的沙发中间还有一张茶几,上面有晨昏集团的logo,冠名商的面子一般嘉宾都会给,就像金拂晓上一次参加综艺那样。
连工作人员都很惊讶,哪怕听过金昙脾气不好,也没想到和金拂晓能正面对轰。
这个行程的播放量应该远超预期,但乌透脸色却不太好。
她做过金昙的背调,她现在交往的对象背后关联很多生物公司,其中就有最近前往深海项目的团队。
乌透知道人类阴险狡诈是本性,但不会一竿子打死多少人。
百年来她见过太多故事,恶人不一定有恶报,但也会在某些时刻反噬。
她潜意识觉得金昙危险,蓬湖应该更有体会。
金拂晓完全不在意金昙的挑衅,“你是来吵架的?”
“还是上节目来要钱的?”
“这些年给你的钱还不够多吗?”
她们的关系完全没有亲姐妹的脉脉温情,简直像有仇。
有几分像的眼睛也因为气质很难趋同,舒怀蝶想起蓬湖对自己的爱屋及乌,或许也有想要弥补金拂晓并不温和的亲缘关系。
她对金拂晓喊了声姐姐,打断了金昙要脱口而出的话。
“可以……”
舒怀蝶怀里还抱着捧花,她看着金拂晓,因为紧张抿了抿唇。
金拂晓马上卸下防御姿态,笑着说:“怎么了?”
舒怀蝶:“这一次我可以和你睡一间房吗?”
她看着金拂晓,又看看镜头外的节目组,巢北看了看手上的流程卡,“这次好像没有抽签环节了诶,可以自选的话……”
她唉了一声,“反正小芫不会和我一起睡吧?”
路芫嗯了一声,“还嫌之前睡在一起的时间不够长吗?”
“很长吗?你出差更多,都是我独守空房。”巢北忍不住抱怨,打碎了刚才的沉闷。
舒怀蝶看看金拂晓,又看看蓬湖,问蓬湖:“可以吗?”
房间都有摄像头,蓬湖也不能和金拂晓说什么做什么,嗯了一声。
金昙笑了一声,“姐姐?”
她手上也有一张流程卡,“很遗憾,节目组规定你和我睡一间房,亲爱的……姐姐。”
她咬字刻意,更像挑衅,“不过不用像小时候那样睡一张床了,真好。”
【小蝶好善解人意啊……】
【这次是怎么样?不是不用抽签吗?!为什么不能和前妻住?】
【金昙带资进组的吧,她真的好狂傲啊,长得好看了不起,金拂晓更好看。】
【还不是做不了女主,一直做女配打转。】
【她活得一直很自我……】
金拂晓没理她,问导演:“为什么?”
镜头移到导演这边,小黄鱼摄像和蓬湖对视一眼,发现灯塔水母没什么反应,只是沉默地盯着金昙……的手。
上面有一条令海族厌恶的手链,那是所有上岸海族能感应到的同类气息。
乌透也略有抱歉,“没有为什么。”
她的难言之隐体现在口气,镜头还给了一个新赞助商品牌特写。
奢侈品牌的护肤线,是这档综艺目前最高端的赞助了。
金拂晓的公司不涉及这些,相对来说亲民许多。
【内幕吧!】
【金昙老综艺咖了,玩这套得心应手。】
【她的粉丝比娄自渺的还夸张,就喜欢这种嚣张到没礼貌的人设。】
【主要是她也不是业务能力很差,还是吊打近期一些小明星的,这就很难权衡了。】
金昙笑了笑:“金芙,你和蓬湖已经离婚了,不会还想重燃爱火吧?”
“这是你的报应。”
“你不告而别地对我,就会有人这么对你。”
她小时候的照片唇角天生下撇,全靠灵动的表情讨喜,金拂晓没大她多少,总是个对照组。
所有人都喜欢金昙,活泼、可爱嘴甜、长得也有灵气。
不像金拂晓脾气不好、嘴巴梆硬、长得还黑黢黢的。
她的一切都要和妹妹共享,要么被她独占。
比如只有一个的郁金香夜光杯,最后成了金昙的所有物。
她想买的书包,母亲最后给了金昙。
什么都是你是姐姐,可明明她不是长女。
妹妹之下还有弟弟,金昙也是姐姐,却不用这么让来让去。
一开始金拂晓想做个懂事的好女儿,后来发现越懂事得到的越少。
不争不抢就什么都没有。
她的争抢抵不过父母天然的偏爱。
就像一窝小狗,人类总会先挑选品相更好的。
她品相不好,再乖也就那样。
【我怎么觉得金昙对亲姐姐这么刻薄……】
【隐隐约约听说她当年入圈还是蓬湖打点的,到底谁白眼狼啊!】
【芙芙太不容易了,还被道德绑架。】
【金昙一点不在乎形象的吗?】
【她的形象不就是这样吗?真性情。】
“不用重燃。”
金拂晓紧紧攥着蓬湖的手,“她一直在。”
蓬湖嗯了一声,之前就令金昙胆寒的目光浅浅扫过:“下次你在床底感受。”
第49章 [修]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
金昙刚上节目态度就不好,完全不需要节目组操心转场后怎么宣传,直播间在线人数甚至比刚开播还要可怕。
热搜上和金家姐妹有关的切片视频也不少。
现在的金家人早就不在小岛上生活,也有综艺项目组去她们出生的岛屿做过节目,开荒清岛,堪比变形计。
很难想象这个并不富裕的小岛出了一个知名企业家,也有一个大明星。
金昙给老家做过很多建设,也在那档节目下过厨,说小时候多辛苦云云,提到金拂晓却神色复杂的,略有深意。
《再见妻子》节目组没有公布接下来的旅行地点,已经有营销号博主开启了投票,网友投回乡的占了大多数。
没想到在第二站,金昙就和金拂晓碰上了。
居慈心和于妍一起,盯着飞起的热搜词条啧啧称奇,“应该再带个我们公司的名字。”
于妍看到她的手机屏幕,完全没想到居慈心的小号居然是金拂晓超话的小主持人。
她越看这个id越眼熟,好像还被蓬湖上综艺后,网友创建的超好列出过,专门黑蓬湖的。
只有她一个人上班真的只是上班吗?
老板摸鱼也太起劲了吧。
转场的第一天还是老样子,怼完金昙后蓬湖就得到了任务卡之外的惩罚卡。
金拂晓也有一张,大家都能听到乌透冷冷的宣读声:“上一站蓬湖、金拂晓两位嘉宾违反节目组明文规定,深夜窜宿,经节目组讨论,除了合体直播回答粉丝问题外,还要追加惩罚。”
金拂晓问:“别做什么大冒险,我岁数不小了吃不消的。”
她的小烟熏和明亮的眼神生机勃勃,刚下来的娄自渺才是年纪不小,弹幕身上还有人说她半死不活。
金昙嗤了一声,“你不小?那蓬湖岂不是老死了?”
这次不仅娄自渺的经纪人来了,金昙的经纪人也来了,两个经纪人也认识,站在边上叹气,一副管不了的样子。
乌透:“金昙小姐,请你安静。”
金昙知道她是蓬湖那边的人,看导演的眼神也很轻蔑,“知道了。”
她实在太嚣张了,舒怀蝶本能讨厌这样的人,不知道低声和巢北说什么。
乌透继续宣读追加的惩罚:“蓬湖和金拂晓要在今天晚上十点前写出一份完整的旅行计划进行ppt告知来宾,包含本地特色食物。”
“彭心市的自然风光景区少于上一个站点,因此节目组不再提供门票经费。”
“飞行嘉宾也有一日一百的费用,请你们一起规划。”
蓬湖刚想说可以找外援,乌透说:“请你们在镜头下完成计划制作。”
那就是观众监督了。
金拂晓吐出一口浊气,金昙咧开笑容,“你俩都没怎么上过学,会吗?”
“大老板现在也不用都自己做了吧?”
“之前的综艺也有助理呢。”
金拂晓懒得理她,看向蓬湖:“交给你了,金昙不用吃饭,均摊到我们每个人身上。”
蓬湖嗯了一声。
她对金拂晓言听计从,金昙喂了一声,“我不同意。”
金拂晓:“你都来了,没资格不同意。”
“拿那么多片酬,总要吃点亏吧?”
她说话也直,居慈心看爽了,差点比耶。
乌透还没有读完,“最后一点补充,你们的直播回答问题,也是惩罚制的。”
金拂晓:“什么意思?”
乌透:“字面上的意思,具体的惩罚会在你们休整之后开始,现在剩下的人自行分配房间。”
观众也能看到小楼宿舍的分配。
蓬湖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念着节目组给的提词:“这栋宿舍是好运鱼丸厂的旧址,当年一*间宿舍多是八人间和十人间。”
“我和芙芙住在1号宿舍,八人间,只有我们两个住。”
乌透:“不要念提词卡上没有的。”
【炫耀什么啊!这些大家都知道!】
【感觉上错综艺了,就应该去复婚那桌。】
【这对肯定复婚吧。】
【忽然发现她们三对都没办过婚礼诶,要不一起办了,风光离婚和再婚都要喜庆。】
蓬湖没搭理乌透,“如今的鱼丸厂宿舍成了青年旅社,以四人间为主。”
“也有双人间。”
“走廊尽头是公共浴室和盥洗室,请注意,热水不是24h都有的,请在规定的时间内洗漱。”
蓬湖念完啧了一声,“比厂里待遇好了一点,但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看向金拂晓:“芙芙,我记得当年没有热水吧。”
“你总是肚子痛。”
金拂晓知道她说的是痛经,“后来好了。”
蓬湖:“那现在呢?”
金拂晓想了想,发现也是蓬湖离开后自己又有了这样的症状。
现在条件好了许多,不会因为气候太湿热每天要洗好几次澡,更不用担心冷水的冲刷,也舍得买止痛药了。
“别问了,继续念你的。”
蓬湖说得隐晦,在场嘉宾都是女人,听得出在说什么,巢北顺势举起第二站加盟的厂商抱枕晃了晃,权当任务完成。
“三楼是露台,可以尽揽蓬港风光,建议选择日出时间……”
节目组选址也花了心思,看得出这一程的重点就是蓬湖和金拂晓。
蓬湖念完后,乌透说:“节目组和电视台那边也讨论过了,因为事先选好的第三站和某赛事冲突,我们决定追加和妻子的单人旅程项目,等于把第三站的五天挪到彭心市。”
“也会和你们团队再讨论具体去什么地方。”
“不过大致就在附近的岛屿了。”
金昙问:“那我呢?”
乌透:“您没有结婚,自然是五天过后就走了。”
【不是档期很满吗?】
【还有单人旅行?和前妻吗?我要看!】
【节目组肯定有很多上车派吧。】
【不做换成那能多请飞行嘉宾吗,想看点新人,比如和小蝶相亲什么的。】
金昙没有再说什么,反而是金拂晓问:“我和金昙住双人间,那蓬湖她们怎么分配?”
乌透:“随便她们选择,我们还没有打算让她们睡大通铺。”
“可能最后一站连酒店的费用都要从你们的经费里扣了。”
金拂晓知道蓬湖是非人类,虽然上一站相安无事度过了,依然担心蓬湖会在直播下暴露。
她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蓬湖的新身份,总是升起没由来的隐忧,怕蓬湖再次离去。
她似乎不怎么在意要和不熟的亲妹妹住在一起,目光一直落在蓬湖身上。
蓬湖安慰她:“不用担心我。”
金拂晓:“谁担心你。”
她就是这样,一点挑明就会惹来强硬的回绝。
蓬湖还在笑,对剩下的四个人伸手,“谁要选我?”
蓬湖明明没有和乌透提前通过气,像是很了解规则一样,金昙走到金拂晓身边,低低笑说:“她以前有这么多朋友吗?”
“姐你应该知道吧,蟑螂是不可能一只出现的。”
今天的直播算第二站的预热,现场没有单独的收音,很多人没听清金昙说了什么。
只看到金拂晓攥紧了拳头,像是要给亲妹妹一拳头。
金拂晓咬着牙说:“你才是蟑螂。”
之前她还想万一蓬湖是海蟑螂怎么办,不是人不能常规一点儿吗,猫猫狗狗挺好的,狐狸老鼠她也能接受,非得湿淋淋的。
金昙看她的表情,像是看出了什么,不在意金拂晓已经踩了她一脚,非要凑到金拂晓耳边说:“她真的是人吗?”
金拂晓震惊地看着她。
金昙裙摆摇曳,不忘回头冲金拂晓笑:“姐,你想睡哪一张床,给你先挑。”
“我现在很尊老爱幼的。”
【我还是这么讨厌她。】
【金昙名校毕业,不做艺人应该也能混得好的,非得闯荡演艺圈。】
【名利场,谁不喜欢,她明显很享受别人的关注。】
【她一点都不在乎形象的吗?】
【人设一旦变成疯子,大家的宽容度反而高很多了,不像娄自渺,现在骂她的很多。】
“就两张床还都是一样有什么可挑的。”
蓬湖那边剪刀石头布选出了房间,她和娄自渺还有路芫一间房,剩下的巢北和舒怀蝶一起。
她拎着行李往上,对金拂晓说:“走吧,芙芙,我给你铺床。”
行李箱撞开金昙,蓬湖一点也不给金昙面子,“还是睡在靠门边的吧,好走。”
“你的妹妹恋爱很稳定,指不定要煲电话粥,阳台就让给她。”
金拂晓:“不要用这四个字指代。”
蓬湖哦了一声,“金昙花。”
【不能说的本名就这么说出来了?】
【什么父母能给孩子取三朵金花啊。】
金昙神色微变,“你以为我希望做金芙蓉的妹妹?”
那两个离婚的女人完全没理她,踩着楼梯先上去了,蓬湖还在给金拂晓介绍:“节目开始前我来过这边,住在对面那栋楼,视频是在……”
金昙:……
“让让啊。”
居慈心带着孩子也过来了,她差点把金昙撞在墙上,“不好意思。”
金昙本来就穿着高跟鞋,被这么一撞,全靠扶着墙才站稳。
“你什么意思?”
她认得出居慈心,正要发火,瞥见对方抱着的孩子,顿时熄火了。
“这就是蓬湖的孩子?”
“怎么长得和金拂晓这么像?”
她的变脸实在很迅速,镜头都不好捕捉,居慈心倒是习惯了。
蓬湖走后,和金家人周旋成了她的工作。
即便金昙已经进入了演艺圈工作,不代表金拂晓的父母是什么好打发的人,简直吃定了金拂晓为了公司会妥协,一没钱就来要。
没用的弟弟还好赌,这个坑居慈心不打算填,据说金昙也和家里起锅冲突。
完全是之前和父母一起来晨昏闹事的反噬。
金拂晓逢年过节从不去看父母,金昙似乎也一样,更别提给家里小辈好脸色了。
居慈心抱着的小孩头发像个锅盖,眼睛圆圆的,瞳色一看随了蓬湖。
但遮住眼睛,剩下的部分活脱脱就是金拂晓幼年体,非酱油色的那种。
“那还要和谁像。”
居慈心怀里的小水母催促她快一点,“我要找妈妈们。”
她还拿着一个于妍给她的章鱼水枪,冲着金昙呲水,似乎水量不够,勉为其难呲了两滴,至少表明了态度。
“好好好,别掐我脖子了小公主。”
居慈心嘴上讨厌蓬湖,对小孩倒是毫无抵抗力。
况且周七机灵又可爱,最适合做企业模特。
节目出发前她背着金拂晓带着周七拍的广告也大获成功,更像是抱了一个财神小童。
金昙皱着眉跟了上去,看小朋友被放到地上就扑向房间,循声冲到金拂晓身边,绕着女人的裙摆打转。
“妈妈酱妈妈酱!我想你了。”
改造成旅社的工厂宿舍也有了衣柜,但是整体格局没有多少变化。蓬湖在给金拂晓挂衣服,用手量了量窗户,发现尺寸还是一样的。
金拂晓抱起小孩,“不是早上才见过吗?”
她的短发看上去很精神,微卷的刘海很像以前电视剧的烫法,却不显得老气。
周七抱着金拂晓的脖子,似乎很喜欢金拂晓身上的味道,闻了好半天。
金昙走进来,行李箱在地上滚出咕噜声,“和小狗一样。”
周七完全是看大人的眼色辨认好坏的,她趴在金拂晓怀里问:“妈妈酱,她是你的妹妹吗?为什么不可以让小蝶姐姐做你的妹妹呢?”
小朋友小时候就是十万个为什么,金拂晓对周七的到来毫无准备,总是被问倒。
“可以。”蓬湖替金拂晓回答了,居慈心哇了一声,“这是可以的吗?”
宿舍挤得慌,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沙发都很小,阳台更是像笼子。
甚至阳台还是翻新后搭的。
金昙成名后已经很少住这么差的地方了,她本来就讨厌蓬湖,看到这个孩子更是烦躁,“凭什么,这辈子她什么都能改变,唯独我们的血缘关系改不了。”
这是小水母的知识盲区。
海族的族群对孩子放养的居多,她想了想问:“你是寄居蟹吗?”
居慈心也带过周七几天,不太能跟得上孩子的脑回路,被逗笑了。
蓬湖嗯了一声,“一半一半。”
她没有告诉金拂晓自己的记忆更新了,在有限的记忆里,金昙更像是寄生着金拂晓生存的。
她从前和金昙单独见过面,这个自称妹妹的女人对金拂晓的感情格外扭曲。
姐妹是这样的吗?
灯塔水母是不断循环重生的族群,没有这方面的概念。
海族变成人后对外统称老乡,但也不会像人类那样按照血缘划分。
无论是乌透还是戴不逾,都深入地观察过人类。
她们都觉得人类的血缘纽带是薛定谔式的,枷锁居多,温情也会变质,更像是寄生关系。
在场的几个人包括小孩都对自己不友好,金昙当然能感觉到。
她对恶意异常敏感,小时候吸取这样的恶意长大,能舍弃一切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档综艺团队竭力反对她接,是她说动了男朋友的母亲拉到的投资来的。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金拂晓了,听说蓬湖回来了,又和她重修旧好。
那金昙非来不可。
什么都是蓬湖,从前就是遇见蓬湖,金拂晓才不肯回家。
也是因为蓬湖,金拂晓荣华富贵更把她丢在脑后,似乎忘掉了小时候的承诺。
说好要一起去闯荡的。
如果母亲生下她们只是为了分离她们,那人为什么要以个体的方式生存呢。
金拂晓不怕再次失去蓬湖吗?
有不告而别的前科的女人,不过是长了一张惑人的皮囊。
金昙觑向蓬湖:“你骂我不是人?”
居慈心这时候还是站在蓬湖这边的,“喂喂喂,上节目呢你态度好点吧。”
室内的摄像头都被金昙遮住了,她在这方面显然更有经验,“我态度是没有金芙蓉好。”
金昙狠狠瞪了居慈心一眼,“你也是,不是站在金芙蓉那边的吗?又对蓬湖奴颜婢膝的?”
“奴什么……”居慈心被骂蒙了。
她和金拂晓一样,文化程度不高,这也是晨昏集团看起来不太精英的原因。
就算长相能营造高智感,也摆脱不了她们初创团队的土味。
“金昙花,你嚷嚷什么呢。”
金拂晓实在不想在孩子面前吵,亲了周七一口,晕乎乎的小水母被塞回居慈心怀里,一起被妈妈推了出去。
门哐当关上,楼下的人都看了过来。
正上楼的其他几个人茫然地问:“发生什么了,不会打起来了吧?”
居慈心:“那不至于。”
舒怀蝶很担心,“拂晓姐姐的妹妹也太凶了。”
她似乎满心满眼都是金拂晓,娄自渺心情更是复杂,好在蓬湖和金拂晓一心一意,她也不用担心别的。
周七捧着自己圆滚滚的脸颊,被妈妈酱亲得声音都飘忽:“我妈咪很能打的,不害怕。”
“她连鲨鱼都不怕。”
“我嚷嚷什么,金芙蓉你清醒一点好吧?”
“你以为我放着天价的片酬不去为什么要来这里?”
金昙也拔高音量,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指向还在给金拂晓挂裙子的蓬湖,“你难道从没有怀疑过,你的前妻。”
“蓬湖到底是不是人类吗?”
第50章 [修]你记忆恢复了?
房门是关的,乌透给蓬湖专门的耳返也没有打开,室内只有她们三个人。
金拂晓脑子一片空白,好在她眼神的失焦没有持续多久,向来增加气质精明的妆容也没有让她的慌张显现。
“你在说什么东西。”
她吐出一口气,“我不想和你吵架,金昙花。”
家里的姐妹都觉得自己的名字很老土,很像母亲那一辈的名字。
生母好歹叫娟秀,三个女儿都是花,也只有最小的女儿名字听上去好许多。
但金昙花依然是同龄人耻笑的对象,无论金拂晓还是金昙,都有同学喊她们阿花。
很多小狗也叫这个名字。
似乎深谙彼此对名字的厌恶,吵架的时候反而直呼其名,懒得去掉最讨厌的那个字。
“我没有和你吵架,金芙蓉。”金昙扫了一眼平静地整理金拂晓行李箱的女人,和前一站晃眼的发色不同,黑发的蓬湖更像无尽的深海,是令人恐惧蓝的尽头,像是会无情地吞噬掉一切。
金昙咬了咬牙,“我是认真的。”
她坐在床沿,昂贵的裙子不是年幼时别人不要的那些,总要缝补,吊带改了又改,裙摆也因为总是打湿显得破旧。
现在功成名就的金昙钟情一切昂贵的东西,像是要竭力弥补从前得不到的虚荣。
她把虚荣写在脸上,和野心一起,在这样的时代反而有人簇拥。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倒贴钱过来?”
金昙没有任何好口气,低头看着自己亮闪闪的美甲,“我怕你被她害死了,到时候爸妈的责任就落在我身上了。”
“爸妈能有什么责任?”
“他们现在吃好喝好,和大姐一家住一起,儿子陪在身边,需要我们吗?”
金拂晓深吸一口气,垂落的防晒袖子藏住了她紧握的拳头,“你别扯这些,说实话我不想看见你。”
“别在我很重要的时刻出现让我恶心。”
她和金昙早就撕破脸了,金拂晓也懒得计较父母的劝和,永远不变的你们流着一样的血,是最亲的姐妹。
哪怕蓬湖不在,金拂晓要给重要的人排序,金昙也不会出现在名单上。
“我恶心,你就不恶心了?”
金昙的角度可以看到坐在单人沙发上金拂晓的裙摆,露出的脚踝都有明晃晃的痕迹。
为了成名摸爬滚打的金昙知道那是什么,“你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和一个离开你的人和好了?”
“你缺人睡觉吗?”
“非她不可吗?”
“你现在有钱、长得也比以前好看,想要什么人得不到呢?”
不等金拂晓说话,慢悠悠收拾好金拂晓贴身衣物的蓬湖说:“因为我好看、活好、会提供情绪价值。”
房间不大,双人床中间就是一个小柜子,仅仅放下一台内线电话。
蓬湖走到金拂晓的沙发边上,靠在沙发的扶手上说:“还能给她赚钱。”
她对上金昙的双眼,“我不是人,那是什么?你说说看。”
金拂晓自从知道蓬湖不是人类后提心吊胆,真正的非人类反而沉溺多做多爱,完全不担心这方面。
“别理她的疯话,就是为了气我。”
“她从小就这样。”
金昙冷笑一声,“我哪有你疯,半夜乘船出逃,明明预警了风浪,也不怕死在外边。”
金拂晓走得早有预谋,还给同屋睡觉的金昙喂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安眠药。
“我说呢,你平时都舍不得喝牛奶,怎么给我了,要放倒我。”
金昙的眉眼和金拂晓有几分相似,但妆容能改变很多,她本性阴暗,却喜欢清透的妆效。
金拂晓本性明媚,却喜欢烟熏妆和厚涂嘴唇,偏向欧美,巢北私下采访提起金拂晓迟疑半天,说没见面之前看妆就能感觉出姐姐身材很好。
金拂晓:“十几年前的事你也要一件件揪出来说是吧?”
她不想和金昙吵架,拉着蓬湖往外边走,“金昙,就这几天,我希望你不要胡言乱语。”
“你谈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恋爱我都没有多嘴一句,这方面我也请你尊重我。”
门关上最后一刻,蓬湖冲金昙扯了扯嘴角。
金昙想起那年用发财树把全家都抽了个遍的神经病,闭了闭眼。
长成这样就很不正常了,无论是出现的时机还是这诡异的离开又回来。
同样在渔村长大的金拂晓难道没有听说过海族的恩赐吗?
差点忘了,她的姐姐只喜欢数钱。
金昙和金拂晓住在一起就够让人操心了,金拂晓拉着蓬湖出去的时候,正好撞上匆匆上楼的金昙经纪人。
对方和娄自渺的经纪人是朋友,似乎聊过了头,看金拂晓一脸怒气,她只好问蓬湖,“发生什么了?”
直播是开着的,乌透只给了另一边的镜头。
金拂晓和蓬湖还有额外的任务,也没什么闲聊的时候。
蓬湖:“吵架而已。”
金拂晓不让她多说,“走了。”
金昙的经纪人推开门,看风吹开水绿色的窗帘,她的艺人背对着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经纪人问:“你和姐姐吵架了?”
金昙嗯了一声,“我和她不吵架才不正常。”
“都说让你不要接,你非得来,这是什么对你好的工作吗?”
在楼下的时候经纪人好几次想打断金昙,都没办法。
她也知道金昙脾气大,刚出道还能装出几分温良恭俭,等熬出头又有了傍身的靠山,就彻底放飞了。
好在挑剧本很有眼光,没有大爆也在二线混迹,已经算不错了。
她的恋爱公司并不掺和,金昙只会和对自己有利的人谈感情。
家人那边关系冷淡,只希望维持住,不让他们影响自己的职业生涯。
唯独和金拂晓的关系耐人寻味,经纪人带了金昙好几年,也很难厘清她对金拂晓的态度。
像是有仇,又有感情,嫉妒又怜悯,怪复杂的。
“来都来了。”
金昙往后一倒,“我是为了金拂晓好。”
“你怎么还没事人一样?”
金拂晓拉着蓬湖往外走,周七在隔壁和居慈心玩,没有发现妈妈们离开了拍摄地。
这一片是鱼丸厂的旧址,如今成了什么创意园,也算旅游打卡的项目之一。
节目组邀请的嘉宾最红的就是娄自渺,虽然是顶流但不走癫狂风格,粉丝没有那么夸张。
巢北过气了更不用怎么在意,金拂晓拉着蓬湖走了另一条小路。
哪怕鱼丸厂已经没有了,她对这个地方依然很熟悉。
“我要怕什么事吗?”蓬湖能感觉金拂晓的担忧。
她跟着金拂晓慢慢走,不在意目的地,随手上了一个铁架台阶。
金拂晓边走边看手机,“我看金昙就是有病。”
“担心我身份暴露吗?”蓬湖问。
金拂晓没发现自己人都被蓬湖勾到怀里去了。
这边气温很高,她的非人类前妻身体也很清凉,并没有靠得太近的炙热感。
“担心。”
“那天你被收了,我和小七怎么办。”
金拂晓又想到电视里的孩子都能考状元,更发愁了,“现在又不是古代,小七做不成状元,你要是被镇在什么塔下,绝对会被抓去研究的吧?”
她现在给人的印象是波澜不惊的企业家。
上了感情综艺人设鲜活许多,但这一面的恐慌依然只有蓬湖见得到。
居慈心认识金拂晓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她是一个会根据一点猜测无限放大焦虑的人。
一个功利性很强的人如果是悲观主义,那太矛盾了。
“这个故事我知道。”
“哪来的法海,白蛇是岸上的,我是海里的,不一样。”
金拂晓掐了蓬湖一下,“海底的还能被抽筋呢,你呢?”
她到现在不知道蓬湖是什么东西,但有那么多触手,恐怕不是什么战斗力很强的妖怪。
“你有几条命?”
蓬湖:“就剩一条了。”
她似乎不担心金拂晓说的情况,在微热的风中望着絮絮叨叨的爱人,“芙芙不用怕我会活很久。”
金拂晓揪了揪蓬湖T恤上的装饰长穗,“这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蓬湖低头笑着说:“想说我们会白头到老,你听了又要生气。”
“我是这么容易生气的人?”金拂晓哼了一声,“说正经的。”
她回忆起金昙说那句话的表情,“她应该是来真的。”
“我都不知道你不是人,她是怎么知道的?”
金拂晓看向蓬湖,对方居然还饶有兴致研究自己今天的开衫,“芙芙,奶盖歪了。”
金拂晓拍开她的手,“少管。”
这边天气热,爱穿吊带的金拂晓一向不喜欢厚重的内衣,蓬湖之前穿的都是她买的法式款,轻薄适合小胸。
四下无人,她靠着蓬湖的遮掩调整,“你在转移话题?她为什么会知道?”
“你不会背着我私下和金昙见面过吧?”
金拂晓的眼睛像是燃起了火光,这是蓬湖最喜欢看的绚烂。
她嗯了一声,“带着家人找你是她的主意,我私下找她解决这个问题。”
“给钱,给资源,她说不会再烦你了。”
蓬湖说得慢悠悠,肩膀靠在金拂晓肩上,她们坐在创意园的某个长凳上,正好是树荫,风吹叶唰啦啦。
金拂晓看见了不远处的烟囱,才意识到这里是鱼丸厂的食堂旧址,对面还是宛如猪槽的洗手台。
“你果然……不对,你记起来了?”金拂晓捧起蓬湖的脸问。
她似乎很惊喜,呼吸都有些急促,蓬湖望进她的眼睛,伸手勾了勾金拂晓下坠的领口,先天冰凉的手指卡在宛如鱼肉的肌肤里,她露出浅淡的笑容,深蓝色的瞳孔在光下也剔透了几分。
“记起来很多,包括这部分。”
金拂晓的项链卡在胸口,蓬湖替她调整好,“当时的人脉也是紫夫人提供的,你知道的,她的公司也有小部分入股影视行业。”
这是蓬湖回来后第一次提起紫夫人。
金拂晓脑子冒出一个猜测,她惊讶地看着蓬湖,“不会……”
黑色的长发松垮扎在脑后的水母嗯了一声,“是你想的那样。”
紫夫人很有魅力,金拂晓也八卦过她的桃色传奇。
初次见面的时候,穿着一袭黑裙的女人从一众保镖中走出来的画面简直像在拍电影。
金拂晓当时就幻想过自己有这样的未来。
显然十个保镖不够排场,紫夫人那些都是持枪的真保镖,金拂晓当时就不敢细想。
“那宁绚……”
紫夫人名义上的丈夫早已过世,据说她有很多死去的丈夫,权势和财富落在手里,也有无数的继子继女跪在她裙摆之下想要悄无声息地瓜分。
宁绚是当年给金拂晓办理资产转移的负责人,也是紫夫人的继女之一。
蓬湖说:“她以前是人,现在不是了。”
金拂晓没听懂,“什么意思,还能不做人吗?”
蓬湖不能透露太多,但用了吸血鬼的故事解答。
金拂晓哦了一声:“初拥,我看过电影的,吸血鬼都很有钱。”
活了几百岁的东西,不懂得资本累积也太菜了。
金拂晓看向蓬湖,像是终于想起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你今年几岁?”
蓬湖:“二十。”
金拂晓:“真实年龄。”
蓬湖想了很久,“忘了。”
金拂晓的期待落空,白眼连连:“少装,你不是说想起来了吗?”
蓬湖:“为什么上岸,还没完全想起来呢。”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金拂晓吊带衫的后面伸进去,冰凉的触感惹得金拂晓不自觉发出唔声。
蓬湖的嘴唇贴在她的耳廓,低声问:“可以在这里让我吃一口吗?”
金拂晓推开她,“不行,很重要的事情还没说,金昙为什么会笃定你不是人?”
蓬湖:“你晚上问问她不就行了。”
“你是一点也不担心啊?就我着急。”金拂晓这方面抵不过蓬湖,她发现那次之后,自己好像更忍耐不了蓬湖的触碰,身体更敏感了,蓬湖一碰,她简直泛滥成灾。
蓬湖蹲在她身前,抬头的表情都很虔诚,如同希望神明赐福的凡人,“我目光短浅,只想得到眼前的甘露。”
“求求你了,慈悲的芙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