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湖:[路上族群已经联系上了巨口鲨,你可以跟着鲨群走,先去锡山岛和乌透会合。]
周七一点方向感都没有,在海底她最怕鲨鱼了,有些犹豫:[妈咪,为什么是巨口鲨,不能是海豚吗?]
[我要怎么带走粒粒啊?她好像快死了。]
蓬湖:[你自己管,自己惹出的事情。]
她明显心情不好,单方面切断了和周七的联系。
她们依然是母体和分离体的关系,类似高级权限。
周七唉了一声,握住正在给她擦伤口的朋友的手,问:“粒粒,你会游泳吗?”
小女孩被她不要命的撞窗玻璃吓坏了,泪眼朦胧地点头。
周七正要低声说话,开车的司机骂了一句,“什么情况,我刹车好像失灵了。”
大水母的触手从车底蔓延,周七还没完全长大,没学会母体的操控触手的本领。
她想:妈咪才是最适合演千手观音的人。
还可以控制让不让人类看到,简直太酷了。
难怪妈妈酱那么喜欢。
“你会不会开车!方向盘啊!”
“刹车!!!快快!撞上了!!”
“你开啊!全都失灵了!”
“那怎么办!!!”
“啊啊啊啊——”
车失去了控制,顿时周七耳朵全是男人的哀嚎。
她捂住粒粒的眼睛,轻声说:“好朋友,我们要逃了。”
人类的眼睛看不到透明的触手操控了方向盘,一路开向海岸悬崖,直接掉了下去。
在那一瞬间,触手消失,蓬湖站在原地,目送女儿在危急关头学会操控触手,裹住渺小的人类,落入水中。
海风呜呼,今天的月光特别明亮,海天一线的地方来自深海的巨口鲨按照约定来接灯塔水母的孩子。
虽然妈咪说打过招呼了,用触手举着昏过去粒粒的周七还是吓得想跑。
巨口鲨的头领顶起粒粒,把小水母和人类一起丢到边上鲨鱼的背上。
天还没有亮,这一小队的鲨群会护送周七前往锡山岛。
头领在从崖边上岸,走到蓬湖身边:“小烛在这里?”
蓬湖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这只巨口鲨的人类形态是一个接近两米的金发女人,背心外罩着的外套也难以掩饰她给人的压迫感。
哪怕戴着黑手套,衣袖和虎口位置也露出了纹身的局部,像是某个国家的黑手党。
鲁星斑介绍给蓬湖的海族杀手公司在国外是合法的,boss是深海的巨口鲨,外文名蓬湖没记住。
“冥河水母。”
对方说话还带着奇怪的口音。
海族遍布全球,上岸考试也分地区,对方明显中文说得不太利索。
蓬湖哦了一声,“在。”
外国鲨鱼也找不到冥河水母,还是得靠一个纲目的水母找。
这也是跨物种恋爱的悲剧,蓬湖扫了一眼巨口鲨壮实的身材,心想冥河水母本体那么大,变成人得变成什么样。
她考试一直考不上,是不是选错地区了?
“那走吧。”巨口鲨走了两步,看蓬湖还站在原地,想起合作方提起这位海族明星,又伸出手:“您请。”
蓬湖:“客气。”
岛屿上的建筑灯火通明,从游轮下船就到这边的陈友文已经集结了他重金聘请的团队,为的就是拿到那只水母的心脏,结果等了半天,接到人的下属还没把车开回来。
“什么?车开到海里去了?”
“神经病吧,喜欢在海上飙车怎么不去开船。”
厂房很大,他直接把收购的公司设备都转移到这边。
这里属地模糊,有关部门一般不会查到这里,更方便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一边的水池里泡着一只巨大的水母,口腕少了好几条,看着从脏拖把变成了破抹布。
即便这样,站在起吊器上研究它的人还是很怕这种生物。
深海的秘密太多了,在捕捞到这只水母之前,谁也没想到海底的生物居然能变成人类,还有清楚的意识。
四周的显示屏播放着很多资料。
有蓬湖做人类的一些视频,也有综艺的精选,一些粉丝自制的mv.
周七也有专门的一个资料夹,泡在海水里的巨型水母望着这些资料,无数的线从她的伞盖连接到外边,翻译成文字后……
[看了那么多天了能不能给我看点新鲜的?]
[这么幸福,嫉妒。]
[小水母发育得真好,不愧是我接生的小家伙,以后一定能成为水母王的。]
[我上面有人,劝你们不要惹我。]
[你们这些穿白衣服的每天工作没有休息的吗?]
[上岸后当牛马是这个意思吗?]
[我要吃你们上次掉进来的好多鱼……]
……
专门负责监控冥河水母的职员无语地看着不断刷新的屏幕,她在上一家公司工作的时候负责人鱼翻译。
总觉得海底的东西好像话痨占比更大,多看两眼都觉得啰嗦。
她们的新老板还在破口大骂,“捞上来啊,还问,有什么好问的。”
和她一组的员工同样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低声说:“医疗组的都准备好了吗?”
“是啊,应该准备做摘取心脏手术吧,还好翻车了。”
这年头钱难挣屎难吃,累死累活考个好大学毕业后依然找不到好工作,她们这行高薪但黑心,好在老板是个草包。
据说祖上还是搞捉妖的,招聘还看八字。
入职的时候不少人以为进了传销公司,福利待遇好到可怕。
后来就被统一送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岛屿上班,虽然名牌包也是福利,在这样的地方屁用没有。
不少人想离职又要给不少钱,简直像赎身。
她们属于上家公司被一锅端了,直接转包过来的,天天面对深海生物已经习惯了。
人鱼的确漂亮,水母……只有屏幕里的两只是人类。
泡在水里的巨型水母脑电波很活跃,不是骂哪个研究院头秃就是趁机推销自己的深海诅咒,就算口腕被看了还是很乐观,要求看一些成人向视频,被拒绝后不停撞着玻璃,搞得大家不得不一起和它一起看成人向电影。
原来水母那么色啊。
“不是说摘心脏给未婚妻吗?”
又有一个研究员过来,“我好像一直没见到那个未婚妻,身体放在哪里呢?”
“早就死啦。”
老板骂骂咧咧坐车去捞车了,一群假装干活的研究员都凑了过来。
“就是噱头,他就是想自己注射提取液。”
“之前重金购买的肾上腺素红好像也维持不了多久吧。”
“败家啊,这么闲不能去做公益吗。”
“算了,我们都是靠他养的,当年我就不应该签合同,公司倒闭了就被转包了。”
“医疗组也松了口气,她们好像宁愿去做战地医生都不想做伤害小朋友的事。”
“是小朋友吗?不是水母。”
忽然翻译冥河水母的屏幕出现了乱码。
[#@!!#aiaiaiai~~~]
[@@~~~sha~~aiaiai]
……
“什么啊,坏了吗?”
“什么AI,我们没有接入AI啊。”
“什么人!”
终于有人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楼下的两个人。
一个金发绿口红,个子特别高,就算穿着很严实也给人一种脱掉应该是花臂的错觉。
另一个黑发垂在肩上,有几分眼熟。
“那不是……”
有人指了指屏幕,“蓬湖?”
“她怎么过来了……”
“好漂亮啊,居然不太上镜呢。”
“另一个是她的保镖吗?”
“你们是不是忘了她们不是人类啊!”
周围一片混乱,安保早就被巨口鲨解决了。
蓬湖有触手辅助,动作比巨口鲨轻盈许多,在人类眼里她简直会飞,很快就进入了控制台。
研究员们一点也不反抗,似乎已经习惯了,有一个挂着组长牌子的问:“我们老板呢?”
蓬湖:“开车去海里了。”
只要车一靠近海岸,无数的海族的就会帮他们下水。
岸上的水鬼说的是人,海底的水鬼是更多生物的集合,魔鬼鱼很喜欢这样的活动,能得到丰厚的报酬。
“监控在哪里?”蓬湖第一件事不是慰问冥河水母。
还泡在水里的大水母也顾不上她,失控的翻译器出现了很多爱心,全是她看向巨口鲨的实时反应。
负责她的研究员想:原来是思春期水母。
难怪没办法上岸,脑子里全是情情爱爱。
蓬湖找监控的时候,巨口鲨已经用捕网把冥河水母捞上来了。
“你要怎么带走她?”
灯塔水母走回来,瞥了一眼仅剩的口腕都在拼命比画爱心的冥河水母,“她好像连脱水都不会。”
巨口鲨的人类形态实在太适合她现在的行业了,嘴唇的裂口纹身是蓬湖第一眼以为真伤口的程度。
拥有这样极具威慑力的外形,面对深海巫婆却笑得很开心,蓬湖实在不想承认对方眼里是深情。
“没关系,我让人把车开过来了。”
话音刚落,一辆卡车撞开了仓库大门,蓬湖沉默地看着探头的司机,对方应该也是巨口鲨一组的,挥手了喊了好几声boss.
巨口鲨boss跳下去规划现场安排了,蓬湖看着捕网里的冥河水母,“收一收你的爱心。”
“明天就是我最后一个月的期限了。”
冥河水母被捞过来也半个多月了,她几乎在这样的基地仓库看蓬湖和金拂晓的综艺日常。
她声音一点也不巫婆,听起来很甜,“应该解除了吧,她很爱你啊。”
蓬湖:“可是我还能看到她头顶的数字。”
冥河水母压根没看她,目光追随着下边迈着长腿教训人类安保的外国鲨鱼,声音荡漾,“那一个月到期会自动消失的。”
“你给我这颗药的时候没有说一个月的期限。”
她实在太不靠谱了,蓬湖皱着眉,大有要把她踢下去物理脱水的意思。
冥河水母攀着捕网,蠕动的身体实在分不出是从哪里发出声音的,伞盖都像一顶巫婆的帽子,看上去和美丽毫无关系,只让人害怕。
“是吗,我记不太清楚,每天……”
蓬湖皱眉,“你和我一起去锡山岛。”
冥河水母啊了一声,“可是我亲爱的巨巨来接我了~”
蓬湖嗤笑一声:“变不成人,你们怎么好?”
冥河水母喂了好几声,“不准歧视物种!我们……”
一只拖把一样的水母身上也能看出害羞,蓬湖不为所动,和走上来的巨口鲨说明原因。
金发的外国鲨鱼嗯了一声,她心疼地摸了摸冥河水母口腕断裂的部分,“去吧。”
“没有蓬湖带路,我也找不到你。”
“这座岛屿屏蔽海族声波的装置,刚才我已经让人拆除了。”
这时候有一只巨口鲨过来,“有船和飞机过来了。”
外国鲨鱼疑惑地看向蓬湖,“难道是这个陈的帮手?可我已经把他沉入海底了。”
[妈咪!!!带鱼阿姨来接我了!你快看,一条带鱼在天上飞诶!——]
蓬湖知道是谁了,“自己人,不用担心。”
她身上的接收器也亮起了灯,无数消息通过频道传来——
“蓬湖,没瞒住,金拂晓知道了。”
“蓬湖姐,拂晓姐去找她妹妹算账了。”
“蓬湖,你一切顺利吗?”
……
蓬湖深吸一口气,已经想象到自己和周七一起被抽的画面了。
她问正在和冥河水母亲亲的巨口鲨,“你好,你最近有没有在浮光岛的亲戚死了?”
第86章 什么水母王,不如王中王。
金昙记忆里的金拂晓很少生气,虽然她在村子小孩眼里并不好相处。
姐姐是装出来的凶狠,长大后穿着打扮也往那边靠。
被冷水呛得反复窒息的时候,金昙这才想起以前金拂晓生气的时候,也是这样。
金拂晓的水性比金昙好太多了,她简直是水鬼本身,跳下船似乎没有水花,在夜晚靠岸渔船的葳蕤的灯火下,悄无声息地把人拖下去。
那一次,金昙就以为自己差点死了。
或许没人会知道是金拂晓想要淹死她,只是因为她抢走了大姐从外面带回来送金拂晓的礼物。
我有错吗?
我们的一切都是共享的。
偏心父母、假好心的大姐、没用的弟弟。
摇摇欲坠的家庭,念叨着我是因为你们才过得这么不好的抱怨,你们长大后要孝顺我们的嘱咐。
不应该一起承担吗?
书包一半一半,你背一星期,我背一星期,和以前的铅笔袋一样,为什么不呢?
金昙不明白,她理所当然觉得金拂晓的一切都是自己的。
可是人出生就是个体,再亲密也无法融为一体,看着另一个人的时候,也没办法读懂对方的心。
大家都是这样的。
为什么金拂晓又是例外呢?
不想要爱想要很多钱的她为什么应有尽有。
连海底的怪物都能爱她,明明那是不对的。
故乡的童谣早就说了。
怪物就是怪物,怪物没有固定的恋人,只会勾引一个个人类为祂前赴后继。
以为那是爱而已。
“你看我做什么,给你男朋友打电话。”
金拂晓裙子也湿了,她没有坐着,靠在阳台移门上催促拿着手机的金昙。
乌透和鲁星斑都被她赶了出去,平时很有威严的导演和做过副总的女人都不敢说话。
海产和后天海产都会看颜色,知道现在的金拂晓很恐怖。
难怪蓬湖说要稳住。
她们实在怕金拂晓闹出人命,没想到金昙现在居然真的老实了?
那之前是干什么,欠教训是吗?
“打了,没人接。”
金昙更是浑身湿透,水打湿了床单,金拂晓一条浴巾也不给她,恶劣得和小时候一样。
“那就继续打。”
金拂晓很烦躁,她抱着手臂,右手指缝夹着一根细长的雪茄,是金昙房间里的。
即便气上头了,她依然遵守游轮的规则,只是夹着,没有点上。
“你自己看。”
金昙把手机扔到一边,金拂晓的角度也能看到播出的页面,“无法接通。”
“那给他的家人打。”
金拂晓的脸也有些湿,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水打湿了睫毛,在筒灯的光下显得斑驳,让金昙想到了夜晚渔船风灯下笼罩在水面上的渔网。
金昙有些犹豫。
金拂晓问:“不敢吗?”
“听说你和男朋友的妈妈更熟。”
如果是之前,金拂晓不会多这么一句,可能会失去蓬湖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她就很难控制自己了。
这六年她过得太痛苦了,还要装作正常人每天上下班。
宁愿参加酒会、频繁出差,答应居慈心那些巩固公司形象的综艺都是为了打发时间,把自己挤压到没有放松的时候,这样才可以抵抗无孔不入的想念。
“不是说我恶心吗?”
金拂晓把玩着金昙房间的打火机,套房似乎只有金昙一个人住。
她实在懒得去了解现在的金昙,如果不是姐妹关系,她们如果是同学,金拂晓应该连她的名字都忘了。
人的记忆都是片段,或许是瞬间。
唯独蓬湖在她的生命里是磁带式的,一卷一卷,在金拂晓以为自己抽光的时候,又能从齿轮里扯出无数。
以前蓬湖把玩金拂晓给她买的磁带,说这很像切丝海带。
金拂晓最讨厌海带,纯粹是小时候打结打多了,没给任何原因,给了蓬湖砰砰好几拳。
蓬湖猝不及防被她捶倒了,撞在铁架床的栏杆上,发出吃痛的声音。
就算这样,她也没问,更没有责怪,只是顺势抱住金拂晓。
这是金拂晓第一次感受到纵容。
她好像不用做一个好女儿了,似乎好的女朋友也不用做。
蓬湖应该不知道,当时金拂晓就想霸占她的一辈子。
我的。
谁也不要抢走。
因为在这之前,「我的」非常奢侈。
金昙听懂了金拂晓的意思,皱着眉说:“我和薇夫人不是这种关系。”
金拂晓抬了抬眉毛,哂笑一声,“那你怎么不打电话?”
“要我替你打吗?”
金昙的头发还在滴水,她像是哭过一样,“你以为谁都是你和蓬湖这种关系吗?”
“我和蓬湖是结过婚的关系,很见不得人吗?”
金拂晓盯着手上没点燃的雪茄,闻了闻味道,还是蓬湖的味道更好闻,“你呢,你有和你瓜葛这么深厚的人吗?”
金昙低低笑了一声,“你啊。”
“你以为我为什么找上陈友文?就因为他有用啊。”
金拂晓抓住她的头发,打湿了的妆容居然也没花。
她们离得那么近,居然也有种隔着玻璃的错觉。
“打电话,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金昙拿起手机,面部解锁因为披头散发不太灵敏,她颤抖着说:“小时候你说你不会结婚,你要做一个有很多很多钱的女强人。”
金拂晓看她在通讯录找号码,“谁规定女强人就一定是什么样的?”
她嗤笑一声,“我想做什么,就要得到什么。”
“因为你得到了,才这么说。”
金昙找到了薇夫人的号码,却犹豫地翻页,金拂晓看见了,手指点上去,没想到薇夫人打电话过来了。
金昙仓皇地接起,在金拂晓看来有几分恐惧和唯诺。
“妈妈。”
这个称呼令金拂晓皱眉。
那边的女声听得出年纪,但有些太柔媚了,让人不太舒服。
“小金,我是妈妈。”
“友文出事了,他的车开进了海里,警察也找到了他从事一些非法研究的证据……”
“他不是和你一起去游轮旅行了吗?”
“我……”
金拂晓听得很认真,金昙似乎很畏惧这个名义上的妈妈,“他说有很重……”
“薇夫人,你好,我是金拂晓。”
金拂晓打断了她的话,“您可能不认识我,但……”
“我认识你,你是小金的姐姐,晨昏集团的董事长。”
那边的女人没有任何失去儿子的痛苦,毕竟是继子,偌大的家族继承就此断了,恐怕后续还有很大的变动。
“我直说了。”
金拂晓不是来谈判的,她只是想知道周七的安危,既然鲁星斑和乌透失去了蓬湖的踪迹,她只好这么问了。
……
金昙倒在一边,眼睛一开一合看着严肃说话的金拂晓。
她从未亲眼见过金拂晓这个样子。
金拂晓的公司和薇夫人没有交集,本质上还是金拂晓的地位没到这个高度,但她的对话并不露怯。
金昙脑子里都是过去的金芙蓉和现在金拂晓的模样。
这是她哪怕她再嫉妒也无法改变的事实,金拂晓就是比她强多了。
哪怕没有肥沃的土壤她也能长大,更能脱离贫瘠的土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么多年她拼了命地想要赶上去,一开始的机会依然是对方给的。
哪怕蓬湖最初以保密的形式和她进行的交易。
她费尽千辛万苦想要的机会,一个明明出生污泥的人却轻而易举地给她了。
当时金昙想,金拂晓就是靠别人的。
后来无数次刻意的见面,金昙看着和金拂晓坐在一起的蓬湖,想的还是不过如此。
知道那天看见的骇人一幕。
不是人类才有这样的手段,那金拂*晓又付出了什么呢?
她是自愿的吗?
她的爱是真心的,还是她也像我一样,和蓬湖达成了交易?
现在她终于明白,这一切还真的是金拂晓心甘情愿的。
她宁愿把自己溺死,也要得到蓬湖的下落。
金拂晓挂了电话,把手机砸在金昙身上,“你男朋友好像失踪了。”
说完金拂晓皱了皱眉,似乎想到什么可能性,又笑了笑,“或许死了也不一定。”
薇夫人和金拂晓说起继子的语气很淡然,外界传闻的关系不和似乎是真的。
她本人没去现场,说合作的公司管理已经搭飞机过去了。
你也认识。
是宁绚小姐。
“你去哪里。”
金昙抓住金拂晓的手,“不是说周七是我害的吗?”
这时候有人敲门,乌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金拂晓,我们有蓬湖的消息了。”
金拂晓甩开金昙的手走了出去。
金昙追了过去,“我说了我没想伤害那小孩!”
“你不能这么想我!”
门外的鲁星斑听到这破音一个激灵,皱了皱眉。
金拂晓像很多年前的那个深夜一样打开门,只是这次她不用往金昙的水里加安眠药。
她早就逃出了那个家,没有任何捕网能把她捕获了。
“金芙蓉!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湿漉漉的布料贴着她的身体,金昙颤巍巍地喊着。
金拂晓打开门,回头对金昙说:“那是我和蓬湖的孩子。”
“但不是你的侄女。”
金拂晓拿走乌透递过来的手机,那边的叽里呱啦的。
“喂喂喂?”
“莫西莫西?”
“我是水母王周七,海上的信号必须听我的。”
“什么水母王,不如王中王。”
有人在笑,也有人在大口喘气,说对不起前辈我实在游得没你快。
也有什么外国语言,金拂晓听不懂。
“小七。”
她揉了揉眉心,巨大的担忧散去,那边的小女孩诶嘿一声,“妈妈酱,哇达西周七思密达。”
似乎很多自媒体的宠物都是这个配音,金拂晓也是之前刷手机的时候意识到的。
她长舒了一口气,问:“你妈咪呢?”
“妈咪啊……”
周七犹豫了一会,“她在睡觉,在海里游了那么久,又和巨口鲨姨姨一起去救冥河水母,好累好累的。”
金拂晓:“真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和蔼,敏锐的小水母急忙说:“妈妈酱你真的不用担心,日出的时候我们就到锡山岛……诶信号好差啊,妈妈酱你说什么……”
“莫西莫西?”
“信号不好,我挂啦!~”
周七松了口气,看向靠在甲板栏杆上的女人,“带鱼姨姨,我的表现怎么样?”
二十天没见而已,戴不逾像老了好几岁,这也是她变成带鱼干太久的原因,脸上还贴着补水面膜。
被诟病糟糕的衣品因为被薇夫人捞走「做客」换成了更夸张的奢牌,在这样的蓝调时刻被风吹得鼓起,看起来还有几分飘逸。
“……”
戴不逾叹了口气,“你完了,你妈也完了。”
她看了眼自己皱巴巴的皮肤,“我也完了。”
冥河水母还在船上的缸里,断了口腕还游来游去,像是为靠在一边的女人痴狂。
难怪考试落榜搞这么些歪门邪道,满脑子全是女人吧。
而船舱的桌上,游到脱力的小黄鱼趴在一边,看着鱼缸里变成巴掌大的灯塔水母,问拎着周七回来睡觉的戴不逾。
“前辈,蓬湖前辈这样怎么继续录节目啊。”
“我们八点半就开播了。”
戴不逾虽然没和金拂晓过多接触,但多少害怕这样的女人。
说泼辣还差点,温柔是蓬湖说的,她实在不懂灯塔水母为什么会为了这样的女人放弃永生,分离出来的水螅体似乎更上一层楼,为了新认识的朋友就要冒险。
在鲨鱼背上睡了几个小时后才被放到船上的小女孩发了高烧,吃了药还在睡梦中,很不安稳。
鱼缸里的灯塔水母也在沉睡,戴不逾唉了一声,“我怎么觉得带冥河水母去锡山岛,她会被金拂晓拆了呢?”
小黄鱼瞥了眼外边带着下属的巨口鲨头子,那身高,那黑手套,那若隐若现的花臂。
“拂晓姐应该打不过巨口鲨吧?”
第87章 我到底和什么东西睡了这么多年?
锡山岛隶属彭心市,是彭心市较大的离岛之一,后来成为地级市,发展就不错了。
金拂晓在这里长大,小时候岛上只有一所小学,中学都得坐半个小时的船去镇上念。
现在锡山岛旅游业发展得很不错,连洲列酒店都在这里落下,也有很多外出的年轻人选择回乡工作。
港口每天都有很多搭载旅客的轮船,现在也有了机场,她很少回来,哪怕父母也已经搬走了。
天还没有亮,游轮就已经靠岸了,今天游轮会在锡山岛停靠一天。
《再见妻子》的最后录制也选在锡山岛,八点半开播后,观众会跟随嘉宾们的视角一起下船。
现在直播间关闭,一夜没睡的金拂晓已经下船了,她站在凌晨的港口等着乌透说的轮船。
上次这么焦灼地在港口等候,还是她十几岁的时候。
拂晓时刻,锡山岛的港口陆陆续续有轮船靠岸。
周七跟着戴不逾下船,她怀里抱着一个盖着黑布的盒子,在旁人眼里结合小孩的穿着,同行大人的表情,似乎是什么值得哀痛的事。
冥河水母因为体型太大,由巨口鲨用集装箱装着,由她的下属先运走了。
但她们一行人也都是黑衣人,看着更不太好了。
金拂晓就是这样看见周七的。
边上其他有货轮,也有小型旅游团从其他岛屿过来,赶着锡山岛最早的演出。
太阳即将升起的短暂时刻,半夜下过雨的港口还很湿润,飞鸟盘旋,金拂晓看着周七捧着盖着黑布的盒子朝自己走来,差点站不稳,和她同行的鲁星斑急忙搀扶她,“稳住。”
周七都不敢上前,戴不逾也不敢,蓬湖怕老婆她是见过的,就怕被金拂晓做成醋溜带鱼。
这不是对带鱼来说最完美的菜品,她不会同意的。
“快点啊。”
戴不逾催促周七,小朋友才迈着小碎步过去,扭扭捏捏地喊了声妈妈酱。
周七的衣服早就湿了,和宁绚一起坐飞机来的戴不逾穿的都是LK的奢牌,周七穿的则是童装的顶奢,这个季度的新品中文是小大人,黑色为主。
这大概是金拂晓见过周七和戴不逾穿得最正式的时候了。
连领带都很正经,结合后边那比公司保安还盘靓条顺的外国女保镖,她腿都软了。
她只能庆幸不是黑人抬棺。
“妈妈酱……我……”
“这是什么?”
金拂晓指了指她抱着的盒子,“别告诉我是蓬湖的遗照还是什么骨灰盒。”
戴不逾:……
鱼生第一次穿上比一年工资还贵衣服的小黄鱼:……
害她差点把相机摔了。
“是妈咪啊。”周七还不懂人类的葬礼,回答的时候垂头丧气,明显是怕金拂晓骂她。
戴不逾及时说:“活着呢,活得好好的。”
金拂晓还记得蓬湖和她说的诅咒,她都不敢动这块黑布。
一夜没睡依然紧绷的神经令她身体颤抖,“没有变成泡沫吗?”
这一夜她在甲板上吹了很久的海风,就怕诅咒应念,怕她的非人类前妻变成泡沫消失了。
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一个夜晚呢?
她骂金昙,恨蓬湖,又怨冥河水母。
又不敢绝望,因为前些年已经绝望得够多了。
“没有,就是变成了水母。”
听戴不逾这么说,鲁星斑也松了口气,问:“陈友文真死了?”
戴不逾还戴着口罩,生怕没恢复丢了老脸:“还在打捞呢,应该没什么希望了。”
鲁星斑见过她带鱼干的样子,也不在意,追问道:“蓬湖姐做的?”
“不是,巨口鲨做的,她是专业的。”
鲁星斑指了指忙着运送冥河水母去酒店的金发女人,对方在人群中简直像巨人,也有不明所以的旅行团的老人和她合影,她还很配合,看不出工作biu人的样子。
“你不是和她们有业务往来吗?”戴不逾说。
“老板要求的,邮件往来,第一次见到本人呢。”鲁星斑说,“一般人也请不动黑手党boss吧。”
“也……”
“聊什么呢。”金拂晓幽幽地说,两个人同时打了个激灵。
戴不逾和鲁星斑偏头,发现周七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鲨手们跑了,装着蓬湖的鱼缸落到了金拂晓手上,女人双手颤抖,黑布也摇摇晃晃。
“那什么,你打开看看呗。”
戴不逾咳了一声掩饰尴尬,“活得很好,没问题的。”
鲁星斑没说话,看上去也走好一会了。
金拂晓:“她为什么会变成水母?”
她凶狠起来令鲁星斑条件反射毛骨悚然,更沉默了。
戴不逾失去了镭射的衣服如同失去了皮肤,人也不自然地裹进黑色西装外套,“力竭而已。”
金拂晓:“那刚才那几个黑衣女人怎么不力竭?”
戴不逾呃了一声,“她们是鲨鱼,巨口鲨你知道吗?”
她不敢和金拂晓对视,假装酒店有事,说先回去了。
鲁星斑站在原地和小黄鱼对视,都很想走,没想到金拂晓没再说什么,她抱着装着蓬湖的鱼缸转身,“那我要蓬湖亲口和我说。”
车早就停在不远处,金拂晓走得很慢。
日出在她身后浮出海面,这很接近她抵达彭港的那一天。
风景再好,她也无心观赏。
金拂晓还是很怕蓬湖出了什么难以言说的事。
像以前一声不吭抵抗族群的召唤,又一声不吭隐瞒自己的情况,自以为是地丢下离婚协议就走了。
为你好这三个字金拂晓小时候听过很多。
谁都没有真正为她好过。
蓬湖什么都不说,用行动证明她是为金拂晓好才这么做的。
但什么都不缺的金拂晓只想要她。
她们是在玩打地鼠吗?
齿轮就应该卡在一起,她们就应该严丝合缝地度过每一天才对。
结果还是老毛病,不说,隐瞒,像当年和金昙的交易,和她父母的交易。
水母高估了人类的劣根性,不知道金昙小时候就爱反悔,答应给金拂晓铅笔袋还是要一周一换,明明之前说好了的。
妹妹是无赖,父母也同样,说好给钱一年买断,本质上是买不断的老赖,还要年年续费,比视频软件的vip会员还要霸王。
以前把存折给金拂晓的蓬湖依然用自己的钱去给她摆平。
从家人到工作,生活里的方方面面。
金拂晓可以说出蓬湖喜欢什么,却无法回答蓬湖最喜欢什么。
非人类没有物欲,可以住在爬满铁锈的栏杆床,也可以住在墙皮脱落的出租屋。
也无所谓和金拂晓一起睡在办公室。
和蓬湖一起让金拂晓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明明她从前有父母,有姐姐妹妹弟弟,血缘捆绑的家人依然让她感到不安、疲惫。
不知来处、不懂人情世故,和她相遇在鱼丸厂的奇怪的人却让她如此宽心。
甚至……
安逸。
这比安全更高一级,代表享受。
明明人类才是智慧生物,却似乎在不断填满物质的时间里丧失了感受爱的能力。
海里来的生物没有物欲,反过来被爱欲填满。
金拂晓没有告诉蓬湖,最后那几年,她开始不安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蓬湖最好的爱。
这个字太不具体,没有范本,不是考试,别人的经验都屁用没有。
它转瞬即逝,永恒在纸张里,没有考过大学的我真的可以永远封存这段爱吗?
我好像面目全非了。
金拂晓想说,自尊又压抑着她。
只要对上蓬湖那双幽蓝色的眼眸,她就想笑,然后伸手,蓬湖会拉走她。
明明我们以前有说不完的话。
为什么你也欲言又止,我也这样了呢?
那场没有预演的消失是金拂晓绵长的痛楚,如果是重逢后又要录节目,或许她依然会反复鞭打。
结果蓬湖什么都说了。
只有「我可以解决」的顽固一点没改。
小黄鱼跟在身后和鲁星斑说话,余光瞥见一辆推车,急忙喊金拂晓。
推车不小心和金拂晓擦过,金拂晓怀里盖着黑布的鱼缸掉在地上。
“蓬湖……”
“对不起啊!赶时间。”
推车的工人跑走了,金拂晓蹲在地上去找。
她见过蓬湖的触手,那时候蓬湖更像妖怪,带着神秘的诱惑力。
人类总是难以抑制对未知的恐惧,被那样的触手拨弄令金拂晓难以自持。
她和别人是好不成的。
蓬湖总能把她任何一方面的阈限拉到最高。
除她之外,全是下限。
小黄鱼本来想帮忙,鲁星斑拉住了她,摇了摇头。
黑布和碎玻璃之间,有一只巴掌大的水母,是金拂晓看过的周七的水母干那样的。
但蓬湖没有脱水,她泡在海水里,只是很虚弱不得不变成最小。
即便这样,她的水母体依然很漂亮,只是现在是日出时分,金光洒下,她在金拂晓的掌心透明得像是一不小心就融化了。
但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还是牵动全身扒拉着金拂晓的手指。
颤巍巍的,很可怜,又要拼尽全力。
灯塔水母不过是小型水母,唯一的特性就是永生。
她和箱水母不同,水母体没有真正的眼睛结构,只有简单的感光细胞,可以感知光线的敏感。
对蓬湖来说,触感高于一切,哪怕做人,她依然用感觉生活着。
谁能靠近,谁要远离。
想靠近金拂晓。
她的声音很动听,生气的时候喜欢肢体接触。
她温热又柔软,偶尔像河豚。
哪怕她能看见金拂晓,全身的细胞更容易感知金拂晓。
就像现在,触手上的刺细胞提前辨认出爱人的存在,不用理智就自发地缠绕上去。
金拂晓以前见过很多水母,赤月水母居多,体型很大,重得丢出去的时候要掰断好多触手。
相对而言,灯塔水母太小了,很容易漏网。
她甚至怀疑这种水母是自投罗网,但没有证据。
这样的水母夜晚漂亮,白天接近透明,触手细得都没有鱼须的宽度,缠绕在金拂晓的手上,像是一条白棉线。
金拂晓身体下意识颤抖,像是本能的战栗。
哪怕她也是渔夫的女儿,本应该见多识广。
她眼眶酸涩,像是庆幸,又忍不住喃喃:“我到底和什么东西睡了这么多年啊……”
第88章 你是我什么人啊。
坐上车后金拂晓还不知道拿掌心这团水母怎么办。
她问小黄鱼:“不……不需要喷点什么吗?”
“之前……之前小七就是喷了点什么就……”
这是小黄鱼第一次看到金拂晓这么磕巴地说话,心想这现场也是被我赶上了,堪比许仙看到喝了雄黄酒的白娘子,还好金拂晓没有吓死,不然蓬湖上哪找观音复活人去。
“不用,她现在状态很好。”
原本开车的司机被鲁星斑赶走了,车里都是知道内情的人,“姐你也不用这么害怕,水母又不烫。”
小黄鱼想:可是看上去要烫熟了的是金拂晓啊。
她们都不知道金拂晓现在在想什么。
她实在难以想象之前看到的触手和现在的区别,蓬湖是可以变大变小变漂亮的吗?
“哦……我不是害怕。”
金拂晓说的话没人相信,扒拉着她手指的灯塔水母似乎想顺着金拂晓的手腕爬到身上,被女人狠狠送回去了。
“不能找什么把她装起来吗?”金拂晓问。
你这还不是害怕!
小黄鱼都为蓬湖难过了,牺牲永生,老婆还怕本体。
海蟑螂上岸都有人类喜欢,水母就不行了吗!不科学啊。
还好车上有个装酒店伴手礼的盒子,金拂晓把水母强行塞进了倒出梅子的玻璃罐里,还差点压到了水母的触手。
泡在矿泉水里的水母沉了下去,金拂晓又慌张地问:“是不是要撒点海盐啊,她好像快死了。”
你刚刚还担心周七抱着的是骨灰呢!
小黄鱼内心愤愤,开车的鲁星斑倒是神色如常。
她比小黄鱼认识金拂晓久,现在的金拂晓简直年轻了十几岁,没有半点晨昏集团董事长的威严,更像初创期手忙脚乱又要学习,经常添乱的小老板。
“没事,实在不行她自己会脱水。”鲁星斑安慰道。
金拂晓问:“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们都不是人不能解释一下吗?”
港口距离酒店还有距离,金拂晓下船之前和乌透打过招呼了。
乌透宣称金拂晓感冒,先送去当地的医院,等蓬湖恢复再进行录制。
“你不是说想听蓬湖亲口说吗?”
锡山岛是个挺大的岛屿,开发后岛上的车道也很复杂。
鲁星斑跟着导航开车,她的手机全是居慈心的消息,询问于妍说的周七和蓬湖回老家出什么事了。
鉴于她们都是人类,鲁星斑还没想到可以搪塞的理由,她打算也交给蓬湖善后。
“那她起码也得变成人啊。”
“水母没眼睛没鼻子的,好像也不会说话。”
金拂晓捧着罐子,心跳很快。
害怕、惊喜、劫后余生都有,但更多的是思念。
哪怕能接受蓬湖的非人类身份,她依然喜欢对方以人类的形式和她在一起。
“应该是吸入了一些特殊气体,所以不得不变回本体了。”
虽然戴不逾没有具体说发生了什么,鲁星斑结合一点事没有的巨口鲨,还是说了自己的猜测,“巨口鲨体积比较大,相对来说没什么问题。”
“是有毒气体吗?”金拂晓还是很担心。
“蓬湖姐本身就带毒。”鲁星斑笑了笑,“拂晓姐,她看上去没有问题。”
这时候的金拂晓很会抠字眼,“只是看上去。”
“你们都没有医生的吗?”
坐在一边的小黄鱼像是被惊到了一半,鱼生头一次思考为什么没有上岸做医生的海族。
鲁星斑:“有的。”
小黄鱼也看向了她,鲁星斑说:“已经去戴经理的酒店了。”
“是紫夫人的手下。”
金拂晓这才稍稍放了心。
很快车停到了酒店的车库,领班早就得到出差回来的经理通知,送客人前往指定的套房。
海族医生已经在套房等待,似乎刚给戴不逾看完,显得愁眉苦脸的。
看到金拂晓,相貌看上去很符合患者信任的海族医生说:“这位小姐,你是不是要休息一会?”
接到蓬湖后,金拂晓看上去累得很明显,她抱着的玻璃梅子罐里的水母似乎能听懂话,这会在瓶子里飘摇,似乎是「看」向金拂晓的方向。
金拂晓嗯了一声,“等给她做完检查我就去休息。”
她转头看了看周围:“小七呢?”
戴不逾也坐在一边打哈欠,似乎强忍疲倦回复积压的邮件,“去看她的朋友了,在隔壁房间,你要去看看吗?”
金拂晓摇头,她盯着蓬湖,似乎想看看海族是怎么给原型生物做检查的。
玻璃罐里的水母被倒在了灌满海水的盆里,明亮光线下的水母看着没有海中漂亮,很像乳白色的橡胶工艺品。
戴着手套的医生用了金拂晓看不懂的设备扫描着。
鲁星斑站在一边和金拂晓小声说话,“听说这个医生是生蚝。”
金拂晓:……
医生似乎听见了,笑着说:“是啊,我的副业是生蚝养殖场和体验中心。”
盆里的水母似乎还想往金拂晓那边爬,但特殊设备似乎能带来刺痛,它的触手飘摇着,金拂晓有些心疼,“不能轻点吗?”
生蚝医生:“你们的感情真好。”
“难怪乌透的节目干到了龙宫一号收视率第一。”
金拂晓早就从蓬湖那边听说了海族的信息,并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在水中晃荡的水母。
“检测就是这样的。”
生蚝医生也不失落,一边的显示器很快得出了蓬湖水母体的数据。
“没什么大碍,就是太疲惫了。”
“身体下意识回到最安全的状态。”
“人类的身体很多时候是累赘。”
“她没有心脏,那变成人的时候有吗?”
金拂晓看过蓬湖的体检报告,她现在不敢保证体检医院和这些海产有没有私下交易。
蓬湖想要瞒着的事是很能瞒的,譬如和金昙的交易,譬如和金拂晓父母的协议。
似乎比起非人类,人类更加狡诈,满口谎言。
“有的。”
“这是我们上岸前就必须学会的课程,模拟人类,包括器官,比如心跳……”
“当然也有女性海族觉得人类的经期是隐私,直接忽略,后来海底培训的时候,也有……”
生蚝医生话也不少,站在一边的金拂晓宛如盯着蓬湖水母体的石像。
金拂晓又问了好几个问题,鲁星斑和戴不逾坐在沙发上,没有打断女人和医生的对话。
这个套房目前只有金拂晓一个人类,但她似乎永远是中心。
“……我还有一个问题。”
经过一系列检查的灯塔水母陷入了沉睡,医生说至少需要睡够八个小时。
“你问。”
生蚝医生收起设备,金拂晓看到了她手机的屏幕,还写着令人嘴角抽搐的大富蚝。
“蓬湖失去了永生的能力,那还能活多久?”
普通水母的寿命很短暂,哪怕蓬湖对这些知无不言,金拂晓依然不敢询问。
似乎一对上蓬湖那双眼睛,她的贪念就永无止境,理解为什么故事里有人为爱痴狂,不惜一切代价。
“这个啊。”
生蚝医生看了看自己就诊的时间,估算要给宁绚上报的出差单金额,一边说:“取决于你能活多久。”
这个答案在金拂晓意料之外,女人错愕了许久。
海族关于和人类的恋爱和繁衍能打几天几夜的辩论。
唯一一只变成人类免考上岸的灯塔水母奇遇更是令人羡慕,也有很多海族看多了童话故事,不太理解金拂晓这个普通人类有什么特殊的魅力。
这次的出差是生蚝医生凭借资历和职称争取来的。
她也想亲自看看传闻中的金拂晓。
的确是与众不同的人类。
“有什么问题吗?”生蚝医生问。
金拂晓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她余光瞥了一眼沉底的水母,又摇了摇头,平静地笑了笑。
“没有关于蓬湖的问题了。”
“那我的孩子小七呢,她的身体和未来……”
如果周七是个普通人类,金拂晓大可以用很多人类的育儿经验养育她。
可惜不是。
她又庆幸还好不是,她的孩子还有更多的可能性,做人很难的话,那就不做人了。
虽然支持孩子不是妈妈的职责。
但金拂晓还是想做一个很好的妈妈。
“你说那只小水母啊……”
生蚝医生想了想说:“任何一个海族医生都无法判定她的未来。”
她笑得很和蔼,“生物的进化是很神奇的,她是爱的记忆孕育出来的存在,是海族历史上的第一只。”
金拂晓笑得有几分宠溺,“难怪这么傻。”
等鲁星斑和戴不逾送走医生,小黄鱼也和下船的节目组工作人员会合。
金拂晓抱着装着蓬湖水母体的鱼缸在沙发上沉默了许久。
晨间新闻播放着昨天晚上某个岛屿发生的事故。
画面里出现了很多穿着白色衣服的研究员,金昙因为男朋友的失踪被传唤到了警局。
艺月生物的股价波动很大,什么都不知道的居慈心给金拂晓发了很多信息,问节目什么时候结束,她打算办一个接风宴。
庆祝四人组人到中年的再次重逢。
还多了一个小朋友。
她希望这次能拍一个全家福。
金拂晓没力气打字,随便选了个表情,在新闻的背景音中睡着了。
观看《再见妻子》的观众早晨跟着嘉宾一起下船,以为会按照之前节目组发布的流程结束,没想到金拂晓也不见了。
巢北打着哈欠看着窗外的风景,“这就是拂晓姐的老家啊,很漂亮啊。”
舒怀蝶很担心金拂晓的身体,“拂晓姐怎么会生病呢,她不是说自己身体很好吗?”
“难道是在甲板上吹风吹多了?”
“还是她和蓬湖姐的感情好到分开一天都会得相思病?”
舒怀蝶骨子里还是很不切实际的,作为堂姐,舒姮都不好说什么。
她不想参加收官,打算等会坐飞机离开了。
铅笔海胆打算在这一站和船长女朋友坦白自己的身份,此刻正在工作人员休息室徘徊。
路芫给自己的父母还有巢北的父母写了明信片。
娄自渺昏昏欲睡,纯粹是游戏玩多了,小时候被抑制需求的人一旦打开口子,不管几岁都会纵欲。
无论哪种欲。
“那等会看看拂晓姐去吧,说她看过医生了,现在住在酒店。”巢北说,“也不知道蓬湖姐和小七回来了没有。”
“好像回来了,我刚才我听摄像说的。”路芫接道,“估计累到了,都在休息。”
“导演让我们在岛上随便玩玩。”
疲倦的金拂晓陷入了深度睡眠。
高级酒店的窗帘格外遮光,她抱着的鱼缸里的水母逐渐冒出钨丝一般的光芒。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母从玻璃缸里爬了出来,变成了一个熟悉的女人身影。
蓬湖披着浴袍,把金拂晓抱到了床上。
熟悉的海盐味梦里梦外都要把金拂晓浸润,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呢喃着蓬湖的名字。
“芙芙。”
蓬湖搂着她,表情和动作都极其眷恋。
梦里的金拂晓不太温柔,梦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狠狠踹了蓬湖一脚。
“水母……骗子。”
蓬湖从床下爬了上来,又凑到金拂晓脸颊边喊她的名字,“芙芙。”
金拂晓烦不胜烦,卷起了被子。
蓬湖钻了进去,无数触手和她的身体一起缠绕着金拂晓,诉说她的想念和喜欢。
她也有点不高兴。
她想要亲口告诉金拂晓的情话被那只生蚝说了。
鱼丸厂的食堂有一台电视,大家吃午饭都要抢电视边上的位置。
蓬湖的位子是最好的,虽然不看电视,但那边上放着绿豆汤,方便她打两碗。
金拂晓接近她后更心安理得地看电视了。
蓬湖不懂这些有什么好看的,只记住了里面的誓言。
「虽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里面的角色结拜的时候那么说,也有女工当场反驳哪有可能。
两个少女闯荡江湖,都有自己的感情线,她们注定有不同的人生,一段平行的旅程也会走向分岔。
当时的金拂晓看着红色的绿豆汤惋惜,“为什么一定会分开吗,她们明明那么好。”
灯塔水母:“那就不分开。”
十六岁的金芙蓉看她就像在看大傻子,“你说了又没用。”
大傻子水母说:“有用。”
“我可以和芙芙不同生但共死。”
食堂嘈杂,还能听到不锈钢铁盆碰撞的声音,也有调笑声,保洁阿姨的抱怨声。
当时金拂晓只是看了蓬湖一眼,说了句莫名其妙。
后半句很小声。
“你是我什么人啊。”
当时蓬湖没有说话。
多年后重逢的节目,她们遇见了真正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巢北和路芫。
少女的旅程可以分道扬镳,但在感情上可以一直相交。
但金拂晓和蓬湖已经不需要这种可能性了。
蓬湖可以做到。
因为她不是人类。
金拂晓想要的一直是一起。
但人出生就是分离,和母体分离,从此一生,分离循环不竭,直至死亡。
人类做不到的,非人类可以做到。
哪怕世间万物都有代价,蓬湖却从来不会后悔。
——“芙芙,我会和你一起生活,到一起死去那天。”
第89章 打得很激烈?
金拂晓是在触手的缠绕中醒来的。
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触感,随手捞起一根丢到边上,其他的触手又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
人似乎在重大的决策后会变得疲惫,此刻的她像是被潮水拍打上岸的人类,不太想动弹。
但是手机在身边,频繁的信息很吵闹。
金拂晓正要伸手,触手就越过她把手机关机了。
“……蓬湖。”
缠绕着她的触手主人嗯了一声。
对方还埋在松软的被子里,外边是锡山岛的晴天,室内开着空调,正好需要被子把人笼罩住。
“你什么时候变成人的?”金拂晓打了个哈欠,没针对蓬湖自作主张给她手机关系特地责骂。
她声音比被子还软绵绵,令蓬湖心情愉悦,“忘了,应该睡了不到八个小时。”
“那完了,我们都违约了,导演怎么不来找我们。”
手机关机,套房里也没有时钟,这种地方本来就适合度假,昏天暗地地摆弄时间。
一个月前的一天,金拂晓也是在这样的情景下醒来的。
她很难形容那天的心情,但和现在肯定不一样。
她得到了共死的笃定回答,已经认定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违约就赔点钱,没关系的。”
蓬湖并不在意,后边四个字不是口头禅,说多了也变成了她的标准语录。
“你有钱吗?赔点钱是小钱吗?”
金拂晓笑着回答,又忍不住扒拉蓬湖的触手,“收起来,总感觉很不卫生。”
“怎么不卫生了?”
水母很在意这方面的评价,“我又不是章鱼和乌贼。”
金拂晓:“很奇怪啊,好好一个人伸出这么多触手,你想演千手观音吗?”
“触手又不是那种手。”
蓬湖的脸颊贴上金拂晓的颈窝,里面还残留着金拂晓香水的淡淡香味,还有人类不知道的,海族却能轻易区分出人和人之间不同的味道,“这样展开,会很舒服。”
“那以前很不舒服,一直压抑着?”金拂晓问。
“也没有一直……”
她们躺在一起,蓬湖垂着眼,手指戳着金拂晓的皮肉,周七的小动作很多copy的妈咪。
“等你睡着了,会自己舒展。”蓬湖说。
“趁我睡着,还是把我毒昏迷了?”金拂晓问。
“为什么不说话?”看蓬湖回避,金拂晓捧起对方的脸说。
她双手都充满报复性揉捏,好好一张漂亮的脸也变得滑稽。
“在打说谎的草稿。”
蓬湖沉重地唉了一声,“我很小心的,被看见也就算了,居然被金昙看见了。”
提起金昙,*她到自己卡里的余额,“可以用她打过来的钱做乌透的赔款。”
金拂晓在钱方面斤斤计较,追溯源头说:“这还不是我的钱吗?”
蓬湖:“意义不一样。”
“对了,金昙呢?我离开后,听说你在船上对她动手了?”
那个岛屿信号一般般,加上有研究人员屏蔽了海族的声波,不然根本用不着蓬湖放出周七作为诱饵,作为冥河水母的黑手党相好,巨口鲨完全能找得到失踪的深海巫婆。
“谁和你说的?”
金拂晓伸手捋了捋蓬湖乱糟糟的长发,更像是一种信号,提醒蓬湖的不老实交代她就会狠狠把这缕头发拽下来。
“……鲁星斑。”
蓬湖去勾金拂晓的手指,对方却滑溜溜地逃走了,“我在那座岛屿的信号不好。”
“她们和我说失去了你的定位。”
金拂晓不太像回忆那一瞬间的眼前一黑,无数失去蓬湖的念头的几乎把她压倒,人是被情绪左右的生物,会因为恐惧而软弱。
那时候金拂晓就是这样,现在的她盯着蓬湖,从前神秘的海底颜色在她眼里没那么无涯了,“你知道我……”
“知道。”
蓬湖听出了金拂晓的哽咽,搂着她说:“所以我才想早点解决回来。”
“芙芙,就是知道你会担心我才想要隐瞒。”
墨水乌贼活了那么久,依然是一只不太会处理亲密关系的乌贼,蓬湖在这方面精通多了。
金拂晓做人都自愧不如,继而掉入金昙的语言陷阱,害怕蓬湖有过许多从前,这才积累了无数经验。
爱到患得患失实在狼狈,如果是没走出锡山岛渔村的金拂晓,她或许会说:我愿意用爱情换很多很多钱。
但她得到过,可以反过来交换。
世界上最令人耻笑的是爱,最歌颂的还是爱,人都掉入矛盾的漩涡,只有水母至死不渝。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不是吗?”
金拂晓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学不会撒娇的女孩变成大人还会别扭,索取都要喷上骂咧的塑封,生怕被戳破后得到羞辱,预设一层剔透的盔甲,显得体面。
这是蓬湖在鱼丸厂和她相处观察到的。
“知道就不能问了?”金拂晓掐了她好几下。
“能。”
“芙芙想问什么都可以。”
金拂晓正要赞美她几句,蓬湖又说:“只许州官放火……”
“什么意思,我难道没有回答过你的问题?”金拂晓掐了一根触手,手却麻了,下一秒后知后觉,她老婆有毒。
果然美丽的东西都有毒,这条不仅适合赶海,也适合人类社会。
“很多没有回答。”
蓬湖闭着眼说:“比如你和金昙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她为什么要带走小七。”
“她说没有,她只希望你消失。”
金拂晓吐出一口气,她也闭上眼,蹭在蓬湖裸露在外冰凉的肌肤上,“她打不通男朋友的电话,我就让她打给薇夫人。”
“薇夫人说她儿子出事了……”
金拂晓不是很想提起金昙,听到她动手,蓬湖握住她的手,“金昙没还手吗?”
“还手?”
金拂晓笑了一声,“她从小就打不过我,都是我让着她。”
“我妈总说我是姐姐,就是要让着小的。”
“可是我做妹妹也没有享受过什么,大姐不要的东西还是金昙先挑。”
人似乎总为年少不可得之物念念不忘,金拂晓就想要优先权。
不过是我先挑。
或者有人等着她。
没人和她说没关系,她自己说没关系。
就像有东西丢了,刻意找半天找不到,不要了又回来了。
最初遇见蓬湖,她觉得惊喜,现在体会过失而复得,一段感情的高峰低谷金拂晓都体验过了。
她们的果实或许因为昼夜温差大而更加甜蜜才对。
“听说你们打得很激烈。”
蓬湖刚才出去过一趟,去看了呼呼大睡的周七,也见到了匆忙赶来的粒粒家长。
女人放声痛哭,因为太吵,被蓬湖赶到另一个房间。
至于那座岛屿,生物公司的股份是落在薇夫人手上,还是紫夫人收购,都和蓬湖无关了。
巨口鲨所在的组织会处理好海上的尸体,金昙也有宁绚认识的业内人士做后续工作。
蓬湖不会变成泡沫,关于小七这只有心脏的水母档案销毁。
如果不是周七非要一个朋友,蓬湖还想过让冥河水母抹去粒粒的记忆。
但那会很寂寞。
蓬湖还是同意了女儿的请求。
她听鲁星斑说过不在的夜晚游轮上发生的事,还有金拂晓在甲板一夜未眠的落寞和担忧。
事与愿违不是人类的专属,海族每年想要上岸的考生都有百分之九十九经历这样的循环痛苦。
蓬湖希望尽快解决这件事,不让金拂晓担心,还是发生了。
还好结局没有偏离她的预设。
她感谢了鲁星斑的帮忙,变成同类的合伙人却问: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吗?
鲁星斑和戴不逾似乎也聊过,串起了当年蓬湖失踪、离婚、回到族群、找冥河水母交易、分离水螅体的过程。
每一个流程都风险很大,谁设身处地,都觉得惊险万分。
灯塔水母似乎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眼里运筹帷幄,是金拂晓的贵人,也是晨昏这座商业城池的基石。
没有蓬湖就没有金拂晓这句话依然成立。
我只是运气好。
蓬湖这样回答。
她的感谢真心实意:如果我有预知能力,当年或许会更热心地把你带出来。
泡虾店因为母亲和继父在一起后备受折磨的女孩,现在也不是人类了。
她说:是你先看到我的,蓬湖姐。
鲁星斑记得很清楚。
那天阴雨绵绵,金拂晓和居慈心在小镇上做原产地考察,蓬湖跟在她们身边,因为外貌很晃眼,买泡虾的客人都在议论。
继父因为鲁星斑的分心给了她一脚,有客人帮她说话,男人赔笑着说这孩子干活太不利索了。
怎么样都不满意的。
这个世界上没人对她满意,鲁星斑很多时候想栽进油锅里,这样死也能坏掉这家店,或许能变成十几年后的恐怖传说。
但这家店也有妈妈一半的心血,一个人要拉扯她长大太难了。
她并不是埋怨母亲的软弱,只是嫉妒新的孩子能分走她本来拥有的全部。
蓬湖就是在继父推搡鲁星斑的时候停下脚步的,金拂晓因为她停下看到什么情况后冲了过去-
以前工厂也有这样的事,芙芙会帮忙。
蓬湖预判了金拂晓的勇气,金拂晓因为蓬湖的视线得到了一个死心塌地的合伙人。
大家都不亏。
鲁星斑嗯了一声,又说:谢谢你给我那张名片。
蓬湖失踪后,鲁星斑整理自己办公司找到了一张夹在废弃合同里的名片。
那是她作为副董待遇提升后需要更换的合同初版。
当年是蓬湖和她谈的薪资,就算是宛如家人的团队,她们几个的钱都是明算账的。
待遇好到出差都有人想挤进来混日子-
什么名片?
穿着浴袍的蓬湖疑惑地问。
鲁星斑说:就捕鱼app的名片,你走后我去这边上班,才知道背后是宁绚投资的研究团队。
蓬湖哦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随手放的。
鲁星斑有些意外:真的?
蓬湖嗯了一声,应该是宁绚出差来公司,在我办公室聊天-
你现在应该知道,她很喜欢投资,也是这样,总能得到一些……
蓬湖失笑:年长姐姐的青睐。
鲁星斑有些失望:我还以为您知道我体检结果不好呢。
蓬湖摇头,很坦然地说:当然不是,我只关心芙芙。
她这么说,鲁星斑依然知道,蓬湖早就被金拂晓渗透了,否则那年也不会驻足。
她们所有人的命运都在互相影响着改变。
沉默了几分钟后,蓬湖问:成为东星斑,应该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吧?
鲁星斑嗯了一声:还好,都熬过来了。
她还是想问:为什么当年不把拂晓姐转化成海族呢,她一定会同意的。
刚从本体变回来的水母说:我活够了,只想要这一生一世。
“打得很激烈?”金拂晓看蓬湖发呆,捏住了她的下巴,“就是摁水里吧,她水性也挺好的,死不了。”
“想什么呢?”
蓬湖的肤色很白,一掐就有红痕,明明是金拂晓被缠绕,很多时候看痕迹,像是她把蓬湖给挠了。
“想……你之前怎么都不教训她。”
“芙芙还是很容易纵容亲人呢。”
金拂晓听出了几分幽怨,“骂我就直白点,别拐弯抹角的。”
“主要是懒得和她掰扯,没完没了的,无视就好了。”
“没想到她总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伤害人。”
“小七对我那么重要。”
“你之前还怀疑小七是我和别人的孩子。”蓬湖点她。
“什么啊,那时候我知道你是水母吗?”金拂晓气得坐了起来,被子掉在身边,黑暗里发光的水母触手和灯带一样,她狠狠拍了一下,发现人形版的触手比水母体坚固许多,又扯了扯。
“你早说还有这么多事吗?!”
金拂晓还是很易怒。
“可那就没有小七了。”蓬湖说,“你很喜欢她。”
“对哦。”火山又休眠了,呆呆地坐在一边,蓬湖的触手搂住她的腰,把人拉到自己眼前。
“等会,那其他灯塔水母呢,她们的水螅体是她自己……”
金拂晓想了一会,“如果没有小七,那你的水螅体会变成新生的你,是这样吗?”
“不对不对……”
她好像把自己绕晕了。
“这就是我和冥河水母的交易。”
蓬湖的触手撩拨着金拂晓,她的目光似乎永远只能看到金拂晓,“用永生换一辈子和一个寄存体,我不亏的。”
说到这个金拂晓又生气了,她狠狠拽住在她身上作乱的触手,打结泄愤,手法快得蓬湖来不及阻止。
“你提醒我了,我要去会会那只冥河水母。”
“我现在脑门上还有数字?”
蓬湖乖乖嗯了一声。
金拂晓问:“几分?”
蓬湖:“十分。”
金拂晓翻身跳下床,“我去找她算账!”
第90章 温柔似水金拂晓暴打神棍。
蓬湖完全追不上金拂晓的速度,等她慢吞吞到冥河水母所在的房间,只能听到金拂晓和巨口鲨的吵架。
“说中文,这里又不是你老家。”
巨口鲨的中文非常塑料,日常交流都很困难,要和能吵得过菜市场阿姨的金拂晓比,简直是新手村和满级大佬的区别。
她那群属下也知道金拂晓是蓬湖的人,这时候又不能拔枪,入境的时候她们的枪支都被管制了。
就算都是海族,也受辖区的管控。
黑手党boss鲨能听得出金拂晓在骂她,只好举起双手,示意一边的戴不逾翻译。
戴不逾:“太脏了翻不了。”
她唉了一声,对金拂晓说:“姐你不累吗,能不能好好休息啊,还是饿了吗,我让人给你送点……”
“送点香煎带鱼。”金拂晓没好气地说。
真带鱼倒是不介意,“你要什么品种的?”
巨口鲨虽然说话不利索,不包含方言的辱骂还是能懂的,听到她们的对话挑了挑眉,正想问什么,被戴不逾打断,“还是找蓬湖来吧。”
蓬湖已经到门口了,她裹着一件丝绸的衬衫,裤子装饰性的腰带还没有系好,堆在侧边像是被风吹乱的海带。
她的触手被很擅长打海带结的妻子打了死结,水母也要发愁半天才能保全自己。
“芙芙,友好一点。”蓬湖走到金拂晓身边。
“友好不了一点,”金拂晓推开她,也不怕这满屋子的鲨鱼带鱼,就是要去房间的水声处找冥河水母,“那老巫婆呢,给我出来。”
终于戴上实时翻译器的巨口鲨反驳:“小烛不是巫婆。”
外国女人模样的海产个子太高,在金拂晓眼里就像巨人国的,但她也不怕,“我管她到底是什么,反正是个卖假药的。”
“别装死了,我要和她讨论产品的质量问题。”
戴不逾完全不敢靠近金拂晓,她完全可以确认周七就是更像金拂晓。
哪怕水螅体是从水母身上分离的,被妈妈们记忆滋养的小水母可以选择哪一方的特质。
看来她也更喜欢金拂晓,这真是永生的悲哀。
“她还在休眠。”巨口鲨挡在金拂晓面前,操着金拂晓听着很拗口的腔调,“也没有卖……”
“那不然我头顶的十分是笑话吗?”
金拂晓哼声道,“蓬湖,你到底站在哪边?”
蓬湖看向巨口鲨,“让她进去吧,没什么事的。”
“冥河水母那么大,体型上就碾压我们芙芙了。”
戴不逾吃了生蚝医生给的药终于恢复了没变成带鱼挂件之前的模样,她捏着下巴想:指不定能做一盘凉拌海蜇出来。
巨口鲨有些犹豫,蓬湖说:“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
冥河水母就在室内游泳池里泡着。
她身上有很多伤口,目前要送她回深海还需要专门的设备,大家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这么处理了。
金拂晓进去的时候泳池的灯都关着,宛如拖把的水母漂着,发出咕噜噜的水声。
她沉默地盯着这个非常掉san的玩意,心想还是蓬湖漂亮。
冥河水母也看到了金拂晓,她在蓬湖的记忆里见过对方,这会好奇地游到池水边,「看」这个陌生的女人。
水母的族群很大,分支也很多,有眼睛的屈指可数,以箱水母为主。
但这样的水母眼睛又太多了,看多了恶心,几乎没有上岸的需求。
冥河水母的族群都很独立,她在深海沉船里居住,在漫长的时光里学会了人类的文字,也试着学习一些古籍上的咒语。
成功的次数很多,失败……不值一提。
因为满足过很多小鱼小虾的愿望,冥河水母在海族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当然有人问过,你为什么不上岸呢?
冥河水母当然想,可惜学习能力不等于考试能力,况且考试之前的变人条件她就没满足。
总不能还是以这样的面貌上岸吧。
和她一起生活很多年的搭档巨齿鲨上岸多年,对方都干掉人类港口成为boss了,冥河水母还在深海为了成为人类努力。
她听说墨水乌贼变成人的契机是故事。
可是深海沉船的故事都已经死去了,没有人能抵挡那样的压强。
她也没有条件浮潜上岸,听故事也变成了奢望。
那如果吃掉别人的故事呢?
直到灯塔水母的到来。
对方要用永生交换一个存储记忆的载体。
但冥河水母对永生没什么期待,深海本来就让她长存。
「我要阅读你的故事」
她对蓬湖说。
原本记忆就是要存储在水螅体里的,蓬湖并不介意。
如果失去这次机会,她或许永远也见不到心爱的人类。
她们达成了交易。
只是冥河水母的沉船有太多古籍,学习能力也不代表操作能力。
还好周七顺利诞生,蓬湖也进入了新生的轮回,看样子是……
成功了吧?
如今阅读过的记忆里的女人站在泳池边上,用巫术给自己做了眼睛的冥河水母能看见金拂晓。
她挥着自己的断肢想要和金拂晓打招呼,对方忽然跳了下来。
砰的一声。
外面的人也听到了水声,似乎还有呜呜声,唯独没有金拂晓的声音。
巨口鲨急忙冲了进来,看到一起长大的冥河水母被人类捆得嗷呜嗷呜,海族的咒骂不需要翻译,在场的非人类都能听懂。
“这个泼妇!!这么凶!”
“她拔掉了我仅剩的口腕!老娘变成残疾水母了啊啊啊!”
“蓬湖你骗人,你给我看的记忆绝对美化过——”
“这叫善解人意?这分明是……别打了别打了啊!我不是香菇,不能切十字的!”
……
戴不逾:……
看了都好疼。
巨口鲨揉了揉眉心,“这是人类?”
“螃蟹都没她灵活。”
披着外套的灯塔水母笑得情意绵绵,“见笑了,家妻性格有些跳脱。”
戴不逾想:哪学的古风口音,还不把你老婆扯下来。
“蓬湖,这拖把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渔民的女儿掌握游泳池轻而易举,水池里的金拂晓裙子摇晃,比海豚还要漂亮。
蓬湖慢悠悠走过去,好说歹说劝了金拂晓,顺便把她掰下来的口腕还给了冥河水母。
海族的语言在金拂晓听来像是什么方言,反正她一个字都听不懂,湿淋淋地站在一边,蓬湖给她披上浴巾,“发泄完了?”
金拂晓摇头:“没有。”
蓬湖擦了擦她的头发,“可是没有冥河水母,我还真的没办法回来。”
“没有诅咒,实在太好了。”
金拂晓闷闷地说:“还有数字。”
“今天你看到的是我的好感度,万一以后药效变异了呢?”
她握着蓬湖的手,哪怕自己下水和神棍水母搏斗半天,她的体温依然高于蓬湖。
蓬湖笑了,手指撩开黏在金拂晓脸上的发丝,“那是以后的事。”
“芙芙什么时候开始提前担心这些?”
金拂晓瞪她一眼:“你说呢!”
巨口鲨似乎知道老朋友的神棍属性,这些年也没少给冥河水母收过烂摊子,叹着气安慰嗷呜嗷呜哭的水母,“蓬湖和我说了,你好像给人家下了诅咒?”
冥河水母:“那是交易的内容!你以为很容易吗?我为此还少了好几条口腕。”
“现在是好不容易才长出来的!”
她晃着自己的残肢,看上去惨兮兮的,“我……”
还没说完,忽然听到扑通一声,冥河水母和巨口鲨齐齐看过去,灯塔水母也被邪恶前妻推下去了。
戴不逾啧了一声:“好大的水花,不合格。”
巨口鲨:……
不太理解这片辖区的感情,冥河小烛到底在追逐什么东西。
这很好憧憬吗?
蓬湖在水里也没有变成水母,白色的衬衫浮在池水上,她湿着脸望着金拂晓,“消气了吗?”
“要不要再推一次?”
戴不逾也无语了,转身搂着来看热闹的乌透,把对方的墨镜戴到了自己脸上,神神在在地说:“大导演,懂爱情了吗?”
乌透绝望地摇头:“我之后还是继续拍纪录片吧。”
断情绝爱比较适合她的发展方向,她实在无法理解人的脾气怎么这么善变。
说得封建一些,或许是蓬湖吸光了水母一族海底坟场的青烟,变成人后才这么懂人情世故。
金拂晓把蓬湖拉上来,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问漂到边上的冥河水母,“那我脑门的数字为什么是十分?”
冥河水母支支吾吾。
蓬湖翻译道:“她说我没变成泡沫,说明我已经得到了你的爱,那不重要。”
“这很重要!”
金拂晓猛地坐起来,“十分简直是侮辱我!我从小到大都没考过这么低的分数。”
戴不逾推了推墨镜,“绩优主义害死人,明明都没上过大学,还在意分数。”
这边挺空旷的,戴不逾的小声嘀咕也能听见,金拂晓哼了一声,“鱼没脑子,不会懂。”
被骂了的鲨鱼终于捋清了来龙去脉,说:“有没有可能是德国的赋分制度?”
金拂晓:“什么?”
蓬湖是个没怎么出过国的水母,两个文盲都没想过这个可能。
巨口鲨扫了一眼咕噜噜冒泡的冥河水母,“小烛喜欢搜集很多海域沉船的资料,我偶尔也会送一些给她。”
“有些也是我翻译成海族的文字给她的。”
戴不逾低头搜索信息,吃惊地说:“还真是……但是也不是十分啊。”
乌透嗯了一声,“那边分数越大成绩越差,满分应该是一分才对。”
巨口鲨看了眼再次给金拂晓披上干浴巾的蓬湖,深夜行动的时候这只水母最后只是想要拿走基地里培育的宝石,这才沾上了溶液,变成了原型。
应该不是她喜欢宝石。
喜欢宝石的是金拂晓。
她想要给人类妻子送上礼物,弥补欺骗的愧疚。
外国鲨鱼问冥河水母,“你是不是搞错显示数字的配方了?”
金拂晓实在太凶了,冥河水母看到她就害怕,躲到巨口鲨那边说:“有可能……”
资料实在太多了,咒语也是。
“我也是为了蓬湖能尽快达成心愿才做这个的,本来每天熬夜就已经……”
她越说越委屈,道歉也哭咧咧的。
蓬湖问:“所以按照咒语的发源地,一分就是满分,那十分……”
她心情很好,目光看向低着头踩水的女人,“芙芙爱我爱到满分还不够了呢。”
金拂晓:“鬼才爱你。”
她在人多的场合又羞于承认,“所以这个头顶的特效什么时候能消失?”
冥河水母小声说:“等我回到深海再配个药。”
金拂晓听了翻译瞪她:“在岸上做不了?”
巨口鲨唉了一声,也发愁冥河水母到现在都变不成人。
金拂晓倒是知道蓬湖是作弊来的上岸法则,“我帮你办个身份不就可以无痛上岸了?”
她不忘指了指围观的两只海产,“不许上报啊。”
蓬湖把她的食指捂住,“首先她得能变成人……”
金拂晓问:“不是已经能和人类沟通了吗?”
她说得很简单,“还能对着这只鲨鱼眼冒爱心,要么试试让她亲一口神棍。”
“我看童话故事都这么写的。”
巨口鲨倒是不介意,外国鲨鱼亲吻也是家常便饭。
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
岸上忽然出现了一位光溜溜的女人,可惜维持不了几秒,又变成了水母干。
“我成了!我修成了!”
水母干宛如风干的蜘蛛,冲向金拂晓,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的金拂晓躲到蓬湖身后,“别过来。”
冥河水母还是很激动,爬到金拂晓头发上蹦跶,“谢谢你!”
“你果然有做神明的潜质,难怪当年想自杀的灯塔水母找你报仇都失败了。”
金拂晓:“什么报仇?”
下一秒水母干被蓬湖扔到地上踩在脚下,她冲金拂晓讪笑:“老婆,我们该去看看小七了。”