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她什么时候都很可爱。
中午轮船靠岸,嘉宾们自由活动,乌透似乎不希望这档综艺彻底失去开设的意义,拆开了这几个人,以抓阄的方式分组游玩。
蓬湖没能和金拂晓抓到一起,镜头下没有像之前那样失望,也没有费尽心机要和谁交换的意思。
舒怀蝶和蓬湖还有单鹭一组,惊讶地问蓬湖:“姐,你不打算换吗?”
蓬湖今天一身白色,纱质的蕾丝衬衫外边还套了一件同色系的不规则马甲外套,很多观众一眼就认出这是金拂晓之前戴过的项链。
她个子很高,侧面看单薄一片,染黑的长发也用的金拂晓的鲨鱼卡随意卡了在发尾。舒怀蝶说话的时候很容易瞥向蓬湖蕾丝质感的衬衫,没走远的娄自渺也多看了两眼,干脆走到蓬湖这边问:“衣服哪买的?”
蓬湖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哦了一声,“朋友送的。”
娄自渺:“有链接发我。”
“不知道她哪买的,我回头问问。”蓬湖心想,不知道变成带鱼干挂在哪家门口呢。
【娄姐,一档节目判若两人啊。】
【这算广告吗?】
【娄自渺已经很瘦了,蓬湖怎么做到这么一大缕还看着不弱的,好神奇。】
【没发现蓬湖骨架比娄自渺更大只吗?还好不是健身型,不然……】
【舒怀蝶你争气点啊!这有什么好脸红的,别忘了这个女人之前对你的冷暴力!】
娄自渺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舒怀蝶,“我会穿给你看的。”
蓬湖:……
她满脑子都是如果周七真不见了,金拂晓会不会自责。
海族的直觉也很敏锐,只有周七这个杂交品种一无所知,以为人类都很温顺没有坏人。
这会她才明白娄自渺为什么这么问,“要我现在脱给你吗?”
她一副认真考虑过的样子,伸手就要去解斜襟马甲的扣子,舒怀蝶急忙打断她,“不不不……姐你不要这样。”
“你这么不见外拂晓姐会生气的。”
金拂晓就站在一边看热闹。
不知道和巢北说什么,路芫被节目组安排给舒姮了,已经走远了。
意识到自己被点名,金拂晓说:“没关系,我不介意。”
蓬湖:“那我……”
她一副真的要脱的样子,舒怀蝶给了娄自渺一脚,“你还不道歉。”
娄自渺指了指自己:“我吗?”
无数观众多年印象里的端庄大方的国民养成系形象荡然无存,还有点憨。
舒怀蝶还在和蓬湖力争不要脱掉,脆弱的妹妹当然抵不过深海的妖怪,急得声音都发抖了,“那不然呢?”
【这一脚似曾相识,跟金拂晓学的吧?】
【小蝶倒是变化很大,已经敢命令前妻了。】
【她们在甲板上的谈话真的太赤裸裸了,切片就够我回味很久。】
【娄自渺想方设法取悦前妻,抵不过蓬湖随手一穿搭,还好蓬湖死心塌地,不然娄老师完了。】
娄自渺这才上前,听话道歉,说:“可以等节目结束卖给我。”
蓬湖看向舒怀蝶,又看看自己的衬衫,再看一眼只留背影给她的妻子。
“芙芙一点也不在意我的大尺度露出。”
“谢谢小蝶捧场。”
她这话说得铅笔海胆都沉默了。
不懂一件镂空蕾丝衬衫哪里大尺度了,那沙滩上的人叫什么,无敌尺度吗?
【你少说两句吧,小蝶都快变成过年的爆炸蝴蝶了。】
【金拂晓什么没吃过,不在乎这一件衣服。】
“姐,我们快走吧。”
舒怀蝶拉走蓬湖,蓬湖还回头看娄自渺,“不是我主动的。”
娄自渺倒是不介意,不远处的巢北喊她,“娄老师,你还要一个人站着吗,我们还有任务呢。”
蓬湖被舒怀蝶拉着,一边说:“不回头看看她吗?”
“好像留守老人。”
铅笔海胆在节目组发的便笺上再次写下对蓬湖的印象:毒舌。
哪里是海族龙宫出版社销售排行榜第一自传《我上岸那些年:创业爱情都可兼得》的冷酷前辈。
太过分了,简直以让人类(除金拂晓)的痛苦为养分。
【娄自渺的粉丝还不反黑?】
【没说老人味不错了,娄自渺岁数也不算大,的确有种满清遗老的感觉。】
【该说不说蓬湖倒是挺精准的。】
舒怀蝶也被蓬湖的形容逗笑了,“什么老人,她就比你大一岁。”
蓬湖摇头,“那是一种感觉。”
走了几步舒怀蝶就松开了手,蓬湖理了理自己的袖子,回头看向金拂晓的方向,“芙芙真是一点也不留恋我。”
她就差捧着心说了,舒怀蝶忍不住说:“姐姐,我们每天都见面的。”
蓬湖:“那还不够。”
舒怀蝶瞪大了眼:“那还要怎么样,揣在怀里吗?”
蓬湖想了想,“那我会被芙芙骂。”
她并没有否认,舒怀蝶都被肉麻到了,“那还是会说吗?”
蓬湖嗯了一声,“她什么时候都很可爱。”
铅笔海胆再次写下:睁眼说瞎话。
哪里可爱了,金拂晓长得那么姐,果然情人眼里出可爱。
“不过让娄自渺做做空巢老人也不错,你不是说以前总是你等她回家吗?”
节目组也派发了任务,要去岛上的一些店铺打卡,蓬湖这边按照地图走着,一边聊天。
她还分神留意水螅体的动向,周七依然很快乐,估计在吃吃喝喝。
舒怀蝶却说:“可是在我遇见她之前,她一直就是这样的。”
舒姮总说妹妹太容易替别人着想,意味着总要退让,这就是牺牲。
她见不得娄自渺在家人那边吃的苦由妹妹转化,这趟旅程一直强调娄自渺这方面的问题。
昨天甲板上的谈话是节目直播的高峰,娄自渺再次在工作和前妻之间选择了前妻,之前丢给舒怀蝶的恋爱脑标签似乎也回旋了。
蓬湖没具体了解过,随口一问都是昨晚没聊到的内容。
单鹭又写下:恋爱大师(天赋型)似乎比乌透前辈厉害很多。
“你这么心疼她,堂姐又要心疼你了。”
蓬湖和金拂晓的感情无人阻挠,妻子的父母更认钱,跋扈的妹妹多年后才想着拆散,对蓬湖来说完全不值得留意。
如今她失去了永生的特性,族群无法再召唤她。
意味着再也没有什么能分开她和爱人了。
除非爱消失不见。
但蓬湖已经失忆过一次了,金拂晓也见过失忆的蓬湖。
这也是无聊的假设。
“大概是……我还没有完全放下她。”
舒怀蝶说完沉痛地叹了口气,“我明明是上节目来和她了断的,可是她却说可以为了我不做演员了。”
蓬湖:“这是什么好话吗?是威胁吧?”
她说得不留情面,听得单鹭嘴角抽搐,心想这也太狠了。
【你还挺清醒。】
【舒姮应该分到这边。】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娄自渺很极端啊?】
【蓬湖为什么这么会啊,就算拼出了她和金拂晓的厂妹生涯我也不理解,天生的吗?】
【一个似乎从不内耗的人。】
【娄自渺如果看到这段牙都要咬碎了吧?】
舒怀蝶却笑了,“她不会的,但这对我来说是好话。”
“好像我比她的家人更重要了。”
小岛常住人口很少,景点因为旅游团的缘故也很拥挤,蓬湖三个人分到的路线都是探店,还有路边卖鲷鱼烧的。
蓬湖随手给舒怀蝶拿了一个,不忘记用相机拍摄。
“老婆本来就比家人重要。”
“那是你和拂晓姐很早就相依为命了。”
舒怀蝶从不掩饰对蓬湖和金拂晓这段过去的羡慕,“渺渺姐从小习惯了听父母的安排,能跳出来去新公司都不错了。”
“堂姐总问我为什么走不出来。”
“但她说我是她人生中唯一的主动选择。”
“没有人看好我和她的未来,认为她就算喜欢女人,也不应该喜欢这样的。”
记笔记的铅笔海胆倒是理解了,“所以你们是与全世界为敌在一起的。”
蓬湖想了想,“这也不是好话啊,她到底在自我感动什么?”
【你不是失忆又断网了吗,为什么是5g?】
【我本来挺感动的,这会又被蓬湖说服了。】
“家人不同意,那是家人的问题,为什么一定要说服她们呢?”
海底上岸的生物很难理解复杂的亲子关系,比如生恩养恩和孝道。
在海族看来,繁殖是生物的天性,如果周七有的选,或许不会做她的孩子。
她应该感谢周七,自己的记忆才有了存放点。
至于分裂水螅体的痛苦,那都是蓬湖自己的选择,痛苦也一样,不存在什么伟大与否。
她们更多的感情是后来的相处。
“那毕竟是爸爸妈妈……生养都是有恩……”
舒怀蝶想起自己的父母,因为她自己先天身体不好,又再生了一个,顿时词穷了。
“恩字拆开不是因为有心的意思吗?”
文盲水母当年学字的时候,金拂晓是这么教她的,“因为有心,才算恩情。”
“可是连上心都没有,那算什么呢?”
“鲷鱼烧凑合吧,没有真正的鲷鱼烧。”
蓬湖吃了一串对着镜头点评道,又走向下一家。
舒怀蝶追上去,“可是姐姐……”
蓬湖看她像在看妹妹,和金拂晓一样容易偏心,“我没有家人,说得可能不太对,如果芙芙在的话会纠正我。”
她说话总要提到金拂晓,依然不忘记踩娄自渺几句,“这些都是她需要考虑的问题。”
已经是人类了,相爱居然比非人类还困难。
“小蝶,你太体贴了,别忘了她多大岁数,该处理的就应该她自己处理。”
“拿不工作要挟你,以为自己是小学生吗?”
铅笔海胆追加一句:疑似夹带私货。
金拂晓和巢北走在一起,一路吃吃喝喝,娄自渺跟在一边,偶尔接过一些路边小吃。
巢北之前来过这个岛拍mv,介绍食物的时候格外怀念,“当年小芫还做过我们团的摄影师呢。”
金拂晓问:“当初就谈了?”
巢北摇头:“没呢。”
“那什么时候谈上的?真等到解散了?”
金拂晓对她们女团的印象就是不追星的人都会玩梗的笑话,巢北的确像组合里的透明人,cp性质也很弱,远远比不上另外几个人的血雨腥风。
没想到拿最高冷人设的人最老实本分。
拿老实本分人设的人三角恋爱恨交织,巢北自己都调侃是工具人。
“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什么时候,觉得从朋友过渡到女朋友又是什么时候?”
金拂晓也闲,这会像是厂妹时期上身,边走边唠嗑,不忘和娄自渺说:“你对巢北没问题吗?”
以前的话,娄自渺当然是没什么好问的。
一群人混久了,难免八卦,她问:“你的初吻是和路芫吗?”
金拂晓哇了一声:“可以现在问吗?”
“那我也要追加。”
她俩一个一百强企业的大老板,一个好几座奖杯的知名演员,这时候什么都卸下了,像是青春期的女孩,问一些在大人看来无聊的问题。
“你们好无聊啊,非得在这时候问吗?”巢北咳了一声。
金拂晓吃着鱼饼说:“那你要我们大家围坐一团,焚香沐浴后问你?”
巢北呃了一声:“也不用这么隆重。”
金拂晓:“那不就得了,人娄老师都坦白第一次和小蝶亲吻是什么时候了。”
她还看过网友的反馈,“就是被骂惨了,仗着年纪大欺负小孩。”
娄自渺辩解:“那时候小蝶已经成年了。”
“你们年龄差大啊,”金拂晓耸肩,“不像巢北和路芫,同年同月同日生,天生一对,几岁亲都是正常的。”
巢北被她哄得嘴角压不下来,“我还没有做练习生的时候就……”
金拂晓情绪给得很足:“什么什么?”
娄自渺也好奇地问:“高中?”
【能理解蓬湖说金拂晓很可爱是什么意思了,八卦的时候真的很……】
【老抽狐狸时期应该更可爱吧,被拽着问你知不知道之类的。】
【所以是金拂晓赖上的蓬湖?】
【你们是不是忘了要合照?】
几队人在岛上闲逛,跟着鲁星斑和于妍的周七也在牧场见到了新朋友。
这里也是景点,人很多,在周七强烈的拒绝下,于妍只好收起了儿童防盗手环。
鲁星斑不好意思说这玩意很像遛狗绳。
“粒粒!”
周七隔着好几头牛冲那边的小女孩招手。
对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斑点裙子,鲁星斑来不及拉住周七,小孩已经飞奔过去了。
牧场很多拍照的游客,牛羊很惬意地在围栏里,也有小牛在外边营业,吸引了无数人。
叫粒粒的小女孩跟着妈妈,边上还有旅行团的人,很快周七就把朋友带过来了。
她给鲁星斑和于妍介绍:“这是我在碰碰车交的朋友,叫粒粒。”
小朋友看上去比周七小一点,有点面黄肌瘦的,裙子倒是崭新的,还有线头因为动作飘扬。
她像一只僵硬的布娃娃,被周七攥着的手松不开,简直宛如被周七挟持的。
居慈心都怕周七用吃三文鱼的牙口威胁同龄人做她朋友,半蹲着和小朋友打招呼:“小妹妹,你过来的时候和妈妈说过吗?”
“有手表,妈妈知道的。”
粒粒的声音倒是奶声奶气的,很可爱,于妍冲小孩笑了笑,“那就好。”
“阿姨,我们想去那边给喂小牛吃草,可以吗?”
周七牵着粒粒的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付费项目。
于妍:“好啊,我们一起去。”
鲁星斑嗯了一声,她盯着这个小女孩的手环,疑惑为什么周七不会对手环起反应。
海族应该对这样的手环感到眩晕恶心才对。
她和于妍心两个大人跟着去喂小牛,人实在太多了,队伍还分了大人和儿童,鲁星斑留了一个心眼,发现周七还是拖着那小女孩疯狂拿饲料草。
于妍没有怀疑过什么,她甚至不知道公司的高层有一半不是人,正高兴地拿着手机录自己喂牛吃草的视频,还张罗鲁星斑:“副总,不要浪费了啊。”
等鲁星斑敷衍地喂完牛,再抬眼看儿童区。
周七和那个小女孩都不见了。
“于妍。”
“怎么了?”
于妍疑惑地抬眼,鲁星斑揉着眉心给乌透打电话,一边说:“小七和那个女孩好像不见了。”
第82章 蓬湖都能和金拂晓在电话亭接吻。
周七第一次来农场,看什么都新鲜,她跟在粒粒身后,看对方今天的波点裙子。
“粒粒,你好像一颗草莓。”
“是吗?”
叫粒粒的小女孩头发垂在肩上,和周七标准的蓬头不同,有几分凌乱,像是营养不良,发尾枯黄分叉。
但她的裙子都是崭新的,看上去并不廉价,只是很难和她的精神面貌相合。
明明和周七看着差不多大,身上莫名多了几分大人的愁苦。
周七跟着她喂完小牛去喂小羊,“是啊,看上去很好吃。”
粒粒说:“那我们去吃草莓怎么样?”
周七眼睛一亮:“这里有吗?”
“我妈妈酱说船上的草莓不是很新鲜,最好吃的就是现摘的。”
“她有开果园的朋友,你以后和我一起去吧?”
她话多得同龄人都觉得很吵。
粒粒微微皱眉,嗯了一声,她的手环频频震动,她知道这是妈妈的催促。
妈妈说,只要把周七带到指定的地点,爸爸就得救了。
她们一家三口还是可以回到过去的生活。
“好啊。”
得到回答,周七低头看自己被粒粒牵着的手,问:“我们不是去吃草莓吗?”
“我还是先和……”
“小七,你说我是你的第一个朋友。”
岛上的风微凉,吹得小女孩的头发有些飘摇,周七不懂她为什么这么问,嗯了一声。
粒粒哦了一声。
昨天没完成任务,妈妈就被老板骂了。
大人的工作总是很辛苦,爸爸没得病的时候也早出晚归,她写完作业要等很久,等到睡着还不一定能等到。
如果我也能帮上忙就好了。
她这么说。
妈妈说好,但粒粒没想到是骗一个小妹妹。
家庭比新认识的妹妹更重要。
哪怕周七说自己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你希望和我做永远的朋友吗?”粒粒问。
她的斜挎包还是周七送的,是一条鱼的模样,可以存很多零钱,周七的包里还有妈妈买的团购券,在船上只要拿纸扫码就可以了。
就算鲁星斑跟着她,也喜欢看小孩这样一家家扫码,很有意思。
“不希望。”
她们已经离开喂小牛的区域了,周七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刚刚满格的信号也消失了。
意味着她联系不上任何人,但蓬湖会知道她在哪里。
粒粒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小女孩。
不远处的红房子像是测视力看到的那一座,草地绿色一片,再远一点的直升机已经启动。
“为什么?”
周七的眼睛和蓬湖如出一辙,但族群里其他水母都说,她的形态更接近始祖。
哪怕是永生的水母,也有祖先,标本至今存放龙宫,由目前族群的管理者收藏。
“因为粒粒没有打算做我的好朋友。”
周七捏着斜挎包的肩带,上面还挂着好几个路上鲁星斑给她买的玩偶。
小水母把最喜欢的鸡腿送给了粒粒,希望她在岸上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像自己喜欢她那样喜欢自己。
但很遗憾。
她深蓝色的眼眸倒映着粒粒的模样,“粒粒想带我去哪里?”
“不是草莓园吧?”
“昨天……”
被金拂晓抽屁股的时候周七就知道为什么了。
停电的那两分钟娄自渺站在她身边,紧紧牵着她的手,似乎也在防备什么。
大人们很保护她,希望她不受伤害健康地长大。
可是危险无处不在。
“粒粒也想带我去别的地方吧?”
周七看着她似乎不肯往前走了,粒粒看了眼不远处,直升机的声音就是她能得到奖励的预兆。
“小七,你有妈妈,我要是不带你走,就没有妈妈了。”
小女孩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戴着的手环冒着红光,身体似乎也不自觉抽搐。
周七能感受到手环上令海族讨厌的气息,一开始粒粒邀请她玩的时候她是拒绝的。
可是没有这么热情的同龄人想和她做朋友。
她是深海的异种,因为母亲才能上岸的怪物。
“好啊,我跟你走。”
周七重新牵起粒粒的手,对方反而不走了,“你……”
小水母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金拂晓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亲她,说小水母怎么是个蘑菇头,询问蓬湖什么时候换这样的发型。
大水母表示拒绝,说这种锅盔头发只适合小朋友。
蓬湖说过很多次,我和芙芙不是你的第一顺位。
小七你的第一顺位必须是你自己。
周七听得懵懂,把她分离出来的母体又说,你想做什么就做-
那我做了惹你们不高兴的事怎么办?-
非做不可的话,我们不高兴也没什么的。
海族没什么先进的教育理念,毕竟磨灭野性很容易被吃掉,实在太弱可以像寄居蟹那样找个壳。
深海包罗万象,是凶猛鲨类的温床,也可以是小鱼的避风港。
水母本来就算弱小的一方,蓬湖当然不会恐惧这样的弱小-
那万一有危险呢?-
怕危险就不要做了,怕也要做,那妈妈也没办法。
深夜的海上游轮看不到星星,金拂晓用来抽屁股的数据线缠在蓬湖指尖转。
周七告诉蓬湖粒粒有问题。
她又难过地说可是我很喜欢她,她玩碰碰车会保护我。
就这样吗?
蓬湖问道。
小水母手指戳着妈咪的手背,说她看上去很可怜,裙子袖子里还有很多伤口。
我想帮帮她。
大水母单手抱着她,深夜趁着金拂晓和她不一个房间,铅笔海胆和船长女朋友约会的时候带小孩看海上灯塔,雪茄的灰像是飘雪,被海风吹飞,蓬湖似乎思考了很久,说:那你就帮她,但我们约定好,你要保护自己-
妈咪,我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周七趴在栏杆上问蓬湖。
蓬湖嗯了一声-
不是因为我是存储你记忆的水螅体的重要吗?-
那我现在不应该不需要你了吗?-
对哦。
周七想了一会,还想问什么,一时又不知道怎么说。
蓬湖亲了亲她的额头,像金拂晓那样-
我很爱你,小七-
但你已经做好选择了,就不要惧怕危险。
“你是笨蛋吗?”
两个小女孩拉着手站在距离红房子一百多米的地方,远处直升机上的男人听着老板的指挥。
“船已经开到港口了,抓到人后直接降落在船上,即刻返航。”
“我不是笨蛋,我是最聪明的水母。”
周七把粒粒的袖子撸上去,上面是很触目惊心的伤口,“你妈妈还打你啊?不是好妈妈。”
“她以前不那样的。”
粒粒匆忙放下袖子,似乎很难为情,“你都知道我在骗你了,还要……”
“不然你爸爸不会得救,妈妈还会难过。”
周七早就过了上幼儿园的岁数,戴不逾有想过让她直接上一年级,在酒店也给周七看的小学资料。
小水母比文盲大水母好学,口条清晰,很讨人喜欢。
和蓬湖一双深沉的双眼不同,她活泼可爱,谁看第一眼都会喜欢。
粒粒低着头站在原地,飞扬的裙摆像是田地里新鲜的草莓。
“下次一起去摘草莓吧。”
周七还是忘不了金拂晓描绘的自助果园,她抿了抿嘴,“你要请我吃。”
她牵着粒粒往前走,“是去红房子那里,就有人来抓我了吗?”
“小七。”
粒粒还想劝她,“我……”
“你不用担心我,我的妈咪很厉害的。”
周七对蓬湖充满信心,毕竟是之前做过头头的大水母。
“也不是人吗?”
和一无所知的母亲不同,粒粒接受过公司的培训,也去艺月生物的实验室参观过,知道自己要接近的目标任务并不是人类。
对孩子来说,海底很神秘,如果不是家境这样,她或许很乐意拥有一只水母朋友。
还是一只有心脏的水母,简直太酷了。
“是啊。”周七很得意地说,“我的人类妈妈也很厉害的。”
“他们想要你的心脏。”
粒粒低着头说,她实在很难和周七对视,如果对方一无所知,诱骗对方过去反而心安理得。
周七知道了还……
“我的心脏很珍贵,他们抢不走的。”
“妈妈会保护我。”
周七还想说什么,头顶的直升机卷起气流,落下的人直接把她和粒粒一起抓走了。
“咦……为什么你也要一起?”
风吹得小水母睁不开眼睛,她惊讶地看着粒粒,对方挣扎着,“我要妈妈。”
直升机去往港口,紧张的于妍还在催促慢悠悠喂牛吃草的前副总,“鲁总,小七不见了,你一点也不着急吗。”
她第一时间联系金拂晓,手被鲁星斑握住了。
被居慈心形容像是鱼脸的女人还是成了一条鱼,她摇头说:“不用,这都在蓬湖的计划之内。”
于妍:“啊?”
“可是小七……”
上次周七就失踪过,这次……
金董绝对会爆炸的吧,虽然不可能把这座岛买了,也可能投诉啊。
“没关系的。”
鲁星斑也和周七通过气了,给了小七一瓶可以解除昏迷的药水。
身上还叠加了三套定位装置,就算被拆了还有蓬湖这个人形定位的母体,不愁找不到实验室的具体位置。
这可是她卧底多年都没有权限去的地方,拖把水……不,冥河水母就关在那里面。
“那……”于妍看她一点不紧张,稍微放平了心态,“金董知道吗?”
“我们要在天黑前回到游轮的。”
这时候鲁星斑的手机响了,蓬湖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定位。”
鲁星斑嗯了一声,于妍没想到前副总身上背着包里还装着电脑,在这样适合散心的养牛场随地大小加班,一时之间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牛马了。
蓬湖和舒怀蝶逛之前就和单鹭打了招呼,乌透也适量不给她镜头。
依然有观众发现了她的不同寻常,暗自猜测蓬湖在街头给谁打电话。
金拂晓和中途碰上的舒姮聊得还不错,虽然大家年龄相差不大,童星就算长大,很多人还是能想起对方小时的模样。
她对舒姮就是这样,娄自渺和她们一组,依然不爱说话,偶尔买点东西,说是给小蝶买的,免不了被舒姮呛。
她们在一家鲜牛奶店转角遇见了蓬湖她们。
舒姮:“那不是蓬董吗?”
金拂晓嗯了一声,这座岛屿还有很多老式的红色电话亭,也算是很多旅行攻略的必打卡点。
一开始大家也猜测蓬湖是去拍照的,毕竟同行的单鹭捧着节目组给的胶片机。
但很快单鹭就和舒怀蝶去拍别的了,蓬湖还在电话亭里。
乌透切了镜头,不代表在现场的金拂晓不会过去。
她和舒姮打了声招呼,缓慢地朝蓬湖所在的电话亭走去。
直升机已经飞到了港口的船上,周七抱着粒粒,问把她们关在船舱里的男人:“为什么你们还要抓粒粒?”
“她不是……”
粒粒掐了掐她的手,周七没有继续说下去。
“老板早就看透你这个小妖怪的伎俩了,你身上的定位我们刚才都拆了,没人能找到你。”
船上的保镖看上去装备很丰富,戴着墨镜周七也看不清人长什么样。
说完他又拿出一个喷雾,朝着这俩小孩呲了半天,然后迅速关上舱门走出去了。
“小七,你不要闻,我上……上过课的,这个东西会让你变成……变成……”
周七笑嘻嘻地说:“不会啦,我早有准备,吃了免疫……”
和她靠在一起的新朋友晕了。
“啊……忘记问星斑阿姨多要一份了。”
“粒粒不会像小蝶姐姐那样要住院吧?”
她和蓬湖的链接还没有断开,能通过族群的通讯和蓬湖沟通。
[妈咪!我现在在船上!你能感受到我的位置吗!]
[能。]
[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啊!我的朋友也被带上船了!]
[妈咪妈咪!她晕过去了!她好可怜啊,如果她爸爸妈妈都不在了,你可以领养她吗?]
[不能。]
蓬湖给鲁星斑打完电话后,在电话亭里和周七沟通。
族群的召唤是灯塔水母与生俱来的本领,比蓝牙还畅通无阻。
前提是周七没有像上次一样被药物麻痹。
她们还是母体和水螅体,对话只会更清晰。
[妈咪妈咪真的不能吗?]
[你随时和我联系,看看船会带你们去哪里。]
鲁星斑也没有冥河水母的具体位置,她推测陈友文的实验中心在岛上,方便捕捞,也方便维持海族的生命。
否则没有相应的条件,冥河水母早就没了。
[妈咪妈咪那你……]
[你妈来了。]
蓬湖忽然切断了通讯,下一秒红色电话亭外出现了金拂晓的脸,蓬湖打开门,美丽的前妻探头看过来,“看什么……”
她一把把金拂晓拉进了电话亭。
在观众眼里,简直像电话亭吃人事件。
不远处的娄自渺啧了一声,舒姮还是看她不爽,“怎么了?”
“羡慕蓬湖,为所欲为。”
左右脸皮都撕破了,娄自渺也不遮掩了,她就是羡慕这样的自由。
舒姮:“你难道没有吗?”
“不要忘记你说的,可以为了小蝶不做演员。”
“我可以,但小蝶不同意。”
昨夜在甲板上,娄自渺和舒怀蝶聊了很久,差点花光了上船之前买的咖啡券。*
可能是咖啡因,也可能是桌下交握的手,太久没有的接触,再大的海风也没办法吹灭娄自渺对舒怀蝶的欲望。
就像当年,她看到默默等她回家的女孩,第一时间生出的卑劣想法。
蓬湖给她的信笺背后还有一行。
[你很幸运,]
[小蝶和我说她还是喜欢你。]
这话观众说没有用,其他嘉宾说也没有用。
甚至舒怀蝶在娄自渺面前说,她也担心对方是被谁威胁了。
蓬湖的观察力是最敏锐的。
很多时候,娄自渺认同金昙的观点,蓬湖的确像个妖精。
“所以……”
舒姮忆起那年得知娄自渺和妹妹在一起的心情,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你就是吃定我妹妹了?”
娄自渺摇头,“是我被她吃定了。”
“舒姮,你还记得小时候采访,问我们是不是要一直做演员吗?”
舒姮嗯了一声:“我说我会做,你说你想读书。”
事与愿违。
舒姮的父母支持女儿从事演艺行业,但她承受不起这样的光环和下面的腐烂,选择放弃。
娄自渺想去读书,她的本性很安静,最小的时候对镜头说以后想学文史,但父母不愿意,继续把她推到镜头下。
“小蝶是我唯一能选的,但我不是她唯一能选的。”
“你看。”
不远处舒怀蝶在单鹭的提醒下转身,朝着这边挥了挥手。
不知道是朝着舒姮还是娄自渺。
她已经不回避娄自渺的目光了,反而是娄自渺要随她而动。
这对一向被动人生的娄自渺来说,更像珍贵的回馈。
“她已经有自己的世界了。”
“这次要换我走过去。”
舒姮喂了一声,“导演说让我们分组,你怎么不听话呢。”
娄自渺只是挥了挥手,“蓬湖都能和金拂晓在电话亭接吻,我只是和小蝶打个招呼。”
她毫不留情地揭穿了节目组刻意拉远镜头的意义,弹幕沸腾了。
金拂晓也要沸腾了。
她完全来不及说什么,就被蓬湖抓住,冰凉的亲吻和触手一起缠绕着她,如果不是她意志坚定,恐怕就和蓬湖当场随地大小做了。
“……唔……干什么,不打招呼就……咳咳。”
金拂晓瞪了蓬湖一眼,大水母给她顺了顺气,“对不起,一时兽性大发。”
“你是兽吗,你是海产属性差不多。”
金拂晓纠正着又笑了。
她嘴上拒绝,身体又贴了上来,长裙的裙摆卷过蓬湖的阔腿裤,荷叶袖垂在蓬湖的马甲,双手环着蓬湖的脖子,把人摁在电话座机前问,“才几天就忍不住了,不是说不头疼了吗?”
蓬湖嗯了一声,伸手捋了捋金拂晓的刘海,“芙芙,我有急事。”
金拂晓点头:“人有三急的急?可你不是人。”
如果不是时间紧迫,蓬湖还真想和金拂晓继续调调情。
可惜了难得的氛围和陌生的环境,变成人的水母贴了贴金拂晓的唇角,“我要带小七回一趟海底。”
金拂晓松开手,脸倏然冷了下来:“现在?”
蓬湖嗯了一声,“族群的召唤。”
她很少撒谎,现在说也不痛不痒,金拂晓根本难以发现。
其他事蓬湖不会骗金拂晓,甚至想带金拂晓去龙宫一号。
但唯独这件事不可以,如果让她知道周七在岛屿被人抓走,恐怕会自责又抓狂。
最好这事还是悄无声息解决得好。
如果陈友文死在海底,紫夫人那边自然和平解决,皆大欢喜。
金拂晓盯着蓬湖看,似乎要看出什么破绽,但非人类随着她的目光对视,坦坦荡荡,反而让金拂晓泄气。
“什么事非得现在走吗?”
“小七好不容易交到新朋友呢。”
“没办法,族群更替,是很重要的事。”
蓬湖继续睁着眼说瞎话,金拂晓问:“不是才卸任吗,新上任的水母死了?不可能吧?”
“不是永生的吗?你要是不上岸,时不时可以一直做下去?”
蓬湖:“意外死亡就可以卸任。”
她就是为了不做族群的老大才去找死的,可惜没找到死,找到了……
老婆一只。
“别笑了,搞得我好像很凶不同意你回老家一样。”
金拂晓忍不住絮叨,“那要去几天,收官能回来吗?就明天了诶。”
蓬湖:“会回来的,我和乌透也说过了。”
金拂晓:“那小七……”
“她先下海了,已经在等我了。”蓬湖马上说。
金拂晓也没怀疑,哦了一声,“那我先去和……”
她刚要打开门锁,又被蓬湖拽了回去,激烈的亲吻几乎要把她所有的氧气都卷走。
金拂晓在这个深吻里品尝到了蓬湖强烈的渴求,可惜地点不对,不然她们早就把事办了。
“芙芙,我走了。”
蓬湖推开门,金拂晓给了她一脚,“我等会走,太尴尬了。”
等蓬湖离开摄像的镜头,很快有人带她离开岛屿的中心位置。
鲁星斑和蓬湖一起坐在去往港口的货车,“姐,我们直接下海吗?”
周七在蓬湖脑子里吱哇乱叫说她害怕。
没用的小家伙。
蓬湖叹了口气,长发在脑后包好,这是鲁星斑这些天第一次看她一丝不苟地梳好头发。
“我的族群已经跟上他们的轮船了,不过轮船边上全部有屏蔽石,不好联系。”
蓬湖看了眼鲁星斑的手环,“这是薇夫人来控制你的?”
鲁星斑不是陈友文的人,只会是另一边的,艺月生物产业很大,支持海洋环保的女人不代表不想牟利。
她也想要延年益寿青春永驻,自然投资无穷的实验,前提是自愿的。
鲁星斑就是自愿的。
“是,所以我只能停在这里了,蓬湖姐。”
“我也不敢保证薇夫人会不会倒戈,”鲁星斑唉了一声,“谢谢你当年把我带出泡虾店。”
“都说了那是芙芙提的。”
蓬湖看了眼乌透给的装备,“我没那么好心。”
这时候远处传来喊声:“蓬湖前辈——”
是小黄鱼,她背着包,挑染的黄毛和口黄让她看上去像本土的街溜子,蹦蹦跶跶地来了。
鲁星斑啧了一声:“这条鱼靠谱吗?”
小黄鱼走到蓬湖身边,喘着气说:“我是正经笔试面试上岸的,环太平洋体测也通过了,没有问题。”
环太平洋……
鲁星斑忽然觉得上岸比想象中更难,忽然庆幸自己算渠道生。
这种考试比鲤鱼跃龙门还可怕吧。
“那……”
“一路顺风。”
第83章 水母王和渔民的女儿。
金拂晓过了一会才走出电话亭,她庆幸自己随身背着的小包带着湿巾,路上抱怨半天蓬湖混账。
和非人类做伴的还有其他人类吗?
也会有像她这样的症状吗?
还是年龄问题或别的?
她打算在按照地图前往约定地点,没想到走了没几步,就遇见了坐在某家稠鱼烧店门外露天座位的一行人。
金拂晓问:“不分组了吗?”
娄自渺找到了舒怀蝶,霸占了前妻身边的位子,“导演说管不了了。”
岛上游客很多,看见她们录节目也不奇怪,还有的认出了娄自渺和巢北,一路上合照也不少。
巢北热泪盈眶,说自己在海外粉丝更多,似乎这也算一雪前耻。
路芫这时候才来会合,她捧着一杯本地的酸奶递给巢北,一边问:“蓬湖姐呢?”
她问的单鹭,铅笔海胆正要说话,金拂晓说:“她回老家了。”
“回老家?现在吗?”
巢北喝了一口酸奶,完全不在意这杯路芫喝过。
综艺录久了,有人形象大变,也有人形象一坨答辩,也有人很难抹去一起长大的习惯,餐具公用也没什么自觉。
“她刚才和我说的。”金拂晓口红都被蓬湖吃掉了,坐下顺便照了照镜子,娄自渺和舒怀蝶说:“她们在电话亭接吻。”
舒怀蝶听岔了,“激吻?”
【这耳朵。】
【小蝶你也算人妻吧,怎么还这么惊讶。】
【严重怀疑娄自渺和舒怀蝶就没怎么do过。】
【这也要和蓬湖老师学?交多少学费啊。】
这下大家都听到了,金拂晓的唇釉刷头差点歪了,咳了一声,“哪有这么夸张。”
蓬湖不在,娄自渺终于有机会一雪被调侃的前耻,“电话亭的玻璃都起雾了。”
【……我做证是真的!】
【导演太心机了,拉远了镜头。】
【蓬湖和导演不是一个老家的吗,那明天怎么办?】
“起雾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和小蝶起雾?”
“还是……”金拂晓的唇形很饱满,节目热播的时候唯独她的同款让人难以下手,感觉卖不出的口红色号都在她嘴上,居然格外好看。
女人撑着脸扫过娄自渺:“还是小蝶考虑考虑我的保安室组长?”
“你在船上见过的,短头发那个,眉毛很浓,特别精神。”
这次游轮线节目组的热搜更多了,之前蓬湖在意的十个保镖梗真的落地,就算游轮上直播马赛克了很多路人,保镖组是隶属于金拂晓,也允许露脸,全是酷飒姐姐型。
“你说小邱?”
没想到舒怀蝶还知道人家的名字,金拂晓咦了一声:“已经交流过了吗?”
娄自渺身体都快靠在舒怀蝶身上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连哪个是小邱都不知道。
“她给我送过水果。”
舒怀蝶笑了笑,“说是蓬湖董事长要求的。”
【蓬湖……回老家了还有你的事。】
【娄自渺牙都咬碎了吧。】
【真的不死心啊。】
“所以蓬湖怎么忽然要回老家了?”娄自渺掰回了话题。
“回去奔丧。”
金拂晓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蓬湖的族群。
总不好说我老婆不是人,亲戚也不知道什么年代的。
相当于老家村长死了?
这也不好说。
“这么忽然吗?”
巢北放下酸奶,“那小七也去了?”
金拂晓嗯了一声,“她刚才急匆匆和我说的。”
“那蓬湖姐的老家……”
她们的地图上还有周边海域,巢北找了半天,“叫什么岛来着?”
她们的游轮航行五天四晚,但整条航线是五天五晚,节目组的嘉宾在倒数第二站锡山岛下船。
那是金拂晓的故乡,岛屿如今开发得很好,金拂晓再次和蓬湖相遇,也在故乡的酒店套房里。
像是一个月的起点和终点。
“浮光岛。”
一直默不作声很没存在感的铅笔海胆说。
这是她们上岸的统一称呼,实际上岛屿隶属紫夫人名下,算私人岛屿,手续证件都是合法的,人类要怎么挖都挖不出什么。
只是很偏僻,似乎没什么产业发展,岛上人口很少,营造出因为土地贫瘠原住民也都外出工作的印象。
“我找找……”
巢北眯着眼睛,路芫凑过来和她一起看。
“这。”
“你眼神不好吗?”
路芫对别人很有礼貌,对巢北总是不客气,金拂晓看她们总有种看居慈心和鲁星斑重现的错觉。
“蓬湖姐坐船过去也要好久吧?”
地图倒是标注得很清楚,去浮光岛航线很少。
具体的蓬湖也没说,如果不是还在录节目,金拂晓都想跟着一起去。
不对,我当时怎么没说呢。
这都不像我了。
金拂晓懊恼地咬了咬唇,暗暗骂蓬湖。
绝对是这只狡诈的水母搞的鬼。
“单鹭好像也是……”
路芫看向她,巢北问:“是什么?”
“我和蓬湖姐也是老乡。”
国际名模在国内粉丝不多,被夸大的缪斯也是巢北的不安。
她上节目一直安安静静的,揣着节目组发的东西写写要么拍照,比游客还像游客。
【差点忘了,节目组给单鹭镜头好少的。】
【在加更版里,一些我的女朋友是超模/船长,就是年龄差有点大。】
【这个岛名人还挺多,怎么以前从没有听说过?】
【搜了下现在整座岛都算私人的……好厉害啊。】
“我看你好像也不怎么回去吧?”
路芫认识单鹭好多年了,没什么对方回家的印象。
“家里没什么人。”
单鹭心想为了上岸做的题目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流利地回答了老家人口的问题,包括她和蓬湖都算留守岛民,父母也因为先天疾病去得很早。
“……所以我们都靠着福利机构生活,等十六岁了就自己去谋生。”
其他人听得津津有味,金拂晓听得想笑。
心想这帮海里的怎么做到统一口径的,小黄鱼私下说考试很难的是这个意思吗?
【隐隐约约听过一个x夫人的传说,居然是这真的?】
【就是游轮的老板吧,听说在公海还有船队,救了好多渔民呢。】
“之前蓬湖姐不是失忆吗,我都没敢问这些。”
巢北看向拂晓姐,“所以蓬湖姐真不是网上传的什么混血贵族的后代,xx二世,出生就有百万军火继……唔。”
路芫大概觉得她太丢人,捂住了巢北的嘴。
金拂晓:……
她的语气格外沉痛:“她就是个普通岛民,和我差不多。”
“两个草根。”
实际上是水母王和渔民的女儿。
还好不是什么海贼王,她还是良民。
“单鹭姐姐,那你们回去都有固定航线的吗?”
舒怀蝶也很好奇,看向单鹭。
铅笔海胆点头,“航线也是公益组织出资的,我们赚钱之后每年也会回馈家乡。”
一些上岸基金组织,v多少海币可以得到上岸学姐的上岸心得。
先斩意中人违背海族公序良俗,一般会被取消资格。
“那你们的父母是都不在了吗?”
巢北小心翼翼地问。
单鹭嗯了一声,内心毫无悲痛,“他们很早就去了。”
“那蓬湖姐的父母……”巢北又看向金拂晓,“这次回去是……”
金拂晓说:“村长去世了。”
单鹭补充道:“我和蓬湖姐不是一个村的。”
蓬湖走之前还和她交代过,这次的行动事关海族安危,她当然要帮忙遮掩。
她忘不了蓬湖和她说话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做了对不起妻子的事。
——芙芙知道会把我撕碎的。
这算以身犯险。
至少也是因为很在意才会生气吧。
铅笔海胆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忽然很想鼓起勇气和自己的人类恋人诉说自己的身世。
她还会……像现在这样爱我吗?
会喜欢我长满刺的原形,还是厌恶呢?
蓬湖果然是大前辈,勇气和爱意才能得到回馈。
所以她已经得到百分百的爱意了吗?
单鹭看向金拂晓,她没有吃过冥河水母的药,看不见对方头顶的数字,但在旁观者眼里。
这份爱是应该是满分。
就在单鹭以为自己搪塞过去后没多久,一行人再次回到游轮。
今晚没什么活动,大部分人选择回房间休息。
金拂晓本来打算今天和蓬湖去吃餐厅上的火锅,对方不在,干脆约了同乡的单鹭。
铅笔海胆受宠若惊,“我可以吗?”
金拂晓:“你应该会吃火锅吧?”
“蓬湖现在味觉还没有恢复,每次和她吃饭我都觉得好残忍。”
她提起蓬湖的时候目光缱绻,思念溢于言表。
明明是今天才分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分开了好几年。
单鹭:“会恢复的,毕竟拂晓姐你很爱她。”
金拂晓沉默了一会,问:“是所有海族都知道我和蓬湖的事吗?”
应该没有细节吧。
海底直播也应该是15r吧,和小七看到的一样吧?
金拂晓捂住脸,“给我说实话吧。”
单鹭不知道她在崩溃什么,“知道你们的爱情故事。”
“蓬湖前辈的自传在海底很畅销,也算海族作家排行榜的头部,每年的版税都可以买一套龙宫一号的房子了。”
“只有爱情故事?”金拂晓问。
“你们怎么相遇的和怎么相爱的都有,但是没有很细啦。”
单鹭毕竟是外国海族,虽然都统一了故乡,说话还是不太标准,“纪录片还是我在岸上看的。”
“不过冥河水母和蓬湖姐交换的条件大家都知道。”
金拂晓想起自己头顶的十分,忽然觉得火锅也索然无味了,“毫无保留的爱?”
单鹭点头,“在我看来,蓬湖姐已经得到了。”
明天就是诅咒期限的最后一天,如果后天日出之前蓬湖达不成条件,就会变成泡沫消失。
但每次金拂晓问,蓬湖都说不会的。
偏偏在这个关头要回去奔丧。
金拂晓捧着脸问单鹭:“你知道蓬湖奔丧来回……”
“奔丧?”
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金昙拉开金拂晓身边的椅子坐下。
她今天的一身穿搭像是参加宴会的,格外靓丽。
“你来干什么。”
金拂晓看到她就烦,“走开。”
“奔丧为什么不带上你?”
金昙不理会金拂晓的驱赶,笑着说:“姐,那个妖怪再也不会回来了。”
“恭喜你,可以再找一个新的妻子了。”
第84章 只有蓬湖说没关系。
“什么意思?”
凌晨的游轮火锅餐厅人很少,金拂晓本不想理会金昙,但关于蓬湖。
“字面上的意思。”
桌上还有水果,金昙拿了一颗葡萄,这么小的东西也要剥皮,坐在对面的铅笔海胆都觉得美甲不方便,她想说些什么,明显插不进话。
“不想说就滚。”
金拂晓本来还在下火锅食材,端起的盘子又放在,筷子和盘子碰撞,发出的声音在深夜的环境里很清晰,有服务生过来,询问要不要帮助。
金拂晓指了指金昙,“她不是我们这一桌的,请让她离开。”
参加节目之前,单鹭也跟着海族不少人捋过金拂晓和蓬湖的故事线。
说来也好笑,人类世界里蓬湖和金拂晓是众所周知的亲密关系,依然有人只喜欢她们其中一个,讨厌另一个。
连金拂晓本人都难以摆脱蓬湖对她的影响,因为其他节目喜欢她的粉丝却要剥掉她生命里关于蓬湖的部分。
海族有一部分人也是这么讨厌金拂晓的。
认为上岸的蓬湖明明可以做海族里最成功的人,却为了没有保质期的感情消耗自己与生俱来的永生能力。
铅笔海胆也有恋人,人类船长大部分时间在船上生活,她从不说自己征服了大海,只说人类的智慧无穷尽,我只是幸运地从事了这个行业,看得更多而已。
单鹭和女朋友是岸上相遇的,欧洲线的游轮停靠在某个港口,忙着去面试模特的铅笔海胆没有赶上车。
她被人类送了一程。
回忆起来这样的故事满大街都是,落在她的命运里却好像要配一首恢宏的交响乐。
她开始理解人类书籍反复撰写的命运了。
那万一某天我和对方分开呢。
哪怕是海族,也无法剥离掉那一部分记忆,人总是因为相遇而改变,怎么可能做到百分百的无关?
这个时候单鹭听着金拂晓和金昙的争吵,发现金昙就像坚定剔除的那部分。
她似乎对姐姐的爱情嗤之以鼻,打着为你好的旗号伤害对方。
服务生也很为难,金昙看上去就不像普通的客人,“我是她的妹妹。”
“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金拂晓一直没有怀疑过蓬湖的理由,她坚定地看着金昙,“蓬湖会回来的。”
“是吗?那你等着好了。”
她完全不避讳还有别人在场,撑着脸看着金拂晓,垂下的吊灯把火锅里滚开的食材照得更有诱惑性,她今天特别的浓妆和金拂晓像了好几分,成了一眼看上去的姐妹。
“单鹭,我们回去吧。”
金拂晓看她不走,叫上了单鹭。
单鹭哦了一声。
金昙虽然在船上,也在每天追更新,了解过来的嘉宾。
知名模特红棕色的短发衬得气质更特别了,金昙记起对方和蓬湖的关系不错,笑着问:“你也不是人吗?”
走远的服务生频频回头,心想怎么亲姐妹还有疯子。
看着都挺漂亮的,这年头娱乐圈的疯子人设最吃香吗?
单鹭皱眉看着她。
金拂晓拉走单鹭:“别理她。”
金昙是特地过来通知金拂晓的,怎么可能让她走,“被我说中了吗?”
“你那要回家奔丧的前妻有没有告诉你怎么联系她?”
“她有告诉过你给谁奔丧吗?”
“金拂晓,妖怪没有父母,你连妖怪亲近的人都不知道。”
金昙还坐在位子上,撑着脸看着金拂晓,眸光在灯光下闪烁着快慰,“指不定她以前也诱惑过你这样的人。”
“你知道自己是第几个吗?”
单鹭的袖子被金拂晓扯着,她心想:这次真赶上现场版了,如果是直播,肯定有很多海族羡慕我。
不过身处其中,她能感受到金拂晓身体的颤抖,金昙的话完全攻击人类最薄弱的地方。
铅笔海胆忍不住说:“蓬湖前辈只有拂晓姐一个。”
她的脸一看就是混血,和蓬湖不一样,似乎海族也有很多版图争端,但在集体利益上是一致的。
金昙:“那你也是妖怪?”
她看向金拂晓,“我就说吧,这些东西和蟑螂一样,一窝一窝的,要把你吃干抹净。”
平时看着钝钝的单鹭也生气了,“你才是蟑螂!”
金拂晓懒得和金昙吵架,蓬湖已经走了半天了,她说能在节目收官前赶回来。
那就是后天日出之前。
乌透把收官时间定在日出和日落中间,官方账号也建议网友可以观看剪辑版。
奈何直播的热度很高了,养出了一批能熬死鹰的硬茬,纷纷说能看,每一条期待都是榨干墨水乌贼墨水的源泉。
“走了。”
金拂晓有事情要问这群海族人,还有变成海族的鲁星斑,不打算和金昙继续纠缠。
她走得实在太干脆了,金昙眼看她真的不好奇,急忙追了上去——
“金拂晓!”
金拂晓不理她。
“金芙蓉!”
当年一意孤行要走远的人依然向前。
她从来就没想过带走金昙,现在也一样。
哪怕此情此景下跟着她的是一个陌生人。
或者连人都不是。
金拂晓走得很快,这是单鹭从游轮上见到她后最凝重的表情。
这个时间套房还有人熬夜,巢北拉着娄自渺打游戏,早就没了初见对前辈的尊重,满嘴「小蝶喜欢年轻人的游戏」,非得让娄自渺陪着。
小蝶喜欢是娄自渺诱捕器。
颇有老干部遗风的前辈熬得双眼发红,在意的人早就睡觉了。
看见金拂晓和单鹭一前一后过来,巢北百忙之中问候:“姐,你吃完火锅了?怎么样?”
没想到金拂晓进了单鹭的房间。
门关上后巢北咦了一声,疑惑地看着房门,沙发另一边拿着手柄的娄自渺啧了一声,继续打游戏。
很快乌透和鲁星斑也来了,巢北又看了一眼房门。
娄自渺:“赢了。”
巢北:……
你一点也不好奇的吗!
小蝶,你前妻好像真的不太对劲啊!
“叫我来什么事?”乌透和鲁星斑进了房间,金拂晓坐在沙发床上,平静地看着她们:“蓬湖是回老家奔丧吗?”
乌透正要点头,单鹭说:“前辈,我都招了。”
她坐在小板凳上,明明个子很高,坐在床沿的金拂晓却很有气势,似乎蓬湖不在,她就容易全面武装。
鲁星斑:……
乌透倒是神色如常:“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金拂晓坐的就是蓬湖的沙发床,上面还有灯塔水母的一些衣物,叠得整整齐齐的,像是她等会就回来了。
“蓬湖到底去干什么了?”
金拂晓不敢细想金昙的话,她想起蓬湖离开前的亲吻,“很危险吗?”
乌透和鲁星斑对视一眼,余光扫过低着头的单鹭,“你们一起吃火锅出什么事了?”
不用单鹭回答,金拂晓说:“碰见金昙了。”
“她和我说蓬湖永远不会回来了。”
这是金拂晓最害怕的事。
如果蓬湖是忽然消失的,像那天周七那样,她或许难以冷静。
可是蓬湖给出了明确的理由,离开之前也郑重承诺过,金拂晓只想相信她。
但她也了解金昙。
血缘上的妹妹张牙舞爪,知道蓬湖不是人类非要给自己添堵。
明明小时候她们都很讨厌成为父母那样的大人,却还是难以控制地变成了那副模样。
“你们和蓬湖有联络吗?”
金拂晓吐出一口气,“单鹭是说蓬湖有她自己的计划,但她不知道内容是什么。”
非人类的族群很大,金拂晓不敢想象海底到底有多少有了智慧的生物。
通过乌透还是可以发现这些海族并不想伤害人类,更多的是好奇和探索。
“别瞒我了,我有权利知道。”
“哪怕蓬湖并不希望我知情。”
这两句话前后矛盾,乌透斟酌的时候,鲁星斑说:“蓬湖姐怕你多想。”
金拂晓对金钱很敏锐,有些方面却有种海族才有的野性。
蓬湖和她相反,明明不是人,却好像通过和金拂晓的关系读懂了更多人。
“她的计划是收官当天抵达锡山岛。”
金拂晓不想和她废话:“所以她去干什么了?”
“单鹭说她只知道和海族有关。”
鲁星斑为难地叹了口气,乌透却看向金拂晓,“你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吗?”
金拂晓坐在蓬湖的床沿,手上把玩着蓬湖的电子烟,人微微往后靠,长裙下的腿跷着,明明是很放松的姿势,神色却很紧绷,眉头皱着,呈现出少见的肃穆。
“你以为我这些年是白混的吗?”
她还是吸了一口电子烟。
水母前妻的偏好还是海盐,无论是香水还是食物,似乎都是为了掩盖海族的特性。
哪怕金拂晓从蓬湖身上得到了很多信息,依然无法完全霸占这只水母。
无法完全霸占意味着蓬湖还有可读性。
以前的金芙蓉会钻牛角尖,现在的金拂晓只觉得庆幸,她还想要和蓬湖有更多的余生,当然内容越多越好。
女人的妆容还未卸去,很有攻击性的目光与乌透对视,几秒后墨水乌贼说:“她去找冥河水母了。”
金拂晓:“什么?”
“关于她的诅咒吗?”
刚才还一副女企业家谈判的金拂晓变得紧张,“不是说不影响她了吗?”
鲁星斑说:“但她还是能看到你头顶的数字,意味着还有其他问题。”
“更何况冥河水母被严刑拷打后交代了小七的特性。”
跳槽到另一家公司长期潜伏的合伙人变成鱼后也有些变化。
鲁星斑叹了口气,“也是我没用,一直查不到陈友文背后的研发仓库,这次蓬湖说可以顺着小七的线索,我才……”
她言简意赅,金拂晓却听得眉头打结。
“陈友文?”
她顿了顿,“金昙现在的男朋友。”
乌透嗯了一声,“你在船上应该也见过他。”
金拂晓有些印象,皱眉说:“她居然要小七的心脏救他的前未婚妻?”
鲁星斑:“坊间传闻是这样。”
她哂笑一声,“但男人的深情可能也是幌子,我时刻保持怀疑。”
金拂晓问:“那现在蓬湖找到冥河水母了吗?”
鲁星斑看向乌透:“定位在她这里,十分钟前,我们看到她距离我们还是……”
乌透打开设备一看,信号缺失。
鲁星斑咦了一声,“明明出发前调好了的啊。”
两个人凑在一起,对着一个巴掌大的东西看了半天,金拂晓看了就烦。
“你们三个都不是人,生物和生物之间没有感应的吗?”
“真有感应了你又不高兴。”
鲁星斑也觉得麻烦了。
夜晚的深海很危险,蓬湖本来就是海族,在海里反而没有上岸牵制多。
难道她的追踪被发现了?
“那小七呢?”
金拂晓目光扫过单鹭,从业多年外形就很冷酷的铅笔海胆也畏惧这样的目光,瑟缩着脖子说:“小七说的那个朋友……”
她刚才还是藏了一部分,看鲁星斑都说了,又吐出一部分金拂晓不知道的事。
“这不是犯罪是什么?”
金拂晓揉了揉太阳穴,“当时就应该报警把人抓起来,那个叫粒粒的孩子也能得救了。”
“但蓬湖姐说她需要知道冥河水母在哪里。”
鲁星斑之前的预感还是应念了,没想到金拂晓忽然拽住她的领子,“鲁星行,你确定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吗。”
“变成一条鱼后是不是忘了当年的心愿了?”
她猝不及防动手,砰的一声把人推到了门上,门外打游戏的巢北又看了这边一眼,忍不住对娄自渺说:“姐,里面四个人在打架吗?”
娄自渺还沉浸在游戏里,似乎要赢过巢北就能成为小蝶喜欢的人,一点也没听进去。
“金董!”
单鹭连忙起身劝和,“鲁星斑小姐已经是海族了,不可能不帮蓬湖姐的。”
金拂晓:“可是蓬湖也说了,有些海族很厌恶她。”
“那不会是我,”等金拂晓松手,鲁星斑才喘了口气,“不然我为什么要去做海族?”
“这是你的私心,别装得冠冕堂皇的。”
金拂晓和鲁星斑的关系本就不如蓬湖和对方的。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也很奇妙。
先来的不一定关系好,后到的也不一定关系就很好了。
依然是难以解释的缘分和因果,至少当年的四人组,金拂晓很少和鲁星斑单独相处。
“我跳到艺月生物,就是为了能做一个对蓬湖姐有用的人。”
鲁星斑望着金拂晓,“你不会懂的,那种无法报答的挫败感。”
金拂晓没工夫和她复盘文艺心事,“别说这些没用的,所以现在是怎么样?”
“失去了蓬湖的定位,也不知道小七去哪里了?”
“你们都不是人了还这么没用,万一蓬湖出事,我的小七被人带走剖心,你们能负责吗?”
她骂人的水平一点没退步,以人类的躯体面对三个非人类还能气势汹汹,鲁星斑简直看到了当年她买衣服狂200砍到20的场景。
“我……”鲁星斑想了想说:“蓬湖姐说不用担心,我就相信她。”
金拂晓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不冲着她们发火,“她就是一只水母,能厉害到哪里去?”
水母是渔民很容易捞上来的生物,对于不专门做海蜇赚钱的渔民来说没什么用,金拂晓偶尔帮忙,就会挑出来扔出去。
透明的东西触手也很容易断,放久了会脱水也会死掉,就算丢回海里,也继续漂着。
很迟钝很无聊的一种东西。
蓬湖却长成了相反的人类,金拂晓不敢想象她到底吃了多少苦。
会对她*说没关系,会给出承诺的水母前妻,就算鲁星斑不说,欲言又止许久,金拂晓也猜到了,蓬湖是为了让她不担心。
周七是她允许下船玩的,如果不见了,金拂晓会内疚很久。
说好不骗她的,又开始了。
绝对不能原谅。
金拂晓不再说什么,她起身开门要走。
她的反应出乎大家的意料,鲁星斑问:“你去哪里?”
金拂晓:“去找金昙。”
鲁星斑:“什么?”
乌透:“跟上吧。”
鲁星斑:“蓬湖真的没问题,她几乎是水母族群里……”
墨水乌贼又往嘴里倒了一袋咖啡浓缩液,“谁能保证百分百的事呢,我怀疑刚才的定位是蓬湖故意掐断的。”
“她在岸上做了这么多年的商人,比我们狡猾多了。”
鲁星斑想:让小黄鱼带着微缩相机过去拍素材的乌贼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吧?
黑心乌贼。
金昙被金拂晓丢下去后闲得无聊,还是回了自己的套房,没过多久,门铃响起。
她通过猫眼看到试试金拂晓,打开门正想得意地说些什么,金拂晓却拽着她的头发往里走。
小时候金拂晓生气就这样,两个人打架也是常有的事,一个渔村的孩子说她俩打架像两只猫互殴,散落的猫毛宛如柳絮。
“金芙蓉你松手,怎么你知道……唔。”
金昙被金拂晓丢在套房的浴缸,深夜水量依然很足,花洒喷了金昙一脸,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很快她又被按入水中。
渔民的女儿是淹不死的,除非在海上遇见怪物。
金拂晓差点溺死在灯塔水母的情潮,金昙却不会因为这样的呛水死去。
“金昙花,你和谁谈恋爱我都不在乎。”
“但你怎么可以借别人的手偷走我的女儿?她才六岁。”
金昙被水淋懵了,“什么偷走女儿,谁偷你女儿了。”
“不是蓬湖消失了吗?”
金拂晓握着她的后颈磕在浴缸上,无所谓自己的裙子也被水打湿了。
跟着来的乌透平静地录音,鲁星斑看得眉头皱起,她差点忘了金拂晓做厂妹的时候也跋扈得很。
就算借着蓬湖狐假虎威,本质依然是一只狡猾的老抽狐狸,知道要怎么保护自己。
也知道人类的本质是欺软怕硬。
亲人也一样。
“蓬湖的账我先不跟你算,但那个男人要拿走小七的心脏,你不知道?”
浴缸的水淹没金昙,她的裙摆像是被水淹了的花苞,即便是姐妹,从小她力气也不敌干粗活的金拂晓。
收网是金拂晓做的,整理渔船也是金拂晓做的,海带她来处理,那些鱼干也都是金拂晓的学习之外的活。
金昙只要学习就好了。
金拂晓一点也不心疼金昙撞出的伤口,一想到她的老婆孩子被伤害,她就恨不得了。
她在蓬湖面前情绪多变,似乎很容易生气,但那都是调情的玩笑。
真正的愤怒是平静的,她一下下撞着金昙的头,像是小时候被逼急了的反应。
就算会被妈妈打一顿,她也不用在意。
两败俱伤也比伤害她的人毫发无损得意洋洋好。
“我……我不知道……”
金昙头晕得厉害,她感觉眼前都黑了下来,似乎有什么黏稠的液体流了下来。
“姐,你打我……你又打我了。”
站在外边的乌透更不理解这种血缘关系了。
人类果然很扭曲,难怪也有人说揍一顿就老实了。
“你真不知道?”
金拂晓提起金昙,对上这双和自己有几分像的眼睛,“不是你谋划的?”
“我害你小孩干嘛我有病啊!”金昙扑腾着,奈何金拂晓又把她往下压,似乎要呛死她。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离开节目后就让人抓我们小七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害我的蓬湖和孩子了?”
金拂晓低着头看着金昙,看对方的长发在散在逐渐溢出水的浴缸里。
她们一起长大,明明有很多地方感受过同样的情绪。
父母的爱也会因为孩子多逐级递减,外包给长女,说你是老大,你要照顾妹妹和弟弟。
大姐结婚后,外包给金拂晓,没什么可以继承财产的家中,唯独责任要继承。
金拂晓在很多熹微的时间里思考过,越想越觉得这不是个人的错。
再往大一点的层面思考,她承受不起,那只好离开了。
水里的人扑腾着,不怕水的渔女都离开了故乡。
金拂晓偶尔还会做噩梦,故乡的海域慈悲又具有侵蚀力,很多东西能把她压垮。
哪怕她赚了很多钱,也回馈了家乡,孩子们不用坐船去很远的地方上学,也有其他产业发展了。
但这是她的责任吗?
她想要的也不是谁的对不起,只是没关系而已。
只有蓬湖说没关系。
“金……唔……我没……”
金昙好不容易呼吸,她红着眼看站在边上的女人,金拂晓的头发长了一些,依然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不需要任何发丝点缀的脸颊。
当年被嘲笑的女孩不会被肤色定义,她能分辨美丑,依然这么高高在上,令金昙想把她扯下来。
她也这么做了,金拂晓的袖子被打湿,她盯着金昙,“不是你做的还能是谁?”
“我讨厌的是蓬湖,我害小孩干什么!”
金昙狠狠砸了砸水面,“我还不至于犯罪吧!我犯得着为了你把我自己送进去吗?”
“那小七去哪里了,你给我把人找出来。”
“不然你也别想好过。”
第85章 [修]金拂晓知道了,你完了。
“小七……对不起……”
船的舱门还关着,小水母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监护人,也是第一次坐在脏兮兮的地上。
这条船都能停下直升机,也挺大的,抓他们的人却不给小孩一个好的环境,周七气哼哼地说:“我妈妈会把坏人打爆。”
粒粒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昏过去后醒了一会,眼睛红红地和周七道歉。
周七刚才咬开了舱门的扶手,现在手也被捆上了,嘴巴戴着一个铁网一样的嘴套,她只在狗狗身上见过,好在还能说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含含糊糊的生气。
“船……船靠岸了。”
粒粒昂贵的裙子也脏了,她也不懂明明自己比周七还大一岁,怎么对方还能这么有劲。
是我太没用了吗?
她低声说,“要是我答应……变成怪物就好了。”
母体和水螅体的连接没有切断,周七能感应到蓬湖就在附近,似乎随着轮船移动。
蓬湖的心情很平静,虽然没有办法语言交流,但周七知道。
妈咪让她省点力气。
真是的,我又不是怪力小孩。
周七坐到粒粒身边,“变成什么怪物?你在说我吗?”
粒粒摇头:“你是漂亮的小水母,我见过你的照片。”
“像一闪一闪的小灯,也很像……”
“星星……项链。”
她声音很虚弱,周七还没有学会脱水,和上岸交到的朋友靠在一起,感受对方暖烘烘的体温,“为什么有我是水母的照片?”
“因为……”
粒粒垂眼,她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枯黄分叉的发尾是她没有得到父母爱护的证明。
虽然她今年也不大,从父亲生病母亲筹钱家里生活越来越差,已经感受到自己不会回到过去的生活了。
“因为我参加过……一个培训。”
周七不太懂,“培训是什么?”
粒粒看了她一眼,明明她们在船上,她好像掉进了海里。
但周七不危险,从拖把水母那里提取出来的记忆中,粒粒看见了周七的诞生。
从母体分离开始的新生,到在海底飘摇着,好像很快乐的模样。
不做人会快乐很多吗?
粒粒不知道,她已经忘了上一次开心是什么时候了。
她只知道妈妈很需要钱,爸爸住院一天就要花很多钱,亲戚已经没钱借妈妈了,所有人都劝她放弃。
可是妈妈不肯。
所有人都说你要为了孩子着想,但妈妈对她说抱歉。
她好像更爱爸爸一点。
这是天经地义的吗?孩子没有伴侣重要,就像水母从母体分离,周七的水母妈妈好像也更爱她的人类妈妈。
还差点吃掉小小的、在大水母身边转悠的小水母。
“骗你的……学习……”
粒粒想了想,声音更轻了,“学习会。”
周七却一点也不生气,好奇地问:“你见过冥河水母吗?”
“她怎么样啊?还好吗?”
“什么是冥河水母?”粒粒问。
“就是……”周七想了想,比画着说:“像拖把一样看着脏脏的……很像巫婆的……很大的……”
她撇嘴,不太想承认自己是怪物,但对人类来说,她们都算妖怪。
“怪物吧。”
“哦……那我看过照片。”
巨大的愧疚笼罩了小女孩,她不好意思看周七,一直垂着头,周七还想说点别的,船已经靠岸了。
舱门打开,光头的男人拎起两个小女孩往外走,“还都醒着呢,看来迷药不是很好用啊。”
已经是深夜了,周七能感受到这片海域受污染很严重,并不适合海族生存,空气都很难闻。
粒粒更是咳了半天。
岸上有人交接,看见两个女孩皱眉,“不是让你抓一个吗?怎么有两个。”
光头男人啧了一声,“当时情况紧急,就一起捞过来了。”
“买一送一还不行啊,快点把尾款给我。”
周七扑腾好半天,差点成功了,光头男人咦了一声,“这孩子力气真大啊,吃什么长大的。”
交接的人没理她,赶紧让人把两个女孩带走了。
这个岛屿不大,港口都修得破破烂烂,似乎没什么船会特地经过这里。
等周七和粒粒被带走后,一道身影从礁石后边走出来。
被塞进汽车的周七贴着粒粒,对开车的人说:“我饿啦!我要吃饭!”
她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被绑架的。
在岛上工作的人都知道海底有东西有神奇的力量,看周七在车厢里打滚,吵得要死,更加验证了这个观点。
这个小孩就是老板想要的人。
“吵死了,等会到了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断头饭是吧哈哈?”另一个抽着烟说。
岛上的路也不算很平,偶尔颠簸一下也是正常的。
深夜的路灯也不明亮,似乎很久没有检修过了,周七感受到了蓬湖的靠近,又用头撞车窗。
她力气很大,不知道还以为练过头槌,粒粒都被吓到了。
“小……小七,你额头流血了。”
小水母哦了一声,“我不怕疼的。”
粒粒看了眼自己手背上的水,“可是你在哭。”
开车的司机还在打电话,交接的男人副驾驶座窗户大开,吹着海风骂道:“今天的天气也不对劲,海潮怎么这么大。”
他不知道有水母扒在车上,跟着他们的车进了仓库。
周七用和母体独特的联系问蓬湖:[妈咪,你一个人来能行吗?]
蓬湖没告诉她自己不是一个人。
和她一起出发的小黄鱼说是考过了环太平洋测试,结果中途遇见魔鬼鱼群就被带跑了,希望她能遇见巨口鲨群再顺路找回来。
蓬湖:[我会把车开到海里去,你的朋友你自己救。]
周七:[那你呢?]
蓬湖:[我要去救冥河水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